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韩萍坐在椅子上, 满身疲惫,对于这样敲骨吸髓的家人,实在是太过失望。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起身对着邻里们鞠躬道谢:“多谢各位仗义执言,要是没有你们,我恐怕又会被她们两个道德绑架了,改天一定登门拜谢。”

    韩萍和郑立向来老实, 平时跟邻里关系处得不错,经常帮助他人, 又是知恩图报的, 所以大家在韩萍碰到事的时候, 也愿意仗义执言。

    邻居赵婶子笑着说:“嗐,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 你不用这么客气, 更何况,你跟小立平日也没少帮我们。”

    楼上李嫂子抱着孩子才7个月大的孩子:“就是,你娘家人做事太过分, 我们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要我说, 你就是性子太软, 所以才会被她们这样拿捏。”

    “不过你这个外甥女倒是挺厉害的, 说话条理分明,无理也能辨三分,你以后可得多跟人家小姑娘学学。”

    韩萍笑了笑:“我家恬丫确实厉害, 三言两语就帮我解了围, 经过今天的事,她们估计很久不敢上家属院这边来闹了。”

    不光是不敢来闹,恐怕以后碰到她和云恬还得夹着尾巴走, 害怕被关进公安局。

    送走了围观的邻居们,云恬上前一步,从茶壶里给韩萍倒了杯水。

    韩萍握着水杯,眼神有些发愣,沉默半晌后突然说道:“我有时候真的怀疑我是不是韩家亲生的,家里的大哥受尽父母宠爱,什么都不用做,吃的喝的却是家里最好的。”

    “我却打小得洗衣服做饭打柴打扫,吃饭不让上桌,每次还只能喝些野菜糊糊之类的,就连冬天的棉衣,也是又薄又漏风,一到冬天,手和脚几乎全给冻坏了,跟旧社会的长工没有区别。”

    “要是父母重男轻女,只对大哥好也就算了,偏偏他们对小妹同样疼爱,家里好像只有我是一个外人。曾经我追问过他们很多次,为什么只对我那么苛刻,换来的却是非打即骂。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说着说着,韩萍的眼睛突然落下泪来。

    她的心也是肉长的,纵使她再假装不在意,现在依旧痛得厉害。

    云恬叹息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给韩萍擦了擦。

    “就当是你跟韩家没有缘分吧,他们不把你当家人,不珍惜你,但你还有小舅舅跟我,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你最亲近的家人。”

    想了想,云恬又补了一句:“等你调理好身体,再生一个自己的宝宝,TA将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韩萍放下水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情逐渐期待起来。

    云恬:“韩家人不懂得珍惜,是他们的损失,不是你不好,而是他们没那个福分。”

    闻言,韩萍吸了吸鼻子,苦笑一声:“恬丫,今天谢谢你的帮忙,还有对我的劝导。我真是白白年长了你九岁,却还没有你对血亲关系看得通透。”

    “果然,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现在已经攒够了失望,对韩家人彻底死了心。以后他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休想再从我们家薅走一分一毫!”

    云恬被云家忽视、苛待,可她在成年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的两个舅舅和村支书给她撑腰,迫使云家不得不吐出这些年来压榨走的钱和票,并让云大峰签了欠条,还设计让云大峰和李二妮离了心又离了婚。

    自己给自己报了仇。

    真是好手段。

    单凭这一点,韩萍就自愧不如。

    云恬又安慰韩萍几句,等韩萍收拾好心情,洗了把脸后,这才跟她说了去大舅家聚餐的事。

    韩萍:“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确实值得庆祝,咱们赶紧出发,我去厨房给嫂子打打下手。”

    她顺手从橱柜那里拿了块腊肉、半只烧鹅,还有两个红果罐头,全当加菜了。

    不出五分钟,韩萍就骑车载着云恬来到廖桂香家,此时廖桂香正和下班过来的沈元在门口的“厨房”忙活,郑随则去国营饭店买肉菜和凉菜。

    这个年代的家属楼,房屋紧张,大家一般都把厨房设置在自家门口,门口旁边还会堆放一些不值钱的杂物,导致楼道内供人进出的走道异常狭窄。

    不过大家都这么干,也就没人抱怨了。

    一到做饭的点儿,楼道里比哪儿都热闹,都是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和切菜炒菜的动静,乱中有序,烟火气十足。

    韩萍过来之后,立马放下东西,轻车熟路的拿了个搪瓷盆,又挑了些青菜拿去水房清洗。

    云恬也想帮忙,但是被沈元给推进了屋:“恬丫,这边人手够了,你先陪月月和娇娇去玩会儿吧。”

    “好吧。”

    楼道里位置有限,三个人洗菜做饭地方都有些挤,实在加不下一个她了。

    云恬从善如流,带着两个小女孩在屋里画画。

    她前世从网上自学过一阵子绘画,美术功底还算不错,虽然达不到专业级水准,但给月月和娇娇启蒙没有问题。

    云恬拿着钢笔,简简单单十几笔就勾勒出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惹得两个小丫头围着她惊喜大叫,缠着她一定要教给她们。

    云恬有些技痒,提笔又刷刷刷画了好几只各种神态的小兔子,有坐着的,有趴着的,有抱着胡萝卜啃的,有蹦蹦跳跳的,一个个看起来毛绒绒的,憨态可掬,简直把郑心月和郑心娇给稀罕坏了。

    “漂亮姑姑,快教教我们,我们也要画可爱的小兔兔。”

    云恬挨个捏了捏两人软乎乎的小脸蛋,故意卖关子:“让我教你们也可以,但你们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

    郑心月一头扎进云恬怀里,眨巴着大眼睛撒娇:“漂亮姑姑,你说,我们什么都答应你。”

    啊啊啊,漂亮姑姑好厉害,不光会给她们扎好看的辫子,还会画这么可爱的小兔兔,简直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云恬:“你们要是答应了却做不到,怎么办?”

    郑心娇连忙伸出一根小手指头,奶声奶气道:“咱们来拉钩钩。”

    “行,拉完钩钩就必须说到做到哦。”

    云恬一左一右,同时跟两个小家伙勾住小拇指,轻轻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金钩银钩,骗人是小狗儿。来,盖章。”

    她又依次用大拇指跟两人盖了章,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郑心月:“漂亮姑姑,我们已经拉完钩了,你到底要我们答应你什么呀?”

    云恬会心一笑,眼睛差点弯成月牙。

    还是小孩子单纯,竟然在没问清楚事情之前就跟人拉钩做保证,也不怕自己做不到。

    “我的要求很简单,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们不能光吃肉肉,至少要吃五口青菜,外加五片胡萝卜,怎么样,能做到吗?”

    听到云恬的要求,郑心月和郑心娇立马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但云恬在两人面前轻轻甩了甩带小兔子的画纸后,她们猛吞了一口口水:“漂亮姑姑,我们能做到!”

    为了小兔子,拼了,嘿吼。

    云恬挨个亲了亲两人的小脸蛋:“真乖,我现在就教你们画小兔子,等吃完饭,再奖励你们画小乌龟好不好?”

    “小乌龟?是漂亮姑姑上次给我们讲的龟兔赛跑小故事里面那只小乌龟吗?”

    “月月好聪明,就是它。”

    没想到小半个月前随口给两个小家伙讲的小故事,她们竟然还记着。

    郑心娇和郑心月开心地拍起小手,“我们要学小乌龟!小乌龟赢了小兔子,小乌龟厉害!”

    云恬:“好好好,只要你们两个好好吃蔬菜,我给你们把龟兔赛跑小故事画出来都行。”

    接下来的时间,云恬开始耐心地教月月和娇娇画画,楼道内不时传来路过者与廖桂香她们的聊天声,热闹非凡。

    “哟,廖婶子,这不年不节的,今天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

    廖桂香爽利一笑,手下切肉的动作不停:“这不是我家恬丫明天要去市医院当大夫了嘛,今天好好庆祝一下。”

    经过郑明意毁容又几天之内被治好一事,家属院这边对云恬的大名是如雷贯耳。

    加上有几个人从云恬那里买了药膏,解决了多年困扰的烧烫伤类的问题,在他们的有意宣传下,云恬直接成了大家口中的小神医,可谓无人不晓。

    正跟廖桂香聊天的女人显然也听过云恬的大名,善意一笑:“那确实得好好庆祝。云恬真不愧是咱们家属院有名的小神医,别人抢破头都挤不进市医院,她竟然说进去就进去了,肯定是市医院的领导也听说了云恬的事迹,所以特意请她过去给人看诊的。”

    云恬能做出那么神奇的去疤药膏,进市医院,实至名归。

    恰巧路过的另一个妇人惊喜道:“小神医要进市医院工作了?那以后我家里人看病,就挂咱小神医的号。”

    廖桂香往烧热的锅中舀了一小勺荤油,然后下入刚切好的腊肉小火煸炒出油脂,直到肥肉的部分变得半透明,盛出来备用,接着放了些蒜片和姜丝,下锅开始炒芹菜。

    直到此刻,她才慢悠悠对大家说道:“都说术业有专攻,恬丫确实师从高人,但只跟着高人学了几个方子,你们呀,该看什么科看什么科,什么病西药见效快就吃西药。别就为了见见恬丫,把病给耽误了,也不值当对不对?”

    因为去疤药膏一事,不知是不是有心人推波助澜,大家居然有点神化云恬,这跟捧杀有什么区别?

    云恬说她只会几个方子,到时候万一好多人能去她那看什么疑难杂病,她治不好,岂不是要无端承受他们的怒火,恐怕在医院的处境不会好过。

    因此,廖桂香必须适时敲打家属院的人,不给别人捧杀云恬的机会。

    周围几人哪里听不出廖桂香话里的意思,接连应声:“廖姐说的对,术业有专攻,咱们以后就找恬丫去看她擅长的病,别的病还是得给其他大夫点机会的。”

    “医院那么多大夫,要是咱们看病只找恬丫一个,不得把恬丫累坏了啊?”

    廖桂香:“这才对嘛,恬丫年纪还小,不过有幸承袭了几个方子而已,你们没必要神化她,回头被不知情的人听到,不定要乱传成什么样呢。”

    万一被人揪住小辫子,医院里其他医生肯定都会对云恬有意见。她才刚去,脚跟都没站稳,跟同事们的关系指定一团糟。

    树大招风。

    大家简单聊了几句,得知廖桂香的态度后,她们就借口回家做饭散开了。

    廖桂香见芹菜炒得差不多了,重新下入一半腊肉,用铲子翻炒了十几下,最后撒上盐,又滴了两滴香油,腊肉炒芹菜,出锅。

    沈元把菜端上桌,那头廖桂香用另一半腊肉炒了盘辣椒。

    后面沈元做了道自己比较拿手的油菜炒白玉菇,还有一盘孩子们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

    菜全部上桌之后,正好郑随从国营饭店回来,在楼下碰到才下班的郑启,父子俩一起回家。

    廖桂香边将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红烧肉、土豆烧鸡和凉菜摆盘,边纳闷地看了眼五斗柜上的座钟。

    “奇怪,往常明意不是下了班就回家吗?这都过了一个小时了,她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第62章

    “石伟业, 你找我过来,究竟要干什么?”

    郑明意见石伟业带着她越走越偏,直接停下了脚步。

    跟着郑明意一起过来的廖芳芳也意识到不对劲, 带着几分审视盯着她们面前的石伟业。

    廖芳芳是郑明意的好朋友,同时也是廖桂香大伯家的亲孙女,同样是纺织厂的正式工,跟郑明意一样在毛巾车间。

    说起来, 郑明意的这份工作,廖桂香的大伯家也出了力, 不然不可能那么顺利。

    郑明意现在跟廖芳芳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天天形影不离, 这次石伟业来找郑明意,两人一起过来, 绝不落单。

    石伟业左右看了看, 见巷子附近只有两三个行人,他们并没有注意这边,这才转过身, 压低声音道:“郑同志, 我没什么坏心思,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昨天起夜的时候, 偶然听到有人密谋要害你。”

    郑明意和廖芳芳闻言,脸上一片讶然。

    廖芳芳语气有些焦急:“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跟我们说说。”

    石伟业挠了挠后脑勺:“我昨晚只隐约听到一男一女两个人对话,那个女的让那个男的想办法把郑同志骗到什么地方, 然后强迫了郑同志, 那个女的再带人逮个现行,好叫郑同志身败名裂。”

    郑明意握紧拳头,眼底怒火喷涌。

    “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天太黑了, 我也没看清他们两个的模样,不过声音耳生得很,好像不是咱们纺织厂的人。”石伟业目光浮动,似是有意引导般问道,“郑同志,你是不是最近得罪谁了?我怎么听着那个女的好像挺恨你的?”

    郑明意与廖芳芳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王佳兰!”

    郑明意忽然顿了一下,有些纳闷:“不过,王佳兰现在还在局子里关着呢,怎么可能出来指使别人害我?”

    王佳兰已经因为故意伤害罪判了有期徒刑八年,不可能从局子里出来害人的。

    廖芳芳黑着一张脸:“就算不是王佳兰本人干的,但这件事绝对跟王家脱不了关系。”

    这该死的王家,仗着有个在革委会当部长的亲戚,平时没少作威作福,之前踢到了郑家这块铁板,王佳兰判刑,王部长也被停职观察,没想到他们依旧贼心不死,实在是太可恶了!

