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嬴政处理这些事务驾轻就熟, 效率极高,且从无差错,让董卓愈发满意, 彻底划入自己的亲信之中。
当然, 董卓的政务中, 少不了对付那些公开或私下反对他的朝臣。轻则罢官夺职, 重则下狱拷打,甚至秘密处决。这类事情, 多由王允和李儒经手,嬴政偶尔也会被叫去协助。
李儒起初还暗暗留意,担心荀政会心生不忍, 甚至出言劝阻,那样的话, 此人便不可大用了。然而, 荀政的表现,却让李儒意外。
荀政永远是一副平静的态度。他只会按照命令,从未流露出任何同情或不满。甚至在王允偶尔与李儒发生争执、试图为某些人开脱时,荀政也只是站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
时日一久,王允看嬴政的眼神, 渐渐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痛心。每每与嬴政目光相接, 王允便摇头叹息,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相反,李儒、牛辅等董卓的核心部属,对嬴政的观感却越来越好。觉得这位荀侍中虽然出身高门,却识时务、不迂腐,渐渐将其视作自己人。
这一日,李儒又入廷尉诏狱,处置一批“诽谤朝政、图谋不轨”的官员。嬴政奉命在狱外官廨等候,处理一些后续交接文书。
一阵镣铐拖地的刺耳声响与压抑的哭泣喝骂声由远及近。几名西凉兵押着三五个披头散发、身上带着血迹的士人,粗暴地向狱门内推搡。其中一人似乎还想挣扎,高喊“董卓国贼,必不得好死”,立刻被一棍打在腿上,被拖死狗般拽了进去。
嬴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当那几人被押入黑暗的狱门,哭喊声渐不可闻时,他的表情奇怪了一些。
弹幕飞起。
【唉,主播忍辱负重,真是太不容易了。天天看着董卓这么糟践人】
【没办法啊,要扳倒董卓,历史上不就只有策反吕布那一条路么?主播估计是在等机会】
【主播刚才那个表情,我截图了!分明是快忍不住愤怒了,不忍卒听啊!心疼主播! 】
能看到弹幕的108:“……”
它觉得宿主刚才那个表情,应该是忍俊不禁。
交接完文书,嬴政回到府中,步履都比平日轻快几分。他径直吩咐后厨:“今日多添两碗饭。”
看着那些汉朝的忠臣被董卓一个个收拾下狱,嬴政只觉得连日来胸中那股郁气都舒畅了不少。这个董卓,虽说来路不正,行事粗蛮,但眼下这份识趣,倒很合他心意。杀起刘家的官、掘着汉室的根,这般不遗余力,堪称大秦忠臣。
嬴政慢条斯理地用着晚膳。若非他要此人头颅另有大用,他还真有些舍不得处置董卓。在嬴政心里,董卓如今的地位,已然和当年为秦国除去廉颇和李牧的郭开差不太多了。
都是大秦的好臣子。
用过晚膳,嬴政并未在府中多做停留,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常服,便带着两名随从,骑马出城,径直前往驻扎在洛阳西郊的凉州军大营。他的目标明确,就是中郎将牛辅。
在嬴政眼中,牛辅是个不折不扣、凭借裙带关系上位的庸碌之辈,脑子和他的武勇一样匮乏。但偏偏就是这个傻瓜,是董卓的女婿,深得董卓信任,掌管着大部分精锐兵马。这就使得牛辅这个蠢货,在嬴政的棋盘上,有了非同一般的利用价值。
通报过后,嬴政被引入牛辅的中军大帐。牛辅对嬴政的来访颇为热情,立刻命人摆上酒肉。几杯酒水下肚,嬴政几句挠到痒处的奉承便让牛辅醺醺然,只觉得这位荀家郎君不仅学问好、气度佳,说话更是中听,远比营中那些粗鄙军汉和朝中那些眼高于顶的士大夫可爱得多。
不过牛辅对嬴政如此信重亲近,倒也不全是因为酒肉和阿谀。这几个月来,嬴政私下里给牛辅出过不少次主意,或关于军务调度,或关于如何应对董卓垂询,甚至是如何“不经意”地打压一下日益骄横的吕布。
这帮牛辅巩固了在董卓心中的地位,甚至分走了原本属于吕布的一部分看重。毕竟,在董卓看来,半路杀出、还背着弑父名声的“义子”,终究比不上从小看着长大、又成了自家女婿的牛辅更贴心。更难得的是,嬴政做事干净利落,从不在董卓面前提及自己的功劳,所有好处都明明白白落在牛辅头上,这让牛辅既感激又放心。
因此,牛辅如今对嬴政几乎言听计从,军中、乃至一些涉及董卓的事务,都习惯先问问“子衡有何高见”。
酒过三巡,嬴政状似随意地提出想看看近期的军功簿册,了解军中才俊。牛辅不疑有他,立刻命人取来。嬴政接过厚厚的简册仔细翻阅起来,快速扫过一个个名字、籍贯、所立战功。
约莫半个时辰后,嬴政合上册簿,指尖在某一行上轻轻一点,抬眸看向已有几分醉意的牛辅,问道:“将军,不知这位徐荣徐校尉,现下可在营中?可否请来一见?”
