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罪恶感
他看待章矜之时是常带着一种怜惜宠溺的滤镜的, 总是觉得她不论做什么都让他怜爱。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常觉得对方值得爱怜觉得她柔弱想要呵护,也是因为他自觉自己需要在这段感情里为对方承担更多, 有保护她照顾她的天然义务。
因她怀孕了, 同房时不免需要小心地照顾到她的肚子, 所以今天这场欢爱格外的温存缠绵,很和缓的节奏,百般柔情。
章矜之喘息了两声, 双手贴在腹部,眼神迷离:“你、你这样、宝宝……宝宝它……”
程愈川被她这反应吓得一愣,当场就停住了动作, 撤出来时还有些慌乱地问她怎么了,他低头看了下,她并没有出血。
他离开她后她又立刻怅然若失地贴上去:
“宝宝它没事。你继续吧。”
他对她表演的节目沉默,无语, 只剩冷笑:
“……你是想把我吓出问题来是不是。”
程愈川在她身上总是不吸取教训的,等到做完了, 事毕后, 他再看向软软躺在贵妃椅上的章矜之,对她又只剩满满的怜爱, 看她还是觉得她很可怜,她永远都是值得怜爱的。
为什么,因为他在宝宝面前和她做了这样的事, 因为他刚刚上了这个两顿没有吃饭的无辜的孕妇,他怕她的身子累到了,还是因为他因为爽了衍生出的罪恶感?
罪恶感。
他在心底自嘲一笑, 没有罪恶感又哪来的刺激呢。
然后他把她收拾妥当,章矜之又被他抱去一楼的餐厅吃饭。
她很喜欢这个餐厅,因为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庭院里的花园,为了她喜欢,种满了玫瑰,甚至还有个长长的玫瑰回廊。
夏季玫瑰盛开时,一花园的娇艳玫瑰嫣红如血,完全是一整片花海,午后日光如碎金般洒下来,华丽得美到仿佛身在梦幻的中世纪欧洲宫廷里。
对着这样的景色吃饭,人的心情都要好上许多的。
章起卫和纪凝现在就住在他们隔壁的28号,自然是和他们分开住的,只是白天照顾章矜之时才会过来看看她。
程愈川上楼去后,纪凝本来已经回去休息了,但过了一会儿又放心不下,于是带着一盅她亲手做的美龄燕窝粥又来看看女儿,是在冰箱里稍微放过一会儿的,带着点凉意,想着可以给她散散她天天嚷嚷的热气。
而她来到女儿女婿家时,她女儿已经吃上饭了。
章矜之身上披了条很薄的冰蚕丝毯子,披着头发,安静地坐在餐桌前被人投喂,她神情里有种精疲力尽后迷离的温顺感,像是终于不闹腾了。
她丈夫在边上喂她吃东西,章矜之手里拿了朵从花瓶里揪来的新鲜玫瑰,低着头,漫不经心地一片片撕着玫瑰的花瓣,撕下来在手里把玩片刻,然后一瓣一瓣地又往地上到处扔,不知道撕了几朵了,反正地上被她扔了一地的玫瑰花瓣。
纪凝在一旁安静地看她看了很久。
她把燕窝粥端过去,放在她的餐桌上,问她要不要吃一点。
章矜之眼睛一亮:“我要吃甜的。”
程愈川把燕窝粥拿了过来,又用瓷勺喂她吃。
纪凝的表情原先还是很欣慰地看着这对年轻鸳鸯的,但忽然,她注意到了她女婿眉尾处的那道细细的抓痕。
他回家不到两个小时就换了身衣服,章矜之也换了。
再看章矜之那迷离惝恍明显异样的眼神呢。
然后纪凝就找了个理由走了。
被喂饱之后,章矜之后面一段时间倒是没有再折腾新花样了,很安分地继续养胎。
章矜之在床上依然十分黏人,甚至于因为有了孕期第一次的破例,她后面黏人黏得理所当然。
她丈夫对此抱有深深的罪恶感,因为她是个泡沫公主,他觉得每一次弄她都有把她弄坏的风险。
可胡闹的那个人不是章矜之吗,这不是章矜之自己要求的吗,他为什么要有罪恶感。
那当然是因为他也爽了。
而章矜之很会假惺惺地一哭一闹让他的罪恶感更加深重。
某天夜里,两人做完了,章矜之仍然不肯放手,抱着他的手臂趴在他身上,只是两次而已,他并不累,往常这个时候或许他会抽根烟静一静,不过从备孕开始他早就戒了,所以他现在只能沉默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他能感受到手臂上蹭上来的饱满馨香的雪圆,在她披散发丝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遮挡下呼之欲出,有一点幽幽甜腻的奶香味,她怀孕期间除了肚子上长肉之外,四肢依然纤细,其他的肉大概都长在这里了,而且是肉眼可见的更加饱满,他爱不释手地握在掌心把玩过无数次。
章矜之假惺惺地泪光点点,哭哭啼啼的语气:“你是不是在心里觉得我很烦人,觉得我怀孕了变成这样很不自重?”
程愈川赶紧安抚,我没有,你别这么想,别给我扣这样的帽子。
他说了他一直觉得她很可爱。
她很伤心地掩唇而泣:“可是我只是怕你这几个月在我这里……我怕我不能让你开心,你会去找别的女人,我怕你不要我了。”
章矜之转头就给他扣了顶更大的帽子。
她说她是怕他出轨所以才缠着他要求做的。
你看,我这样都是为了你,我都是因为太爱你且没有安全感才会变成这样的。
你看你多对不起我而我又多爱你,你以后要永远对我抱有负罪感!
程愈川刚开始感动且愧疚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就很有理有据地跟她自证清白:
“我从来没有单独的、在公事之外见不得人的行程,要不要你去把我最近几个月的行程表调过来看看?我可以跟你保证离家之后,我一天里行程不明的时间不到十分钟。”
上位者身边永远是围着各种人的,从早上上班司机开车送他去公司时有司机在,在公司里的每一分钟,做的每一件事开的每一个会他身边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就算是他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她都能看到他办公室的监控。
还有,他的手机她一直都能随便看的。
程愈川不吃她这一套道德绑架,就算他爱她,可他为什么要为自己从未做过的事情背一个莫须有的黑锅任她拿捏?
