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宋璨的感觉没错, 钱芳就是看她不爽。

    或者说,除了看孙爱花不爽之外,她看任何一个跟她家老吴竞争的人连带着他们的家属也同样不爽。

    她这人是一点儿都藏不住的。

    钱芳与宋璨她们擦肩而过之后, 想到刚才看见的。

    只觉得宋璨和孙爱花果然关系是很好。

    她在孙爱花那里吃过亏, 自然是记着仇呢。

    啥人跟啥人,当下在心里更确定了宋璨果然跟孙爱花一样,也不是个好的!

    瞬间对自己正做的事更没负担了。

    不过又想到杨桂芝那女人的态度,不禁心里有一丝郁气。

    她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 她本来是想着撺掇杨桂芝来干那事儿的。

    这样自己隐在后面, 还能坐收那什么渔翁之利。

    可她最近半个月,明里暗里地在那女人面前挑唆了好多,就是没见那女人有啥反应。

    气死她了!

    没办法,最后只能自己上了。

    不过,自己上她也没在怕的,她眼神隐秘地看了一下旁边跟着她的李香草。

    反正她也是听来的,又不是她先说的, 就算最后找源头也找不到她身上。

    而且家属院里谁不说两句闲话呢,东传西传能怪她?

    是吧?

    钱芳这么想着, 优哉游哉地挖起了地上的野菜来。

    自觉自己十分聪明。

    而被她暗中看了一眼的李香草, 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感觉有点心慌。

    却又找不到头绪。

    ……

    这边宋璨回到家, 歇了一会儿就开始归拢篮子里的野菜。

    说实话,挖野菜和笋,她除了感觉有点腰酸之外,没咋累到。

    但是回来一路,拿着十多斤的篮子,却着实有点累到了。

    回来后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动。

    她采到的菜还不少呢, 香椿,蒲公英,马齿苋,蕨菜,野葱野蒜,还有荠菜都有。

    其他几种她觉得够了就没捡了。

    她把每样菜都归类好,打算中午就吃香椿炒鸡蛋,和油焖春笋了。

    剩下的一顿尝一种,应该也能很快消耗完。

    马齿苋和蕨菜可以凉拌吃,蒲公英晒干了泡水喝。

    至于荠菜,按照胡嫂子教的,她打算到时候弄荠菜馅的玉米面饼子吃,听说吃着很鲜灵,正好家里有玉米面。

    不过春笋不能放太久,宋璨打算一半晒成笋干,一半在一周内吃掉。

    虽然几根笋也晒不出多少笋干,但总比放坏了强。

    在宋璨自己的食谱里,油焖春笋是很好吃的一道菜。

    所以怕自己做不好,宋璨中午是特意等顾程回来,让他做的。

    顾程也不负她所望,把这道菜炒的红亮红亮的。

    春笋足够脆嫩,正是当下的时令菜。

    由顾程掌厨的这道油焖春笋,吃起来酱香浓郁,鲜咸中带有回甘,让宋璨眼睛一亮。

    她确实是吃得很喜欢了。

    一周里吃了有两三次。

    这边宋璨美美地按计划,这几天把采回来鲜嫩的野菜和笋,轮番享受了个遍,心情一直很不错。

    那边家属院里关于她的流言也掀起来一些波澜。

    钱芳在背后的一些小心思,开始起作用了。

    她也没干别的,就是说自己跟谁谁唠嗑的时候,听她们说,顾副团新娶的媳妇花钱大手大脚的,经常要吃肉,一点儿也不懂得节俭和艰苦朴素,让人看着吧,很有一些资本主义的做派。

    她这次难得脑子她在线了一把,知道拉扯军官可能得不了好,而且顾程一直以来的作风领导心里都清楚,不一定相信,所以一点没攀扯他。

    只说宋璨这边的问题。

    毕竟是新娶的媳妇嘛,最近才发现存在一些不好的习惯很正常。

    但是谁都知道,家属作风不正,军官虽然不是本人,但咋也得连带有个家风不严,管教不当的责任。

    保不住时间长了,也得连带着把顾副团也带的一样呢。

    完全有这个可能啊。

    所以这要是家属作风有问题,对军官本人考察来说,也是个减分项。

    钱芳就是打的这个目的,既然是优中选优,那肯定是哪方面有问题,都可能成为被筛下的考量因素。

    如果这家属作风有点不严的情况,传到领导耳朵里,在这考察的关键时间,那肯定多少会受影响,备不住就会被筛下去。

    即使筛不下去也没关系,对她也没有妨碍,她就是顺手一做,行就行了,不行就不行呗。

    真查下来,她也就是个说闲话的,又不是她第一个说的,大家都说,法不责众嘛。

    更何况,这种事查也费事,这么多人呢,互相都这么说,谁能知道是她传的?

    家属院里这种事还少吗?各种闲话可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咋地了。

    被说闲话的人也不都受着呢吗?

    所以她一点也不怵。

    而且跟别人说的时候,她还很有心机地说了,是李香草和杨桂芝唠嗑的时候听说的,自觉已经很是保险了。

    毕竟她说的也不是假话不是?

    李香草确实说了这话啊。

    她也确实跟杨桂芝唠嗑的时候提过,虽然话头是她起的,不过杨桂芝不也没反驳吗?

    ……

    宋璨这段时间上下班的时候走在路上,总感觉有一部分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有点微妙。

    这些人还都是她不怎么熟悉的人,一时有点摸不清头脑。

    甚觉奇怪。

    这种情况已经连续一两天了。

    她觉得不太对劲,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大概率还是关于她的,不然不能是这个情况。

    不禁眼神微凛。

    但她能有什么事?

    正当她打算问问隔壁苏溪,最近家属院是不是有什么消息的时候。

    没等她找,就见苏溪主动来找她了。

    且一进门就神色急切,宋璨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听了苏溪从李嫂子那听来的转述之后,宋璨先是一愣,然后瞬间眼神变冷。

    原来如此!

    怪不说最近遇见的人都眼神怪怪地瞄她。

    原来是有这种风言风语在。

    “经常吃肉,不勤俭节约,甚至话里话外隐隐影射她像资本主义做派?”

    在这个关头,突然传出来这样的话,宋璨想都不用想,就了然了对方的目的。

    李团长转业的地方都定好了,还有最多半个月,师部就要给上级打报告呈报新任候选人了,还能是为了什么?

    她心中不由得一股火冲上来,她没招惹她们,这些人倒好,倒是来给她扣屎盆子,扣帽子了!

    这手段也太恶心了!

    她压住极力上涌的火气,脑中一个个闪过那些人脸,沉思着这应该是谁干的。

    孙嫂子是绝对不可能,至于其他几个人,虽然她都不太熟,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都有可能。

    不过如果说最有可能的一个是谁,宋璨想到那天遇到的钱芳,联想起当时她那种没由来地恶意,以及瞪视。

    莫名觉得这事儿跟她脱不了关系。

    但是现在她也是刚刚知道这个事,手上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她,所以还不能直接去找她。

    即使去了人家也完全可以否认,毕竟明面上她们确实不熟悉,没有私人矛盾。

    虽然男人有竞争,但是竞争的人又不止他俩,凭啥一定认为是钱芳呢?

    宋璨想着眼神发暗。

    “璨璨,你打算咋办啊?现在家属院应该已经传遍了,传到后面,现在都已经从你经常吃肉,发散成嘴馋爱享受,不艰苦朴素了。”

    宋璨被苏溪的声音拉回了思绪,抬起头语带感谢道,

    “小溪,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不然再传下去,还不知道要咋样呢。”

    苏溪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这么大的事,我肯定得跟你说啊,现在关键是你打算咋做?”

    见她这样说,宋璨心中微暖。

    她想了想缓缓道:“这种事要想解决,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要先找到源头,然后再说其他。”

    “但是家属院这么多人,你查得过来吗?”苏溪眉头紧皱,感觉这有点难。

    “人再多人能多少,只不过就是费些事而已。”宋璨冷静道。

    家属院虽然不算小,但人也是有数的,又不像后世一样,大家都藏在网络后面,纷杂庞大。

    现在这情况,就看想查的人怕不怕麻烦一些,想不想查了。

    而她,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费事。

    有时候看似最笨的方法,才是最好的方法。

    即使最后要对质,宋璨也是不怕的,不管内里如何,至少明面上,她确实出身根正苗红,清清白白。

    她花的每一分钱也都是自己或者顾程的工资和钱票。

    不是从别的什么不正当的地方得来的。

    至于吃肉,她一个月说实话都是按票来的,她和顾程都有工作,一人一个月半斤肉票,两人加起来一个月吃一斤。

    这跟顾程同一级别的军官家庭都是差不多的。

    也就是个别家属有的没有工作,可能不如他们每月肉票多而已。

    就连集上的鸡鸭这么长时间也才换过三次。

    一次暖房,一次顾程生日,一次就是上次。

    而这块,她相信别人即使看见了,明面上也拿这个指责不了什么,毕竟这整个家属院就没有哪一个人能保证自己没去过的。

    就是次数多少的问题了。

    拿这个说事,那所有人都一样。

    她也是长了眼睛的,最起码其余几家人是都去过的。

    而且一直以来,明面上不管问到谁头上,都默认集上是以物易物的,这谁也说不出什么。

    她一没去过黑市,二没投机倒把,花的都是月月发的肉票,她就不信能随意让人扣帽子。

    不过还是得先找到源头和传播的人,才能说后面的事。

    当然找源头是找源头,但另一方面即使找到了人,这种事她也不能先陷入自证。

    宋璨十分清醒,心中已经有了数。

    也不想等。

    这种事越早解决越好,不然放任不管,保不齐传来传去,最后会传成什么样。

    想好之后,她抬头道:“小溪,带我去找李嫂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第92章

    苏溪明白, 这种事儿不像普通流言,在当下这个敏感的环境下,要是不处理好, 可能会演变成什么样, 可见背后之人的不安好心。

    此刻见宋璨已经决定了,她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好。”