“徐荣?”牛辅晃了晃脑袋,努力回想。他对这个名字有些模糊印象,似乎是个打仗还算勇猛、但出身并非凉州嫡系的将领。
牛辅当即对帐外亲兵吩咐:“去,把那个……徐荣叫来!就说本将军有事问他!”
徐荣正在自己的营帐中擦拭佩刀,闻听中郎将突然召见,心中诧异莫名。他非凉州出身,虽凭自身勇力和些微战功升到了校尉,但在以凉州将领为核心的董卓军中,多数时候处于边缘位置,平日里连牛辅的面都少见,更遑论被单独召入中军大帐。他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衣甲,带着疑惑匆匆赶去。
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帐,徐荣一眼便看到主位上面色泛红的牛辅,以及坐在牛辅身侧、那位气度非凡的荀侍中。他见过嬴政几次,知道此人是太师和牛将军眼前的新晋红人。
嬴政见徐荣入内,起身,面带温和笑容,迎上几步,也不绕弯子,问了几句关于营中操练、士卒编伍的军中事务。
徐荣虽不解其意,但见牛辅也示意他但说无妨,便收敛心神一一如实作答。
嬴政静静听着,不时微微颔首。待徐荣说完,嬴政转身看向牛辅,正色道:“将军,徐校尉实乃被埋没的将才。将军何不将徐校尉举荐于太师驾前?此等良将,正当为太师所用,亦是为将军增添臂助。”
牛辅原本只是敷衍地听着,此刻经嬴政一点醒,又想到自己老丈人董卓近来确实频频提拔军中能战之人,心思立刻活络起来。他之前举荐的人,多是凉州旧部或姻亲,这个徐荣虽非嫡系,但听其言确是个有真本事的。自己若能将这样的人才发掘出来举荐上去,岂不是更能讨老丈人欢心?
何况多个将才,还能进一步分润那个吕布的权势。
他当即又问了徐荣几个问题,徐荣对答如流,牛辅越听越喜,拍案道:“好!子衡果然慧眼!徐荣,你确有才干,往日倒是本将疏忽了!”
牛辅转头对徐荣道:“你且回去准备,过两日,本将便带你面见太师,陈说你的才略!”
徐荣闻言,又惊又喜,连忙躬身拜谢:“末将多谢将军提拔!定为将军、为太师效死力!”
牛辅哈哈大笑,颇为自得,目光扫过一旁含笑不语的嬴政,指着嬴政对徐荣道:“你也不必只谢我。今日若非荀侍中提及,力荐于你,本将也未必能留意到你这等人才。”
徐荣这才恍然,心中感激,再次向嬴政深深一揖:“末将拜谢侍中!侍中提携之恩,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命,荣定当竭尽全力!”
嬴政这才微笑着上前,虚扶一下,温言道:“徐校尉言重了。政不过偶有所见,向牛将军直言罢了。”
送走满怀感激的徐荣,牛辅酒兴更浓,拉着嬴政继续对饮。嬴政杯中酒液下降缓慢,连一半都未到,目光依旧清明沉静。反观牛辅,已是半坛下肚,面红耳赤,醉态毕现。
“嗝……子、子衡啊!”牛辅打着酒嗝,大着舌头抱怨,“我身边……要是早有你这样得力的,嗝……人,何至于让吕布那厮……抢了那么多风头!老子才是太师……正经女婿!”