    郑明意跟廖芳芳的猜测一致,这件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王家。

    因为除了王家,她们郑家,尤其是郑明意自己,就没得罪过什么人。

    石伟业:“这件事你们心里清楚就好,千万不要跟人说是我告诉你们的,我可惹不起革委会的人。”

    说完,他还特意左右看了看,用袖子半遮住自己的脸,好像生怕让人注意到他跟郑明意走得太近似的。

    见到石伟业胆小的模样,郑明意从兜里掏出10块钱和5斤粮票递给他:“谢谢石同志今天帮忙,要不是有你,我恐怕毫无防备就被人给害了。”

    有石伟业传的信息,她以后更不能落单了,凡事要加倍小心,以免着了王家的道儿。

    而且,这件事必须告诉家里人,万一王家对付她不成,转而去对付家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石伟业假意推拒两下,最终看在郑明意态度诚恳,这才收下钱和票,并表示:“郑同志放心,如果后续我再打听到什么消息,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时间不早了,你现在赶紧回家吧,可别出事。”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石伟业立马头也不回地跑远。

    离开的石伟业蓦地笑了一声,眼中划过一丝与憨厚长相并不怎么相符的精明。

    只是,石伟业这一变化,郑明意和廖芳芳并不知情。

    廖芳芳生气地骂了王家半天,直到两人返回大街上才停口,不过依旧撅着嘴巴,满脸不忿:“王家行事这么霸道,还敢故意坑害人,真当咱们市是他家开的不成?不行,我要报公安,绝不能让他们对你动手。”

    王家做事太过分,必须好好惩治一下。

    郑明意连忙拉住廖芳芳的胳膊,拦下了她:“芳芳,你不要冲动,就算你现在报了公安,咱们也没有证据啊。”

    “不是有石伟业吗?他就是人证。”

    “可单凭他口头上的证词,王家肯定不会认,而且你看他那样子,怕王家怕得要死,很大概率不会出面当证人的。”

    廖芳芳急得走来走去,双手抓住麻花辫的发尾往下扯了扯:“那咱们咋办,难不能只能被动地等王家出手?到时候万一你真出了事怎么办?”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她们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随时防着对方出招,就为了抓人家一个现行吧。

    不行,这样一来,明意就太危险了。

    一个不慎,很有可能会吃大亏的,到时候明意的名声这辈子就毁了!

    明意好不容易彻底摆脱了刘肆川那个大渣男,曾经被毁的容貌也恢复如初,如今又找了个正式工的工作,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绝对不能再受迫害。

    郑明意握住廖芳芳的手,把辫子从她自己手上解救出来:“这件事我先回家告诉我爸,让他来想想办法,你就别乱操心了。”

    “对对对,有郑伯父在,肯定能找到破局的法子。”

    廖芳芳重重吐出一口气,“以后你不许一个人上下班,等着我来接送你,坚决不要落单,放假的时候要是想出去玩,你要告诉我一声,我陪你一起。”

    廖芳芳自觉当起了郑明意的保镖,准备除了在厂里和家里外,其它时间一律贴身保护。

    待会儿她就去找趟毛巾车间的主任,让她给自己调一下班,调成跟郑明意一样的,这样上下班时间就能重合了,方便她接送郑明意。

    见廖芳芳柔和清亮的眼睛带着几分固执,郑明意顺从地接受了她的好意:“行,那就麻烦你了,你这个月的伙食我全包了。”

    “这怎么行呢——”

    “先说好,你要是拒绝我的饭,那我也拒绝你接送啊,我可不能光占你的便宜。”

    郑明意态度坚决,廖芳芳见无法说服郑明意改变心意,只好先应了下来,以后再送点礼物补回去就是。

    廖芳芳:“我现在就骑车送你回去,你赶紧告诉郑伯父。”

    不多时,两人回纺织厂里骑了自行车,由廖芳芳亲自将郑明意送到她家楼下。

    彼时郑家正好做好饭菜,大家正等着郑明意回来。

    廖桂香见郑明意终于回来,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死丫头,又去哪玩了,下班也不知道赶紧回家。你恬恬姐明天要去市医院报道,今天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那可太好了,恭喜恬恬姐。”

    郑明意“咻”地一下挤到云恬旁边,右手火速勾住云恬的胳膊,跟她近距离贴贴。

    恬恬姐随手一个去疤药方就那么厉害,药效那么神奇,去医院当大夫实至名归。

    肯定是有市医院的领导听到了去疤药膏的事,所以特意请恬恬姐到医院上班的,相信要不了多久,恬恬姐就能成为市里家喻户晓的名医了。

    她真替恬恬姐骄傲。

    廖桂香点了下郑明意的脑门:“行了,别黏你恬恬姐了,快洗手吃饭。”

    “遵命老妈。”郑明意撒开云恬的胳膊,去水房洗手,然后再回屋吃饭。

    一大家子人开开心心地夹菜夹肉,时不常还碰个杯,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

    云恬观察力很强,注意到郑明意眼中偶尔沾染的愁绪,不由放下装着汽水的杯子:“明意,看你今天兴致不太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郑明意原本打算先好好吃饭,等大家吃完饭再说那件事,以免扫兴,所以在云恬的询问之下,她先是停下筷子沉默了几秒。

    云恬:“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不要憋在心里,是厂子里有人欺负你吗?”

    “那倒没有。”郑明意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如实坦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听完女儿的话,廖桂香当即把碗重重拍在桌子上,眉目间充满怒意,胃口全消。

    其他人也纷纷放下碗筷,个个义愤填膺。

    郑随拳头紧攥,手背和额角的青筋暴凸:“王家未免太过分了,这是要把咱家人往死路上逼啊,明明那个王佳兰才是罪魁祸首,她们王家还有脸埋怨咱们家,全TM是黑心烂肺的玩意。”

    明明一开始是王佳兰勾搭小妹的男朋友,还故意划伤小妹的脸在先,后来那个王部长又要陷害他们家,后来那俩玩意一个蹲了局子,一个被停职察看,纯属咎由自取,她们王家哪里来的脸找小妹打击报复?

    一群贱人。

    廖桂香:“老郑,你怎么说,难道就任由她们王家这么算计咱家?”

    郑启:“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们既然敢招惹咱们,看来是上次给的教训还不够。”

    “不过,我最近一直在暗中调查那个王部长的罪证,可惜他那人办事向来谨慎,基本没留下什么小辫子,有点难办啊。”

    只要王部长进了局子,王家失去最大的倚仗,自然不敢再造次,得天天夹着尾巴做人。

    不过,不是他不想一次性将那个王部长彻底按死,而是那老小子确实滑不溜手,明面上确实找不到什么罪证或者赃物。

    郑启:“现在只能先从石伟业说的那两个人入手了,看看能不能逮到他们。”

    众人也比较赞同郑启的提议,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倒是一旁的云恬,略作沉思后,开口道:“从明意的描述中,我反倒觉得这个石伟业多少有点问题,会不会是在故意混淆视听?”

    第63章

    郑明意一脸问号:“石伟业?不应该吧, 他特意把王家要害我的事情告诉我,而且人看着也挺老实的,应该没什么坏心思吧?”

    廖桂香和沈元她们同样一脸懵。

    倒是经历过职场尔虞我诈的郑启放下碗筷, 沉思片刻后说道:“恬丫说的不无道理,也许那个石伟业就是贼喊捉贼,目的就是降低明意对他的防备心,等时机成熟, 以有王家最新消息为由单独将明意约出去……”

    要是没有云恬提醒,他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而是跟家人一样沉浸在对王家的痛恨中。

    明意是他最心爱的女儿, 一丝一毫的危险都不能轻易放过。

    廖桂香有些纳闷:“可是, 如果这个石伟业真有问题,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把王家要派人坑害明意的事告诉给她, 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廖桂香说完, 云恬轻轻皱了下眉头,仔细思索后才再次开口:“如果石伟业真跟王家有关系,如此一来, 一是可以在咱们心里洗脱嫌疑, 取得明意的信任, 更方便动手。二来, 他单独将明意约出去,让别人动手之后,可以直接推脱给其他人, 伪装成受害者。”

    “大舅是武装部领导, 表哥表嫂和明意全是纺织厂的正式工,这样好的家庭条件,说不定石伟业早就想趁机娶了明意了。到时候他能从你们这里捞不少油水。”

    “明意跟他在一起失了清白, 不嫁也得嫁,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听完云恬的分析,郑明意后背汗毛直竖,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见大家都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云恬索性继续解释:“你们想想,那个石伟业怎么就那么巧会在起夜的时候听到两个人密谋害明意?一般这种事不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商讨吗,谁会在外面说?”

    “还有,石伟业家住纺织厂家属院,他却说没听过那两个人的声音,声称对方不是纺织厂的人,试问,两个非纺织厂的人,为什么会大半夜在纺织厂家属院这边密谋?这不纯纯有病嘛。”

    大家越听越觉得石伟业这个人有问题,越想越觉得他可疑。

    确实如云恬所说,石伟业的话里有不少漏洞,很大可能是故意接近郑明意的。

    如果他们没发现问题,郑明意估计会相信石伟业,然后被陷害,毁掉一世清白,或是屈从于石伟业这个罪魁祸首,或是以乱搞男女关系为由被剃阴阳头游街示众。

    不论怎样,她的一辈子都完了。

    郑随愤怒地起身一拍桌子:“该死的石伟业,竟敢坑害小妹,明天我就找几个哥们教训他一通,看他还敢不敢动歪脑筋!”

    这个石伟业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花花心思那么多,绝不能让他再接近小妹,否决小妹肯定会吃亏。

    郑启暗暗瞪了郑随一眼:“坐下,都是当爹的人了,能不能别一遇到事情就想暴力解决?”

    一看自家儿子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样子,郑启就觉得头疼。

    当年安排自家儿子进厂工作的决定是真做对了,要是带他进武装部或是其它行政单位做事,以他直肠子的性格,不定得罪多少众,惹出多少事来呢。

    郑随被老爸一瞪,瞬间如耗子见了猫,老实坐下。

    片刻后,他又忍不住开口:“可是,不教训石伟业,难道这这么放过他?说不定一招不成,后面他还会想出别的阴损招数来对付小妹。”

    郑随说的话有道理,郑家必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石伟业,既然他敢伸手算计到郑家头上,那就要做好被剁爪子的准备。

    郑启一锤定音:“这件事你们谁也不要管,明意,你以后注意,绝对不要跟石伟业单独接触,之后的事我来想办法解决,找机会把石伟业连同王家一起收拾。”

    “除了明意,家里所有人都要小心一点,尽量不要单独行动,以免被王家钻了空子。”

    聊过石伟业和王家的事,饭桌上的气氛恢复如常,大家吃吃喝喝,聚餐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

    本来云恬和小舅妈韩萍想要帮忙收拾桌子洗洗碗筷,却被廖桂香直接推到门口:“天色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家吧,要不然我们不放心。”

    出了石伟业那趟事,恬丫和韩萍也得多注意一些,万一王家找不到对付她们一家的机会,一怒之下,再朝恬丫和韩萍下手怎么办。

    “对了,”廖桂香掏出一个手帕包成的小布包到云恬手上,“上次你帮我们从王家榨到1200块钱赔偿款,当初说好给你和明意找工作用,明意找工作用了600块钱,你的工作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剩下的600块钱都给你。”

    云恬推拒道:“这是王家赔偿给你们的,不用给我。”

    郑家已经帮了她不少,这钱她真的不用。

    廖桂香语气坚定:“要不是有你,我们一家恐怕早就被王家陷害下放了,这钱你必须拿着,不拿就是不把我们当成一家人了。”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云恬只好收下。

    廖桂香:“行了,你们早点回去,明天恬丫还要到市医院报道,报完道要上班、熟悉工作情况,然后转户口转粮食关系,估计挺忙的,快回去休息吧。”

    与廖桂香她们告别后,韩萍骑车带着云恬回家。

    云恬洗漱过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又进入灵泉空间转了一圈,查看完种植的蔬菜和药草后,这才安心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韩萍特意给云恬煮了西红柿鸡蛋面,预祝她第一天上班顺顺利利。

    吃过早饭,韩萍先是骑车带云恬到了市医院,然后才去日化厂上班。

    云恬则带着盖好章的各种介绍信和证明到人事科报道。

    人事科员接过介绍信和证明,好奇地看了云恬一眼,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关系户啊,别说,长得还挺漂亮,估计是哪个领导家的孩子吧。

    市医院要空降一个赤脚医生的事,这两天在相关科室都传遍了。

    赤脚医生都是短期培训,土法上岗,属于速成的半吊子医生,技术水平非常有限,只能在各个农村的卫生室工作,甚至连公社医院都进不了,更别说更正规的市级医院了。

    赤脚医生治疗提倡三土四自,三土即土方、土法、土药,四自指的是自种、自采、自制、自用中草药,而正规医院讲究“专业化”、“正规化”,对医生资质要求极高,赤脚医生根本达不到市医院的准入标准。

    云恬只有赤脚医生证,却没有专业的行医资格证,按理说,她进市医院可以安排在人事科、医务科等非一线科室做文员,但上面竟然直接安排她进了中医科,不少知情者都在暗自嘀咕。

    本来这个时期大家都更相信西医和西药,对中医和中草药的信任度不高,现在又来了个空降的云恬,知情者纷纷告知亲戚朋友,以后尽量不要去中医科看病,尤其不能挂云恬的号。

    云恬从人事科出来,领好白大褂和白帽子、白口罩就直接进了中医科。

    中医科并没有单独的诊疗室,只简单的用一个长布帘分为看诊区和治疗区,对面就是只有廖廖十张床位的中医住院部。

    看诊区有四张桌子,两两相靠,窗边的两张桌旁正坐着两个年纪看起来颇大的老大夫,一男一女。

    女大夫60多岁,头发半白,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名叫徐喻华。

    她见云恬进来,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另一个男大夫名叫孙世,看起来50岁左右,身形瘦削,眼神有些凌厉,看到云恬后直接冷哼一声,甩过头没理会。

    云恬不由有些莫名其妙,她第一次来市医院,好像没惹过这个小老头吧?他为什么对她敌意有点大?