还好他早有准备。
章矜之也太不自量力了。
但实际上她从来不看他办公室的监控,连打开都没打开过一次。章小姐没有那个抓小三怀疑别的女人勾引她老公的闲心,也不关心她老公每天在外面干什么开拓什么商业帝国版图。
所以章矜之一听这话哇一下哭得更伤心了:
“十分钟的行程不明时间?那都够你找好几个女人完事好几次了,难怪你现在不爱我了。”
她装模作样哭的时候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着,胸/脯在他手臂上蹭来蹭去,程愈川被她哭得头疼气得头疼。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克制,克制,克制。
她真该感谢她自己怀孕了,要不然他在床上弄死她的心都有了。
章小姐就是太闲了,毕竟她现在暑假又不上班,每天在家里吃吃喝喝睡睡养胎闲得头上都要长蘑菇,正好一个白天无聊过去了,晚上她疲惫的丈夫下班回家,她酝酿了一个白天的所有坏点子都能使到他身上去。
但更多时候她也是很会哄男人的。
她每个月都跟他一起拍一张照片,从宝宝还在妈妈肚子里时就记录它一点一滴长大的过程,把这份记录当做是送给宝宝的第一份礼物。
章矜之家里有这个爱拍照片的传统。
他们家所有孩子都拥有长辈拍下的一份巨厚的相册。
章矜之是他们家同辈孩子里照片最多的人,同样是从在纪凝肚子里就开始拍,再到她出生,满月,百天,周岁,拍了无数张照片。
她爸妈把这些厚重的相册带到了她的婚房里送给他们存起来,程愈川叹为观止,他认识她的第二世了,她居然还有很多他从未见过的照片,都是她三岁以前的。
程愈川跟她一起翻看这些照片,他爱她,看她的每个样子每张照片都很爱。
章矜之说:“等我们的宝宝出生了,我也要每天给它拍一张照片。”
程愈川轻声叹息,有点像自言自语:“我小时候好像一张照片都没有。”
他从不知道自己儿时是什么模样的。
为数不多能找到的也是证件照或者为了入学拍的照片,哪怕到他高中时,他都没有几张闲暇时候拍给自己的便服全身照。
同样是在认识章矜之和她恋爱之后,他才开始有了很多被称得上是“记录生活”的照片,大多都是和章矜之的合照。
包括他人生中第一张以“记录生活”的名义被拍下的照片,也是章矜之拍的。两人高中恋爱期间。
记得吗,这一世在他高二毕业去美国读书后,高中母校向他索要一张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他就把这张照片裁剪出了一张自己的单人照发给了学校。
这张照片被挂在学校里替他天天监视着章矜之,让章矜之每次看到这张照片就想起他,想起他们的爱情。
章矜之依偎在他身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这次是有些真情实感地心疼了:
“那我生一个很像你很像你的宝宝好不好?等它出生之后我们就给它拍很多照片,你小的时候应该也和它一样的。”
程愈川有些僵住。
章矜之又淡淡地感慨:“要是爸爸妈妈还在就好了,这样即便你没有很多照片,但是爸爸妈妈看到我们的宝宝也能告诉我它到底和你小时候像不像。”
他停顿了很久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说的爸爸妈妈是他的亲生父母。
他无法接话。章矜之摸了摸肚皮,声音很柔软,
“等我生下它,我们给它拍出生后的第一张照片,然后你就赶紧回一次S市的老家,把宝宝的照片送给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他们看好不好?你告诉他们你有自己的孩子了,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等它再长大一点了,我们就带它回老家,让它去给它的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扫墓。”
程愈川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没让她看清他的表情,他眼睛里有些莫名的酸涩,良久后他回了一个“好”字。
但事实证明人有时候好像不能随便乱许愿,章矜之一直认为就是她这一次信口开河的乱许愿哄男人高兴,导致她第一胎生了个跟程愈川方方面面都如出一辙的崽。
后面第二次怀孕时她就聪明多了,每天都许愿宝宝要更像她这个妈妈才对——
作者有话说:这里提到了一个前文33章的情节,就是挂在学校荣誉墙上的照片那件事,嘿嘿,不知道大家还记得不。
PS:不好意思,下一章宝宝一定出生。
第122章 生产顺利
暑假过去后, 九月开学,章小姐居然怀着孕肚还回学校上课了。
这当然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而她丈夫不敢拦着她。
但她的预产期在明年一月底,她丈夫再退步也不可能让她怀着八九个月的肚子还坚持上专业课上到学期期末, 因此在请动她父母一起劝过她之后, 章矜之最终决定这学期只上前九周的课, 半个学期,两个月左右,然后就回家休息, 等到一月底生孩子,正好休大半年的产假,到明年九月再恢复正常的工作节奏。
一周两节课, 一次一个半小时,上课时间都在下午三点多到五点多,这时间是她丈夫深思熟虑后亲自给她挑选的,因为怕她早上起不来午后犯困要休息, 而这个时间点就刚刚好,哪怕她下午也要睡午觉, 三点多的时候也不困了。
而她丈夫之所以有资格插手她的教学安排, 原因很简单,他又给她学校捐楼捐钱了。有钱, 阔绰。
他一般不敢对她工作的事情指手画脚而这次实在是迫不得已,为此他还提前又叫来她的父母安抚她,并承诺只此一次。
章矜之没什么意见。
除却课堂教学之外, 因为他们的专业也是带师范性质的,学院里免不了每年要参加很多什么师范生基本功比赛竞赛,不上课的时间里, 章矜之身上也有学院的任务,和一个学科教学方向的教授一起带学生比赛,陪着学生磨基本功。
陪着她养胎、照顾她以后的孩子,她父母辞去了在前东家GAC集团的高管职务,后半生的时光都会陪在她身边围着她转。
不过他们可不算是彻底放弃了所有工作提前享受天伦之乐了。那不就成彻底等女儿女婿养活的两个保姆了吗,程愈川自己也不可能把岳父母当两个免费的保姆使唤。
她父母是有他一些公司的股份的,有股份未来就有话语权,就不是点头哈腰带孩子的保姆,家族企业,家族生意,理当如此。
更关键的是,这个时候岳父是很靠得住的自己人,他知道她爸以前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她爸现在也帮着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密辛。
比如呢,曾经来参加过他们婚礼的休伯特·威尔基先生,程愈川要用一笔合法合规的钱资助他的竞选,这笔钱怎么洗成白的流入他的竞选团队,一笔美金来回各种倒腾,这是一步走长线暗线的棋局,章起卫帮他一起处理的。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交给岳父,还能放心交给谁?
