星途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摇尾巴 > 20、forelske.20
    说话至尾音,又恰好触碰到她的目光,他匆匆别开眼,看着伞外细细密密的雪。

    许久,她开口问:“在念台词吗?”

    段远越留给她一个侧颜:“嗯,是男主信里的内容。”

    他被碎发遮住些许的耳尖渐渐发红。

    他在犯错,接二连三的。

    自从樊姿发现他、却轻松地宽恕他开始,他就在无知无觉地试探。

    樊姿,你那么好,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雪下大了,走吧。”

    他仰头看天,面上表情平静。

    樊姿却问:“那本书全是英文,你看得懂吗?”

    “能读完,而且家里还有一本中文版。”

    “你已经看过了?”

    “嗯,不懂的地方会稍微对照一下。”

    樊姿木讷地点头:“哦。”

    碎花伞下,两人并肩而行,缓慢行走在冷清的街道。

    她忽然寡言,一路没说什么话。

    人的心怎么会同时为两个人而跳?

    樊姿把这一切归为错觉——是她太专注听他讲台词而产生的严重误解。

    .

    期末考试连考两天,鉴于段远越同学的格外关照,樊姿自我感觉发挥良好。

    班主任老邓交代完注意事项,天边的太阳已经悬在山头,剩下不多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他一走,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收拾书桌的、聊天八卦的、也有直接走掉的,热闹得像菜市场。

    “姿姿,下学期跟我坐呗。”林如茵温软的声音从后桌传来,顺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樊姿转头跟她闲聊:“好呀,你下学期记得选我,不然我就要被选走了!”

    “还有谁要选你啊?”林如茵的眼神目移至她身旁沉默的背影身上。

    “他才不呢!”樊姿直接挡住她的视线,“人家嫌我吵,要一个人坐。”

    她不准林如茵看,自己却幽幽回头望去,只见段远越埋头收拾书包,压根没注意她酸溜溜的发言。

    “咳咳!”她咳嗽两声。

    他这才抱着书包偏头,不紧不慢地澄清:“我没嫌你。”但是没否认他要一个人坐。

    樊姿白他一眼,忿忿转回头。

    “我不嫌弃你,你跟我坐也成!”周彩娇在一旁插话。

    樊姿被她逗笑:“我们俩有得选吗?娇娇,这是个看成绩的地方。”

    周彩娇一下跳起来,插着腰嚷嚷:“要是看短跑成绩,我把你们全都纳入后宫!”

    林如茵也噗嗤一声笑出来:“谁要做你后宫啊!”顺手搡了她一把,跟撒娇似的。

    “哎呀呀,欲擒故纵……”

    两个人嬉闹成一团。

    她从笑闹中坐回原位,看着自己面前小山高的课本。

    原本陆陆续续能全部回家,但是樊政民在上周开下金口,要来接她,她索性就没带几本,留了这一大桌子。

    余光瞥见段远越空落落的书包,她立即奴隶主上身,命令他:“帮我背点。”

    反正是最后一天同桌了,使唤一下又如何?

    樊姿心想。负罪感“嗖”地一下没影了。

    说罢推了半堆在他课桌前。

    段远越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一本本收进书包,剩下几本拿在手里。

    她满意地点头:“真乖。”

    然后摸小狗似的虚拍他的头顶。

    樊姿拣起剩下不多的课本,抱在怀里站起来,书包里略微装了几本,手上的也不算重。

    “我走了!”她跟后桌两人打招呼。

    “拜拜~”

    她原本跟林如茵一起走,可林班长要留后检查座位是否清空,就只能遗憾分开了。

    不过,检查座位是真,要等人更是真。

    她正走到楼梯口,碰上梁真泽慢悠悠从楼上下来,他穿一身潮流时尚的私服,走起路来项链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与樊姿对视,他稍微点了一下头示意。

    樊姿勉强扯了下嘴角,随后头也不回走下楼。

    梁真泽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开学典礼上,一头火焰似的头发大剌剌往后倒,水洗t恤配上宽大牛仔裤,皮带松松垮垮搭在腰上,仅起到装饰作用。

    他因为迟到而罚站在礼堂门口,被教导主任训斥也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态度,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林如茵凑过来跟她说悄悄话:“他好像……住在我隔壁。”

    樊姿嗅到一丝甜腻的气息,警觉地看向她。

    很可惜,迟了一步。

    林如茵的芳心已经被他睥睨的眼神收割了。

    过了几天再见到他,他染回黑发,穿着校服,神态还保留着欠揍的狂拽酷霸炫。

    樊姿嗤笑:你的个性,不过如此。

    林如茵说:“他刚刚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樊姿摸摸她的头顶:“不,是错觉。”

    然而木已成舟,她看他不顺眼的直觉是对的,不久后,林如茵说喜欢他。

    梁真泽身上骚包的男士香水已经闻不到,她提了提手上的书,问身后的跟班:“你知道他吗?”