    李嫂子不是别人,就是三团严副团的媳妇。

    是个很健谈, 又消息灵敏的嫂子。

    那次一起坐后勤车进城, 真正认识了之后,两人在家属院里碰见也是亲亲热热的。

    不过因为是同一个团的关系,还是苏溪跟她更熟一些。

    这次的事,就是李嫂子先听说了,所以告诉苏溪的。

    因着两人本来也关系尚可,且严副团和顾程也是交好的,所以在宋璨跟着苏溪上门之后, 李嫂子很痛快,并不拿乔, 很快就告诉了她, 是从谁那听说的。

    宋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谢过李嫂子之后, 先回了家,没有着急立马奔赴下一家。

    而是从这天的第二天开始,在大家疑惑的眼神中,一家家敲门,然后自爆家门,询问。

    她找李嫂子那天是周六, 正好第二天就到周末了,那天时间充裕,所以她当天没着急,只问了李嫂子一个人。

    她这一番动静可以说在家属院里颇大了,大部分人对宋璨并不熟悉,都没想到平时一向比较低调的她,竟然会如此做。

    而非选择像以往的人一样忍气吞声。

    看起来这件事一个个人去问挺麻烦,实际上宋璨做起来还是很快的。

    宋璨先礼后兵,跟每个人都表明了自己只是想要找到源头或者最开始传的人是谁,至于其他人跟风的人,也是被误导了,所以她并不打算追究。

    所以大家都还算配合。

    她每去一家都表现得十分有礼貌。

    被宋璨问到头上的人,男人跟顾程级别差不多的,乐得卖她一个面子,所以也并不避讳告诉她,是从谁那知道。

    也乐得看戏。

    剩下的人,但凡被问到头上,有的是直接说的,有的犹豫了一下,最后也说了。

    毕竟如果不是听来的,那自己就是源头了。

    看这架势,最后被宋璨找上门的,就会是自己了。

    而且这种事,本来也就是互相听来的,也没必要替人遮掩。

    所以宋璨的进展还算顺利。

    ……

    李香草这两天很是忐忑不安,坐在家里也是时常心神不宁的。

    她不知道,为啥她那天不经意且未能全部说出口的话,竟然像风一样,短短两三天就迅速传遍了家属院。

    她自从听说了这个“消息”后,这两天都没出过门了。

    就怕被人问到头上。

    她那天虽然说了那么一嘴,但是之后就忘了这事了,并没有往外传过。

    现在却传成了这样,她一时也不知道咋办好了。

    她不知道是真的有人跟她想法一样,所以才传出了这话,还是说,就是那天有人听到了她的话,所以才……

    不管哪种,她都不十分确定。

    想到这,李香草就有点心慌。

    她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就怕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哪天被顾副团一家知道,被找上门来,或者说得罪了顾副团一家,会影响了她家男人。

    虽然家属院这些年没少传过各种人的闲话,也并没发生过谁找上门这种事,但她依旧有点不安。

    但又心存着侥幸。

    直到隔壁一直跟她关系很好,而且说这话那天也在场的吴静,急匆匆敲门告知她,顾副团的媳妇正在挨家找人问这事儿的时候,李香草的侥幸才被打碎了。

    只有后怕,就怕顾副团媳妇,马上就找上了她。

    她看着吴静,艰涩地问了一句,“阿静,是你把这话往外传的吗?”

    吴静听了,当然是立马摇了摇头,且瞪大了眼睛,

    “当然不是,你还信不过我吗,以咱们的关系,我咋会往外传这话?

    而且我要是想传,那天就不会制止你了。”

    李香草摇摇头,她其实内心深处也是不相信是关系好的吴静传的。

    不仅是因为她们的关系,还因为她其实也知道,吴静她,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当时屋里就她们几个人在,如果不是吴静,那是谁,就很明显了。

    想到这,李香草的心更沉了沉,眼神也更晦暗迷茫了。

    因为,那个人,她,同样得罪不起。

    吴静来找她的时候是周日上午,见她说完,李香草愣愣地不说话,她同样着急道,

    “香草姐,这咋办啊,顾副团她媳妇会不会找到你这啊,她今天上午问了一圈人已经。”

    李香草抿了一下唇:“可是,我也没在外面跟别人传过。”

    吴静瞪大着眼睛:“你确定没传?即使你没传,但万一……”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是李香草也懂了。

    毕竟那天吴静也是在场人之一,如果不是她俩传的,那最有可能传的人,她心里也有数。

    李香草眼神发愣,艰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着面上透出慌张不安来。

    “害,你看这事儿闹的!”旁边吴静见她这样,烦躁地挠了挠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头都不是她们能得罪的。

    而且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李香草嘴上不谨慎惹的祸,不然再咋样这事也扯不上她!

    吴静忍不住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看到李香草此刻的样子,一时也说不出来了,又憋了回去。

    罢了,这回不管咋样,香草姐看样子是要长个教训了。

    她还是省点口水吧。

    李香草忐忑不安地度过了一个上午和一个中午,满心慌张,但凡门口有点动静,她都会被吓得一激灵。

    中午她男人回来,看她这样,疑惑得不行,但是李香草看着男人的脸色,实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被她用别的事搪塞过去了。

    这事儿不是小事,她也怕她男人骂她。

    而且万一呢,万一顾副团媳妇就没来找她,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呢?

    万一也不是那人传的呢,就是正好有人跟她一样想法呢?

    李香草不禁在心里升起一丝希冀。

    不过,不幸得是,李香草的这一丝希冀很快就破灭了。

    下午三点左右,家里男人也走了有一段时间了,正当李香草神色不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针线活的时候,敲门声却不如她所愿地,响了。

    听到声响,李香草瞬间一抖,手中的细针,瞬间扎破了指头。

    刺痛传来,脑中一时什么都想不到了。

    但怕什么就来什么。

    这时,就听到门外有女声轻柔地响起,“李香草李同志在吗?

    方便开下门吗,我有事想找你询问一下。”

    正是宋璨。

    李香草紧张不已,没敢立马开门,一时连手指头上的疼,都顾不得了。

    “李同志在吗?”

    见里面半天没动静,外面宋璨再次出声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宋璨来之前已经去过钱芳那里了, 不过钱芳却并未承认,而是不耐烦地告诉她,她也是从李香草那听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人告诉她, 是钱芳跟她们说的, 说是听李香草和杨桂芝说的。

    所以宋璨去找钱芳的时候,心中差不多已经了然,这个流言的传播绝对跟钱芳脱不了关系,只不过对方并不承认。

    但宋璨也没纠缠, 而是选择先来找了李香草这。

    毕竟既然钱芳敢这么说, 那一定也是有所依仗的。

    她也想知道,这跟李香草和杨桂芝又有什么关系。

    宋璨耐心在门外等了片刻,她提前问过了,李香草今天是在家的。

    果然,又等了几分钟,在宋璨又一次敲门之后,里面最终还是开了门。

    门后, 是一张略显僵硬的笑脸。

    李香草扯扯唇角,扯出一抹笑看着宋璨明知故问道, “您好, 我在家呢, 请问您是有什么事吗?”

    说着又举了举手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刚才不小心扎了手,在屋里找碎布条,没来得及开门,别见怪。”

    李香草在屋里犹豫了半天,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而且左右几家都看着呢, 所以最终还是开了门。

    又为自己刚才的犹豫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见李香草这副故作轻松实则如临大敌的模样,宋璨笑了一下,也没揪住不放,道,

    “没关系。”

    随后又左右看了看,看着李香草说道,“我有一些事情想问问你,咱们进去说?”

    李香草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营级军官不像团职楼那边,这边都是筒子楼,筒子楼不隔音,这会儿听到这边动静的同一层邻居,好多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边。

    李香草一顿,瞬间懂了宋璨的意思,点点头,让出身来,让她进去。

    随即立马关上了门,隔绝了外边人的视线。

    孩子们让她打发出去玩了,所以此刻家里就李香草和宋璨两人。

    进屋坐下之后,宋璨没等李香草给她倒水,而是换了一张脸直接对着李香草道,

    “李同志,我想你应该认识我,也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面上笑意全无。

    李香草倒水的动作停在半空中,本来刚才看着顾副团媳妇带笑的样子,不像是来找麻烦的,她心里多少微松。

    没想到进了门却瞬间变了张脸。

    她张了张嘴,最后有点艰涩道,“宋同志,我是认识你,但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在装糊涂了。

    不过宋璨既然都上了门,可不是准备让她糊弄过去的。

    所以她开门见山道,“我想你也应该听说了最近家属院里关于我的一些流言吧,我认为这是对我个人很大的污蔑和误解。

    我明人不说暗话,来之前已经一一找过说这些话的人了,我去的上一家是钱芳家,你猜她怎么说的?”

    李香草低着头没出声。

    宋璨继续道:“她告诉我,这些话是从你这听来的。”

    宋璨说着,视线继续盯着李香草,“那么我想问的是,你这些话又是从哪听来的呢,还是说,就是你传的这些话呢?”

    到这时候,宋璨大概已经明白了,李香草、钱芳、杨桂芝,这三人之间,肯定有一个就是源头,所以此刻她没再像对别人一样客气。

    她之前已经去过杨桂芝那了,对方的态度十分坦然,而且对钱芳的话表现出了十分的愤怒,并表示可以跟钱芳进行对质,那样理直气壮的态度,很有几分可信度。

    再对比现在李香草的样子,是杨桂芝的可能性不大。

    果然,李香草听到后,只是愣愣抬头,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问她,“你说是钱嫂子跟你说的,是我说的?”

    “是她说的,而且不仅如此,我在好几个人那得知,虽然她们是从钱芳那听到的,但是钱芳说的时候,跟她们说是从你这听说的,还有杨桂芝杨同志那。”

    一听宋璨这么说,李香草瞬间死了心。

    原来还真是那天钱嫂子听完传的,而且还在外面直接说了是她说的。

    不过为啥里面还有杨嫂子的事,李香草不知道,当下也没心思弄清楚。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该咋办,宋同志找上了门,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但是,她又确实说了那话。

    虽然是钱芳出去传的,但源头确实她逃不开。

    李香草六神无主,又是恨钱芳多嘴,为了自己不顾别人死活,又是怨宋璨咄咄逼人,这点事还要上门来对质。

    同时她还又惧又怕,她既不敢承认她确实说过这话,又害怕钱芳,不敢说是钱芳在外面传的,她在外面一句都没说过。

    吴副团是他男人的顶头上司,得罪了钱芳,以后恐怕会被穿小鞋。

    但是如果不说,那一切就都得自己承担了,得罪了顾副团一家,也不是什么好事。

    李香草心里急得像是热锅上蚂蚁一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见着李香草脸色涨红,宋璨故意添了一把火,又道,

    “我想,不知具体情况就在家属院乱传上官及家属的谣言,应该不是一件小事儿吧?

    如果我报到韩主任那,一个蓄意挑拨,造谣生事的名头,是跑不了的吧。

    兴许严重一点,张营长也得落个治家不严。

    你说呢,李同志?”

    宋璨气势强横,看她这样,李香草脸色愈发红了。

    但人一急,就容易出错。

    见宋璨这样说,李香草一下子没忍住情绪,不由得刺了一句,

    “宋同志,你咋肯定我就一定是造谣呢?那些传言难道不是事实吗?”

    听她这么一说,宋璨却是瞬间笑了,“看来,你是承认那话是你传的了?”

    李香草登时一滞:“我,我没有。”

    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瞬间想打自己一巴掌的心都有了。

    这跟直接承认了有什么区别。

    宋璨柳眉一竖道:“你说你没有?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李香草嗫嚅道:“我,我就那么一说。”

    宋璨挑眉:“那就有意思了,要也是从别人那听来的,你咋能确定是事实还是造谣的,还问出这话来?