岳父女婿两人都有对方的秘密,最后一合计,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不,我们都是为了章矜之和章矜之生的孩子,只要彼此信任,赚再多的钱,现在留给章矜之挥霍无度、供养着她公主一样高贵任性的生活,以后都是留给矜之生的孩子的。
所有的人脉资源产业金钱,除了给章矜之花,也必须只能给章矜之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
都是我们的血脉后代,这算什么,对孩子的托举么。
上了同一条贼船谁都不能轻易翻脸谁都不能背叛,共同的软肋和牵挂都是章矜之。
这样一步步走下去,如果没有大差错的话,人终有生老病死,或许等章矜之死后两三百年里,她奢华富丽的家族豪宅墙上都还会挂着她年轻时美丽高贵的画像。
生前被所有人爱着供养着没经历过一天苦日子,死后照片画像还要挂在价值几个亿如皇宫般的家族豪宅里被子孙后代保护着瞻仰着。
若不是真的太爱她太爱她,怎么会连往后两三百年的事情都想为她思虑到。
但或许是因为得到这些爱来得太轻而易举了,优雅高贵的公主可不大容易领会这些苦心。
你们干坏事也不要告诉我,这又不是我让你们干的,人家从事一份体面优渥受人尊敬的高知工作,人家在学校里受学生真心喜欢,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跟你们才不是一丘之貉。
她是不市侩的,是高贵纯洁不染纤尘的。
九月初时,章矜之怀孕将近十八周了,医生说这个时候是开始能感知到宝宝的胎动的,她显怀也更加明显,哪怕穿着衣服还可以在腰腹上看到一条微微隆起的曲线。
她有时会不经意地做一些让人更加爱她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辛苦并不复杂,但落在得到的人身上就是终身难忘。
九月初的某天傍晚,她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是从学校下课后没有回家直接赶来找他的。
他从会议室里回来,看见她静静地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时还很惊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章矜之很少会来主动找他。
章矜之对他笑得很温柔,牵着他的手让他将掌心贴在她腹部:
“我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它一直在动,它会动了,现在呢?你摸到了吗?”
程愈川略微惊讶:“你是因为这个来找我的?”
她颔首说是,怀孕四个多月她终于有了点婉婉温柔的人母情态,和从前比有了些不一样的气质:
“你不是下午跟我发消息说今晚很忙会很晚回家吗,我怕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我想让你早点摸到它,想让你高兴一点。”
话音刚落她就忽然又问:“它是不是又动了?”
是,就在她说话时,宝宝在妈妈的子宫里发出了一点小小的动静,咕噜咕噜,像毛毛虫变成蝴蝶后第一次轻轻扇动翅膀学会了飞,也像水中的小鱼缓缓游动吐出泡泡。
虽然还不是很强烈的胎动,但因为现在是九月她只穿了一条裙子且她的肚皮薄,所以摸上去还是十分清晰的。
养了它几个月,它终于是有点动静了。
对初为父母的两个人来说俱是无比震撼又万般神奇的景象。
父母对孩子总有无限的憧憬无限的遐想,比如现在这个孩子只是稍微动了动,恐怕在妈妈肚子里也就只有苹果大小,并不能给他们什么双向的互动交流,可他们却已经能联想到以后它蹦蹦跳跳叫爸爸妈妈的样子了。
程愈川宽厚的手掌贴在她温暖的肚子上久久没有挪开,章矜之看得出他眼底有惊涛骇浪,他无法平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掌下颤动。
那是他和章矜之的孩子。是章矜之为他孕育的孩子。
明明前世没有孩子时他好像也不在意什么断子绝孙之类的说法,但有了孩子之后,他觉得这一瞬间他好像也不可避免地被雄性动物刻在生物本能里的繁殖欲给控制了。
他也是如此迫切地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到来,想到这是他和章矜之爱情的结晶,只要他能努力给孩子或孩子们留下几百年都花不完的钱,那么几百年之后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他和她共同的后代,他们基因的延续。
很无奈,似乎不只是他,这个星球上所有的雄性动物都是这个德行。
“是,它在动,它会动了,它……每天乖吗?”
他办公室的楼层很高,也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繁华鼎盛都市的高楼大厦,此时也是傍晚时分,天幕是一片渐渐转为黯淡的幽蓝色,脚下城市里的灯光亮起,天际则是一团烈火似的绚丽晚霞。
也许他这辈子都很难忘记某些时刻了。
章矜之没他想得这么多。她没这么闲。她自己的孩子以后是否婚育她都懒得管的,只要孩子自己开心、健康地活着就好。
她仰首凑过去在他下颌处落下一吻,双手搭在他肩上,“它当然很乖呀。”
等到这一次的胎动结束,她肚子里恢复了平静后,章矜之并没有在他这里久留,她说她不打扰他工作,不需要他在忙的时候分心陪她,她要回家了。
“老公那你继续忙吧,给宝宝挣奶粉钱哦。”
她来了一趟,陪了他不到二十分钟便匆匆离去,落在男人眼里这是个多么体贴善解人意的人妻,可直到她离开许久后程愈川还没回过神来,掌心下仿佛仍残存着她孕期偏高的体温、还能触碰到孩子的胎动。
不知是否是九月之后天气转凉的原因,章矜之在家里的小火药桶脾气被降了下来,随着肚子明显越来越大,转到怀孕中期和后期,她作的次数少了些,人也安分了。
程愈川依然怜惜她,他觉得这是章矜之太累了,因为怀着那个越来越大的肚子让她渐渐累到没有精力作了。所以他只会更爱她。
她怀孕六个月时胎动更加频繁,他陪她去做产检时,B超里宝宝的体态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章矜之感觉自己甚至能透过四维彩超清晰地看到腹中孩子的五官样貌。
她越看越有种不对劲的感觉,怎么这孩子的五官轮廓好像跟她不大像……她有自己刚出生时候的照片,她小时候根本不长这样!
那这是像了谁呢?