    很快,云恬就把这件事抛到一边,对散发出善意讯号的徐大夫做了自我介绍。

    徐大夫指了指靠近门口的桌子:“那边的桌子是你的办公桌,昨天小何就帮你收拾好了。小何全名何非,是咱们中医科的医助,有事你可以找他。”

    此时何非正在治疗区给病人取针灸针,取完针后,从帘子后出来跟云恬打了声招呼,但眼神中闪过的一丝不屑,还是被云恬给捕捉到了。

    云恬不动声色,暂时没有说话,只是对何非的态度也冷了下来。

    徐大夫:“咱们科室比较清静,病人不多,没事你可以多看看书。以后碰到不懂的,可以问问我跟孙大夫,大家都是同事,对不对啊,孙大夫?”

    徐喻华看出孙世对云恬的态度有问题,而作为孙世徒弟的何非,也对云恬有些轻视,不由出声敲打了一句。

    大家以后在同一个科室共事,闹得太僵谁面上都不好看。

    不过,孙世显然不想给徐大夫面子,他端起搪瓷茶杯,抿了口热茶,然后啐出一片茶叶沫子,慢悠悠道:“她又不是我徒弟,我没有给她解惑的义务。”

    “要我说,自己没有本事,光想着靠关系进医院有什么用,治疗病人讲究的是真材实料。一个半吊子,万一把病人治坏了怎么办?这是对病人的极不负责!”

    第64章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听到孙世的言论,直接开口道:“云恬大夫是我招进医院的,孙大夫, 是对我做的决定不满?”

    见到来人,何非连忙半鞠一躬,恭声喊了句:“唐副院长好。”

    没想到云恬背后的靠山竟然是唐副院长,而且唐副院长还不惜为了云恬回怼孙世, 何非想到刚刚对待云恬的冷淡态度,一滴冷汗不由从额头滑落。

    他原本想着借用孙世徒弟的名义, 熬上几年, 然后去考职业医生资格证, 从助理跃迁升为医生。

    如今他和孙世算是变相得罪了顶头上司,他的前途堪忧啊……QAQ

    孙世倒没有何非脑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 即使副院长施压, 依旧认死理:“当大夫必须讲医德,对病人负责,我认为以赤脚大夫的水平, 不足以进入市医院工作。如果她治坏了病人, 会让咱们医院名誉受到极大损伤, 尤其是我们中医科。”

    “现如今, 大家本就信西医远胜我们中医,中医科病人廖廖,要是再因为某些半吊子毁掉对我们中医仅剩的信任, 唐副院长, 你能负责吗?”

    这些年国家力挺西医,中医本就生存艰难,如果再因为一些学业不精之辈抹黑整个中医团体, 那未来中医该如何自处?

    见孙世的态度强硬得很,唐副院长不由摇了摇头。

    他知道孙世向来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担心孙世上来就给“走后门”的云恬难堪,所以才在得知云恬过来报道后的第一时间赶过来,果然正好看到孙世对云恬发难。

    他虽说受了恩人之子的委托,但事先也调查过云恬,得知她确实有些真本事,才想方设法先给她弄了赤脚医生证,把她安排到中医科工作。

    这样的人才,如果只进医院的行政部门,是很多患者的损失。

    唐副院长耐下性子对孙世解释:“孙大夫,你还记得前些日子咱们医院那个被毁容的小姑娘不?”

    孙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岔开话题,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疑惑地看向唐副院长。

    “你说的是那个明明确认毁容,后来没过半个月却奇迹般恢复容貌的郑家小姑娘?”

    “对,就是她。那你知道她的脸是谁治好的吗?”

    孙世:“……”

    看着唐副院长气定神闲的模样,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视线顿时落在旁边淡定淡然的云恬身上,难以置信地盯了她一会儿,然后才转过头向唐副院长求证:“是她!?”

    不会吧?

    妙手回春,几乎震惊半个市医院的去疤膏,竟然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做的?

    她才多大,怎么可能手握那么神奇的方子,还制造出效果堪称神迹的药膏?

    单单那一个方子,在皮肤外科领域就能直接封神了,所有大夫加起来恐怕都没有她的权威。

    唐副院长摸了摸胡子,哈哈大笑:“没错,那去疤膏就是咱云恬云大夫做的,你这个死脑筋现在还觉得我把云大夫安排进中医科工作有问题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孙世神情略显激动,眉眼间自带的三分凌厉迅速退去,他面向云恬郑重道歉:“实在对不住,之前是我冤枉你了,不知道云大夫中午有没有空,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就当是赔罪了。”

    说起来,云恬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有一个特别疼爱的小孙女,今年才三岁大,长得十分可爱,奈何从出生脸上就长了一块红色胎记,他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能把胎记消下去。

    小孙女越长越大,如今已经有了美与丑的意识,大院里有些小孩子给她起了不好的外号,导致她性格愈发内向,整天躲在房间里不肯出去,害怕见人。

    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胎记对她的影响会越来越大,恐怕会让她越来越自卑怯懦,对她的成长非常不利。

    家里人都非常着急,但就是没办法,只能看着她越来越沉默。

    前些日子,他老伴突然神神秘秘地带回一盒去疤膏,说是跟某个老姐妹那里买来的,想要给小孙女试一试。

    他对这种来源未知的药膏有些抵触,以前家里人也弄来不少据传效果很不错的药膏,还有些从赤脚大夫那里弄来的土方子,结果把小孙女的脸弄得严重过敏,有一次差点中毒死掉。

    所以他一直对赤脚大夫有很大的意见。

    那一次,他以去疤膏不能治胎记为由,反对他老伴给小孙女用药,谁知他老伴晚上偷偷给小孙女涂了一层,第二天一早,那胎记竟然真的缩小了一圈。

    后来又陆续涂了几天,困扰他们家三年的胎记,竟然就那么消失了!

    再后来,他才知道小孙女用的药膏就是最初郑家小姑娘用的那种。

    他们一家一直挺感激药膏制作者的,没想到云恬就是那个奇人。

    思及此,孙世看向云恬的目光陡然染上欣赏、钦佩与感激,他上前拉住云恬的手:“请云大夫务必赏脸,你的药膏治好了我小孙女的胎记,我们一家都很感谢你。你介不介意我把小孙女带过来,让她亲自跟你道谢?”

    云恬对嫉恶如仇的孙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恶感,毕竟他话里话外都把医德和患者放在首位,最开始对她态度不好,也是因为误信了传言,以为她是个走后门且没什么本事的人。

    之后唐副院长帮她解释清楚,孙世也没自持身份,把这件事情直接揭过,而是态度很诚恳地道歉。

    可见孙世这个人的人品还是过关的。

    云恬抽回手,淡淡一笑:“孙大夫客气了,你的歉意和谢意我收到了,不过中午的饭局就不必了,我中午还有事。”

    孙世见状,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唐副院长打断。

    “云大夫,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云恬跟在唐副院长身后,来到行政楼,唐副院长的办公室在三层。

    等云恬进屋,唐副院长关好大门,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本赤脚医生证递给云恬。

    “林家小子托我把你安排进医院工作,也说过你医术不错,所以我给你办了张赤脚医生证。但这里毕竟是市医院,单凭赤脚医生证不足以服众,你得尽快把职业医师证考到手。”

    说着,唐副院长又把桌上的十几本专业医科书箱往云恬面前推了推。

    “这些书你回去好好看看,再有半年多就是职业资格考试,希望你能顺利把证考下来。现在把你安排在中医科,我也顶了不小的压力。”

    云恬眼前一亮,唐副院长真是帮了她不小的忙,这一套书涵盖了内外妇儿、生理病理药理等,省得她去费力收集的功夫了。

    云恬:“多谢唐副院长,我这就回去好好学,争取一举考下职业医师资格证。”

    有了灵泉洗涤,她如今的记忆力今非昔比,几乎能做到过目不忘。

    或许对于一般人来说,半年的时间要学习掌握十几本厚厚的专业书内容难如登天,但对于她来说,压力不算太大。

    唐副院长捏了捏眉心,他知道这些书的内容普通医学生要学个三年,只给云恬半年的时间,确实比较仓促。她明天开春的考试肯定通不过。

    但他也确实有压力,他只是一个副院长,权限有限,甚至还有不少人盯着他的位置,只等他犯错彻底把他从副院长的位置上拉下来。

    只希望云恬那里不要出什么差错,被人捉住小辫子,进而波及到他身上。

    唐副院长有些语重心长道:“小云同志,我知道你会做去疤膏,在中医科上班你就先接些皮肤症患者吧。徐大夫和孙大夫都是有真本事的老中医,你有不懂的,可以问她们。”

    “徐大夫比较擅长妇科、脾胃病、失眠、神经性头痛等的治疗,孙大夫则擅长治疗外感病、呼吸系统病、肾脏症,还有颈椎腰椎病。你没事可以帮她们抄抄方子抓抓药之类的,跟在她们身边多看多学,肯定获益无穷。”

    为了完成林疏渊所托,唐副院长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恬点点头,表示自己都明白了,这才收起赤脚医生证,抱着那一大沓书返回自己的科室。

    可以正式开始坐诊了。

    第65章

    一整天的时间, 前来中医科就诊的病人不过四五个人,还都是来找徐大夫和孙大夫复诊的,云恬看诊0人。

    不过, 云恬并不着急,没有病人的时候就打开唐副院长送的医学书籍学习,时不时做做笔记。

    科室来病人了,云恬就跟在两个老中医旁边学习, 帮着抄方子抓药,态度恭谨认真, 让两个老中医对她的印象再度提升一截。

    尤其是孙大夫, 有云恬的去疤膏帮助他小孙女在前, 再加上之前对她言语过于严厉的歉意,看诊时偶尔会提点云恬两句, 让她跟在旁边诊脉。

    下午四点左右, 云恬请了一个半小时的假,带着手头的各种证明和介绍信前往户籍科转户口和粮食关系。

    证件齐全,户籍科的工作效率很高, 不到半个小时, 就给云恬办好了业务。

    市医院给云恬安排了宿舍, 她的户口和粮食关系都落在了市医院, 并没有落在两个舅舅家。

    不过,云恬暂时没打算住宿舍,一是需要帮小舅妈韩萍熬药, 治疗她的不孕症,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革委会王家派人坑害郑明意的事。

    革委会王家始终是个大隐患,必须想办法彻底把他们按死, 否则以他们的尿性,早晚会把郑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个王部长王力昌在十年特殊时期没少陷害人,把很多无辜者拉去批斗或是下放,致使不少人不堪受辱自杀,无数家庭破碎,而这些确都成为他升官发财路上的垫脚石,何其可恶。

    扳倒他,不光可以解决郑家困境,也是为民除害了。

    云恬回到小舅舅家,边给韩萍做药膳,边努力回忆着书中内容,很快,一个曾在书中一笔带过的人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朱雨蓝,柳之之曾特意接近过她,给她送礼,然后从她手里弄来了一些古董,去黑市出售赚钱。

    柳之之这个从无利不起早,传言中朱雨蓝跟王力昌关系匪浅,甚至还给王力昌生了个女儿,王力昌给朱雨蓝送了不少值钱的物件。

    柳之之接近朱雨蓝,一是为了那些古董之类的好东西,二是为了搭上王力昌这条大船。

    巧合的是,云恬之前碰到的校霸同学朱四生,正是朱雨蓝的侄子。

    王力昌的儿子估计是发现朱雨蓝与自家父亲的奸情,才会故意给朱四生下毒,毒伤了朱四生的喉咙。

    朱四生的父亲好歹是肉联厂的副厂长,在市区的人脉也是有的,要是朱家执意惩治王力昌的儿子,也能扒下王家一层皮,但这件事最后却不了了之。

    云恬猜测,估计是因为朱雨蓝给王力昌当情妇,朱家理亏,不敢声张,害怕王力昌的儿子会把这件事搞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朱家天天得被人戳脊梁骨。而且王力昌应该也没少给朱四生赔偿,直接堵住了朱家的嘴。

    朱四生巡逻队的好工作,没准也是王力昌暗中使劲给安排的。

    总之,她可以从朱雨蓝身上想想办法。

    思索间,鸡汤药膳已经炖好,云恬往里滴了半滴灵泉水,这才戴上手套,把砂锅端到桌子上。

    “哇,好香啊。”

    下班回家的韩萍,刚一推开门,就被浓郁的香味给撞了满怀,忍不住用力吸吸鼻子,想把更多的香味吸进肚子里。

    楼道里也传来不少人的说话声。

    “谁家在炖鸡汤,这也太香了吧!”

    “这不年不节的,怎么炖鸡吃,也太馋人了。”

    “呜呜呜,奶奶,我也要吃鸡肉、喝鸡汤,我不要吃黄米窝窝头,你不给我做我就不吃饭了!”

    “奶奶的小心肝儿,明天再给你做好不好?你看,今天有虾米汤,你以前不是最爱喝了吗?”

    “不要不要,我就要喝鸡汤!嗷嗷嗷,我就要喝鸡汤!”