    难道不是应该看我找上门来,为了避免麻烦,直接说是听谁说的吗?

    可是你没有,还自然地代入进去,反问我为什么是造谣。”

    “这种情况,除非这话就是你说的。”宋璨最后斩钉截铁道。

    李香草哑口无言,低着头不吱声了。

    空气一时静默了下来。

    不一会儿,抽泣声传来,李香草像是终于受不住了,捂着脸道,

    “宋同志,对不起,我确实说过这话,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嘴快,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这事咋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香草心里知道,这种事要是钱芳,还能跟宋璨辩一辩,但是以她男人的级别,大概率即使闹大了也是不占理的。

    最起码一个编排领导生活的名头,是跑不了的。

    所以索性也不辩解了,只一味哭求,希望宋璨看在她认错了份上放她一马,就这么过去了。

    见她承认了,宋璨继续追问,“那也是你在外面传的了?”

    当然不是!

    听见这话,李香草在心中道。

    但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既不想认下来是她传的,又不想指认是钱芳传的。

    进退两难,所以只一味地哭。

    宋璨见她这样,就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她差不多已经确定了这话源头可能真是她,但进一步大肆传播,想要像现在这样影响她名声的人,却不一定。

    毕竟这做法对李香草来说,除了得罪人之外,完全没好处。

    而那个最大可能的,反而是——

    钱芳!

    她心下微沉,但面上却转而道,

    “李同志,其实如果只是自己说两句闲话,没有传播的话,我其实不想追究什么的,但是现在传成这样,对我的名声损害很大,所以我必须找罪魁祸首要个说法。

    你刚才承认是你先说的这话,那也是你传的了?那我就必须请韩主任过来,好好为自己正名一下了。”

    宋璨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只是说了闲话,其实不是很严重,对她来说,传播的那个人才是她要最先找的罪魁祸首。

    如果她不说是谁传的,那就默认是她自己传的了。

    这锅就全是她自己背了。

    李香草一听,登时更急了,心下纠结不已。

    这时,宋璨又默默强调了句,

    “哦,对了,刚才我去找钱芳的时候,钱芳除了跟我说,是从你这听来的,你传的之外,还提了杨嫂子,来之前我找过她了,杨嫂子说钱芳是胡乱攀扯的,她没传过,一会儿可以跟我去找钱芳对质。

    还有好几个嫂子,也都说,是钱芳跟她们说的这事。

    但因为钱芳说是你传的,所以我就先来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了。”

    听了这话,李香草的抽泣声止了止,她反应了一下刚才宋璨说的话。

    对啊,杨嫂子,杨桂芝,如果杨嫂子会出面的话,那不就是跟钱芳彻底对上了吗,如果这时候她也指认是钱芳传的话,那她们就是一边的了。

    要是有孙参谋长护着,她也就不怕他男人被穿小鞋了。

    李香草在脑中想了又想,片刻后,她抬头对着宋璨道,“你之前说的是真的?”

    她说的是刚才宋璨说的,不是主要传播人的话,不会太过追究的事。

    宋璨点头:“嗯,我只抓最主要的那个。”

    当然但凡这事捅出来,如果最后证明确实是对方造谣,宋璨是无辜的情况下,虽然最后她不一定追责,但是李香草作为源头,即使不是主要传播者,但她觉得在韩主任那,以她的办事风格,李香草也不会完全无事。

    不过这话,就没必要告诉她了。

    听到宋璨这么说,李香草咬咬牙,又想到钱芳做了缺德事,最后却全都推到她身上,就打量着她不敢说,一直压抑的气愤也开始上涌,最终她语气愤懑地道,

    “宋同志,我全都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的

    后面还有一章

    第94章

    宋璨从李香草那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后, 就带着人直奔钱芳家。

    这会儿家属院里大家也都闲着,这两天宋璨搞出的动静,她们也不是不知道。

    所以现在看着宋璨这架势, 自觉这事今天应该是有个结果了, 也纷纷都跟在了后头,想要看个热闹。

    李嫂子也在其中。

    所以出了门,宋璨也没避讳,直接托李嫂子去请了韩主任过来, 她要跟钱芳当面对质。

    李香草虽然指认了是钱芳传的话, 但是还是不太敢当面对质。

    还是宋璨说,如果不当面说清,那怎么证明她和钱芳谁说的是真的?

    到时候她还是主要怀疑人。

    李香草这才战战兢兢地跟上了。

    她想着到时候杨嫂子也在,她们关系也还行,都算是钱芳的“受害者”了,也不算孤立无援。

    这次她们站在一边,孙参谋长知道了, 以后印象也会好些,这才没那么忐忑了。

    不过, 这都是李香草自我安慰的话, 至于以后如何, 孙参谋长会不会像她想的那样认为他们是一派的而护着, 她其实也不确定。

    而当下也只有这么想,她才有勇气出来跟钱芳对质,不怕得罪了对方。

    不然,即使这次她也是被钱芳连累的,她恐怕也只能忍气吞声,认下了。

    说实话, 要不是因为钱芳是她家男人领导的媳妇,这人,她其实也忍了好久了。

    也巧了,杨桂芝也是这么想的。

    本来她就是纯看戏的,谁也没打算帮。

    之前钱芳来找她,话里话外那意思,打量她没听出来呢。

    她那脑子想把她当枪使,钱芳那是找错人了。

    所以她只当没听见。

    没想到没过两天,家属院还是传起来了,她当时一听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这是见挑唆不动她,自己出手了。

    不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反正跟她没关系,她就安心看戏,不掺和就好了。

    反正不管哪方出事儿,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儿。

    直到顾副团媳妇找上门来,杨桂芝才知道这人是有多恶心人,做起事来是又蠢又坏,竟然在外面是打着她的名义传的。

    这要是这次顾副团媳妇就忍气吞声了,这么过去了。

    不管这事真的假的,在大家心里,这事都是她传的。

    私下里得罪了顾副团和宋璨一家的,也是她。

    被人记恨的,也会是她。

    杨桂芝简直气炸了,她活了这么大,从来都是顺风顺水的,还没有谁这么算计过她!

    再加上两人一直以来暗暗的不对付,又想到这些年钱芳做得那些大大小小的恶心事,叠加在一起,她瞬间忍无可忍了,也不想着团结了。

    直接跟宋璨表示,可以去钱芳对质。

    反正在她看来,这事其实就是钱芳故意恶心人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她也不怕宋璨真的有问题。

    而且要是真有问题,现在忙着躲的人就是宋璨了,她现在既然敢出来找人,不怕事情闹大,反而证明了没问题。

    即便宋璨是真的有问题,那也跟她没关系,她去的目的只是为了澄清自己没有传过这些风言风语,这个总是可以的,其他的她也管不着。

    杨桂芝家住一楼,钱芳家就在她家楼上二楼。

    此刻家里就她一个人,老大由老太太做主,出去读初中住校了。

    现在老太太正带着两个孩子在翻菜地呢,本来她也是一块在翻的,不过她婆婆叫她提前回来准备晚饭了。

    所以宋璨带着楼下的杨桂芝以及李香草到的时候,钱芳正在家里优哉游哉地给自己冲糖水鸡蛋喝。

    她平时对孩子非打即骂,但对自己却是十分舍得的。

    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自己和她家男人,还有她娘家。

    这也是吴老太一直对她心存不满的原因之一,不过因着她还记着她儿子,所以勉强忍住了。

    平时不太搭理她,看不过眼的时候,会冲上去骂一句“饿死鬼托生的”,然后抢过来重新分配。

    不过钱芳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不管被说多少次,下次依然如此。

    钱芳开了门,本来一脸烦躁,感觉被人扰了清净,打断了她享受好东西。

    但一搭眼,见门外顺着楼梯晃晃荡荡来了这些人,瞬间清醒了。

    宋璨这两天的动静她也是知道的,不过还是那句话,她自觉找也找不到她头上,所以并没太放在心上。

    在宋璨上门的时候,虽然隐隐有不安,但还是最多就说了一点闲话,不觉得会怎么样的想法占了上风,也对自己的安排比较自信,所以也几句话就给她打发走了。

    反正她又没说假话,而且她量李香草也不敢攀扯她。

    现在看见宋璨带着杨桂芝和李香草一起来了,围观的人还这么多,她出奇地有点心虚了。

    尤其是看见杨桂芝之后。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知道,跟说李香草不同,她说的时候,是有意攀扯杨桂芝的,也多少是算计着让孙参谋和顾副团暗地里对上的。

    所以这会儿看见她可不是有点心虚了。

    宋璨来找她的时候,她特意没像以前一样,在她面前提杨桂芝,只说了李香草的事。

    但这杨桂芝咋还是跟来了?

    可宋璨又不是傻的,虽然钱芳没提,但是其他人说了啊,既然说了,那她肯定是要求证一下的。

    钱芳一向是想一出是一出,顾头不顾腚,所以当下当然是没想明白,宋璨为啥没按她的想法走了。

    但当下也由不得她想不明白了。

    宋璨向前一步,就这么让门敞着,站在门边,也不进去,确保大家都能听见看见。

    她今天本来就是为了把这个谣言当着众人的面彻底打下去,并把钱芳的恶心手段揭露出来的,所以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开门见山地道,

    “为了表示尊重,我叫你一声钱嫂子。

    我今天就是想问问,嫂子你为了帮你家吴副团争这次新团长的竞选,特意在这个时候传我的谣言,借着我,想影响我家顾副团的形象,是不是用心太险恶了啊。

    咱们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嫂子你这竞争手段也太不地道了。

    没你这么做事的吧。”

    宋璨根本不提那谣言真假的事,而是直接先撕开钱芳的真正用意,质问她为什么造谣,先给她扣个大帽子,转换主动权,让她解释。

    也让在场的大家知道,这个谣言为什么会传出来,传播的人,也就是钱芳,纯是私心作祟,恶意竞争,才故意传的。

    既然是故意传出来坏人好事的,目的不纯,那这谣言的真实性也就有待商榷了。

    有这样一个前提在,大家就会从心里对这个谣言有怀疑,不怎么相信了。

    而且还转换了注意力,视线也从宋璨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上,聚焦到钱芳为了男人竞争上岗,恶意造谣上。

    虽然被说中了心思,但钱芳当然不能承认,她稳住心态,立即色厉内荏道,

    “宋璨同志是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造谣,我造谣什么了?都是没有的事。

    还有你们今天都堵在我家干什么,去去去,都回家去。”

    果然,当下反而是钱芳顺着宋璨的话开始解释了。

    但宋璨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她让出杨桂芝和李香草,还有几个之前告诉她是钱芳跟她们说的嫂子,继续道,

    “你没有,你咋没有,这几个嫂子都能证明,你传了这话,而且还跟人家说是杨嫂子和李香草说的,当真是十分机灵了呢。”

    最后一句话宋璨说得极为讽刺。

    几位嫂子也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点头赞同道,“是呢是呢,当时就是钱芳这么跟我说的。”

    “我也是听她说的。”

    这里面好几个嫂子男人都是跟吴副团级别差不多的,当然不怕她。

    当时钱芳选择跟她们说,多少也是存着她们男人职位高,跟她们传,更能让上面注意到的心思。

    没想到现在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时杨桂芝满脸讽刺地上前一步道:“钱芳,你可真行啊,睁眼说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我咋不知道我啥时候说过那话了。

    不是你在我面前一直蛐蛐人顾副团媳妇的么,我没回应你,咋就在你嘴里变成是我说的了?”