她陷入沉思,而她那个封建认知固化的丈夫还在一旁继续发表他那危害社会的自负言论,他以为她在担心宝宝会不会有不好的地方,——其实它很健康,任何检查数值和孕期排畸检查都很完美,但她丈夫还在自以为是的安慰她说,不论这孩子是什么样她都不用担心,都可以生下来的。
反正他有钱。什么样的孩子他都养得起还能养得很好,可以让孩子在城堡庄园里无忧无虑地被一群佣人保姆伺候着从生到死。
章矜之很骄傲地心想你可别说话了哎呀这个男的,现在乡下人都没有这么冥顽不灵的,你这不是危害社会吗。
她整个孕期都没有离开过A市,除了待在家里之外就是去学校上课,程愈川会陪她在家中花园里散步散心,他护着她的腰身和孕肚,小心翼翼地珍视她。
章矜之被人伺候得金贵到怀了个孕就哪也不能去,但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小姨姑姑舅舅他们都亲自来看望过她几次。
那时已经是十二月底了,外面下了雪,家里的玫瑰被移种到了玻璃温室,距离她预产期只剩下一个月,她的肚子很大了,人也笨重许多,第一次即将面临生产,偶尔还不免有些悬心惴惴不安。
她奶奶和外婆都安慰她,不会有事的,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孩子还没生出来呢,你老公给你准备的私人医院都提前一个月空置整整两层楼等着为你服务,连孩子的各种保姆都找好了在家里候着,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时值冬日,家里温暖如春,章矜之还是那个姿势很随意地半卧在沙发上听她们说话,里面穿的真丝的薄裙,赤着足,身上披了件在秘鲁买的淡灰色的披肩毯子,还算厚实,披肩边缘处滚着一圈毛绒绒的羊驼毛作为装饰。
滚圆的孕肚露在外面,不论旁人如何安慰,她还有些心不在焉似的,眉眼低垂,一下一下地隔着肚皮摸着在肚子里不停动来动去的宝宝。
直到她丈夫回了家。
章矜之原先慵懒的眼帘瞬间掀了起来,她不会主动说我想你了你必须来陪我,但他回家时,她有很多状似不经意的小动作都能让人知道她是很开心的。
她还懒懒窝在沙发里,一言不发地从羊驼毛的披肩里向他伸出双手,程愈川脱下大衣扔到佣人手里,快步过去俯身抱了抱她,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细心地拢好她的披肩盖住肚子。
程愈川耐心询问:“怎么不开心?是不是不舒服?它闹你了?还是太累了?”
种种原因都有些,章矜之说不出来所以什么都不肯说,将脸贴在他胸膛前,无声地依偎着他。
家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吵吵嚷嚷地在发出什么动静,她奶奶看得很认真,章矜之在程愈川怀里抬眸望去,发现是一场正在直播的由她堂哥章远航代表EG公司举办的年度发布会。她倒是从未关注过这些,因为这只是程愈川众多公司众多产业中一个根本无关痛痒的一处。
章矜之看向电视,漫不经心地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给出点评:“他这造型头上喷了多少发胶。”
奶奶说章远航有发胶喷就不错了,至少打扮打扮穿着西装上镜的时候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光鲜亮丽上电视不好吗。不像你表哥韩复宇干那个工程师,天天进山下河的,别说喷发胶了,有两瓶洗发水洗头都算奢侈,然后又念叨起来,哎呀,就他还没结婚没谈女朋友,你姑姑姑父都不敢催他也催不动他,马上连你的孩子都要生了他还没个着落。
章矜之缓缓垂下了眼帘。
她的孩子生得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差错,在翻过年来的一月底,这一年她29岁,1月30号的晚上。
她妈妈全程陪着她,她不要丈夫陪,女人在这种时候往往依赖母亲更甚于依赖丈夫。
享受了顶级医疗资源和医护团队的服务,是她妈妈帮她选择的无痛生产方式,生完后她并没有什么痛苦。
这一天是农历十二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几个小时后的第二天则是南方的小年。
她丈夫依然出手阔绰,见她生产顺利,母子平安,听她妈妈说,他让人给医护团队封的奖励红包比他们的年终奖还丰厚数倍。
大资本家总在给自己孩子积德的时候很有善心的。
第123章 生产顺利(2)
章矜之生产之前她家里人问了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要不要请大师算个好日子好时辰让她生?”
掐着点算好孩子的生辰八字给它生出来, 要么图这个孩子自己一生富贵长安,要么还连带着想图让这个孩子保佑父母保佑家族长盛不衰的。
在富豪阶层里生育下一代时并不罕见的操作。
程愈川恐怕是认为这对章矜之很不尊重,是把她当成生育孩子的工具了,所以断然拒绝, 只说让她顺其自然就好。
然后他转头就发表了一番更加封建大家长的发言, 他觉得孩子的命好不好和生辰八字没有关系, 这是父母给的命,章矜之负责生而他负责保它富贵,它该感谢父母而不是感谢什么所谓的大师。
不然呢?
难道要等这孩子七老八十了, 它的子孙后代都还在花着它爸给的钱,它不知道感恩妈妈十月怀胎分娩之苦,不知道感谢亲爹打拼一辈子给它留下的庞大家业, 然后天天在嘴里念叨“感谢大师”“感谢大师给我算的生辰八字”?
笑话。
至于什么让孩子的生辰八字保佑父母保佑家族长盛不衰那更是无稽之谈,他们家以后家大业大那是亲爹自己打拼出来的,信托基金里的钱是亲爹存的不是大师给你存的,而你能有这个命花这些钱要永远感谢你妈生了你感谢你妈的子宫养了你。
所以程愈川很自负不信这个。
章矜之临分娩前的一周都很焦虑, 焦虑到她反而无法承受这种随时会“顺其自然”的突然性,到最后心想不如找个人算好让她几点生呢, 那她反而不惦记这个心事了。
好在章矜之也有自己的妈妈陪, 人类永远需要母亲。
临产前那几天她经常焦虑得趴在纪凝怀里哭,说自己不舒服, 感觉肚子很沉好像在往下坠。
这个时候她就不找她丈夫了。
纪凝永远都很有耐心地抱着她,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她,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 哄她吃东西,章矜之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年纪不适合做这样矫揉造作的事情可她就是忍不住。