    “妈,你别管这臭小子,我看他就是欠收拾了,好好抽一顿就老实了。”

    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韩萍连忙把门关好,生怕这飘香十里的鸡汤味再犯了众怒。

    云恬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对着韩萍笑笑:“小舅妈,快来吃饭,今天不喝汤药,我给你做了鸡汤药膳,调理和滋补身体的效果也不错。”

    韩萍喜笑颜开:“谢谢,我正好馋鸡肉和鸡汤了。”

    汤药实在是不太好喝,哪里比得上色香味俱全的鸡汤药膳,她今天又有口福了。

    韩萍赶紧洗了洗手,顺手把碗筷和一盘素炒青菜端到桌上。

    主食是煎馒头片,中午买的馒头她们没吃完,还剩下一个半,于是云恬就打了两个鸡蛋,加上盐和一点其它调味料,把馒头切成片,放到饼铛上煎熟。

    韩萍没吃过这种煎馒头片,好奇地夹起一片尝了尝,一口下去,酥酥脆脆的,口感非常好,她咽下嘴里的馒头片:“云恬,你的厨艺真好,这煎馒头片真好吃。”

    云恬给韩萍盛了半碗鸡汤,又添了一个鸡腿进去:“拿馒头片配着鸡汤吃,味道更好。”

    韩萍接过鸡汤,一口鸡汤一口主食,吃得头也不抬,完全被美食征服。

    看着韩萍嘴巴不停的模样,云恬也给自己盛了碗鸡汤,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炖鸡汤时她特意从空间里拔了根老山参,扯了两根须子放进砂锅里一起炖,除了人参须子,她还往里加了几根藏红花,还有白芍和当归等等,这些都是灵泉空间里长的,不光药效更强,还自带丝丝缕缕的灵气。

    这锅鸡汤,不光能滋补身体,还能美容养颜,对女人非常好。

    吃到一半,房门突然被敲响。

    韩萍从碗里抬起头,疑惑的与云恬对视一眼,对上了一双同样疑惑的双眼。

    不过,不等韩萍出声询问,门外就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郑家的,快点把门开开,老婆子我有事找你。”

    听到声音,韩萍当即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碗筷,凑到云恬耳边小声说:“听声音是咱家斜对门的牛三婶,她这人平时最爱占小便宜,过来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语毕,韩萍的眼神不由自主落在桌上的鸡汤上,牛三婶不会是闻着味来的吧?

    云恬立马把碗中的汤喝得一干二净,重新往碗里夹了两筷子青菜。

    韩萍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只见牛三婶左手端着一个大碗,右手牵着她的小孙子,不用说什么,目的一目了然。

    见韩萍开了门,牛三婶抬脚就要往屋里迈,可惜韩萍并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

    牛三婶在心里暗骂了声韩萍没有眼力见儿,然后伸长脖子,使劲往饭桌上看,果真看到一砂锅的炖鸡,这才扬起笑脸,厚着脸皮道:“郑家的,你家今天炖了鸡汤吧,我家小宝好久没吃过鸡肉喝过鸡汤了,实在是馋得厉害,哭着喊着要吃,你看……”

    平时牛三婶就没少在饭点去各家走动,谁家做个肉菜,她指定带着小孙子上门讨要,家属院这边的人都烦得不行,但碍于牛三叔的面子,大家明面上都没说什么,只是私底下抱怨几句。

    以前韩萍做肉菜,牛三婶也没少登门。

    韩萍面皮薄,又是个软和性子,从不好意思拒绝人家,所以每次牛三婶都能达成目的,至少弄半碗肉菜走。

    于是,牛三婶变本加厉,几乎每天都会带着小孙子来韩萍家转一圈,就算韩萍没做什么肉菜,两人也会装点糖果点心之类的零食,反正不会空手而归。

    这些天牛三婶带着小孙子回老家走亲戚,所以才没有过来。

    今天她们两人一回来,闻到韩萍家里的鸡肉香味,立马就端了个大碗过来,想要盛走些鸡肉和鸡汤。

    看上去七八岁,比同龄小孩胖上不少的牛小宝闻着砂锅里传来的香味,馋得直流口水,见韩萍堵在门口,他直接推了她一把,然后从她的胳膊底下钻了进去,脏兮兮的爪子一伸,直奔砂锅里面的大鸡腿,丝毫不客气。

    见状,云恬也没惯着牛小宝,在他够到鸡腿前,手疾眼快地盖上砂锅盖子,并按住盖子,不让牛小宝动。

    牛小宝想要掰开云恬的手,但服用过灵泉水的云恬身体素质有了极大提升,力气自然也比以前大了不少,任凭牛小宝使尽手段,也没能掀开砂锅盖子吃到鸡腿。

    一招不通,牛小宝立马咧开嘴巴呜呜干嚎起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你这个坏女人,凭什么不让我吃鸡腿!呜呜呜,我要吃大鸡腿,韩姨,你快赶走这个坏女人,她就是个讨厌鬼!”

    看着牛小宝理所当然指使韩萍赶人的模样,云恬不禁满脸无语。

    门口的牛三婶哪里忍得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受委屈,连忙大声谴责云恬:“你是哪来的死丫头,竟然敢欺负我宝贝孙子,你立刻跟我孙子道歉,把他哄好,否则我绝对饶不了你!”

    说完,牛三婶又把枪口对准韩萍:“郑家的,你就任由别人这么欺负我孙子?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至少那锅鸡汤都得赔给我们。”

    牛三婶图穷匕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餐桌上的砂锅,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这个韩萍什么时候厨艺这么好了,这锅鸡汤可太香了,尤其是打开门闻,更是勾人,把她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韩萍头疼地按按太阳穴,唇线绷紧,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两个无赖鬼。

    云恬自然清楚韩萍的性子过于软和,所以才让别人连吃带拿成习惯,一旦对方从韩萍这里占不到便宜,立马就开始撒泼打滚的闹事。

    不过,韩萍不好意思伤了和气,但云恬才不会惯着这一老一小。

    云恬勾起唇角,似笑非笑:“这里是我小舅舅和小舅妈的家,哪里轮得到你们两个外人当家做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以前从我小舅妈这里捞了多少好处,占便宜没够了是吧?”

    “你们牛家是吃不起饭了吗?还是你们牛家的男人中看不中用,挣不到养家的钱,所以才让你们天天端着碗去别人家乞讨,我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原来人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一番阴阳怪气的话,直接让牛三婶的脸红了又青,气得手都在打哆嗦。

    云恬:“你们再闹下去,我不介意去找一下你们牛家男人的领导,不行干脆就让日化厂给你们牛家组织一次慈善捐款吧,省得你天天跟个乞丐似的,一到饭点就端着碗去别人家要吃的。”

    牛三婶跟学了变脸似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眼底喷着怒火,恶狠狠盯向云恬。

    云恬冷哼一声,抱着胳膊与她对峙,丝毫不憷。

    此时,听到动静的邻居们全部围在韩萍家门口,对着牛三婶和牛小宝指指点点。

    她们早都烦透了牛三婶和牛小宝的无赖行径,几乎家家户户都被两人占过便宜,牛三婶不光会去别人家要肉菜,有时还会从小孩子手上抢糖抢零食给她家牛小宝吃,着实可气,为老不尊。

    那个牛小宝更是被牛三婶宠成小霸王脾气,蛮不讲理,家属院的孩子们没少在他那儿吃亏。

    一老一小,全都招人嫌。

    “韩萍外甥女说的在理,你们牛家男人是不是不行啊,挣不着钱,养不起家,所以牛三婶你才想出这么个损招贴补自己家。”

    “就是,肉食那么金贵,家家户户的肉票都是有限的,难得吃一次肉,你和牛小宝的鼻子比狗都灵,第一时间就跑别人家去要饭,真是好厚的脸皮。我要是你,羞都能羞死。”

    “牛三叔怎么着也算是日化厂的老员工了,牛小宝他爹也是厂里的临时工,两人赚的钱还不够堵上你们的嘴吗?至于让你们两个天天去别人家要饭吗?”

    众人不再客气,纷纷站在云恬这边开口指责牛三婶和牛小宝。

    坐在地上干嚎的牛小宝见形势不对,连忙爬起来躲到牛三婶身后,拽着她的衣服喊道:“奶奶,我要吃大鸡腿,她们不让我吃大鸡腿,她们都是坏人,奶奶你替我打她们!”

    自觉找到保、护、伞的牛小宝翻着一对小眼睛,把刚刚出声的人挨个瞪了一遍。

    众人把目光投到牛小宝身上,见他死不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的模样,纷纷摇了摇头,这个孩子,已经被他奶奶彻底惯坏了。于是大家更不客气,一致讨伐牛三婶。

    一直躲在人群中的牛耀祖,也就是牛小宝他爹,眼见事件不能善了,赶忙上前两步,从人群中挤了进去,一把揪住牛小宝的耳朵,大声呵斥道:“死孩子,胡咧咧什么呢,还不赶紧跟大家伙道歉!”

    平时里牛耀祖没少吃自家亲妈和儿子从别人家里弄来的肉菜,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态,从来没有制止过两人的行为,甚至是默许的态度。

    不过,往日一直退让容忍的邻居们,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始发难,他担心自家亲妈和儿子吃亏,这才装作理中客出声干预。

    但他的一番苦心,牛小宝显然没领会。

    “我又没做错,凭什么要我道歉,明明是那个女人的错,她不光不给我吃鸡腿,还让大家一起欺负奶奶,她是个大坏蛋,爸,你帮我抽她丫的,看她还敢不敢偷藏我的大鸡腿!”

    牛小宝一手捂着被揪痛的耳朵,一手指着云恬的鼻子,眼神恶狠狠的,恨不得生啖其肉。

    云恬皮笑肉不笑地扫了牛小宝一眼,而后转向牛耀祖:“子不教父之过,你们如果再这么闹下去,我明天就去找你们领导,跟他好好提提日化厂家属院的乱象,到时候,你们家的两个工人少不得在所有人面前做检讨,说不准还会停职呢。”

    对付脸皮比城墙厚的牛三婶以及行事霸道的牛小宝,单单把矛头对准她们意义不大,必须掐住牛家的命门,直接拿牛三叔和牛耀祖的工作要挟,一击即中。

    云恬的威胁很快奏效,牛耀祖心里一咯噔,揪牛小宝的手更用力了几分:“实在对不起,我家小宝被我们惯坏了,我这就把他带回家教育,还有我妈,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来韩萍家里要吃的了。”

    牛耀祖道完歉,又压着牛小宝的脑袋,让他跟云恬、韩萍,还有围观的邻居们挨个鞠躬道歉,最后拉着不敢吭声的牛三婶灰溜溜地跑回家。

    不多时,牛家便传来牛小宝凄厉的哭喊声,可见牛耀祖教育的有多用力。

    牛耀祖只是日化厂的临时工,最近正是转正考察的关键期,可不能因为自家亲妈和儿子的臭毛病毁了他的转正机会。

    牛耀祖耳提面命,强调近期牛三婶和牛小宝谁也不许出去惹事,不许去别人家打秋风,尤其不要招惹云恬和韩萍。

    等牛家人离开,云恬慢悠悠地掀开砂锅锅盖,有意向邻居们解释:“这鸡汤里我加了不少药材,做的是药膳,是专门给我小舅妈调理身体用的,其他人不能随便吃,容易吃出问题,尤其是小孩子。”

    云恬发现刚刚人群里有几个带着孩子的人一直吸着鼻子,往砂锅那里盯着看,为了避免不识相的人开口索要,她只能先开口断了她们的念想。

    其实这鸡汤里加的药材都比较温和,还有半滴灵泉水,任谁喝了都会受益无穷,但云恬不想跟韩萍似的惯出第二个、第三个牛三婶。

    牛三婶就是看出韩萍性子太软,抹不开面子直接拒绝她,所以才会每天上门打秋风。

    鸡汤的味道极香,但里面确实加了好几种药材,这些大家有目共睹。

    原本有几个想给自家孩子讨要一碗鸡汤尝尝的人顿时打消了念头。

    热闹没有了,很快,大家便各自回家吃饭。

    韩萍关好门,感慨地看着云恬。

    没想到让她苦恼很久的牛三婶和牛小宝,被云恬三言两语就给“劝”走了,看样子,估计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来了。

    韩萍朝云恬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让你搬进来真是太对了。”

    云恬眨巴眨巴眼睛:“她们不过是仗着你好说话,所以才会越来越过分,以后她们要是再来,你就直接去找领导,让领导出门解决,保准一次就让她们长记性。”

    “好。”

    “咱们继续吃饭吧,现在天气比较热,吃的东西放不住,争取在明天中午之前把这锅鸡汤都喝完,鸡肉也吃光。”

    韩萍给自己和云恬各盛了一碗鸡汤,还特意把两个鸡翅都夹给云恬:“你也好好补补,看你瘦的。”

    餐桌上气氛和谐,两人吃完饭后,韩萍刷完碗筷后用毛巾擦干净手,然后从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

    “走,咱们一起去看电影,顺便溜达溜达消消食。”

    鸡汤实在太好喝了,韩萍没忍住,一连喝了三碗,又吃了一个鸡腿和半块鸡胸肉,再加上青菜和煎馒头片,肚子差点撑破,必须赶紧消消食,否则晚上恐怕会睡不着。

    电影8点开场,现在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小时,她们两个可以先去公园逛逛。

    听说公园那边最近新弄了批彩灯过来,要打造夜景,服务群众,她们正好去看看。

    日化厂家属院距离公园不算远,韩萍和云恬只走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由于彩灯的缘故,公园里的人不算少,才溜达到一半,突然,两个不速之客拦在云恬向前。

    第66章

    “云恬, 上次同学聚会你为什么不来?”