嬴政为他斟满酒,语气平淡,仿佛随口一问:“将军乃太师股肱,太师身边既有文优这等谋主,难道未曾为将军配备一二得力谋士,参赞军务?”
“谋士?”牛辅醉眼朦胧,挥了挥手,一脸不屑,“有倒是有个……叫贾诩的,在军中挂着个讨虏校尉……哼,那家伙,哪有子衡你万一的本事!不顶用,不顶用!”
贾诩。嬴政心中记下这个名字,面上不显,只微笑道:“哦?我倒是对这位先生略有耳闻,似有智名。将军不妨改日引荐于政相识,或可聊聊闲话。”
“好说,好说!”牛辅拍着胸脯,满口答应,“明日……不,过两日,就叫他去见你!”
又饮了几杯,见牛辅已醉得不省人事,嬴政方起身告辞。夜风微凉,吹散车帘,也拂去嬴政身上本就不浓的酒意。他靠坐在马车中,闭目沉思。
杀董卓,不难。难的是董卓死后,如何接手西凉军。董卓一死,西凉军必乱,必须有足够分量、且出身西凉军内部的将领及时站出来安抚弹压,方能避免一场波及甚广的兵祸。
想到西凉军,嬴政心中不由得心中掠过阵阵复杂情绪。凉州原本是他大秦的陇西郡、北地四郡,这些兵将的先祖,说不定还是他大秦的将士子民。四百年沧海桑田,故秦之地已成汉土,他想要收复旧部,竟还需如此迂回筹谋,借他人之名,行己之实。
罢了。嬴政缓缓睁开眼,眸中只剩一片冷静。世事如此,徒叹奈何,唯有实干才能兴秦。
徐荣算是初步落子。凉州将领中,他还注意到两人,张济与段煨。此二人皆有才干,在凉州军中有根基,却未被完全纳入牛辅的核心圈子,正好可为他所用。日后寻个由头,向董卓“借调”过来,并非难事。
吕布麾下的并州军,亦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尤其是那个张辽张文远,嬴政与其有过短暂接触,观其治军、言谈,隐隐觉得此人统兵之能,或许还在吕布之上,甚至让他想起王贲的影子。这个人他一定要得到。
至于谋士,嬴政倒是不缺,荀氏一族里面就能给他凑出一群谋士,不过嬴政还是打算拉拢李儒和贾诩,他想要西凉军,麾下就一定要有出身西凉的谋士,西凉军才会放心。
嬴政如今所居的府邸,恰与王允府邸在同一条街巷。马车辘辘行过,透过掀开的车帘缝隙,嬴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入了王允府门,是曹操。
嬴政目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审视。他抬手,示意车夫停下。王允,曹操,这两个名字在他心中略一盘旋。此二人虽同在董卓麾下任职,表面恭顺,伪装得宜,瞒过了董卓,却瞒不过他。他们与董卓绝非一路人,反倒与他所扮演的“忍辱负重、伺机而动”的这个身份,有几分异曲同工。
这是两个想和他抢董卓人头这件大功的家伙。
嬴政端坐车中,闭目养神,不急不躁。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见曹操自王允府中悄然走出,步履匆匆。嬴政这才不疾不徐地迈步而下,出言唤住了曹操。
“夜色已深,曹校尉却来拜访王司徒?” 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街巷中却异常清晰。
曹操闻声,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身。看清是嬴政,他心头剧震,面上却平静如此,拱手道:“原来是荀侍中。操偶有军务不明,特来向王司徒请教。不想竟遇侍中,真是巧遇。”
嬴政缓步上前,目光在曹操脸上停留片刻,方才悠悠道:“原来如此。”
直播间弹幕瞬间又飘过一片“哈哈哈”。
【来了来了,经典视角下移!每次主播和曹老板同框,这直播镜头就自觉往下挪。 】
【楼上知足吧,上次主播、吕布、曹操三人同框那才叫绝,画面里只有主播的下巴和吕布的胸甲,曹老板?哦,我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嬴政未再多言,只意味深长地看了曹操一眼,便转身回了马车。曹操心中惊疑不定,却不敢多留,匆匆离去。
待曹操身影消失在街角,嬴政并未回府,而是低唤一声,一名不起眼的灰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车旁。此人是他安插在此,专为监视王允府邸动静的暗哨。
“曹孟德近来,这是第几次夜访王允?”