闻着妈妈身上昂贵清幽的淡淡香水味时,章矜之甚至在脑海中产生了一种很荒诞的想法, 如果按照人类正常寿命的理论母亲永远都会比孩子先死的话,那么一个孩子一生中要承受两次痛苦,第一次是失去妈妈,第二次是自己临死前在思念妈妈。
所以她希望她能有两个妈妈,最好一个妈妈比她大二三十岁而另一个妈妈比她小二三十岁,这样当她失去第一个妈妈时还有另一个妈妈陪着她,当她死去时她身边也有第二个妈妈陪着。
但大部分人会觉得这只会是一个自私的只顾及自己的孩子的想法,她只喜欢索取爱而不考虑其他任何事情。
其实章矜之更喜欢她妈妈,略胜过喜欢她爸。
其实她一直很后悔前世和她妈妈吵架之后跟妈妈关系恶劣僵化数年,她很想和妈妈缓和关系,可那几年不知为何又不愿意低头自己主动去找她。
她犯了一个和程愈川一样的错,程愈川那时觉得婚姻还很长,他不怕时间流逝,也不急着挽回爱情,他觉得他永远来得及修补他们的婚姻。
而她也是这么想的。
她也觉得时间很长,她认为自己永远来得及修补和她妈妈之间的关系。
章矜之身上所有关于给予母爱和渴求母爱的情感在分娩前一周集中爆发,不只是自己的妈妈,她还想到了程愈川的妈妈,那个她两世以来都从未见过的女人。
同样是一个孕妇,在像她这样怀着孕即将生产时,那个无辜可怜的女人生下程愈川后不过陪伴了他一个月的时间就死于地震中。
她生前陪在她孩子身边的最后一天时在想什么呢,在彼时初为人母的幸福中,或许她从未意识到她拼命生下的孩子她只能陪他短短一个月而已,她都没能等到这个孩子学会对她微笑来回应她的爱。
这对一个母亲来说太残忍了。
章矜之想起这些许多许多的事情都会哭,因为激素作用或是其他,最近她身体情绪波动起伏太大了,多愁善感,伤秋悲春,兼之她本来就是很能哭的性格,这一下眼泪是断不了了。
反而程愈川则很平静地安慰她说,这并不是你的错,这和你没有关系,地震又不是你造成的。
以至于他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从未见过他妈她怎么会突然哭得这么伤心。
说句实话在他的记忆里他自己从小到大也从没有为他父母哭过。哭不出来。因为也没有什么值得必须哭的时候。
岳父岳母私下提点他:“那是因为金枝爱你。她要当妈妈了,比以前更懂事了,她知道心疼你。”
要不然他以为她真的全是为了他妈哭的吗。
程愈川闻言默然良久。
她父母丈夫他们能理直气壮地得出“金枝比以前更懂事了”的另一个论据是,章矜之在产前有了非常强烈的雌鸟筑巢欲望,给宝宝准备的婴儿用品都是她亲自挑选亲自采购的,她说她花的是她自己的工资那张卡。
她可不是金丝雀,她是了不起的鸟妈妈。
因此他们不仅觉得她懂事还更加怜爱她了。
即便章矜之在境内境外有很多个账户很多张卡,每张卡里面都有一串的零。
虽然是第一次生产但她生的倒是很顺利,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折腾了七八个小时,从白天生到晚上直到最后彻底精疲力尽。
章矜之躺在床上虚弱地伸了下手,护士以为她要看宝宝,连忙给她抱过去,但其实章矜之要的是妈妈。
可现在不是让她要妈妈的时候,她自己身为母亲也有自己的责任。
那个从母亲腹中赤条条来到人世间的小婴儿被护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章矜之赤/裸的胸前,再盖上温暖的被子保暖。
这是孩子和母亲的第一次皮肤接触,医生建议90分钟左右,时间可以更长都没问题。
这么做是为了让刚来到世界上的小宝宝感受妈妈的体温和气息,让他能得到安抚,稳定他的心率和呼吸。
接触到那软软一团的小家伙时,章矜之的心全然柔软了下来。她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和怀里宝宝的心跳离得那样那样近。
纪凝给她和宝宝拍了张照片留作纪念,这是宝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张照片。
现在他会迫不及待地乖乖趴在妈妈柔软的身体上汲取安全感,那么未来呢,他会像他爸爸那样高傲地站在这个世界的金字塔顶端吗。
护士还没给宝宝称重,但她很有经验,估算说宝宝生下来大约六斤,这个体重是章矜之家里人精心为她养出来的,医生结合章矜之自己的身体情况给出的结论,说这个体重的宝宝对她来说是最好生最健康的。
章矜之又仔细看了看,孩子倒不是很皱,不皱也就意味着一般不会太丑,五官轮廓都能称得上一句好看,就是不大像她。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倒是张得很大,在拼命地呼吸和哭泣。
生下来一口奶还没喝上的小东西,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扯着嗓子嚎。
这是她生的孩子,她生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做妈妈了。
但忽然,章矜之愣了一下。
原始的本能迫使小小的婴儿寻找存活的一切必要条件,他趴在妈妈身上,无师自通地在妈妈怀里找到了食物的来源,饱满,柔软,丰盈的,他努力长大嘴巴含住,吮吸,那甘甜的乳汁是他在这世界上吃到的第一口饱饭,也是最甜美的回忆。
未来的几十年里,当他无所不有衣食享尽世间奢华靡丽时,刻在他脑海中的本能还会告诉他,再名贵的衣物比不过出生后感知到的母亲的体温,再难得的珍馐也比不过吃到的第一口母亲的奶水。
而章矜之之所以愣住是因为她先前从未打算母乳喂养他。
孕期她很骄傲地微微扬着下巴对她爸妈丈夫都提前告知了一番:“我只给它吃奶粉,我才不会喂它,那么辛苦,凭什么让我喂。”
父母和丈夫都没有半点反对,都哄着她说,奶粉,就吃奶粉,不能让我们金枝受委屈,怎么能让我们金枝喂孩子呢。
但现在他已经吃到了,那怎么办。
章矜之的神色依然平静。
那就让他吃吧。
强烈母性的本能让她妥协。
他天然地学会了吃奶,而她也这样流畅地学会了喂。
然后没过多久章矜之就累得两眼一闭睡着了过去。
睡着前她握着妈妈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他好吵,好重……抱给他爹去,快抱走。”
由于章小姐多数时候并不是那种姿态很低温柔小意体贴入微的好妻子,所以她父母常常会代她向她丈夫表达爱意。
纪凝对着等在产房外的女婿复述了章矜之的话:
“她给你生孩子生了一天,累到最后喘气的力气都没了,还惦记着要我把宝宝抱给你看看她才安心。”
她丈夫感动吗?