    开口的女生扎着两个油亮的麻花辫,脸上扑着一层粉,公园五彩的灯光漫进她的眼中, 让她眼底的怒气与恶意一览无遗。

    云恬淡淡看了她一眼,极其敷衍道:“原来是楚霞同学,我那天刚好有事。”

    对方约她参加同学会,明显是不怀好意, 她又不是脑子有病,怎么可能孤身赴宴。

    楚霞咬紧牙根,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原本她跟朱四生计划好了, 她把云恬骗到同学会上, 故意灌云恬酒,等云恬醉了再由朱四生出手强了对方。

    只要朱四生满意, 他就同意娶她,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下乡吃苦了。

    结果,这个该死的云恬竟然干脆就没来, 她的计划落空, 朱四生也因此不再搭理她, 更别说娶她了。知青办那边催得紧, 她不得已只能随便找了个朱四生的小弟领了结婚证。

    但是,她一直挺喜欢朱四生的,再加上朱四生的家世很好, 他本人又是巡逻队的正式工, 嫁给他就能享福,如今却因为云恬没有乖乖当她的垫脚石,害得她只能嫁给一个无所事事的二流子, 这口气,她怎么能咽得下去?

    楚霞强压下心中怨气,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云恬,以前在学校时蒋老师最是照顾你,上次同学会你没来,蒋老师可是特别遗憾呢。”

    “下个月就是蒋老师五十岁生日,咱们两个还有田枫、乐桐他们也算是蒋老师的得意弟子,可不能当白眼狼,不如一起去蒋老师家给她过生日。尤其是你,可不许再失约了。”

    上学的时候,蒋老师确实挺照顾云恬的,而云恬也对蒋老师特别孺慕,把她当半个母亲对待。

    拿蒋老师钓云恬,一钓一个准。尤其是蒋老师的五十大寿,云恬必然会到场。

    听到楚霞的话,云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把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虚地移开视线,这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蒋老师生日是8月22号,到时候不见不散。”

    上次避开了同学会,以至于让楚霞的算计落空,这次云恬决定赴约,去看看她到底要搞什么鬼。

    否则,以楚霞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搞事。

    与其千日防贼,不确定什么时候突然阴沟里翻船,不如打有准备之仗,做好万全准备再赴约,还能反制住她。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楚霞却不知为何莫名心慌,很快,她压下这种感觉,假意提醒道:“那就定好了,8月22号上午10点,咱们在蒋老师家楼下集合,别忘了带生日礼物。”

    云恬点头:“好,我一定准时赴约。”

    说完,云恬的目光移到楚霞旁边的矮个子男人身上:“这位是?总感觉有点眼熟似的?”

    跟在楚霞身边的男人身高不到一米七,头发略长,三七分,眼睛一直在往云恬的脸上和裸luo露胳膊、小腿上瞟,整个人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这个男的以前好像是朱四生的一个小弟?

    楚霞有些嫌弃地扫了男人一眼,不过,她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对云恬含糊说:“我前几天刚跟他领了证。”

    这个男人实在是拿不出手,身高长相家世都不太行,尤其是他现在对云恬色眯眯的模样,总让楚霞有种输给云恬,而且输得极惨的感觉。

    呸,贱人,不就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吗,天天就知道勾搭野男人!

    等她帮朱四生搞定这个贱人,等朱四生玩腻了她,绝对要她好看。

    只有她楚霞,才配得上朱四生。

    除她之外,朱四生看上谁,她就要毁了谁!

    自打楚霞嫁给冯虎这个猥琐,而且有特殊性xing癖的家伙,性格越发偏激。

    楚霞拉着冯虎离开后,冯虎摸了摸下巴:“别说,你这个同学长得是真不错,这小脸蛋,这小身材,啧啧啧,难怪朱哥对她念念不忘。”

    楚霞拉着张脸,斜斜睨了冯虎一眼:“怎么,你也对她有意思?”

    “哈哈,朱哥看上的女人,我哪敢抢,万一朱哥来真的,那她以后没准就是我嫂子了。”说着,冯虎掐了掐楚霞的脸蛋,“你以后也要叫人家嫂子的。”

    冯虎身为朱四生的跟班小弟,自然知道楚霞对朱四生的心思。

    可惜朱四生不过是跟她玩玩,要了她的身子,却没有跟她结婚的打算,纯粹是把她当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免费货。

    本来这种破鞋他也不想要,但朱四生应允他,只要他娶了楚霞,以后就把他弄进肉联厂上班,他这才捏着鼻子答应下来,不然谁会娶这种下贱的疯娘们。

    女人哪有工作重要,大不了,过几年他再换个媳妇。

    楚霞甩开冯虎的手,气的七窍生烟,声音有些尖利道:“就凭她,也配!?”

    冯虎故意刺激楚霞:“她可是我们见过最漂亮最有气质的姑娘,单凭那一张脸和一身的嫩皮子,就算她是个农村出来的,朱哥肯定也愿意娶她回家。”

    “人家可比你好看多了,身材也好,声音也好听,家世又清白,你说你,哪里比得上人家?”

    冯虎句句都精准踩在楚霞心中的痛点上,气得她血气翻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

    “放屁,你给我闭嘴!”

    冯虎耸耸肩,不屑道:“我不过实话实说,你确实哪里都比不上人家——”

    不等冯虎把话说完,气到几乎失去理智的楚霞上去就是一个大逼兜。

    冯虎难以置信地捂住被抽的半张脸,反应过来后当即痛骂道:“你个臭婊子,真是给你脸了,今天我不抽死你,我就不姓冯!”

    说完,冯虎拽住楚霞的一个麻花辫,“啪啪啪”就是三巴掌,直接把她抽得嘴角流血。

    见了血的楚霞自然不干,勾起手指就往冯虎的脸上挠过去,两人瞬间打作一团。

    那两人的闹剧,云恬并不清楚,也没兴趣知道,她跟小舅妈韩萍溜达了二十分钟后准时来到电影院看电影。

    这个年代的电影抗战题材居多,没有后世那么百花齐放,也没有什么彩色或是3D技术,但云恬依旧看的津津有味,电影散场后还兴致勃勃的跟韩萍讨论了一会儿剧情。

    看完电影,天色已经很晚了,云恬和韩萍没在外面逗留,直接回家洗漱休息。

    第二天一早,韩萍从日化厂的食堂买了几个素包子和两杯豆浆,两人吃完早饭,韩萍依旧先骑自行车把云恬送到市医院,然后才返回日化厂上班。

    “徐大夫、孙大夫,早上好。”

    云恬微笑着跟徐喻华和孙世打过招呼,见没什么病人,于是拿出医学书箱、笔记本和钢笔,边学边记,很快就投入进去。

    徐喻华和孙世看云恬的学习态度认真,不禁笑着点点头,任谁都比较喜欢好学的小辈。

    而且是这种即使在治疗皮肤和疤痕方面有着惊人成果,却还是不骄不躁,认真学习与深研的小辈。

    接下来的时间,云恬每天过着没有病人就看书学习,有病人则跟在两个老中医身边学习帮忙的日子。

    由于去疤膏的神奇药效,云恬的名声也在市里渐渐传开,不少疤痕症病人慕名而来。

    那些病人过来之后,纷纷被去疤膏的药效惊艳到,后来又陆陆续续介绍一些别的皮肤症病人过来,比如蚊虫叮咬、皮炎、湿疹、胎记等等,大家发现那去疤膏竟然全部管用。

    发展到后来,好多人都会特意来云恬这里买两盒去疤膏,放在家里备用。

    韩萍这边,云恬给她调理了大半个月的身体,基本以药膳为主,将她身体里残存的毒素全部清理干净,然后才告诉韩萍可以跟郑立试着要孩子了。

    为了让韩萍怀上更健康的宝宝,云恬每天都会往饭菜里加上半滴灵泉水,这样一来,郑立在吃饭的时候,也能吸收一些灵泉中的灵气,强身健体,提高精子质量。

    除此之外,云恬还特别关注了下朱雨蓝的行踪,想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扳倒革委会的王力昌。

    之前云恬提醒过郑明意要小心石伟业,尤其不能跟他单独相处,以免对方使诈。

    据郑明意说,那个石伟业这些天确实想办法单独约过她两三次,但碍于她的好友廖芳芳在,一直没有成功。

    云恬担心那个石伟业狗急跳墙,特意嘱咐郑明意,以后出门最好三四个人一起,只有她和廖芳芳两个小姑娘,也比较容易出事。

    至于革委会的王力昌,他实在是有些狡诈,做坏事之后扫尾工作做的也好,以至于郑启一时间还真查不到对方的什么重大把柄。

    上一次要不是云恬反应快,把王力昌用来栽赃郑家的玉器及时扔掉,恐怕郑家当时就完了,哪里还能反将王力昌一军,利用这件事让他又是赔钱又是停职的。

    扳倒王力昌这件事,一时间陷入瓶颈。

    ——————

    临河村

    日头高悬,劳作大半天的知青们正坐在田梗旁边的大树下喝水休息。

    恼人的蝉鸣和燥热的空气交织在一起,不由让人心情愈发烦闷。

    言野用毛巾擦了把额头的汗水,随便揪了片宽大些的叶子扇风,然后一屁股坐在林疏渊身边抱怨:“这该死的天,真是热死老子了。”

    七八月的天气,跟天上下火了似的,光是待在室外就热,更别提还要下地干活赚工分了,真是活受罪啊。

    最近不管是知青还是村里人,陆陆续续有差不多十几个中暑的了。

    幸亏村里有赤脚医生,在卫生室备了不少熬好的祛暑汤药,不论是中暑的,还是感觉有点难受的,又或者是为了预防中暑的,都能买一碗喝,才一分钱一碗。

    药材都是赵医生带人上山采的,没什么成本,再加上有大队补贴,所以汤药才卖的那么便宜,这也大大方便了大队队员和知青们。

    言野和林疏渊两人每隔一两天就会去买一碗,祛暑解乏。

    因为他们不光要上工,下工时间还要去收拾房子,准备搬出知青点单独住。

    林疏渊的妹妹林羡鱼这两天应该就到临河村下乡了,知青点的条件并不好,林疏渊不想让自家妹妹吃太多苦,所以才跟言野一起,找到宋向阳宋支书,要了一间村里废弃的空房子。

    这一个多礼拜,他们又是补墙又是修房顶、打扫卫生、驱虫驱鼠,好不容易才把那稍嫌破败的旧房收拾妥当。

    同时,他们还买了一些砖头瓦块,请了些村里人帮忙加盖了一间厢房和一个厨房,又跟村里的老木匠定了些家具,直到昨天才算正式收工,两人直接搬进去住。

    此刻,林疏渊喝着军用水壶里的祛暑汤,眼睛不自觉看向进村的那条路,没有说话。

    言野清楚林疏渊不爱说话的德性,他只是随口抱怨一句,也没指望对方能回答什么。

    言野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瓶盖,一股不太好闻的药味直冲鼻尖,他立刻屏住呼吸,捏着鼻子强灌了两口。

    “呸呸呸,真难喝。”

    赵医生的祛暑药药效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又苦又涩,让人难以下咽。

    喝完汤药的言野瞬间变得有气无力:“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好怀念云恬同志熬的绿豆汤啊,同样解暑,但是比这破汤药好喝一万倍。”

    “也不知道云恬同志在市里过得怎么样,去市医院工作适应不适应?”

    言野后半段话是特意说给林疏渊听的。

    云恬离开的这大半个月,刚开始林疏渊还好,但这几天他居然偶尔会发呆,有时候做事也有点心不在焉,上次去市区采购,他还跑到市医院那边转了一圈,不过,最后还是没进去。

    言野都不想猜,林疏渊这个家伙肯定是得了相思病了。

    果不其然,言野一提到云恬的名字,刚刚还一直神游的林疏渊立马收回视线。

    “她跟一个云游的老中医学习过,又得了几张效果很好的方子,在市医院能发挥她的特长,相信会有不少病人去找她看病的。”

    听到林疏渊的话,言野揶揄一笑,用手肘捅了捅他:“刚刚还不搭理我,当我不存在,我一提到云恬同志,你立马就一样了,啧啧,真是见色忘友。”

    “要我说,你若是想她,不如干脆就去市里找她呗。”

    第67章

    林疏渊沉默片刻, 起身拿起铁掀,重新返回地里干活。

    “闷头闷脑的家伙。”言野暗自吐槽一句后,拧紧水壶盖, 把水壶放在大树下,跟着一起翻土开荒。

    再忙活半个多小时就能回去休息了,这些荒地开垦出来,宋支书说可以留出一部分来当知青们的自留地, 所以知青们干起活来格外热情。

    知青点的自留地太少,种的那点菜压根就不够分。

    要是开荒出来的地能给他们一些, 这样一来, 就能多种些东西吃, 他们也不至于顿顿吃不饱饭。

    毕竟光靠工分从村里分来的那点粮食,实在是太少了。

    像是林疏渊和言野这种有钱人家还好, 除去自己本身带了不少钱票外, 家里人还会经常寄些东西过来,两人又能捕鱼逮野兔之类的,在这里过得倒是如鱼得水。

    而知青点的其他人, 基本都是城里普通人家的孩子, 经济条件不会太好, 家里也没有能力月月寄钱票和粮食, 有的人家甚至还会反过来朝自家的知青孩子伸手,让他们往家里寄粮食。

    知青们的日子过得可谓苦不堪言。

    要是每个人能多出两分自留地,种点蔬菜或是红薯, 起码是个持续的进项, 产出的食物再加上村里分的粮食,让他们不会在青黄不接的时候饿肚子,饿到只能勒紧裤腰带。

    知青们又汗流浃背地开了三四十分钟荒, 终于遥遥听到记工员敲锣的声音,这是午休时间到了。

    林疏渊和言野没有回到新家那边,而是跟其他知青们一起返回了知青点,因为今天是新知青们下乡到临河村的日子,宋支书一大早就带着个赶牛车的老伯去公社那边接人了。

    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回来了。

    林疏渊的妹妹林羡鱼半个多月前给他来过信,靠着姥姥姥爷那边的人脉,把她也安排到临时村这里插队,这里有林疏渊和言野在,也好有个照应。

    宋支书去接的这波知青中,就有林羡鱼。

    两个回到知青点没多久,宋支书便带了四个新知青过来,正好两男两女,其中一个女知青正是林羡鱼。

    宋支书简单给大家做了下介绍,然后把丁向红叫到跟前,对新知青们说:“这就是我们临时村的知青安置点,以后你们就在这里住,有事的话找小丁,小丁是知青点的负责人。”

    小丁就是丁向红。

    宋支书担心丁向红脾气太好镇不住其他人,特意又强调一遍:“你们都是下乡来支援农村建设的,我们临河村的人都欢迎你们,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里不允许打架闹事,闹事的话就给我从哪来回哪去,都听到没有?”