“已是本月第三次,皆在夜深人静之时,停留约半个时辰左右。”灰衣人低声道。
嬴政微微颔首,心中计量已定。他没有返回自家府邸,而是命车夫调转方向,径直前往李儒的居所。
见到李儒,嬴政屏退左右,开门见山:“文优先生,我方才回府,见曹操深夜自王允府中潜出,形迹可疑。此二人,恐在密谋对太师不利。”
李儒闻言一惊,下意识反驳:“子衡何出此言?曹孟德与王司徒对太师向来恭敬,行事亦无甚纰漏。”
“恭敬与否,可作伪饰。”嬴政语气笃定,“真假如何,一探便知。文优不妨遣可靠之人,暗中跟随曹操、王允,看看此二人是否暗中串联,或有其他不当之举。我疑心,其要么图谋行刺,要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欲逃离洛阳,在外兴风作浪,与太师为敌。”
李儒脸色变幻。前些时日,越骑校尉伍孚怀刃行刺董卓,虽未成功,却让董卓与他都成了惊弓之鸟。此刻嬴政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不慎重。
思忖片刻,李儒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子衡所言有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即刻安排人手,严密监视此二人!”
嬴政微微一笑。他不知道王允和曹操近来的异常举动是不是针对董卓,可他能确定王允和曹操对董卓有敌意,再加上这两个人最近不老实的表现……李儒查到任何东西,有他今日这番话在前,都会归结到王允曹操欲对董卓不利上。
他来找李儒,自然也是因为李儒在董卓那里是最信任的心腹,李儒查出来的东西,董卓会无条件相信。
他要先借董卓这把刀除掉这两个竞争对手!
曹操回府之后,却越想越不对。荀政此人,年纪不大,城府却深不可测,而且曹操一直看不透荀政为何会屈从董卓。一开始,曹操以为荀政和他是一路人,后来曹操发现荀政对董卓根本没有怨言,还真心实意帮着董卓迫害朝中忠臣,他就渐渐远离了荀政。
“该不会被他看出什么破绽吧?”曹操喃喃自语。
思来想去,曹操还是不放心,决定先将和王允的筹谋放在一边,他必须先保全自身!
作者有话说:
发现三千营养液了,于是加更一下(不一定每次到三千营养液都能加更,还得看我生活忙不忙,我努力写!)
第42章
勉强压下心中怀疑,次日,曹操再次潜入王允府邸,与这位心怀汉室的老臣商讨后事。就在他踏出府门的那一刻,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让他心头骤然一凛。
不对劲,府外来往行人不对劲,王允府上的门人也不对劲。有几双眼睛一直在,若有若无的盯着他。
被监视了!曹操脑中警铃大作,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头顶。他下意识就想转身回府,提醒王允销毁证据。但脚步刚抬,却又硬生生顿住。
不能回去,此刻返回, 无异于自投罗网,必须先确保自身安全!