当然。非常。
不过程愈川也只是意思意思地扫了眼这个孩子然后便急着去陪章矜之了。
在他们这里都只有子凭母贵,他是因为是章矜之生的才珍贵,然而再珍贵也不能越过章矜之本人。
生产完睡着时章矜之手里握着的是她妈妈的手,但当她疲倦地睡完一觉再度睁开眼时,她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她的手被她丈夫牢牢握在掌心里,她怀里的孩子也被人抱走了。
在她自家私人医院的贵宾套房里休息,她身上被人妥帖地盖着柔软的丝被,身体被仔细地清理过,衣服也穿好了。不适感消散了许多,但仍觉得有些疲惫。
这么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醒来后她目光沉静如碧湖水,和他默然对视许久。
生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一个会呼吸会啼哭的新生命将他们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有很多事情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比如说一个孩子的到来让他们必须看向“以后”。
孩子是会不断成长的,孩子的人生在不断往后走,他会有一岁十岁二十岁,只要这个爱情的结晶存在于世,他的父母就必须思考一年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情,思考那个时候我们是否还在彼此身边,等等。
是牵挂也是枷锁,否则婚姻为何又被称为围城呢。
倘若只是无牵无挂的露水情缘倒更自由些,可以在一个热烈的夏天相爱,在后面的秋天分手,只纵情当下,享乐今朝,不用考虑未来彼此的人生会不会有任何牵绊。
章矜之对他柔柔一笑,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语气倒很轻松:
“恭喜你啊。”
恭喜你当爹了,你终于不用等着让那只鹦鹉天天在家叫你爸爸了。
程愈川握住了她的手。
他凝神定定地看着她,眸中泛着血丝,喉间滚了半天最终只能说出四个字来:
“你受苦了。”
矜之,你受苦了。她这辈子唯一吃过的苦头就是躺在产床上的时候。
章矜之本来下意识地想接一句“我不辛苦”,但话到嘴边又变了,母性的光辉使她柔情似水,她没有否认辛苦,但她说的是,生你的孩子再辛苦我也愿意,因为我爱你。
程愈川俯身在她额心处落下一吻。
章矜之问他看过孩子没有。大概因为她累到睡着了,所以她父母和旁人没敢进来吵到她,只有程愈川一心在这里陪着守着她。
他当即说他看了。
章矜之还是很温柔,满眼期待地给他设陷阱:“他是不是很像我啊,我觉得挺像的。”
程愈川说是,宝宝很像你,很漂亮,就因为像你才漂亮。
空气凝固了片刻,章矜之对他冷笑:
“你骗婚上瘾了是吧,天天一张嘴就是骗我,但凡你睁了狗眼看看就知道他像谁了。”
自己儿子都认不得这得有多瞎。
于是程愈川睁开狗眼看到了他的狗儿子。
护士抱进来的,岳父岳母也到套房里来看章矜之。
这时候他终于有空仔细看看那个被裹在小包被里的稚嫩婴儿了。
程愈川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这孩子的确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很像他。即便按理来说这么小的孩子五官并没有发育完全,都还很脆弱稚嫩,可种种微妙的细节堆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是……除了像他还能像谁。
尤其是现在宝宝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乌黑的眼眸,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他父母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章起卫问他们有没有想过给孩子的取名,没有大名叫小名也行,因为他们不大喜欢真的叫他“宝宝”,不习惯。
他们是章矜之的父母,只习惯了叫章矜之“宝宝”,章矜之才是他们永远的宝宝。哪怕她明年就三十岁了,哪怕她自己都做了母亲了。
程愈川和章矜之都还没想过孩子名字的这个问题。
所以,作为送给这对什么都不缺的父母的礼物,章矜之爷爷已经给孩子想好了一个名字,用狼毫行书写在名帖上,放在他过去收藏军功勋章的那个木锦盒里送给了他们。
章矜之轻轻打开那个盒子,取出那张纸。
他叫程向朔。
朔,指北,又有初始之意。
贵宾套房里就他们一家四口在,不,现在是一家五口了。
倒不是章矜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不来看她,其实所有人都想来也都能来,主要还是顾及章矜之产后身体虚弱没空被这么多人看来看去,新生儿也不适合接触太多外面来的成年人,怕细菌,怕摸来摸去对孩子皮肤不好之类的。
因此为了章矜之的身体着想,大家就暂且都没来,只让她父母丈夫陪着,人少反而清净。
章矜之抱着这个刚刚有了名字的小婴儿和她丈夫及父母拍了张合照,发给她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看,尤其还附上了宝宝自己的正脸大头照。
果然她家里人都不瞎都说像程愈川。
而且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第一反应都是想要先看看她,他们要看她的正面照。
章矜之和他们撒娇,看我干嘛啊,我又不是才出生的小孩子,我都快三十岁了,你们还没看熟我的脸吗。
他们说,因为我们最爱的是你,爱程向朔不过是爱屋及乌,看在你的面子上而已,我们要先确定你好好的才有精力爱他。你生完孩子累不累?身体还好吗?有没有缓过来?
韩复宇点开了家族群里的这几张照片。他不看她的孩子他只看她。
她很幸福,所以她还是那么美,那样温柔,在一片花团锦簇纷华靡丽中顺顺利利地生下了她爱的男人的孩子。
他给她发去祝福,祝贺这个了不起的妈妈。
章矜之回复他很快,她说她代她的孩子谢谢舅舅的红包。
远在千里外,韩复宇也微微一笑,然后收起手机放进口袋里。
金枝,只要你幸福,他想,我只求你幸福。
时隔多年,他如今对她没有太过强烈的占有欲,因为从未得到过所以对失去也没有了太多的执念,何况他也习惯了孤身一人,所以他不求她来到他身边,他只希望她幸福——
作者有话说:章小姐是了不起的妈妈,祝贺章小姐,本章掉落小红包~感恩大家的一路陪伴。
章小姐还有个女儿,她的名字叫章……(重要人物待解锁)
章小姐两个宝宝的以后在家族里的分工:
长子求进在外主攻开疆拓土,
爱女求稳在内主营继承家业。
第124章 母乳喂养
这个孩子继承了程愈川的大部分外在特征, 同时也继承了他从小炼就的对环境非常不挑剔的内在特质,俗称好养活,命硬。用章矜之先前说得更难听的表述来形容就是乡下男人的孩子就该这样。
这是在他出生后的几天里所有人观察他得出的一致结论。
他妈妈长长舒了一口气。
章矜之本人就属于那种所谓的高需求高敏感公主,从她家里人曾经那些委婉的暗示中都能得出结论, 她小时候可不算好带, 她可爱但美丽脆弱, 她娇柔得受不得一丁点环境变化带来的风吹雨打,你一定要把所有的爱和整颗心都捧出来才能平安养育她长大。
她不是没有母性,但这份的母性尚不足以让她去事无巨细地照顾一个像她小时候一样的宝宝, 她是实在做不来。
不过章矜之倒是愿意母乳喂养他的。
这一点反而让她丈夫和父母他们都格外惊奇。
因为在孩子出生前他们没打算劝她母乳她自己也不打算母乳,结果在分娩后,当孩子第一次误打误撞地吃到一口母亲的乳汁后, 他那从不伺候人的高傲公主母亲竟然愿意委屈自己去哺乳他。
如何不令人愕然。
这可是一件常人无法想象其辛苦的事,他们怕章矜之受苦。
章矜之喂完他,理好自己的上衣,动作渐渐有些熟练地给他拍了拍奶嗝, 然后便让保姆把他抱走了。
她只管喂不管别的,哄睡哄哭换尿不湿之类的事情更是想都不要想, 她是不会干的, 伸手都不会伸手。即便这孩子已经算很好带很好带的那种了。