    该给的下马威还是要给的,通过刚刚一段路程的相处,宋支书就发现新来的人里面有一个刺头儿,那些话主要是说给他听的。

    新来的四个知青面面相觑,紧接着异口同声道:“知道了。”

    等宋向阳说完话,林羡鱼才蹦跳着跑到林疏渊跟前:“哥!”

    林疏渊揉了揉她的脑袋,“嗯”了一声:“你不用住知青点,我跟言野向宋支书申请了新的住处,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就跟我们搬过去吧。”

    林羡鱼高兴应道:“好。”

    果然背靠哥哥好办事,不用跟别人一起挤在大通铺上,毫无隐私可言。

    林疏渊和言野从牛车上卸下林羡鱼的行李,三人刚要离开,就被一道陌生的男声叫住:“你们等等。”

    三人疑惑地回头,只见一个略带流气的三角眼知青走到宋支书面前:“宋支书,他们凭什么能出去单住?我也不住知青点了,我跟他们一起。”

    刚才他进男知青屋瞧了几眼,条件实在有些差,另外三个老知青的东西四处乱扔,甚至连被子都不叠,脏衣服什么的也都随手扔在空的铺位上,让他怎么住?

    林疏渊和言野一看就是体面人,住的地方肯定也宽松,怎么着也比知青点强得多。

    从穿着上看,他们的家庭条件估计都不错,而且刚刚在路上,他听那个叫林羡鱼的女知青说,她来自京市。

    林家应该有些背景,否则也不可能直接把林羡鱼的下乡地点安排在跟她亲哥哥一样的临河村。

    他们三个,手上不会缺钱缺票,也大概率不会缺粮食和肉,他要是跟着他们,时不常还能蹭蹭饭,不会饿肚子。

    林羡鱼长得也不错,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万一他能搞定林羡鱼,以后地里有什么活她跟她哥肯定得多帮忙……

    只是不等三角眼知青继续畅想下去,宋支书直接打断了他:“他们是他们,你是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知青点,不许闹幺蛾子!”

    果真是刺头儿,就是不省心,刚来就给他找事。

    三角眼知青一蹦三尺高:“不是,凭什么啊!?”

    宋支书毫不客气,把他的行李扔下牛车,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对方:“凭什么?就凭我是临河村的村支书,凭你归我管!”

    三角眼知青气得脸色通红:“你这是独断专行,是专横跋扈,临河村又不是你的一言堂!我是知识青年,特意过来支援农村建设,你故意拿身份压人,故意针对我,是故意破坏人民内部和谐,我要去革委会举报你。”

    凭什么他们可以出去住,却不让他去,那两个男的不会给宋向阳什么好处了吧?

    不行,他得找机会向公社那边举报他们。

    宋支书额头青筋一跳:“行行行,你要是也想出去住,回头我单独给你找个废弃的空屋子,你自己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不行,我就要跟着他们三个一起。”三角眼知青用手指着林疏渊三人。

    这次不等宋支书说话,脾气火爆的言野直接开骂:“去你M的,你说要住就住,那是我们辛辛苦苦收拾出来的房子,凭什么你张张嘴就给你住,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是丑人多作怪。”

    三角眼知青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林疏渊也不愿见宋支书为难,毕竟他们在临河村日后还要多拜托宋支书帮忙,于是跟在言野后面开口:“当初我们跟宋支书申请现在的住处,是签过字盖过章的,我们在临河村下乡当知青期间,拥有那栋房间的全部使用权和居住权。”

    “不经我们同意,即使是宋支书也不能随便往我们那里安插人。”

    两颗硬钉子扎下,就算三角眼知青再想闹,也没有了合适的理由,只能黑着脸偃旗息鼓。

    这一波简直血亏,不光没讨到好的住处,还平白惹得宋支书和林疏渊他们不快,实在是后悔万分。

    宋支书自然看出了对方的小心思,冷哼一声:“怎么着,还要不要申请单独出去住了,我记得村东头有个破土屋,你想住的话现在就可以搬过去。”

    “不用了,我突然觉得住集体宿舍也挺好,知青间也能互相照应一下。”三角眼知青讪笑一声,连忙捡起地上的行李,匆匆扎进屋里,暂时没脸出来。

    宋支书朝众人摆摆手:“没事就散了吧。”

    说完,他又对身旁的丁向红叮嘱:“你这几天辛苦一下,多带带新人,至于那个蔡人达,他要是再闹事就找我。”

    蔡人达就是那个有些流气的三角眼知青。

    丁向红点点头:“放心吧宋支书。”

    跟丁向红交代完,宋支书又对林疏渊说:“今天你妹妹过来,我给你放半天假,帮小姑娘收拾收拾,带她熟悉熟悉环境。”

    林疏渊:“多谢宋支书。”

    一旁的言野等了一会儿,没从宋支书嘴里听到给他放假的话,立马凑到宋支书跟前,指着自己的鼻尖问:“我呢我呢?”

    宋支书没好气地拍了下言野的后脑勺:“林羡鱼是人家林知青的亲妹妹,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言野可就不爱听了:“小鱼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宋支书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我看你就是想逃工,连什么异父异母的亲妹妹这理由都扯出来了,真当我傻啊。”说着,宋支书拿起烟杆作势要打言野,言野动作灵敏地躲开,三两步就提着个箱子跑远。

    宋支书一锤定音:“下午我亲自盯着你上工,不许给我偷懒。”

    林疏渊失笑着摇摇头。

    “对了,宋支书,今天正好我妹妹过来,晚上我们准备在新住处那边做桌暖房饭,您一定得过来喝两杯。”

    宋支书也不扭捏:“那行,我晚上下工之后过去。”

    几人分开之后,各回各家。

    林疏渊和言野给林羡鱼准备的屋子是那间新盖的厢房,正房的屋子稍微有些破,推倒了重建太费时间,他们就只补了房顶换了窗户,两人一人一间。

    三个房间的床和书桌、柜子之类的家具都是新买的,同时,林疏渊还给自家妹妹买了生活用品和被褥,林羡鱼基本是拎包就能住。

    林疏渊:“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不,一会儿列张清单给我,我去市里的百货商店给你买,你在路上折腾了两天,好好休息一下。”

    林羡鱼听到林疏渊堪称体贴的话,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这还是原来她那个高冷又不爱说话,且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亲哥哥吗?

    怎么下乡一趟,变化这么大。

    看到林羡鱼的表情,言野哪里猜不出小丫头在想些什么,不禁扑哧一乐:“我看他帮你买东西是假,去看某个人才是真。”

    第68章

    “小云大夫, 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在机械厂当技术工人的小李不?”

    上午云恬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学习,之前见过几面的西医内科主任突然找了过来。

    云恬从书中抬起头,微微一笑:“原来是贾主任, 快坐。”说着,她起身让出自己的座位,示意贾主任来坐。

    贾主任摆摆手:“我不坐了,坐了大半个上午, 站起来溜达溜达。”

    她自打看见云恬第一面就从心眼里喜欢,云恬不光长相出众、工作好, 人也会来事, 嘴巴甜, 什么时候都是笑意盈盈的,让人看着就舒心。

    更为关键的是, 云恬制作的去疤膏, 药效实在太神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用的外用药。

    单单就这么一项技术,就足够云恬吃一辈子, 谁要是娶了她, 可真是有大福气了。

    唉, 可惜她大儿子早就结婚了, 小儿子才15岁,还在念初中,要不然说什么她也要把这个儿媳妇预定下来。

    不光是她, 医院里好多人都非常看好云恬, 据她所知,想给云恬介绍对象的更是不在少数。

    幸亏她反应快,得了个跟云恬接触的机会, 跟云恬混个脸熟,这才好意思开口把自己的外甥介绍给云恬。

    贾主任没故作矜持,跟云恬开门见山:“那个小李今年23岁,身高178,长相周正,高中毕业,是咱们市机械厂的正式工,现在拿着13级工资,也算是前途不可限量。”

    才22岁就拿到了技术员的13级工资,每月足足有55元,比一般工人的30元工资确实高了不少。

    而且据说小李的顶头上司对他也很看好,要不了几年,等攒够工龄,还要给他的技术员职级提一提,到时候就能拿到12级或是11级的工资,说一句前途不可限量也不为过。

    贾主任对自家这个外甥一直挺骄傲的,所以才想把云恬介绍给他。

    两个人都有一门手艺,将来的日子肯定能过得红红火火的。

    贾主任:“他没有什么不良爱好,平时就爱抱着书研究,这一点你们应该有共同语言。”

    她看云恬也挺爱学习,天天啃那些医学书。小李在家总啃各种机械技术相关的书,两个人应该会有共同语言吧?

    起码爱看书学习、懂上进这一点是一样的,毋庸置疑。

    云恬有些尴尬地站在旁边,被贾主任的热情搞得有点手中无措,一时间半点话也插不进去。

    她才不到19岁,可不想这么早就去相亲。

    再者,她的天菜是林疏渊那种,又帅身材又好,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与气场,让人一见就很难再移开视线,其他人肯定比不上他。

    可惜林疏渊有点太高冷了,她还没追到手。

    说起来,已经快一个月没见林疏渊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起她。

    如今她生物学上的亲生父亲已经被送到劳改农场,房子也被她卖了,她现在工作和住处都在市区,实在是没什么再回去的理由了。

    见云恬有些愣神,显然是受不住贾主任的热情,徐喻华笑着开口解围:“小云大夫才18岁,不着急相看呢。”

    “18岁已经不早了,想当初咱们那个年代,18岁都生孩子了。”贾主任辩解道,“再说,现在先相看一下,要是两人都觉得合适可以试着相处相处,互相多了解一下,等过个一两年再结婚也成。”

    贾主任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是铁了心想介绍云恬跟自家外甥认识,徐喻华只能给云恬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不再掺和。

    贾主任看向云恬:“小云大夫,你看怎么样?”

    贾主任毕竟是科室主任,这点面子云恬还是要给的,相看归相看,两人不一定能看对眼。

    其实,云恬倒是对相亲这件事有点好奇,毕竟她两世为人,都没相过亲,去体验一下也无妨。

    云恬点点头:“也可以,您看着安排吧。”

    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到时候随便找个什么性格不合之类的借口就行,也不至于驳了贾主任的面子,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贾主任乐得合不拢嘴:“成成成,我中午就去机械厂找小李,尽快安排你们见面。”

    “好,那就麻烦贾主任了。”

    “不麻烦不麻烦。”说完,雷厉风行的贾主任就快步离开中医科,不知道是不是派人通知李家去了。

    等贾主任的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不见,一直在旁边喝茶看报的孙世才语重心长地提醒:“你还小,全部精力应该放在学习上,明年争取一次把执业医师资格证考下来才是紧要的事,可不能因为谈对象分了心。”

    以云恬近一个月的表现看,她的学习能力很强,而且善于把课本知识和实践融汇贯通,是天生学医的料,将来必能成为一代名中医,造福一方百姓。

    孙世这人特别惜才,不愿看见原本的好苗子因为谈对象乃至成家分走太多学习的精力。

    徐喻华也说:“孙大夫说得对,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行医资格证考下来,以及跟在我们身边学习。三条腿的蛤ha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不用着急谈对象。”

    “要是真看中了贾主任的外甥,处对象也没事,但是更多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学习上,明白吗?”