    段远越没过多思索:“不认识。”

    她说出名字,他才淡淡点头:“听过名字。”

    “你也太与世隔绝了吧!”樊姿忍不住吐槽。

    段远越客观回答:“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不关注。”

    符合他刻薄的人设。

    她竟然有一丝畅快:“说得对,你认识我就好了。”

    他没有异议,轻飘飘应了声“嗯”。

    一路走到斜坡,路上学生熙熙攘攘,两人挨着墙走,避免被呼啸而过的自行车撞到。

    “樊姿!”

    有人在身后叫她。

    她回头,看见程佑明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推着走到她身边。

    “副主席,走这么早吗?”樊姿打趣他。

    “好不容易等到放假,我可不敢开长会,很早就放他们走了,”他自然地走到她身侧,忽略掉不甚显眼的另一身影,“给美好的寒假开个好头。”

    逐渐掉队的段远越退守在她身后,沉默地抱着课本。

    樊姿无意识向后瞥去,又自觉不妥地回头:“这么贴心,下学期转正了还得了。”

    桐城一中有学生会主席高三下学期自动卸任的传统,主要是为了高考做准备。

    “下学期还可以报名,你可以来体验一下。”程佑明笑起来,眼睛形成月牙的弧度。

    “那还是算了,我忙着练琴呢,”

    樊姿拒绝得干脆,随后小声补充说,“毕竟是万恶的学生会……”

    “平时检查、巡逻确实很让人讨厌,”他发出爽朗的笑声,“你也不喜欢吧?”

    樊姿勾起嘴角,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课本,我给你拿吧。”程佑明注意到她怀里的几本书,提议。

    樊姿用下巴指指他的自行车:“你好好扶车,我这点不重的,多的都让我同桌拿了。”

    她往后望去,看了一眼段远越。

    他幽深的眼瞳很快搜寻到她的视线,眼神触碰后率先垂下脑袋看着地面。

    “你们关系挺好啊……”程佑明意味深长地说。

    她忽然止住话头,想起之前她说他们不熟,现在聊太开心,给忘了。

    “哦……”她在脑海里找借口,顿了一下又说,“同桌嘛,互帮互助都是正常的。”

    程佑明笑了笑,回头跟段远越寒暄:“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樊姿跟你走在一起,不是故意把你挤到后面的。”

    “嗯。”

    段远越简单回复他。

    程佑明礼貌性地说:“你叫段远越是吧,每次考试后都能在榜首看到你。”

    段远越又回了一声敷衍的“嗯”。

    樊姿朝他眨了眨眼,他接收后,又补上一句:“你好。”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她去看程佑明的脸,他仍旧笑着,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苦笑。

    “他话少,哈哈。”

    她老母鸡似的挺身而出,替段远越解释说。

    “能理解能理解。”程佑明颔首,随即在他和樊姿的中间退出一块空地。

    段远越迟迟没有上前的意思,一声不吭地走在后面,他们停下,他也停下。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起来,终于走到校门,程佑明挥挥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好了,我要走了。”

    樊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笑着跟他说再见。

    一转头,切换另一副面孔:“干什么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我一直这样。”段远越低声说。

    樊姿无奈:“跟我能正常说话,跟别人就变哑巴了。”

    “不值得,我不想说。”

    “噢……好刻薄。”她拍拍胸口,戏剧性地说。

    段远越埋头,算是默认她的调侃。

    校门口堵着不少车,樊姿接了个电话,便带着他挤开人群,往对面的小广场走。

    广场停放的小车比校门不遑多让,她向四周望了一圈,眼神锁定在一辆半新不旧的日产轿车上。

    车旁靠着个穿深蓝羽绒服、围灰色围巾的男人,拿着手机大幅度朝她挥手:“姿姿,爸爸在这儿!”

    “来了来了,”她下意识拉着段远越的袖口,穿过人群走到樊政民面前,“爸爸,你这车停得也太隐蔽了吧!”

    说话间,忘了松开拉着段远越的手。

    樊政民跟她打趣几句,便把目光放在身后的人身上:“这是……你同学吗?”

    樊姿放手,跟他介绍:“这位,段远越同学,给我补习那个学霸。”

    “哦哦哦,原来是段同学啊,久仰大名!”樊政民颇有江湖气地挤开女儿,握了握他的手。

    段远越是不喜欢被人碰的。

    她脑子里想起这个,赶紧冲到他们中间,生怕段远越一个应激做出剧烈反应。

    “叔叔好。”

    他简单打了招呼,并未挣开樊政民热络的双手。

    樊姿愣了一下,满脸奇怪地看着他。

    “上车,上车!”樊政民很快习惯他的寡言,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背,给他们拉开车门。

    两人就这样被他塞进车里,脸上表情各异。

    书包、课本叠在他们中间,音响放出的洪亮歌曲彻底隔开两人的距离。

    樊姿不得不倾身凑过去,在他耳边问:“段远越,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吗?”

    气息无意喷洒在他耳际,他退开,眼神始终向下:“是。”

    “啊?”她没听见。

    “我说是。”

    “你凑近点,我听不清。”

    他提高了音量:“是,但被你碰习惯了!”

    樊政民正好把车载音响关了,车内只剩他有些破音的嗓音。

    这一吼完,两人直接当场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