    然后又冲着众人道:“各位嫂子妹子,关于顾副团媳妇的谣言,传了几天了,除了从钱芳嘴里你们听说是我说的,有哪个人当面听我说过吗?

    有的话可以站出来,我说的我肯定认!”

    杨桂芝自然是没说过,所以当下在场的人也是纷纷摇头,人群中有声音不断传来,“没听过,没听过,咱们都是听钱芳说是你说的。”

    杨桂芝等了片刻后,对着宋璨道,“宋妹子,你看见了,没人说是我说的。”

    宋璨点点头:“嫂子我信你。”

    这时一旁的李香草见状也立马学着杨桂芝的样子,问众人。

    自然回答也是一样的。

    而且在场也没一个人帮她说话的,可见钱芳平时的做派有多不得人心了。

    钱芳欺软怕硬,见状立马恶狠狠地看向李香草道,

    “那话不是你跟我说的,怎么是我瞎传的?你装什么装?”

    在众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眼神里带着明晃晃地威胁。

    李香草见她这个样子顿时打了个哆嗦。

    “你跟她能什么能,在场这么多人都说是你传的,没见你这么厉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威胁上人了。”

    今天能让钱芳不高兴,她杨桂芝就高兴,所以杨桂芝当下立马挡在了李香草面前,回刺道。

    李香草感激地看了杨桂芝一眼,然后眼眶通红地坚定道,

    “我是说过那么一句,但只是在屋子里跟人闲话而已,顺嘴说的,没有什么目的,而且当时就住嘴了,从来没有往外传过一句,这个刚才大家也都给我作证了。

    但是当时你就在屋里,是你听见之后,在外面借我的名义乱传的,不然这话根本就传不出去的。”

    宋璨也接过话头沉沉道:“很显然,你就是为了竞争,恶意造谣的。”

    还没等钱芳反应,不知道该怎么辩驳的时候。

    这时人群中有人突然看到什么出声道,“韩主任来了!大家快给主任让让!”

    宋璨她们往楼下看去,只见韩主任早已经被李嫂子领着到了楼下,看样子已经在下面听了半天了。

    而钱芳看见韩主任,脑子终于转过弯来,喊道,

    “韩主任,宋璨自己作风不正,不艰苦朴素,经常大吃大喝不说,还说我造谣,您不能不管啊!”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被宋璨带沟里去了,看见韩主任立马喊冤。

    人多,楼道又窄,场面一时有点混乱。

    作者有话说:

    补周五那天的

    第95章

    见大家吵吵闹闹的, 站在人群末尾的韩主任神情严肃,语气微沉地指挥道,

    “大家先不要乱, 注意安全, 慢点给我让出一条道来,让我上去再说。”

    “好,好,我们听主任的, 大家快让让。”

    韩主任说话还是很有用, 很有力度的。

    听她这么说,大家很快都自发地让出了一条可以通行的道来,让她过去。

    而钱芳眼见着韩主任一上来,还没等人彻底站定,就急忙忙地扑了上来,

    “韩主任,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这宋璨欺人太甚,上门来找事, 太咄咄逼人了。”

    说着抓着韩主任的袖子不放, 看着是真想让对方给个说法。

    韩主任:“……”

    她眉头微皱, 把袖子从钱芳手里抽出来, 然后对着两人道,

    “你们俩的争论,我刚才都在楼下听到了,你们俩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回没等宋璨开口,钱芳顿时上前一步,急得大声否认道,

    “韩主任,你可别听刚才宋璨说的,她是故意给我挖坑的,我根本没那么想。

    是她,是她自己行事作风不正,不知道艰苦朴素,总能看见她家吃肉,是享乐主义做派,她该受教育才对。”

    韩主任神情严肃认真:“钱芳同志,都是一个家属院的,说话可要注意。

    该不该听,我自己心里有数,也会判断。

    倒是你,随意造谣军属可不是小问题,即使你自己也是军属也一样,你确定要这么说吗?”

    钱芳眼睛瞪大,忙忙道,“韩主任,我没造谣,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宋璨她就是享乐主义作风。”

    “那这么说,最近家属院传的那些话,确实是你传的了?”韩主任询问道。

    听到这话钱芳一顿,她左右看了看在场人的表情,里面好几人都是她传过话的。

    此刻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看戏的热闹,想来只要她说不是,就立马能站出来反驳她,容不得她不承认了。

    所以此刻,她只能低头不情不愿道,

    “话确实是我传的,但我只是跟人说两句闲话罢了,也没想太多。”

    随即又补充道:“但我说的又不是假的,凭啥说我造谣,自她来了之后,我都看的真真的,宋璨本来就三天两头买肉吃,家属院谁能有她这么阔绰?我哪句话说错了?”

    “我知道了。”

    韩主任听了这话没说什么,神情颇为严肃地点点头道。

    随后又转过头来看着宋璨,

    “宋璨同志,那你呢,你怎么说?”

    宋璨来找钱芳的时候,是特意看着时间上门的,韩主任的办公室离家属院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所以她是特意掐着她说话的时间,估摸着韩主任应该正跟着李嫂子到了,才开始说的。

    这会儿她知道之前说的那些话,韩主任应该都已经听到了,心里有判断和考量了。

    她心里有了计较,对着韩主任表现得镇定自若,神情依旧平静坚定道,

    “韩主任,我认为这事完全是钱芳个人的恶意造谣,其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吴副团此次晋升,所以以此构陷,来打击铲除对手。

    不然,她既然说她看见很久了,咋早不传晚不传,非得挑这个敏感的时候时候传?可见心中有鬼。

    这点还有杨桂芝杨嫂子能作证,钱芳本来是要挑拨杨嫂子来传的,不过因为杨嫂子没理她,觉得她是没事找事,瞎说闲话,她这才自己传的。”

    说着宋璨看向了杨桂芝。

    从杨桂芝跟着宋璨进门开始,这把就默认她俩是一边的了。

    吴副团和钱芳算是两人共同的对手,有机会打下当然不能放过。

    所以当下杨桂芝也没扭捏,直接在旁点头附和,佐证了宋璨这话是真的。

    钱芳确实来找过她,只不过她没理她,没想到即使这样,钱芳还故意在外面传是她说的这话,不可谓不说心思险恶了。

    杨桂芝因为是真被气到了,所以说这话时真情实感,能看出对钱芳这种做法气愤到了极点,一点也不掺假。

    韩主任点点头:“钱芳你怎么说?”

    钱芳撇撇嘴,也没反驳杨桂芝说的,而是继续嘴硬道,

    “说闲话还要挑时候了?我都看见了,当然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反正我又没说假话,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宋璨享乐主义的做派吧,跟我啥时候说的有什么关系。”

    说着挑衅地看向宋璨,表情很明显:这回看你怎么解释。

    宋璨没理她,而是对着韩主任再次道,“主任,你看她都承认了,话确实是她传的,杨嫂子说的她也没反驳。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钱芳就是恶意造谣的,而且根据她的前后行为和做法,我也完全有理由相信她就是故意造谣。

    她为了想要给吴副团的竞争对手制造麻烦,当然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什么造谣都能传的,所以她的话根本不可信。”

    钱芳一听宋璨这么说,立马不干了,

    “宋璨你别血口喷人,我造谣什么造谣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然你咋解释你三不五时买肉,生活奢侈的事?

    现在是该你解释了,别什么都往我身上赖!

    大家说说,你们之前不是也有人看见了吗?哪是我瞎说的?”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声音尖利地喊道。

    不过这会儿在场的众人这会儿大部分先入为主,被宋璨之前说的话心里留了影子。

    而且两家确实存在竞争,这话还确实是钱芳传的,再加上钱芳一贯给人的印象在那摆着。

    所以这会儿大部分人心里也不禁觉得,是她为了竞争传谣的成分大,不怎么信她说宋璨作风不正的话了。

    便是真有什么,也绝对是钱芳夸大了。

    毕竟最近这些年,她们也看多了这种事,多少人就这么被人扣了帽子,可不少见。

    但除此之外,也是有一部分人等着听宋璨的解释的。

    宋璨根本不理钱芳说的,当下是看也不看她。

    看着像是对她说的话完全不受影响,认为她就是在恶意攀扯。

    她转过脸来,对着韩主任和众人真诚道,

    “韩主任,还有大家伙,今天让大家见笑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如果不上门跟钱芳对质,恐怕我以后的名声就被她败完了。

    败我的名声还好,我就怕连累到我们家顾副团。

    大家作为家属,也应该都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男人们这些年在外拼命不容易,天天流血流汗的,要是让这点小事影响了,得不偿失,所以这才忍无可忍找上门来的。”

    宋璨说着语气听着有点哽咽,后又憋了回去,像是在故作坚强一般。

    然后她声音再次坚定起来道,“钱芳说的,完全都是胡说八道,充满个人喜恶的无稽之谈。

    我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行得正坐得直。

    我母亲是工人身份,我父亲是贫农出身,她俩两人都是党员身份,我受他们的影响,从来都是根正苗红的。

    至于钱芳说的那些,我不知道她是从哪看来听来的。

    但是我花的每一分钱每一张票,都是我和顾程挣的工资。

    大家也都知道,我自己有工作,每个月有票据,这很正常。

    还有就是,韩主任,虽然我不想说这个,但是我想您应该也知道,我们家顾副团他父母已经都不在世了,他是自己一个人受组织培养长到现在的。

    老家没父母在,所以我们家的开销基本就是我们两个人。

    副团长的工资也很透明,咱们在场也有好几个副团级的家属,应该也知道是什么样。

    这种情况下,加上我个人还有工作,我们家里票据相对凑手一些,我觉得是很正常的。

    我花的全都是我家顾副团和我自己的工资,一点儿都没超过,我想国家既然给我们发工资,就是认可我们花的,如果节约到票据都过期了,那反而不是浪费了国家资源吗?