    云恬明白徐喻华和孙世都是为了她好,点点头道:“我明白的,肯定不会让徐老师和孙老师失望。”

    由于徐喻华和孙世在看患者时没少提点云恬,教了她不少东西,所以云恬对二人全部以“老师”相称。

    二人没有拒绝,是真心实意把云恬当自己的半个徒弟。

    只能说贾主任不愧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没等到云恬中午下班,就已经跟对方约好了下午见面。

    “我听祁干事说你下午休假,我让我妹通知小李下午请半天假,你俩正好去公园那边逛逛,有时间再看个电影。”

    贾主任得到云恬应允后,立马托人去找她妹妹说明情况,然后叫她妹妹去给小李请假。

    她妹妹之前听她提起过云恬,有次来医院,偶然间还看过对方一眼,对云恬挺满意的。

    这次得到亲姐姐示意,她二话不说,立马就跑到机械厂给自家儿子请了假。

    在两人的极力配合下,下午三点,云恬和小李就约在公园门口的大榕树下见面。

    云恬没有特意打扮自己,中午吃饭时只简单跟小舅妈韩萍提了一嘴贾主任给她介绍相亲的事。

    韩萍咬了口椒盐花卷:“你的条件不错,在我看来没有哪个臭小子能配得上你,而且你年纪还小,也不着急处对象。不过,好歹是你们市医院一个主任做的介绍,面子还是要给的。”

    “去吧,就是相看相看,你也不用有什么心里负担,看不上的话也不用勉强自己。”

    云恬唇角含笑:“放心吧,我就是敷衍一下,到时候会找个体面的借口拒绝对方的。”

    韩萍手中的筷子一顿,美眸一转,视线在云恬的脸上转了一圈,突然说道:“恬丫,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有不少臭小子追吧?”

    云恬咽下口中的菠菜,疑惑抬眸。

    “小舅妈,怎么突然提这个?”

    上一世,云恬的爱慕对象和追求者确实不少,但是原主因为性格原因,在班里就是个有些自卑的小透明,后来又一心扑在赵杨身上,倒是没什么人追。

    不过,自打她穿过来,有了灵泉水洗涤,形象大变后,确实有那么几个爱慕者,还吸引了两个猥琐变态。

    韩萍捏着筷子,把视线投到云恬身上,眼神饱含期待与八卦之意:“你长这么大,有没有对哪个男孩子动过心?”

    听到这个问题,云恬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唔”了一声,然后在韩萍愈发期待的目光中,缓声道:“这是个秘密。”

    八卦之心没得到满足的韩萍撇了撇嘴:“臭丫头,还跟小舅妈卖上关子了,真是小鬼灵精。”

    云恬嘿嘿一乐,有意岔开话题:“我吃饱了。”

    韩萍:“对了,你下午不是要相亲,要不要我带你去百货商店买两条新裙子?”

    “不用了,我还有几条裙子。”

    “那是旧裙子,都穿过了,走,小舅妈给你买两条新的,我家恬丫这么好看,就得多穿新裙子才配得上那张脸,保准惊艳得男方眼珠子掉地上。”

    韩萍越说越激动,撂下筷子拉着云恬就要直奔国营百货商场。

    “小舅妈,真不用,我那几条裙子够穿,其中有一条就是前阵子新买的。”

    云恬把韩萍按回饭桌上,让她好好把饭吃完,最后才半开玩笑道:“就是次普通相亲,穿什么新裙子,搞那么隆重干嘛,万一人家对我一见钟情,非我不娶怎么办?”

    韩萍沉思片刻:“也是哦,万一他看上你了,你又没看上他,他要是天天死皮赖脸地追人,倒是个麻烦。”

    她家恬丫本来就长得好看,要是再尽心打扮,哪个男人能过得了这种美人关?

    “行吧,那一会儿你自己准备准备,碗筷我自己洗就行。”

    云恬跟韩萍住的这段时间,两人向来是分工合作,一个做饭的话,另一个就负责洗碗,今天是韩萍做的饭,按理说轮到云恬洗碗。

    但韩萍执意把云恬推回了房间。

    云恬无奈:“我们约在下午三点见面,离见面时间还早着呢。”不用这么早准备吧?

    再说她能准备什么,换套衣服,重新梳下头发就行。

    自从有了灵泉水,她的皮肤好到出奇,可以省略掉所有护肤和化妆的步骤,即使纯素颜出门,也足够吸睛。

    下午等韩萍上班,午睡醒来的云恬找了条荷叶领的素色碎花布拉吉换上,用木梳子梳顺头发,然后扎了最简单的学院风纹理感双麻花辫,扎好之后她又把麻花辫扯得略微蓬松一些,比这个时代流行的那种油光水滑的麻花辫看上去更甜美自然。

    收拾妥当,两点半左右,云恬就斜背了一个奶油蓝的手编小包出门。

    公园门口,贾主任和一个身材瘦高的男生站在一起。

    男生戴着副黑框眼镜,眼底有点常年熬夜后落下的黑眼圈,穿着一身熨得十分平整的白衬衣和蓝裤子。

    他显然是不太适应衬衫的束缚感,时不时就会扯扯脖颈处,最后他干脆解开了扣到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

    真不知道是谁发明衬衫这个东西的,穿着真受罪,要不是他妈非要他穿这身衣服,说他穿这身显得帅气些,他才不会穿。

    “大姨,先说好,我对另一半的要求很高,必须是那种灵魂契合、能共同进步的同志,不能脑袋空空,天天只知道家长里短。”

    李正崇的择偶标准很高,这几年也有不少人给他介绍女同志,但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否则以他的条件和本事,早就结婚了,哪里还能拖到二十三四岁。

    他想找的是那种灵魂伴侣,不像世人一样肤浅,就算长相再漂亮,没有内涵,也不过是花瓶一个,没法触动他的心灵。

    贾主任实在没忍住,默默翻了个白眼,这要不是自己的亲外甥,她早就怼到他怀疑人生了。

    贾主任:“放心吧,等你见到人再谈其它。”

    等他见到云恬,她就不信他能两眼空空。

    整天把什么灵魂伴侣挂在嘴边,最开始还要找跟他能在机械技术领域互相探讨的女同志,要她说,直接跟他的男同事原地领证得了,不光能在家里探讨,上班也能一起探讨,多契合。

    这不就是没开窍嘛。

    李正崇:“我下午真的有事,一会儿相完亲我还得赶回机械厂工作,看电影什么的就免了吧。”

    逛公园、看电影是他大姨和他妈一起给他安排的约会行程,他忙得很,哪有功夫去应付那个叫云恬的女同志。

    希望那个云恬能自觉点,不要耽误他的时间,分开后也不要像别的女同志一样去他单位找他,以免闹得两个人都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开局100块,怒赚100亿》点点收收啦

    打工皇帝徐青岚加班猝死,一觉醒来竟成了奇葩豪门文中的女配假千金。

    好消息:假千金的亲生父母和哥哥姐姐们对她是真宠

    坏消息:假千金一大家子不是反派就是炮灰,最终非死即残,下场凄惨。

    她辛苦了半辈子,只想躺赢,可现在的情况想躺也躺不了啊QAQ

    最最最最关键的是,为什么书中记载真假千金知道身份时是18岁,她现在才8岁就要换回去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想要彻底躺平,必须先改变亲生父母家的现状——沉迷修仙小说的幻想爸、乱投资的败家妈、恋爱脑的舔狗大哥、娱乐圈各种被黑的二姐、天生叛逆的三姐,我来改造你们啦!

    等等,她怎么绑定了一个情绪值收集系统?

    通过收集不同的情绪值,可以兑换各个位面的商品!?

    哇哦,躺赢的人生,离她更进一步!

    第69章

    听到李正崇的话, 贾主任更加无语。

    把李正崇这种脑子有包的家伙介绍给云恬,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人家小姑娘?

    怎么办,手痒痒, 想打人。

    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忍不住动手,贾主任转身去买汽水,离开前又回头特意叮嘱一遍:“你给我在这儿好好等着,不许动。要是我回来看不到你的人, 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外甥。”

    得到李正崇的正向回应后,她才放心离去。

    不怪贾主任下达死命令, 那小子可是有前科的。

    有阵子李正崇嫌安排的相亲太多, 竟然偷偷跑过两次, 把媒人和女同志撂在路边好久。

    事后他爸妈揪着他的耳朵挨个登门道歉,这件事才算过去。

    李正崇感觉干等着太过无聊, 正准备掏出裤兜里的一张设计图纸继续研究, 突然,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白到近乎发光的女生,视线不自觉被吸引过去。

    来人穿着一条素静长裙, 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材, 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纤长, 远远一看, 就是个美人胚子。

    随着女生走近,李正崇发现比起身材,对方的长相和气质更为出众, 简直让他惊为天人。

    她的眉眼漂亮, 眼睫和瞳仁都偏浅,一双清澈明亮的桃花眼,水盈盈的, 被白皙的皮肤衬得格外动人,如一幅清新干净的水粉画。

    她唇边自带三分笑意,任谁见了,都会发出会心一笑,就算是再严肃的人,在她面前也不会再想板着张脸。

    李正崇看着她走到公园门口,距离他五六米的距离站定,然后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

    不会也是来相亲的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惊喜砸中,喉结滚动,猛地咽了几口口水。

    就在李正崇想入非非时,一个男人径直走到对方跟前。

    云恬满脸疑惑地看着走过来的陌生男人。

    “同志你好,我刚刚在你后面捡了一个手帕,是你掉的吗?”

    男人拿出一条在角落绣着兰花的手帕,在手中摊开。

    闻言,云恬仔细辨别之后感谢道:“是我的,可能是我刚才没注意,不小心掉到地上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男人笑了笑:“不客气。”

    还完东西,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状作不经意道:“你也喜欢来公园散步吗?我在公园对面的搪瓷厂上班,经常会来这边。”

    云恬有些尴尬地听着他的自言自语,胡乱点了点头,然后四处张望,寻找贾主任的踪迹,希望贾主任能从这场搭讪中把她解救出来。

    “我叫赵涂,家里人都在搪瓷厂工作,我今年20岁,没有对象,不知道方便不方便知道你的名字?”

    云恬:“……”

    救命……

    他怎么就快进到互相介绍的环节了?

    这时,贾主任如同救星般登场:“不好意思,小云同志是我带过来相亲的,那边那个就是她的相亲对象,是机械厂的技术员。”

    贾主任把一瓶橘子汽水递给云恬,然后略带敌意的将李正崇指给那个赵涂看。

    开什么玩笑,云恬可是她看好的外甥媳妇,怎么能半路让别的猪给拱了?

    被贾主任一指,李正崇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挺了挺腰杆,绝不能矮赵涂一头。

    云恬:“对,我是过来相亲的,实话是不好意思。”

    听到云恬的话,赵涂蔫蔫地摆摆手,跟失恋了似的有些失魂落魄:“没、没事,是我太唐突了。”

    “不过,你如果相亲没成功,可以去搪瓷厂找我,我家里就我一个儿子,彩礼什么的都好商量。”

    最后的最后,赵涂还不忘挥一下锄头挖墙角,差点把李正崇的鼻子给气歪。

    等赵涂离开,贾主任给云恬和李正崇做了个简单的介绍,然后朝李正崇挑了挑眉,示意他主动点。

    别以为她刚刚没看到李正崇这臭小子盯着云恬瞅的傻样子,之前还嘴硬得很,说什么只找合得来的灵魂伴侣,外貌不重要,结果仅仅一个照面,就被人家勾了魂,什么原则都抛到一边了。

    赵涂接近云恬的时候,看他那急到跳脚的模样,真是没眼看。

    贾主任给两个做完介绍之后就没再主动挑起话题,专心在心里吐槽自家外甥。

    李正崇清咳一声后开口:“云恬同志,我是机械厂的技术员,这点我大姨应该跟你说过了。我再跟你介绍一下我的家庭情况。”

    “我爸是机械厂的车间主任,我妈是机械厂的妇女主任,我还有个姐姐,几年前就嫁到了省城,家里目前只有爸妈和我住。”

    “我过几年也要分房了,如果你嫁过来不想跟公婆一起住,我也可以提前跟厂里申请房子。至于彩礼,三转一响肯定跑不了,彩礼钱你说个数就行。”

    那个赵涂竟然还敢当着他面挖墙角,他家的条件也不差,只要云恬嫁过来,绝对不会委屈了她。

    云恬不禁有些目瞪口呆,男方跟她才刚见面,没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要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这对吗?

    她没相过亲,别人相亲的时候也都这么生猛吗?

    把主场交给李正崇的贾主任:“……”

    放心的太早了。

    之前是不开窍,现在是窍开得有些过头了,再把人家小云大夫给吓到。

    贾主任:“现在谈彩礼什么的还为时尚早,你们还是先相互了解了解,多接触接触。”

    云恬年纪还比较小,就算要结婚,估计也得一两年之后了,要是两个孩子能互相看对眼,多处两年更好,有感情基础。

    经过贾主任提醒,李正崇才反应过来,他有点操之过急了。

    他抬眼看向云恬,并没有从她脸上发现什么厌恶情绪,暗暗舒了一口气。

    贾主任眉目舒展,面上笑呵呵的:“行了,你们两个小年轻自己逛一逛、聊一聊,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小李,你可得好好表现,知道不?”