程愈川有天晚上又问她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亲自喂她,她忽然轻声道:
“因为他长得很像你。”
她说, “因为我想到你小时候都没机会多吃几口妈妈的奶,我看着他时会有种舍不得他的感觉,我不想他也有这样的遗憾。”
程愈川在感动之余默默心想着, 可你明明可以直接补偿我,不需要找这些“替身”。但这话他还不敢说出来。
祝贺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婚后勇敢地生下宝宝做了妈妈,她收到的各种礼物自然也是多到不可胜数, 是真的数不过来的那种。
丈夫,父母,家人,朋友,同事,一些和她关系较近的学生,她丈夫的那些朋友和合作伙伴,她经常购买的那些奢牌大牌的品牌方,等等。
章矜之甚至还收到了一只阿拉伯赛马的后代小马驹。来自苏尔坦王储出于和她丈夫的私交私下赠送,她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上不了台面的私交。
不过小马驹总归是无辜的,也就这种活物倒值得她认真对待一下,亲自叮嘱让人好好照顾它,给它吃好喝好安置下来。
做了母亲后她格外温柔善良,有些多愁善感地询问道:“小马驹会不会想它妈妈呢?它才这么大点就离开妈妈了。”
程愈川说在有人类照顾的情况下这么月龄的小马驹已经可以断奶离开母亲独自生活了,实在不行我让苏尔坦把它妈也送来陪它总行了吧。
其实她对大部分礼物早已免疫,她丈夫送她什么都打动不了她的心,不是他不够真心,而是她什么都有了,她根本就不缺。
于是章矜之有些可悲地发现她好像又变成了一个感性至上的恋爱脑了,因为她有一柜又一柜的珠宝和永远挥霍不清的财富,她现在潜意识里反而只更喜欢听她丈夫对她说那些哄她的甜言蜜语。
她喜欢他陪在她身边,和她共同走过漫长岁月。
他送她私人飞机和游艇庄园等等等等,她产后在家里坐月子还一次都没去看过,也只有飞机游艇的模型随意摆在家里当个装饰品,但他在她怀孕期间和生完孩子后给她手写的几封情书,她一个人喂宝宝时翻来覆去地看过许多次,每一封都仔细收藏起来的。
她自己说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对你的要求降低了很多很多。
实际上她需要很多钱也需要很多爱,钱有花不完的时候而爱则总会挥霍殆尽之日,钱可以存银行生利息,可以存信托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爱和真心不行。
明明她是个在不断提出要求永远无法被满足的人,可她总能让她身边爱她的人觉得她很值得怜惜,她是可怜的,她是受委屈的,我们必须要对她更好更爱她。
说起来程愈川和章矜之真的要感谢父母给了他们单独的二人世界。
程向朔从生下来开始主要就是他爷爷奶奶负责带,哪怕章矜之每天要喂他好几次,但都是喂完就抱走,她绝不留孩子在她的婚房里久待。
反正就在隔壁,一步之遥,也是很方便的。
别小看这一步之遥的距离,事实上这完美地保证了他父母在该过二人世界或该忙自己的事情时绝对不会被孩子的哭声突然打搅,不会有我现在必须放下手头要忙的事去把他哄好的紧迫感。
程向朔很聪明,学会微笑也很快,章矜之每次喂完他他都会讨好似的对着母亲微笑。
他满两个月大时笑得更灿烂更明显了。
那是三月末的一天,天气变得更加温暖,春日百花盛开,章矜之心情好时还会抱着他在花园里多待待。
程愈川今天晚上回家时,章矜之正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给孩子喂睡前的最后一餐,等他吃饱了就可以让保姆抱去隔壁了。
产后两个月来章矜之哺乳时都不喜欢有旁人在场盯着她看,别说是保姆了,就算她妈妈她丈夫她都不乐意。
但一般她是关起门来在卧室里喂的,这次却是在外面的沙发上。
他站在她侧边的楼梯口处,章矜之喂孩子喂得很专注,起先并没有发现他。
于是他半垂着眼帘就这么站着静静看了她许久。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给孩子哺乳时的样子。
她素颜,身上没有戴任何首饰,怕刮蹭到孩子娇嫩的肌肤,她连手上的钻戒都摘了很久了,扎着一个松散的低马尾,有几缕凌乱的发丝垂了下来,她抱着宝宝,温婉的侧颜是神情专注的,她看向宝宝大口大口吞咽的动作,衣襟散开,不经意间他眼前晃过一片柔软起伏的雪艳的白。
宝宝在她胸口拱来拱去,那咕咚咕咚的吞咽声他觉得自己几乎清晰可闻。
章矜之温柔起来身上是很有圣洁的母性光辉的。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喜欢去不知节制地索取身边人的爱,等轮到让她自己主动付出时她只肯给她自己的孩子。
这便是母性的力量么。
她抬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刚想起身去喊来保姆抱孩子,不成想一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她的那个男人。
章矜之脸色一变。
对方还是从容自若,没有半点心虚,很自然地上前从她怀里抱过了孩子,修长的指尖还仿若不慎似的划过她的胸口。
他随意地哄了两下孩子,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做父亲的都和他说了两句话,吃饱喝足的宝宝在他怀中微笑,然后就被程愈川交给了保姆。
程愈川还摆了下手:“赶紧抱走。”
别打扰他。
章矜之转身回到卧室里休息,靠在床头的枕头上翻着书。
房间里一片静谧,她丈夫在洗漱后从另一侧上了床。
“你好像不喜欢我看你喂他。”他轻声说。
章矜之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因为你一直都不怀好心,我为什么要让你看。”
“我以前又不是没看过你的身体,有什么好害羞的。”
丈夫语气温和,慢慢抽过她手里的书,合上,放到一旁,将她拉回被子里,伸手探到她肩膀处的布料,将她身上的衣服从双肩处往外剥。
“今天正好满两个月了是吧。”
她要坐双月子的,两个月内不能同房,这两个月来都是在养身子,各种补品换着花样轮番给她投喂下去,她现在气色极好,身段比从前更看出些娇腴来,摸上去骨肉更加柔软。
她说是,“所以你今天让人给我送了花和卡片。”
是祝她终于坐完了月子,还是在祝他自己终于不用憋着了,亦或是提前跟她打声招呼让她做好准备今晚他要来睡她。
章矜之并没有拒绝,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身/下看着他。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她上衣胸口处的布料上沾了些湿润的水渍,晕开了一团深色,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章矜之一贯很注意自己的穿衣,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孩子她何曾有过这样让湿渍弄脏贴身衣物的时候。
她做母亲真的受委屈了,她在为宝宝付出,她很辛苦。她是了不起的妈妈。
他俯身要亲吻她,章矜之这时候抬手挡了下来,她不让他随便碰。以前她可没那么多规矩。凭什么不让他碰。
微微仰起脖颈对上他不解的目光,章矜之双手环抱做遮挡,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欲拒还迎,若隐若现,更添妩媚之意。
她说,“因为我要喂宝宝,这是宝宝吃饭的地方。”
程愈川双手撑在她身侧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又腾出一只手来拉开了她,将她的双手扣在头顶。
“你要真是因为心疼我才喂他,其实……”
他低笑了声,“那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来呢。我还不会弄疼你,对不对,宝贝?”