    这一点我可以任凭组织来查,我绝对都是按照每月手里发的肉票花的。”

    宋璨说的有理有据,真情实感,又加上本来大家就觉得是钱芳为了竞争瞎说话,所以这会儿,基本都是认可她说的。

    都在心中暗暗点头。

    尤其是说到男人们在外流血流汗这块,大家都心有戚戚,瞬间能感同身受了。

    就连韩主任在听到宋璨父母都是党员之后,也已经缓了脸色,再听到她后面说的,眼神更加温和了。

    像宋璨想的一样,她基本在下面的时候就从头听到了尾。

    现在又听到宋璨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解释,基本心中已经有判断了。

    见宋璨说完,大家都是一脸赞同地表情,钱芳登时有点傻眼了。

    她嚷嚷道:“你这说的都是什么,我是要听你解释为啥你三不五时就要享受吃肉,大手大脚的,你们可别让她几句话糊弄过去了。”

    “我已经说完了,我买的肉都是按每个月的钱票来的,不多也不少。

    我不知道你哪只眼睛看见的我经常吃肉了,你既然这么觉得,那你就自己提供证据,我在哪年哪月哪号哪个时间买了多少肉,一共买过几次,才让你这么觉得的。

    说不出来就不要为了心中的小九九,乱给人扣帽子。

    为了摸黑竞争对手家就随意乱说话。

    这里是部队的家属院,不是你家炕头,容不得你这样胡言乱语,在这里裹乱,影响大家的团结。”

    钱芳当然是提供不出来证据的,她本来就是听李香草说的,宋璨几天之内吃了两顿肉,可会享受了。

    这才一时计上心来,传她的闲话的,让她一一说出来,她什么时候吃了肉,她哪说的出来?

    她看向众人,这会儿也没有帮她一起证明的,看戏可以,都不乐意淌这趟浑水。

    她一时噎住。

    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嘟囔囔道:“本来就是,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一周之内就至少吃了两次肉,这还不是享受?”

    众人听着这话,看着钱芳感觉一言难尽。

    这话说的,很难不是故意挑刺了。

    就连部队食堂,都是一周供应两次肉呢,人家吃两次咋的了。

    虽然不是所有家属每次供应肉都会去打的,但是在场的家里条件好点的,也不是没有总打肉菜的。

    尤其是男人职位高的就更是了,人家发的钱票多呀,花得起。

    所以这会儿,大家也都觉得钱芳属实是没事找事了。

    她们本来还好奇宋璨到底是吃了多少肉,才让她这样不依不饶的。

    本来还以为既然她这么传,那就真是抓住什么不一样的了呢,原来就这啊。

    要按这么钱芳说,家属院不少人都作风不正了。

    这可不能瞎说啊。

    所以这会儿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大家也都站在宋璨这头说话。

    韩主任看钱芳这样,也已经了然了。

    但钱芳没话说了,宋璨却有,她转而看着钱芳道,

    “我花的都是有数的,不怕你查。

    但是据我所知,钱嫂子你们家好像每个月花的肉票可不止半斤吧?嫂子你能解释解释吗?”

    宋璨是有备而来,她来之前,可是特意问过服务社卖肉的售货员大姐的。

    钱芳一家大姐也是认识的,而且印象深刻。

    一是因为家属院每天人就这么多,不像外面的供销社人来人往的,不想认识也认识了。

    二是因为钱芳这人跟其他人不同,每次来买肉都是要挑挑拣拣的,弄得大姐烦不胜烦。

    不让挑还挑!听不懂话一样。

    上班这段时间,宋璨跟大姐也混熟了,所以等宋璨拿着糖一问,人家就直接告诉她了。

    钱芳家每个月可是不止吃半斤肉票的,而且是经常超。

    但是按吴副团的级别,每个月可只发半斤肉票,钱芳和吴老太又没工作,那多的可就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了。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售货员大姐即使知道了,看在吴副团的面上,也就当不知道了。

    毕竟她是在部队的地盘上工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这还是宋璨问了,她才说的。

    当然,宋璨说这话也不是想暴露大姐,不过,趁机炸一炸钱芳倒不是并无不可。

    果然,一听宋璨这么说,钱芳明显身子一僵,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自然。

    虽然极快极轻微,但还是被宋璨捕捉到了。

    宋璨登时就明白了,这看着还真是有事啊。

    她顿时心下无语,对钱芳这人,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这人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呢,竟然还有脸来说别人?

    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大家突然听到宋璨这么问, 瞬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信息,都将目光转向了钱芳,颇感意外。

    这顾副团媳妇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们平时还真没咋注意。

    仔细想想, 这钱芳好像平时也确实不少去服务社。

    不过吴副团的工资和津贴在那呢, 所以她们也没细究过。

    但这顾副团媳妇说得胸有成竹的,看着不像是故意忽悠人的,不会真有事儿吧?

    想着这些,众人的目光不禁都好奇地扎在了钱芳身上。

    钱芳感受到众人投射在身上的灼热的探寻视线, 心中越来越不安, 不禁有点发虚。

    在宋璨刚才问出口的时候,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不确定对方是在炸她,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一时有点发慌。

    但她强撑着没有露出异样,依旧一脸强横,正当她大脑飞速转动, 绞尽脑汁地想要说点什么,打消大家猜疑的时候。

    人群中突然冲出了一个老太太, 表情严厉地大力拍了钱芳一下, 瞬间把她拍懵了。

    正当钱芳想要破口大骂的时候, 抬头看去, 却发现来人正是吴老太。

    钱芳瞬间蔫了下来。

    她捂着胳膊,心中委屈不解,刚要叫人,那声“妈”还没出口,却被吴老太立马喝了她一声,

    “闭嘴!”

    钱芳被吓得立马憋了回去, 表情憋屈又不忿。

    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围观的众人,包括韩主任和宋璨都愣了一下,狭小的空间内,一时针落可闻,没人出声。

    吴老太喝完了钱芳之后,转过头来,挤出一抹笑,对韩主任和宋璨道,

    “主任,还有这位宋同志,我刚在下面都听到了。

    这事儿是钱芳做得不对,她不应该乱说闲话,给宋同志你添麻烦了,我之后一定好好教育她,以后看着她,再不犯了。”

    说这话的时候,吴老太还不忘死死地盯着钱芳,看着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滋味。

    说完吴老太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众人,一笔带过地解释道,

    “至于肉票的事,宋同志你可能是误会了,老婆子这次来家属院之前,特意用家里的陈粮跟人换了些肉票带过来,寻思好不容易来一趟,给我家建设好好补补身体,所以这几个月肉票倒是比以往富裕了些。”

    简单解释完又立马绕回到之前的话题道,再次诚恳道,

    “不过,这次确实是让宋同志你受委屈了,老婆子我代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媳妇,给你道个歉。

    宋同志你大人有大量,这次看在老婆子的面上,就原谅她一回,成不?”

    吴老太表情诚恳,看着充满了歉意,而且一上来就直接认下了钱芳的错,倒是让人有点不知所措了。

    钱芳倒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吴老太警告的眼神一瞪,瞬间就噤了声。

    不过,宋璨倒是没让这突然的一出搅了本来的打算,见众人都看着她,等她回答,她先是看着吴大娘道,

    “大娘,不是我不原谅她,这事搁谁身上谁承受得了?要不是我性格还算坚强,现在受人污蔑在家哭的人就是我了,所以我没法说原谅她,希望您理解。”

    吴大娘听宋璨这么说,先是一怔,但又听宋璨话里只说造谣的事,没揪着她家多的肉票没放,心头到底松了松,于是她最后艰难地点点头,

    “理解理解,大娘理解,这事确实是钱芳嘴太碎惹得祸,平白让你受委屈了。”

    吴大娘翻来覆去地说着这两句话,眼神惭愧。

    宋璨又看了一眼吴老太和钱芳,随后看向韩主任平静道,

    “韩主任您看,既然吴大娘和钱芳已经承认了这事儿就是她们造谣了,您看应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这事对我的名声造成了极坏的影响,我要求严肃处理。”

    一听这话,吴大娘眼神希冀地看向宋璨和韩主任,看着是希望两人能心软,尽量从轻处理。

    倒是钱芳依旧在旁边嘟嘟囔囔道:“要处理也不能只处理我一个啊,又不是我先说得,李香草才是第一个说得呢,我就是传点闲话而已。

    就算要处罚,凭什么只处罚我不处罚她啊,该一起处理才对。”

    钱芳不知道吴大娘为啥干脆就承认了,她觉得只要她不承认,这事就还没定论,但吴大娘都已经不容她说话地替她承认了,她也不得不憋屈的认了。

    虽然大势已去,心里却还是不甘心,所以没忍住在旁道。

    既然她不好过,李香草这个“背叛”她的女人也别想好过,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钱芳心中愤愤地想到。

    最后还是吴老太拉了她一下,才住了嘴。

    李香草听到钱芳这么说,脸色顿时一白。

    她看着韩主任,又看了看宋璨,眼圈红红的含着泪水,最终低下头抱歉道,“韩主任,我、我愿意接受惩罚,宋同志对不起,是我不该瞎说。”

    李香草此刻悔得肠子都快青了,恨自己当时为啥就嘴那么快,明明知道自己这个毛病,为啥不控制着点。

    更恨钱芳没事出去乱传,自私不说,心还毒,把她害成这样!

    因着吴老太和钱芳已经承认了,又有李香草和周围人的证词。

    这个事儿就很明了了。

    最终韩主任决定在周一晚上专门开一次所有家属都参加的家属院大会,然后让钱芳和李香草在会上,在所有家属面前郑重道歉,帮宋璨正名。

    道歉书和检讨书一个都不能少。

    目前这个谣言也就是在家属院里传播,还没传出去,所以这样处理倒是刚刚好,所以宋璨没什么意见。

    除此之外,韩主任开这个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在,她要借着这次机会给家属院的众人一个警示,以前那种风言风语满天飞的风气要改改,乱传闲话要不得。

    然后跟上次跟孙爱花打架事件一样,韩主任按犯错程度又分别罚了钱芳和李香草五块钱和三块钱,来弥补宋璨受到的名声损害。

    虽然这时候不叫精神损失费,但基本上是这个意思了,是宋璨自己心里理解的。

    除此之外,依旧罚钱芳再扫厕所两个月。

    李香草罚抄家属院条例20遍。

    这次倒是没罚钱芳抄了,韩主任看着钱芳的样子,再加上以前的事,暗觉罚抄对她来说是一点用没有的。

    不过走之前,韩主任脸色沉沉,对着钱芳警告道,

    “钱芳你作为吴副团的家属,在家属院屡屡生事,我很有理由认为吴副团也是有失管失教的责任在的,以后希望你好自为之。”

    这话的潜在意思很明显,一次两次还好,但钱芳总是惹事,在韩主任这,不免也有吴副团管教失职,致使家风不严的因素在了。

    这话是既是告诫,也是警告。

    是真的让钱芳好自为之。

    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时间来处理钱芳惹出的这些麻烦事的。

    话音刚落,就见吴副团匆匆赶到,正好听到了这句。

    一时脸色又红又涨,不知是跑的还是气的。

    而钱芳则是瞬间白了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这时, 顾程也站到了宋璨身边,显然是跟吴副团一块到的。