    自家外甥一眼就看上云恬了,就是不知道云恬看没看上她外甥,希望她外甥能争点气吧。

    贾主任把之前买好的两张电影票塞到李正崇兜里,这次他倒没拒绝,也不提自己下午要回机械厂上班的蠢话了,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李正崇:“大姨,你就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云恬同志。”

    恋恋不舍地目送贾主任离开,云恬尴尬的相亲正式开始。中途她也想找借口离开,但李正崇真的有点太热情了,不论她说要去哪,他都要骑车送她去,丝毫听不出她的潜台词。

    又或者,他其实听出了她想结束相亲的潜台词,但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云恬叹了一口气。

    李正崇:“云恬同志,怎么了?是不是热到了,我去那边给你买根冰棍。”

    “不……”用了。

    没等云恬说完话,李正崇就飞快跑远,顶着大太阳去给云恬买雪糕。

    两分钟后,李正崇举着四根雪糕返回:“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口味的,就每种口味都买了一根,这是绿豆的,这是红豆的,这个是奶油味的,最后那根是牛奶味的,你自己挑挑看。”

    看着李正崇期待的眼神,云恬随手拿了根奶油冰棍。

    就在云恬接过冰棍,礼貌性地朝李正崇展颜一笑时,不远处,刚赶到公园的林疏渊,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中午接林羡鱼回到他们的新住处,吃完午饭后,林疏渊便以给林羡鱼去百货大楼买东西为由,骑车来到市里。

    他还特意带上金金。

    金金也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云恬了,想她想得紧,最近吃饭都不香了,整只狗瘦了得有三四斤。

    云恬当初把金金交给他照顾,他必须负责任,金金想念主人了,他就带它来见主人。

    来到市区后,他直奔市医院。

    市医院不让宠物进入,他好说歹说,才让保卫科的人暂时帮忙照看一会儿。

    安置完金金,他先去找了趟唐副院长,确定云恬在市医院一切都好后,最后才去中医科找她。

    结果却扑了个空。

    那两个老中医告诉他,云恬今天下午休息,去相亲了……

    林疏渊心不在焉地出了医院,走出老远之后才想起金金还关在保卫科的屋里,重新折返回去把金金带出来,他望着眼前的道路,不禁有些许不知道该去哪儿的茫然。

    她才18岁,现在相亲会不会太早了,万一遇人不淑怎么办?万一以后过得不幸福怎么办?

    林疏渊的脑中乱糟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不多时,他强迫自己整理好心情,前往云恬相亲所在的公园。

    以云恬之前的表现,应该对他不是完全没感觉,他想,他应该为自己争取一下。

    否则,一旦错过,他恐怕会追悔终生。

    想通之后,林疏渊骑上停在市医院外的自行车,两条腿蹬得飞快,金金则跟在车后,吐着舌头狂奔。

    一路风声过耳,却浇不熄林疏渊内心的热切。

    尽管已经做好准备,但真看到云恬对着其他男人笑,林疏渊依旧感觉心中涩涩的,百般不是滋味。

    他的胸口隐隐作痛,原本因为看到想念之人的喜悦尽数被冲淡,如同被现实戳破的泡沫,啪地一下炸开。

    还没等林疏渊调节好心情,一旁的金金发现云恬,忽地甩着尾巴撒欢一样跑到云恬面前,挤开李正崇,围着云恬“汪汪汪”地叫着。

    看到金金,云恬先是一愣,而后蹲下身,高兴得使劲揉了揉金金脑袋,把它原本就跑乱的毛发揉得更是乱七八糟的,完美诠释风中凌乱四个字。

    “金金,你怎么过来了?”

    紧接着,云恬像是想到什么,视线当即顺着金金跑来的方向望过去,然后便与林疏渊黑沉的眼眸撞在一起。

    两人默默对视良久,都没有人先出声。

    云恬抿了抿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有些心虚地对林疏渊露齿一笑,挤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嗨,好巧。”

    就相这么一次亲,怎么好巧不巧的,正好让林疏渊给逮到?

    倒霉呀。

    林疏渊向前走了十几步,来到云恬面前,声音低沉:“不巧,我是特意带金金来找你的。”

    云恬更心虚了,她把金金扔给林疏渊照顾,一撒手就是将近一个月。

    “是好久没回去看金金了,谢谢你帮我照顾它,还把它养得这么好。”

    林疏渊:“最近金金不知道是不是太想你了,有些不爱吃饭,所以我才带它过来。”

    “我待会儿去给它做些吃的,你回去的时候带上,以后我会每周都回去看它一次的。”

    听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李正崇的视线不由定格在林疏渊身上。

    对方的气质极其出众,身形挺拔,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莫名的贵气感,即使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让人见之难忘。

    他的五官俊美而不失锋利,一双黑眸冷冷清清,看向其他人时不带丝毫情绪,唯有望着云恬时,眸底深处的冷淡底色才会融化,露出些许暖色。

    就连李正崇也不得不承认,林疏渊与云恬站在一起,简直像天造地设的一对,完全没有别人插足的余地。

    这时,林疏渊才装作极为不经意地问:“云恬同志,你旁边的这位男同志是?”

    第70章

    云恬觑了两眼林疏渊的神色, 发现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对李正崇的身份并不在意。

    也是, 她之前不过是暗戳戳追了林疏渊几次,两人一起吃过几次饭而已,也许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个比较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她跟他没有什么有实质性进展的关系, 放到现代,甚至连暧昧对象都算不上。

    想到这里, 先前莫名出现的心虚感顿时消失一空, 云恬微笑着给林疏渊介绍:“这是我的相亲对象——李正崇, 是市机械厂的技术员。”

    可以试试利用李正崇刺激一下林疏渊,要是林疏渊有些许在意对方, 证明她还可以坚持一下, 有希望拿下这朵高岭之花。

    但若是林疏渊毫不在意,那她可能也没必要继续了,捂不热的寒冰, 会消耗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现阶段就好好学习医学知识, 专心搞事业。

    听到云恬正大光明地介绍说李正崇是她的相亲对象, 也许未来还要与她共度余生,林疏渊放在衣兜的左手不禁悄然握紧,指甲压进掌心。

    他没想到, 云恬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把那个男人是她相亲对象的事情坦白给他了, 一时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看那个男人的样子,明显是对云恬有意思, 只要云恬点头,两个就能成就好事。

    想到她刚刚对那个男人笑的样子,难道她也?

    就在林疏渊胡思乱想之际,云恬接着向李正崇介绍起林疏渊:“这是在我们临河村下乡的林疏渊林知青,是我的一个朋友。”

    ……只是朋友吗?

    一句朋友,让李正崇又重燃希望,林疏渊则身形一顿,唇角微微绷紧,一双重墨似的眼眸默默望向云恬,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出声。

    其实他想问一句:难道在她心里,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吗?

    但仔细一想,他并没有问出那句话的立场。

    可能在云恬心中,他们只是稍微熟悉一些的朋友而已吧。

    林疏渊的心情迅速低落下来,素来清冷的脸上却让人看不出端倪,只是面对李正崇时,眼底的冷淡几乎要满溢出来。

    李正崇扬起笑脸,把剩下的三根冰棍都放到左手上,腾出右手朝林疏渊伸过去:“原来是林知青,你好。”

    林疏渊不知为何,看着李正崇的笑脸就觉得异常刺眼,实在是懒得跟他握手,只装作没看到,蹲下身用右手给金金顺了顺毛。

    金金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小呼噜声,尾巴晃来晃去。

    云恬见李正崇的手不尴不尬地半抬着,林疏渊没有丝毫回握的意思,只得开口跟李正崇解释:“林知青天生就是这种冷淡的性子,而且他还有点洁癖,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为什么总感觉今天的林疏渊好像情绪不太对?

    一旁的李正崇咬牙收回自己的手,身为情敌的雷达哔哔作响,这个林知青绝对是故意在给他难堪。

    他一看就知道,林知青对他隐隐散发着敌意。

    李正崇面上勉强维持着绅士风度:“没事,我不介意的。”暗地里恨不得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赶紧离开,不要破坏他跟云恬的第一次相亲。

    林疏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云恬有些好奇:“林知青,你怎么突然来市里了?”肯定不光是为了带金金来找她的。

    以她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林疏渊没必要特意跑这一趟,估计是有什么别的事,带金金来找她只是顺便。

    果不其然,后面林疏渊的话就证实了云恬的猜想。

    “我亲妹妹今天下乡到临河村,我给她买点东西。”

    林疏渊的亲妹妹?

    云恬下意识在记忆中搜寻起相关信息,不多时,原书中有关于林羡鱼的剧情便跃然而出。

    如果说原主是下场凄惨的炮灰女二号,那林羡鱼可谓是同样坎坷的炮灰女三号。

    林羡鱼下乡之后,迷恋上了原书男主赵杨,天天追在对方屁股后面跑,由于其家世出众,让柳之之将她视为头号眼中钉肉中刺,甚至设计让原主与林羡鱼互相别苗头、扯头花,柳之之则稳坐钓台。

    赵杨享受着被众女追捧的感觉,从原主那里骗到了工农兵大学名额,又从林羡鱼那里弄到了不少全国通用粮票和一块梅家只传女不传男的祖传玉佩,最后拍拍屁股去读工农兵大学。

    那块祖传玉佩,后面也帮了赵杨不少忙。

    许多曾经受过梅家老夫妻资助的政界、商界人士,在认出玉佩后,以为赵杨是梅家认定的外孙女婿,于是纷纷提供一些便利,让赵杨的商路走得更加顺畅,最终,商业版图扩展至全国。

    但其实,在那块玉佩被骗走不久,柳之之就利用这块玉佩查出了林羡鱼的出身,同时在京城某个人的暗中帮助下,合力将林羡鱼是大资本家后代的事给捅了出去,革委会王部长则火速把林羡鱼送进了劳改农场。

    没过多久,林羡鱼便在劳改农场郁郁而终。

    林疏渊也受到牵连,一并被送到劳改农场劳改,后来却失踪不知去向。

    回忆完书中剧情,云恬不禁同情地看了林疏渊一眼。

    “?”

    注意到云恬的目光,林疏渊有些不明所以。

    云恬清咳一声。

    “她一个女孩子刚下乡,确实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看你两手空空,应该还没去买吧?”

    听到这儿,林疏渊警惕地竖起耳朵,仿佛预感到云恬接下来会说“你快去给妹妹买东西,别跟着我们了”。

    为了避免云恬真的说出什么赶客的话,毕竟人家正在相亲中,有个外人在算怎么回事,林疏渊边给金金顺毛边强行转移话题:“金金这几天都没什么胃口,今天早上到现在才吃了一点东西,要不要带它去检查一下?”

    金金是听不懂太过复杂的人话,否则就要满头问号了,它今天可是吃了一整只野兔,还有林疏渊准备的一盆肉汤泡饼,胃口好得很,林疏渊纯属造谣、诽谤。

    闻言,云恬犹豫地看了李正崇一眼。

    李正崇哪里看不出林疏渊的小心思,暗暗冷笑一声,然后准了推眼镜,对云恬提议道:“正好,我认识一个畜牲站的兽医,我带你去给金金看看吧。”

    “至于这位林知青,你们下乡在村里估计不好请假,难得来城里一趟,还是先去给妹妹买东西吧。咱们正好分头行动,我带云恬同志给金金看病,不浪费时间。”

    小样,还想跟我耍心眼,这是我的相亲,你休想分开我跟云恬同志!

    林疏渊:“……”

    这个李正崇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这么不好打发。

    两人对视一眼,空中隐隐有火花四溅。

    林疏渊:“我妹妹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我之前也给她准备了日常用品,其它零七零八的东西,不着急买。而且我养了金金这么长时间,早就跟它有了感情,它的身体比较重要,不跟着我不放心。”

    想把他支走?

    没门!

    李正崇的敌意几乎从眼睛里冒出来,林疏渊目光沉下来,两人彼此寸步不让。

    低头仔细查看金金状态的云恬,这时才隐约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她抬头依次看了下那两个男人,重点在林疏渊的脸上逗留几秒。

    只见林疏渊素来清冷寡淡的脸上,眸色比以往更加深沉,表情过于冷峻,气场全开,看向李正崇的眼神也暗含些许敌意,云恬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林疏渊对她也不是无动于衷?

    思及此,云恬再度回想起林疏渊与李正崇几次暗戳戳的交锋,眸中笑意点点。

    果然,像林疏渊这种被动性格,还是需要潜在情敌来刺激一下,否则以他的性子,恐怕至少要一两年才会主动袒露心迹。

    他平时情绪寡淡,大多时候她接近他时,都有种自己在唱独角戏的错觉。

    没想到林疏渊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对她上了心?

    一瞬间,云恬蓦地感觉自己心念通达,眉眼微扬,唇边笑意若隐若现。

    云恬向前一步,拉近她与林疏渊的距离,而后仰起那张干净漂亮的脸。

    林疏渊身形不由一顿,喉结轻滚。

    她离他实在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晰地望进那双澄澈无比的眼中,也能在里面看到他自己稍显紧绷的脸,仿佛她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

    云恬表情无辜,故意顺着李正崇的话说道:“林知青,你去忙自己的事吧,金金有我跟李同志照顾就行,待会儿带它看完医生,我去给它做些红烧排骨吃。”

    金金对红烧排骨情有独钟,尤其是她亲手做的,加过灵泉水的那种,每次都能吃上一大份。

    林疏渊愣了下,心脏轻滞,不等他说什么,一旁听到“红烧排骨”四个字的金金,突然猛地朝云恬身上一扑,想要跟要给自己做好吃的云恬亲近亲近。

    云恬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林疏渊身上,刚刚逗了他,正准备观察下他的反应,看看她有没有会错意。

    结果一时不察,被金金扑得身形不稳,直直朝旁边倒去。

    林疏渊手疾眼快,向前一步,大手一抄,火速搂住云恬的细腰,将她紧紧抱到自己怀里,与他肌肤相贴。

    云恬腰部皮肤向来敏感,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他手掌上的薄茧,粗粝磨人,又烫得要命。

    她倒吸一小口凉气,没想到林疏渊平日看看冷冰冰的,手掌的温度竟然这么热,烫得她腰线酥软,腿竟也跟着有些发软。

    云恬下意识想要离开林疏渊的怀抱,但他用力圈着她的腰,臂膀过于强硬,让她避无可避。

    两人此刻呼吸交织,闻着彼此身上独特好闻的味道,视线不可避免地撞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