第125章 笑面狐狸公子
这是两个月来他们再一次有如此亲密的动作。其实也不止两个月了, 她孕晚期最后三个多月起就没再有过,差不多有半年不曾欢好。
他在床上没少对她提出乱七八糟的要求。所以其实章矜之一直都知道这人在外人面前装得跟什么似的,实则私下一贯很没有下限,禽兽不如。
但她绝没有想到他能这么毫无下限。
章矜之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人说的话吗?
她生气, 双手仍被他扣在头顶, 她仰起脖颈看他,胸脯随着呼吸的幅度起伏,活色生香。
她扭了扭身体, 咬唇骂了他一句老畜生。
他缓缓俯首。
这个世界有种诡异的不公平一点就是像程愈川这种没下限的男人甚至还能被点评一句“不管他怎么怎么样但这个人好歹作风清正不好色”,对,他居然是属于不好色的那一类。
因为在他的身家所处的圈子里, 男人只要不睡自己妻子之外的女人就算不好色了是吧。章矜之在心里冷笑。
她忽然又想起他们前世的婚姻,这老畜生和她冷战期间惹她生气气到发疯闹离婚了,他都能厚着脸皮跟没事人一样从国外飞回来睡她,哪怕她不给他任何好脸色他还能装看不见。
就这, 临了了,到她闹离婚的时候, 那些稍微了解他们婚姻状况的人最后都说, 你老公很爱你啊,他如何如何有什么样的身家了不还是只爱你一个人, 又没出轨又不好色你跟他离婚干什么。
章矜之啪一下抬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不要脸。
程愈川被她这说来就来脾气弄得愣了愣,意犹未尽地从她身上起了身看了看她。
她这脾气跟猫似的,有时你跟它玩得好好的, 不知为什么它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就猛地伸出爪子在你身上抓一下拍一下。
他不以为意,继续埋首下去。
“你这表情跟上辈子我睡你的时候一样,怎么又不高兴了?”
他给她翻过身来换了个姿势, 随口问了一句。
章矜之的脸被迫埋进枕头里,她冷哼:“原来你还记得你前世没少强/奸我。”
被他冷着脸强迫发泄,她当时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程愈川至今仍然对他干过的那些破事矢口否认,说他只是在督促她履行妻子义务,这是他应得的,他从未强迫过她。
这男人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
章矜之又被他摆弄得从床上爬了起来,抓在他后背上的指甲没入他的皮肉里,留下一道道破皮见了血珠的抓痕。他的脊骨很硬,肌肉紧绷着,章矜之的指甲差点断在他身上。
两人不翻旧账还好,一翻旧账就没完没了,永远掰扯不清。
她忽有几分不甘心地幽幽对他说:“前世我经常很想念十八岁时候的你。”
她说,“你那个年纪虽然一无所有但是却最爱我,待我视如珍宝,舍不得一点委屈我、让我有不开心的,你当初明明把我当做自己的女神一样,后来为什么不珍惜我了。”
程愈川诧然,无言以对。
章矜之嫣然一笑:“如果你前世三十八岁和我冷战的时候强迫我上床的场景被十八岁的你看见了,看见自己的女朋友遇人不淑,你会是什么心情,你会做什么?”
她那十八岁的一无所有的男朋友和三十八岁无所不有的丈夫。
章矜之笑意更深:“我猜你们会打一架,打得死去活来,而且死的那个人应该是你。然后我会继承你的巨额遗产,花重金保释我的年轻小男友,从此当个快乐的寡妇和我的年轻男友甜甜蜜蜜的幸福生活在一起。前夫你会为我开心吗?”
“为什么?”他哑声问。
她狐狸似的舔了舔唇,“因为三十八岁老男人的体力和二十年前是比不了的。我男朋友很心疼我,他会来救我,他肯定会打死你的。”
“……你找死。”
程愈川咬牙把她拖过来,一只手将她的脸又按进被子里。
他一边动作一边很诚实地向她剖析自己,告诉她没有必要对任何年龄段的男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金枝,你凭什么这么自信你在十八岁和三十八岁时遇到的是两个不一样的男人?”
“你怎么就不想想,我十八岁时候是舍不得那么对你,还是一无所有怕被你分手,所以才暂时不敢那么对你。”
“你以为你那些年在我梦里是什么形象?”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心却又在隐隐作痛。
章矜之说得没错,他前世真是被鬼迷心窍了在婚后才舍得那么对她,二十年前当成宝贝一样的人,二十年后他是怎么舍得在她生日时把她一个人扔在游轮餐厅里的?
前世他不该是殉情自杀而应该是他杀,不论章矜之是否跳海自杀,最该用那一发子弹射穿他喉咙的人就是十八岁的他自己。
他毁了那个少年人的初恋白月光。
中场休息是在五个小时后,没别的原因,章矜之要给宝宝喂奶。
他现在夜里能一次性睡四到五个小时不醒,醒来后哭闹得也很少,保姆会把他从隔壁抱过来吃一次奶然后再抱走。
这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哪怕都已经这样无所不有的顶级优渥的家庭环境了,可做了妈妈之后她还是连睡一个整觉都很难,章矜之却从未有过一句抱怨。这是她自己选的么。
保姆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犹豫地抱着孩子在他们卧室门外等了好一阵才敢去轻轻叩了下门。
片刻,男主人沉声说了句“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