    不过,他们都赶了个尾巴, 事情已经解决完了。

    部队里这么多副团级干部, 韩主任平时事情也很多,也不是每个人都很熟的。

    而且她一向很有分寸,除了家属院的事情之外,平时一向很少接触丈夫的这些下属们。

    所以吴副团刚打了个招呼, 没等他张嘴多说些什么, 韩主任就点点头摆手准备下楼了。

    路过宋璨他们的时候,顾程同样打了招呼,韩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同样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不过眼神温和了很多,随后径直下楼了。

    事情到了这会儿, 韩主任也走了,处理结果也有了, 大家也都跟着散了。

    顾程站在原地, 眼神冷冷地看了钱芳一眼, 最终跟吴副团隔空对视。

    顾程投过来的眼神看起来十分平静, 钱芳却莫名觉得浑身发冷。

    正当吴副团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宋璨却拉着顾程走了。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跟他们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跟这样的人家,也说不出什么来。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多留片刻,宋璨都觉得影响心情。

    钱芳可能不懂吴大娘为什么那么痛快就替她承认了, 但宋璨可明白得很。

    还不是怕宋璨揪着她们家超出的肉票的事儿不放,到时候再把事情弄得更大了。

    索性不再拉扯,遂了宋璨的意,直接承认说了闲话了,道歉就完了。

    而且吴大娘精得很,只字不提造谣,只说是传闲话,在话头上就想把事情化小。

    甚至还想着服个软就让宋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么原谅了钱芳。

    宋璨当然不能同意,所以坚持按造谣处理。

    韩主任为人还是公正的,最后结果她觉得还能接受。

    毕竟钱芳只是家属,又不是吴副团本人,又不能拿部队那一套规定来处分,那就只能罚了。

    至于她们家肉票超标准的事,她本来就是炸一下钱芳和老吴家的,手里也没有切实的证据。

    她又不能把售货员大姐说出来,即使说出来人家也不会站出来作证的。

    私下说说就算了,万一没问题,平白得罪人的事谁会干。

    所以她就没想着拿这个来告状揭发。

    不过,用这个作把柄,让她们有所顾忌,为了堵她的嘴承认造谣的事,这个目的倒是有的。

    显然,效果还不错,她一说这个,吴大娘刚到,就立马冲上来,压着钱芳承认了。

    毕竟在家属院里说闲话,甚至是造谣,总比解释这些多出来的肉票的后果,来得轻些。

    毕竟这时候即便是造谣,虽然听着唬人,实际也没有成文的法律来界定,最多像现在这样,内部处罚一下,但如果是一些不正当交易,或者投机倒把可就不一样了。

    孰轻孰重,吴老太还是拎得清的,所以立马就做出了决定。

    不过,也因着吴老太如此果断,也让宋璨肯定了,这吴家多出来的那些肉票,绝对有问题。

    吴副团看着两人的背影,吐出一口气。

    又等了片刻,见众人都走远了,没了人,重重地关上了门。

    吴老太在旁边跟他说了韩主任对钱芳的处理,然后就带着两个孩子进房间了。

    刚才吴大娘带着两孩子回来,刚到楼下就看到乌泱泱的人,听到上面的话音,暗觉不好,赶忙冲上来了。

    两孩子没挤上来,一直待在下面。

    看没人了才进屋,吴大娘也是这会儿才顾得上两个孩子。

    狭小的客厅里,现在只剩吴副团和钱芳两个人了。

    吴副团转过头来,阴沉地看向了钱芳,深吸了一口气,这回是连骂也懒得骂了。

    钱芳看着吴副团一反常态的样子,反而更怕了。

    她缩了缩脖子,刚要解释,就见吴副团冰冷地看着她,吐出一句,“家属院大会结束之后,你回乡下去。”

    语气里绝对的不容置疑,钱芳知道吴副团是认真的。

    她顿时委顿在地,才真的怕了。

    片刻后她大哭出声,哭着解释自己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本意是为了他好,才这样的,让他原谅她一回。

    但吴副团想到韩主任刚才临走前说的话,就心底发凉。

    看着这个总是自作主张,就算是做坏事都不知道做的完美点的蠢女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在帮他吗?是在害他才对!

    想到这,他的心就更硬了。

    ……

    这边顾程跟着宋璨往家走。

    这两天队里比较忙,加上目前这事儿只在家属院里传播,部队里听说的人比较少。

    真有听说的人一般也不会当着顾程的面说,所以顾程还真不知道。

    等他今天知道的时候,就听说宋璨去找钱芳了,他这才赶了过来。

    路上还碰见了吴副团。

    等两人到了,事情刚好结束。

    想到刚才的事情,顾程眼神发沉。

    没管好自己的家属,在他心里,跟吴副团自己做的也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按他对吴副团的了解,这也就是这事没成,要是成了,指不定吴副团还真得夸钱芳呢。

    所以顾程觉得,这笔账算在吴副团头上,他绝对不冤。

    一旁宋璨倒是不知道顾程心里在想什么,出了门拉着顾程一脸无事,心情甚好地样子,还对着顾程抱怨道,

    “三哥,你不知道,刚才人围了那么多,那屋子又不大,可憋死我了,终于出来了,还是外面的空气好。”

    顾程回过神,“嗯,春天了,风不刺人。”

    随后顿了顿,又握住宋璨的手道,“这次是三哥连累你了,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顾程当然知道,钱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目的不是宋璨,而是背后的他,宋璨属于是被他连累的,那个竖在前面的靶子而已。

    不过虽然是因为别人的小人行径才造成了这个结果,但对于宋璨受了他连累的事,他依旧十分抱歉。

    宋璨却是摇摇头,不认同道,“三哥你说什么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明明是钱芳的错,什么连不连累的,你这么说我可生气了啊。”

    又道:“要是这么说的话,难道要是有谁看我不顺眼,哪天报复到你头上,你还会怪我吗?嗯?”

    顾程摇摇头:“当然不会。”

    宋璨捏了捏顾程的手指,笑道,“那不就得了。咱们可是一家人,我咋可能怪你,该怪的是那些不怀好心的人才对!”

    顾程眼神温和地看着她:“嗯。”

    这时正好到了家,宋璨推门进去,嘴里道,“以后可别说连不连累的话了,知道不?”

    顾程跟在她身后关上门:“好。”

    等进了屋,顾程却拉过宋璨,神情严肃道,

    “但是昭昭,三哥也要问问你,出了这件事你怎么一直没跟我说?

    我以前说过什么,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是不是?

    怎么没听话?还自己一个人跑去解决。”

    幸亏这次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不然顾程觉得自己怕是不会安心了。

    宋璨闻言有点讪讪,见顾程有点严肃,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解释道,

    “哎呀三哥,这种事我自己就能解决,我有分寸的,也不能每次都靠你啊,我总要成长的,对不对?

    你看我这次解决的是不是就很好?”

    顾程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但是你要告诉我,不管什么事,没有你自己去冲锋,三哥在后面什么都不知道的道理,知道吗?

    你可以选择接不接受我的帮助,但是不能什么都不跟我说,不然三哥也会担心。”

    宋璨抬头,看着顾程深邃的眼睛,那里盛满了认真。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承诺道,“三哥,我知道了,这次是我没想那么多,也觉得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感觉你也挺忙的,又想着自己能解决,所以就没跟你说,下次不会了呀。”

    说着再次贴近了顾程的脖颈,撒娇道,“你相信我,好不好?”

    顾程搂住宋璨的后脑,让她更深地贴近自己,“嗯,下不为例。

    只要是你的事,在我这没有小事,知道吗,以后都要跟我说,不管危不危险。”

    宋璨闻言先是没答,只是点头。

    随后跟顾程拉开一段距离,然后在顾程略显疑惑的眼神中,凑上去重重地亲了他的唇一口。

    随后一脸笑意地跳开,大声道,

    “知道啦,什么都要管。

    我现在饿了,你管不管?”

    顾程先是一怔,摸了摸唇,又看到宋璨跑开的样子,摇摇头笑了,

    “管。”

    怎么不管?

    宋璨像是偷了腥的猫一样,一脸得意,

    “刚才是给你的奖励,你说的话我很爱听,以后多说。

    今天晚上我想吃土豆丝鸡蛋卷饼,要吃你做的。”

    看她的样子,顾程知道她听进去了,所以也跟着挑眉笑道,

    “好,那做好了,也有奖励吗?”

    顾程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拖腔带调的,看着她的眼神也意味深长,显然说的不是简单的奖励。

    加上天色已晚,宋璨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话中隐含的意思。

    她也没扭捏,而是故意道,“那要看你做的好不好吃,我满不满意了。”

    顾程哼笑一声。

    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就转身进了厨房。

    仿佛是在告诉她,他当然不可能让她不满意。

    宋璨在背后,捂着嘴偷偷笑了。

    对顾程一直很把她的事,放在心上这件事,宋璨当然是很高兴的。

    不过,她这次确实是真没想那么多,感觉自己能解决,就直接行动了。

    她昨天看顾程回来的挺晚,再加上自己也有了谱,所以就没说。

    想着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也不需要他出面,她自己就能行,等完事了告诉他也是一样的。

    不过今天听顾程说完,她反思了一下,倒是也觉得顾程说得对。

    不为别的,最起码,她的事他不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想到这个,宋璨立马改正,饭桌上就把关于她对吴家的发现告诉顾程了。

    不过这个她本来也是打算跟顾程说的。

    她没证据,不代表顾程也找不到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饭桌上, 顾程听了宋璨的话,眼里闪过沉思,点点头, 表示知道了。

    宋璨把事情交给他, 自觉安心了,也就不打算管了。

    此刻桌上放着四卷金黄色的、裹着咸香土豆丝的薄饼,配着汤色清亮,晶莹剔透白菜和粉丝, 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除了宋璨指名要吃的土豆丝鸡蛋饼之外, 顾程还额外做了白菜粉丝汤。

    饼皮是特意裹着蛋液煎出来,吃着香而不腻,宋璨很喜欢。

    粉丝用的是红薯粉,这边有大队有做手工红薯粉的手艺。

    家里的这些,是宋璨之前跟着孙爱花去附近大队跟队员们换的。

    为了能多换点,她还特意多分了几家来换。

    又因着宋璨是把粉丝当菜做来吃,而不是像这时候大多数人一样当做主食吃, 所以吃得还算省。

    不过,在她和顾程两人断断续续地吃了大半个冬天之后, 目前也只剩下一两顿的量了。

    宋璨咬一口饼, 又配一口汤来喝, 感觉还不错。

    其实这搭配更像是吃的早饭。

    不过, 既然是想吃这个了,也就无所谓是早饭还是晚饭了。

    两人气氛温馨和融地吃完了这顿晚饭。

    ……

    另一边,在营区深处的一座二层小楼内,韩主任和陆师长也正在吃饭。

    两人的孩子都已经成年,且都不在身边,所以家里除了警卫员, 一般就他们两个人在。

    两人也没请保姆照顾,平时一应生活都是由警卫员和后勤来安排。

    韩主任到家的时候,陆师长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警卫员已经帮两人把饭菜从师部机关食堂打好了,一荤两素一汤,正好是两个人的份量。