曹操当机立断,强压心头惊涛,面上维持着平静,仿佛只是寻常访友归家,不疾不徐地朝自家方向走去。只是他并未真的回府,而是在途中迅速闪入一条僻静小巷,飞快地脱下外袍,拉着路过行人交换了身粗布衣裳换上,又拾了把墙角的黑灰匆匆抹了抹脸,将随身佩剑用布包裹,混入人流之中。
他打定主意, 立刻出城, 先离开洛阳这是非之地!与王允联手内应的计划已然失败,为今之计,唯有先求自保, 再图于外郡起兵,从外部攻伐董卓。
然而,走在通往城门的路上,那种如芒在背的阴冷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曹操眼角余光数次快速向后一瞥,心脏不由沉入谷底,尽管他已改头换面,混迹人群,但身后不远处,总有几个身影不近不远地辍着,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他所在的方向。
这些人盯上的不是王允,而是自己。
曹操心中大骇,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他不再径直出城,而是在洛阳的大街小巷中急速穿行,时快时慢,时而折返,时而假意购买物品,试图利用地形和人流甩掉探子。
他在洛阳街巷中穿梭了近一个时辰,绕得自己都几乎有些迷失方向,再次于一条小巷巷口转身,眼角余光快速扫视身后,那几个身影不见了。
曹操心头微微一松,不敢大意,立刻改变方向,决定从另一个城门尝试出城。他脚步一转,拐入一条更狭窄的巷子,准备抄近路。
然而,就在他踏入巷口的刹那,前方数道高大精壮的身影向他迎面走来,气势汹汹,堵死了去路。曹操瞳孔骤缩,毫不犹豫,立刻就要转身后退。可是,身后原本寂静的巷口,也已被几个气息彪悍的汉子无声无息地封住。
前后夹击,退路全无。
遭了!这是曹操被捉住前最后的念头。
李儒府邸后园。
李儒正与嬴政坐在凉亭中,对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秋菊,闲适谈论着经学义理。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脚步匆匆而入,附在李儒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李儒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曹操跑了!”
嬴政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哦?先生前日不是已遣了得力人手,暗中跟随那曹孟德么?怎会让他走脱?”
李儒闻言,脸色更是阴沉,懊恼道:“是我低估了此獠!真该听子衡前日之言,先将此人拿住再说!”
两日前,嬴政确实提议过,既已起疑,不如先将曹操控制起来,再行审问搜查,以免生变。但李儒觉得证据未足,想等曹操与王允联络、拿到铁证再一网打尽。
嬴政温言劝慰道:“曹操不过一校尉,虽有几分狡诈,但孤身出逃,掀不起多大风浪。”
“只是如今曹操惊走,王允必生警惕,若让他也寻机脱身,或销毁证据,再想拿他,可就难了。”嬴政提醒李儒。
李儒面露犹豫:“子衡所言甚是。只是王允毕竟是当朝司徒,位高权重,若无确凿证据,仅凭曹操逃遁一事,恐怕难以……”
嬴政看着他,加重了语气:“我之所以将此事告诉文优,正是因为知你分得清轻重缓急。此等关乎太师安危的大事,文优理应向太师据实禀明。若延误时机,致使奸人得逞,太师若有闪失,莫说司徒,纵是天子,又还有什么用处呢?”
李儒听罢,神色数变,终于不再迟疑,霍然起身:“我这就去面见太师!”
说罢,李儒匆匆离去,直奔太师府。
董卓此刻正因为不久前伍孚当殿行刺之事而余怒未消,对朝中百官疑心重重。听完李儒的禀报,顿时勃然大怒,额上青筋暴起。
“好个王允老儿!若无老夫提携,他岂能有今日司徒尊位?竟也敢吃里扒外,暗中勾结鼠辈,图谋害我?” 董卓咆哮如雷,声震屋瓦。
李儒趁势道:“太师息怒。只是王允位高,儒人微言轻,若无太师明令,实不敢擅查其府。”
董卓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怒吼道:“老夫亲自去查!”
董卓当即点了五百精锐西凉铁骑,直扑王允府邸。沿途百姓惊慌走避,鸡飞狗跳。
王允闻听董卓亲至,且来势汹汹,心知不妙,但犹自强作镇定,匆忙整理衣冠迎出府门,脸上堆起笑容,还想以言辞周旋:“太师深夜驾临,有失远迎,不知……”
“滚开!”董卓根本不容他废话,见他挡在面前,一把推开王允。
董卓看也不看倒地呻吟的王允,大手一挥:“仔细地搜!一处角落也不许放过!”
兵卒轰然应诺,不过顿饭功夫,便有兵卒在王允书房暗格中搜出一大摞书信,其中不乏与朝中一些对董卓不满的官员、乃至外地州郡牧守的往来密函。
董卓接过信件,粗粗翻阅几封,气得浑身发抖,须发戟张:“来人!将这老贼给我拖下去,即刻斩首示众!其家眷奴仆,尽数下狱,严加拷问!”