    等韩主任洗了手,两人边吃边说话。

    作为驻扎在此处的师级单位(第某军第某师)的最高领导之一,陆师长今年五十四岁,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威严硬朗。

    不过在家里和在外面自然不同,此刻,卸下外面的军装,在韩主任面前,陆师长浑身的气势稍显温和,只有眼神依旧锐利。

    韩主任并不是在吓唬吴副团,作为陆师长的稳固大后方,家属院发生的大事小情,韩主任都会筛选过后,把觉得该掌握的一一告诉陆师长,让他心中大致有个印象,有所把握。

    这也是两人多年以来的默契和习惯。

    时间一般就是在吃饭的时候。

    这么多年发展下来,也算是两人之间一个固定话题了。

    那些机密不能在家里说,但这些就无所谓了,听一听既是对手下干部家庭的一种了解方式,另一方面也算是一种调剂。

    所以理所当然的,今天发生的事,韩主任也毫无保留地跟陆师长说了。

    对于吴副团,陆师长作为师部的主要领导当然也是熟悉的,不过这种熟悉仅限于对手下下属的履历,大致性格,以及能力上。

    作为师级领导,平时接触更多的还是各团的团长们。

    不过,对于吴副团的这个家属,最近一年,陆师长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

    所以在韩主任说完后,陆师长眉头微皱,“上次闹出来虐待自己孩子那个事儿的,也是这个钱芳吧。”

    韩主任并不意外陆师长还记得,也并没有替钱芳和吴副团遮掩的意思,她如常地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然后点点头,回道,

    “是她。”

    韩主任喝了一口汤,随后又慢悠悠道,

    “这次是在家属院乱传顾副团媳妇作风不正的谣言,想给人扣帽子,然后被人家找上门了。”

    见状,陆师长眉头皱的更深了,片刻后,轻轻“啧”了一声。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陆师长显然已经是老油条了。

    再加上最近师里正研究的事,所以都不用韩主任细说,他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且又有之前的事情在,陆师长心中本来就对吴家的行事作风不是很认同,现下更是摇摇头。

    他为人刚直强硬,沉思片刻,最终评价了一句,“这个吴建设,平时看着倒是挺像回事的,对家属却是太过纵容,失管失教了,家风上确实有待加强。”

    随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韩主任也没接。

    她说这个也只是让陆师长知道一下,倒不是真想就吴家的家风上发表上一二三四点看法,她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兴趣。

    不过想到今天发生的事,韩主任想了想转而道,

    “不过,我倒是觉得那个小宋不错,是个敢说敢做的,看着也是个脑子拎得清的,顾副团挺有眼光。”

    韩主任觉得,宋璨这事处理的很当机立断。

    而不是选择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糊弄过去。

    这些年,家属院各种闲话没少传,多少人都是选择憋着忍气吞声了,或者等着新的闲话覆盖旧的,随着时间平息的。

    宋璨是第一个站出来为自己正名的。

    而且处理的很直接,很果断,很干脆。

    韩主任看在眼里,是比较欣赏宋璨这种做法的。

    如果没有宋璨这一出,要搁以前,钱芳这点小计谋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且她想得没错,兴许还真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毕竟这种事大家不会深究,一般也不会去找是谁传的,但传出来的谣言却是实打实的。

    要是大家信了,那就是赚了,不信也不影响什么。

    属于一本万利地买卖。

    谁成想遇到宋璨这个较真且不按常理出牌的,可不就吃了瘪。

    韩主任想着笑着摇了摇头,她觉得这回有宋璨出了这个头,给了大家示范和警示,等开完家属院大会之后,以后家属院传风言风语的风气应该能好上不少。

    也是好事一件了。

    正好这乱传闲话的风气,她一直想好好整改整改,这回倒是一个很好的范例。

    听到韩主任说的,陆师长神色没什么变化,如常道,

    “你是说小顾去年新娶的那个媳妇?”

    韩主任:“对。”

    陆师长点点头,说了一句,“应该不错,毕竟是烈士子弟。”

    部队结婚都是要政审的,所以宋璨的资料陆师长以及几个相关师级领导都是掌握的。

    不过韩主任却是头一次听说。

    她下午只听宋璨简单说了下父母的情况,听情况只觉得出身应该很正,具体并不清楚。

    也想当然地以为这个年纪,父母都是在世的。

    所以此刻她抬起头疑惑道,“烈士子弟?”

    这并不是什么机密,只不过因为是下属配偶的私人情况,所以陆师长并没特意提起过。

    这会儿话赶话,说也就说了。

    他点点头:“对。”随后简单解释了一下宋璨的背景。

    韩主任这才恍然大悟,眼中也多了一丝不忍,“那这孩子也不容易,她和顾副团两个人也算是惺惺相惜了。”

    毕竟这两口子都失去双亲了。

    “那这种情况,组织可得多关怀些,不能让人寒了心。”想了想,韩主任又道。

    陆师长没说什么,不过韩主任了解他,看他神情就知道他也是认可的。

    “这钱芳可真能作妖。”

    又想到之前那种情况,宋璨也没拿这个背景说事,而是选择有理有据地为自己正名,韩主任没忍住,还是道了一句。

    这年头烈士是十分受人敬佩,且地位崇高的。

    相应地,烈士家属也十分受人尊重,社会地位很高。

    但凡亮出这个身份,没人会怀疑宋璨作风有问题。

    但对于宋璨本人而言,虽然这是一种荣誉,但时时刻刻拿出逝去的父亲,心中的伤疤来说话,肯定是十分不愿的。

    所以韩主任十分理解宋璨为什么没特意提这一点,心中对宋璨也更高看了一眼。

    听着韩主任的话,陆师长没反驳,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心中思量着,草拟的呈报人选明天还是得再讨论讨论。

    按道理,他们师部这次是可以报二到三个人呢。

    经过他们几个相关领导私下研究,其中两个人是十分确定的。

    顾程是最先定下来的,虽然年纪小了些,但是各方面实在是出色,也是他们一直看在眼里的好苗子,当作重点培养的。

    除此之外,就是孙兴民了,这个综合来看,也很不错。

    也是他们一直大力培养的后备干部之一。

    所以这两人定的最快。

    剩下的第三个,他们讨论来讨论去,一直还没拿定主意,感觉是报也行,不报也行。

    要是报的话,剩下的人里,综合来看,那就应该是吴建设了。

    这也是老人了,资历和履历都符合,能力也还可以。

    师部还没拿定主意到底是只报两个,还是三个都报,正探讨着呢。

    本来这两天陆师长和陶政委对了一下,觉得都是手下的兵,都给个机会也好,还是三个都报上,让上面决定提谁。

    虽然吴建设这个家风上面相比其他人,略有瑕疵,但本人还算兢兢业业,综合考量下来,也不能就因着这个,就给人淘汰了,还是要给个机会看看的。

    但是突然又出了这么一茬,重重叠加下来,让陆师长眉头紧皱。

    在他看来,能力可以培养,但是品性也不能歪了。

    家庭家风对干部影响是很大的,也是不能忽视的重要考量因素。

    所以这人选上还是得再慎重一些。

    他们对报上去的名单也是有筛选和监督审查的责任在的,不能让上面觉得他们工作不严谨。

    想了想,陆师长起身带上帽子,对韩主任道,“你歇着,我去找老陶说说话。”

    说着没等韩主任回应,就出了门。

    ……

    这边发生的事,宋璨当然是不知道的。

    她现在正坐在床上擦着头发,想着顾程刚才临去洗澡前,看向她那个格外深沉的眼神呢。

    想着想着,感觉没多大一会儿,人就回来了。

    看着男人浑身泛着水汽向他走来。

    宋璨一脸惊讶:“这么快就洗好了?”

    但不等她反应,野性强悍的气息就强势侵入,顾程声线低沉,带着撩人的性感,

    “昭昭还想多久,嗯?”

    作者有话说:

    有细节小小改动了一下

    第99章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周是清明节。

    不过因为“破四旧”的关系,这时候是并不公开提倡开展传统祭祖活动或者一些民俗活动的,也就是说基本不让烧纸钱, 放鞭炮。

    还好他们这边查的没有那么严, 在非公开场合进行一些简单的祭奠,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默许的。

    但明面上也不会鼓励或宣传。

    一般乡下地区都会选择偷偷进行。

    不过宋璨倒是没想着顶风作案。

    正好今年的清明节是周四,两人都不放假, 所以基于这种情况宋璨也没特意请假, 就如常地过了。

    不过赶着周末一起去城里的时候,两人顺道去坟前祭拜了一下宋父宋母。

    本来按照宋璨自己之前的约定,她和顾程两人也是每年都要来看一下宋父宋母的。

    因为自己的新生,对这里的宋家一家人,宋璨心中还是十分感激和尊敬的。

    传统来讲,清明节“前三后四”都是适合祭扫的阶段,所以正在这个范围里, 也不算来晚。

    说看看就真是来看看,两人完全按照这个时候的习惯, 什么都没带。

    当然这不是宋璨要抠这点祭奠的酒水点心纸钱, 她还没那么不近人情。

    只是这个时候的环境限制下, 她觉得还是入乡随俗, 不搞那些比较好,省得让人看见不好。

    尊敬不在明面上,在心里,遵从当下的环境,简单祭奠,她觉得没什么不好。

    等以后没这限制了, 到时候想怎么拜就怎么拜。

    所以这次他们主要就鞠躬祭奠了一下,然后拿着挖野菜的小锄头,给铲了铲周围新长的草,不至于让草淹没了坟,看着荒凉。

    完事之后,宋璨和顾程二人转道进城了。

    四月份,正是韭菜大量生长的季节,宋璨看看着新鲜,到菜站买了一大把,打算回去做韭菜鸡蛋馅饼吃。

    买菜不用票,只花钱,所以宋璨带着顾程,看着新鲜想吃的菜,都大概买了点。

    又特意去供销社的柜台,买了好多的菜种子。

    去年他们家只少少的种了院子里的菜园子,所以家里留得菜种也不多。

    今年肯定是要把分到的菜地一块种上的,所以宋璨看着买了不少菜种。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嘛,现在正好是种菜的最佳时机,宋璨当然是不想放过的。

    顾程当然是全都随她的,只跟在一旁给她拿东西。

    幸好宋璨来之前有准备,特意给两人一人背了一个大布包,所以现在倒是还都能装下。

    既然来了供销社,零食点心肯定也是不能少的。

    宋璨手里还剩半斤点心票,她按照自己的口味,一半买了板栗饼,一半买了绿豆糕。

    又用半斤糖票,补充了家里的奶糖和红糖各一半。

    奶糖她一般自己吃,偶尔用来送人。

    这时候不是说什么“七颗大白兔,等于一杯牛奶”吗,真不真她不知道,但是吃着味道挺浓厚的,也比较好用,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平时给人分两颗,她都觉得不错。

    红糖水一般待客用,来人的时候少少挖一点,也是常备着。

    剩下的也就没什么了。

    宋璨自己春装足够,顾程的衬衫的也不少,毛衣宋璨也给做了好几件,所以他们现在也不缺衣服。

    她左右看看没有需要的了,于是拉着顾程去吃饭了。

    一早上去拜了宋父宋母,又逛了一会儿街,这会儿也到午饭点了。

    两人还是去的中央饭店。

    宋璨点了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来吃,总共花了半斤肉票。

    素菜点了一道清淡鲜香的荠菜豆腐羹,也还不错。

    豆腐很嫩滑,这道菜配着吃很解腻。

    两人吃了一顿味道不错的午餐,又照例看了一场电影,赶着下午回去的班车,就打道回府了。

    一般宋璨和顾程两人出来的时候,两人很少选择做队里的运货车,经常都是坐着班车来回。

    宋璨已经习惯了。

    回去的路上,在家属院里,宋璨碰见了钱芳,两人擦肩而过。

    对视时,钱芳的目光依旧是愤恨而含怨的,但是即使这样,却也不再敢说什么了。

    而是一言不发的,低着头匆匆走过。

    宋璨并不在意,就当没看见。

    家属院大会已经结束五六天了,钱芳也已经在会上道歉和检讨了,补偿当天也给完了。

    事情已经解决完,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所以并不在意钱芳是怨是怒。

    另外借着这个机会,韩主任很是开了一场警示大会,给家属院的所有人上了上弦。

    所以家属院最近难得的平静。

    家属院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消息灵通,啥都知道的,也有不少人也是经过这次大会,才恍然大悟发生了什么。

    随之而来的就是震惊,以及对宋璨的惊讶,经过这一遭,她也算是一战成名了。

    虽然宋璨依旧看着年轻,平时也低调,与人往来不频繁,但已经没人会小瞧或者是觉得能从她那占到便宜了。

    她算是用行动告诉了大家,她不是个好惹的。

    不过,让大家知道了自己不是个软包子,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宋璨自己很满意。

    起码以后谁再想要算计她,也得在心里掂量掂量了。

    东西大多都是顾程提着的,宋璨一路悠悠然地回了家。

    都买了韭菜回来了,趁着新鲜,她打算晚上就做韭菜鸡蛋馅饼来吃。

    除此之外,她觉得荠菜鸡蛋馅的馅饼应该也很鲜,打算弄两种。

    正好家里还有一大把荠菜在。

    春季野菜茂盛,虽然宋璨只跟着胡嫂子和孙爱花去采过一两次野菜,但是胡嫂子和孙爱花两人可是趁着有空经常去的。

    这不,她家里那一把就是孙爱花送来的。

    她和胡嫂子两人觉着清明那两天下雨,野菜长势一定好,所以昨天一大早特意出门采的,果然收获颇丰。

    回来就给了宋璨和苏溪家一家一大把。

    宋璨还没吃呢。

    上次她自己采的荠菜她按照孙爱花教的做荠菜玉米面菜饼子吃了,倒是也挺新鲜特别的。

    这次换个花样吃荠菜鸡蛋馅饼,看看如何。

    而且上次钱芳的事,苏溪和李嫂子也帮了她,她还没谢过呢。

    她打算等馅饼做好了,到时候给她们两家也送两张过去。

    鸡蛋白面的馅饼,这时候算得上是好东西了,作为一点心意她觉得挺合适的。

    也很接地气。

    进了院门,宋璨边走边跟顾程分享自己的打算。

    两人慢慢的,也不着急,顾程正着走,她倒着往后,说起话来眉眼带笑,端得是一派自在。

    顾程看着她的样子,就觉得很舒心了。

    自然地,也眼中不自觉地就带起笑意来。

    不时点头,给予回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到了家之后放下东西, 宋璨先拉着顾程坐沙发上歇了一会儿。

    她自己倒还好,东西都是顾程拿着的,所以一路没咋累。

    但是不清楚顾程累不累, 反正也不急, 所以她打算先歇会儿喝点水。

    一会再一起做饭。

    暖壶里有热水,宋璨坐下后,先给顾程和自己都倒了一杯。

    宋璨自己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是不怎么爱喝纯红糖水的, 所以这会儿也没在水里加糖, 两人现在喝的是白水。

    静静地歇了半个小时,看时间差不多,顾程起身看向宋璨询问,“我去做晚饭?”

    宋璨看了一眼天色,点点头朝他伸出手,“好,我跟你一起呀。”

    顾程没拒绝, 顺势接过她伸过来的手,拉她起身, 应道, “好, 一起。”

    宋璨韭菜买了一大把, 够他们吃两顿的了。

    想到要做两种馅,用不上那么多,她把韭菜分成了两份,打算另一份留着明天炒菜吃。

    她几天前跟苏溪学了发豆芽,现在过了三四天了,已经发出来长好了。

    剩下的这些韭菜, 正好可以做韭菜炒豆芽吃。

    顾程在旁边和面,一会儿他主烙。

    这时候白面难得,他家也一样,得省着点用,所以这次是用的白面和玉米面的二合面。

    这也是这时候人的常见做法了,甚至更省的人家,三合面四合面的都有。

    宋璨负责调馅,她先在旁边把韭菜和荠菜分别放在盆里,细细地洗干净了上面的泥土。

    然后再切碎分别放入两个干净的盆里,以便一会儿和馅儿。

    家里还剩四个鸡蛋,宋璨都用了,打算两个鸡蛋配一种馅。

    鸡蛋下锅之后,她特意用筷子把鸡蛋搅得很碎,这样一会儿菜和蛋的比例会更好看一些。

    鸡蛋熟得快,宋璨盛出来之后很快就调好了馅儿。

    那边顾程也已经分好剂子,揉出了一个个圆圆的面饼。

    就等着她的馅弄好,然后包进去擀平了。

    宋璨看着顾程的动作莞尔一笑:“三哥,咱俩都挺快,还挺默契呀。”

    顾程低着头笑回:“嗯。”他已经开始一个个放馅儿了。

    宋璨站在一旁摸了摸下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自己调馅呢,也不知道做出来味道咋样。”

    以前吃饺子还有菜饼子,最后一步都是顾程调的馅。

    她一般帮忙切菜什么,所以还真没自己调过,这算是第一次了,不禁有点期待。

    这次他们弄的是素馅的,调好了可以直接尝味道,她刚才试了试,味道不咸也不淡,感觉应该不难吃,

    但毕竟是第一次,她还是有点小忐忑的。

    顾程低着继续着手里的动作,闻言不假思索道,“不用担心,应该会不错。”

    素馅只要不是放太多盐,咸的不行,基本不会难吃到哪去。

    即使淡了还可以蘸酱油和醋吃,所以顾程完全不担心。

    顾程说着还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很棒。”

    宋璨摸着下巴点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随后反应过来摸了摸脸,果然摸到一点粉末。

    她有点不满看过去:“啊,三哥你故意的,我脸上都让你弄成花猫了。”

    顾程不以为意,也没否认,而是笑着道:“嗯?那也是一只漂亮的小花猫。”

    “……”

    她败下阵来:“好吧,看在你说话中听的份上,原谅你了。”

    顾程哼笑了一声。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烙好几张了,全都一张张铲在了盘子了。

    馅饼不算大,每张只有一个女人巴掌大小,看着很匀称。

    为了区分还特意分了两盘,一样一盘。

    宋璨率先尝了一口,然后放了心。

    咸淡正好,没翻车,她瞬间笑眯眯的。

    等饼摞得高了些,宋璨看差不多了,一样拿了四张出来。

    她打算一家送四张,韭菜的两张,荠菜的两张。

    现在正好饭点,她打算先去送。

    馅饼熟得快,剩下的可以等她回来再烙。

    顾程打算跟她一起去,不过宋璨拒绝了。

    他点点头也没多问。

    宋璨挎着篮子先去了隔壁苏溪家,一靠近屋门就见沈营长迎了出来,一脸的笑意。

    “嫂子你来了。”

    宋璨笑回:“嗯,我来找小溪。”

    “快请快请,小溪就在屋里歇着呢。”沈磊说着笑容更大了。

    看他这样,宋璨心下疑惑,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她咋感觉这沈营长今天有点莫名的亢奋呢。

    没等她问出声来,就见沈磊又继续道,“嫂子,小溪就在屋里呢,您直接进屋就行,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马上回来,您跟小溪唠。”

    自从宋璨和苏溪关系好起来之后,经常互相串门,所以两家都已经很熟悉了。

    相处也很自然,所以这会儿沈磊也不见外,直接说道。

    然后就大步朝院外走去。

    宋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愣,莫名觉得这人好像特别高兴。

    随即摇摇头进屋了,里面苏溪已经喊她了。

    苏溪坐在屋里早都听到外面的动静了,一直在等她进屋。

    宋璨进了门,就见苏溪坐在凳子上如往常一样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没察觉出什么异常,又想到顾程还在家等她呢,遂直接开门见山道,

    “吃晚饭了吗?家里做了馅饼,给你带几张过来,你尝尝看咋样,另外也谢谢你那天及时告诉我,一点心意呀。”

    宋璨说着眨了眨眼。

    苏溪知道宋璨的性子,所以也没推拒,反而挑了挑眉笑道,

    “那敢情好,我家沈磊刚出去食堂打饭了,正好我还没吃晚饭呢。

    你这饼来得正是时候呢。”

    说着感兴趣地探头道:“做的啥馅儿的呀,让我看看。”

    听见苏溪说她还没吃晚饭,宋璨有点疑惑。

    可能因着爱好,苏溪一向做饭比她积极多了,晚饭向来都是自己做的,今天这个点儿了还没吃上还挺稀奇。

    她本来还以为会一进来正赶上她家吃饭呢,没想到今天却不一样。

    不过有时候突然不想做饭也是有的,宋璨表示理解。

    她从篮子里拿出给苏溪准备的那盘,放到她面前,

    “看看,卖相还不错吧,两张韭菜鸡蛋馅,两张荠菜鸡蛋馅的,我尝了,味道还不错,你尝尝看。”

    又随口看着她道:“对了,你今天这个点儿咋还没吃饭,按你的风格这不应该啊。”

    本来宋璨也只是随口问问,不料苏溪听了却是笑而不语。

    宋璨瞬间觉得有点不对了,眼神微眯。

    不过,苏溪也没打算瞒她。

    没等她再问,直接开口道,“璨璨,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怀孕了呀。”

    苏溪说着,随即笑着双手抚了一下小腹。

    宋璨先是一怔,眼神随着她的动作,转向小腹。

    怀孕了?

    反应过来后,宋璨看着眼前苏溪抚着肚子笑容浅浅的样子,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难怪刚才沈营长那么高兴,甚至有点亢奋,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这是真有喜事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