他又转向李儒,厉声道:“传令各州郡,悬赏千金,捉拿逃犯曹操!”
曹操再次醒来,已是身陷囹圄。他被关押的地方是一个暗无天日、仅有微弱气孔的地xue。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过了多久。自那日巷中被擒,他便被蒙头塞口,七拐八绕带至此地,投入这冰冷的石室。
两日?还是三日?曹操已无法准确感知时间的流逝。每日,只有一碗清水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牢门外的阴影处,等他摸索过去,送水之人早已无踪。这种生死不由己的未知与极致的寂静,比严刑拷打更折磨他。
两日下来,曹操粒米未进,只靠那点清水吊命,精力与体力飞速流逝,脑海中却翻江倒海,将潜在的敌人想了个遍,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觉前途渺茫,甚至悲哀的认为自己或许就要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久到曹操因饥饿与虚弱而意识都有些模糊时,几道身影打开门,不由分说将他架起拖出了地牢。
骤然接触外界的光线,即便是并不明亮的烛火,也让在绝对黑暗中待了数日的曹操眼前一花,刺痛难忍,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待他勉强适应了光线,缓缓睁开酸涩的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不大的暗室,四壁无窗,只有墙壁上几盏油灯提供着昏黄摇曳的光源。
暗室中并非只有他一人。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立于室中,身形挺拔,在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曹操的心脏骤然紧缩,死死盯住那个背影。
那人察觉到他的视线,缓缓转过身来。昏黄跳动的烛光映照在那张俊美无俦、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漠的脸上。
“竟……竟然是你?”曹操嘴唇翕动了几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曹校尉,别来无恙。”嬴政的声音平静,他的脸在烛火下明灭不定。
曹操脑中思绪狂转,为什么是荀政?他为何要抓自己?他到底是什么立场?无数个问题在曹操心中撞击,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这个荀政就像一个看不清的谜团,让曹操感到无从捉摸。这瞬间,曹操甚至荒谬地觉得眼前的荀政比杀害少帝的董卓更可怕。
嬴政并未理会曹操眼中的惊涛骇浪,只是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形容狼狈、气息萎靡的阶下囚,淡淡道:“曹孟德,你该谢我救命之恩。”
曹操喉结滚动,没有接话。
嬴政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如今,王允已伏诛,血溅府门,其家眷亲信,尽数下狱,生死难料。至于你,曹校尉,不,逃犯曹操,董卓悬赏千金,于天下各州郡通缉于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嬴政说着,缓步走到曹操身前,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压低了声音,在曹操眼前微微一笑。
“曹孟德,你成了丧家之犬,是我保住了你这条命。若非我将你藏匿于此,此刻你或许早已身首异处,首级被悬于洛阳城门示众了。我手下缺一个供我驱使之人,救命之恩你就以命偿还吧。”
曹操强迫自己镇定,稳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荀侍中既然出手保下曹某,那侍中定然也是看不惯董卓倒行逆施了。侍中既然也要除掉国贼董卓,皆是为了汉室江山,曹某愿为侍中驱使,共图大业!”
嬴政只是冷漠地俯视着他,语气带着一丝讥诮:“曹孟德,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在这里跟我装傻充愣。”
曹操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当然听懂了,嬴政的意思是让他只为嬴政一人效力,而非为汉室效忠。
曹操的声音干涩,努力做出正义凛然的模样:“在下世食汉禄,深受皇恩,岂可……”
嬴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他微微眯起眼睛:“你要真如你口中所说的一样,是铁骨铮铮的汉室忠臣,那日发现行迹可能暴露,王允危在旦夕之时,你跑什么?”
是不是大汉忠臣,他堂堂大秦始皇帝能分辨不出来吗?
嬴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继续逼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曹操,片刻之后,嬴政收回目光,步履从容地向暗室门口走去。
“你就在此处,好好想一想。”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此地是我的私宅,董卓的人还进不来。当然,你若想逃,也不是不能。只要你觉得,你有那个本事,在董卓布下天罗地网的洛阳城中,逃出生天。”
弹幕飘起:
【不对劲、不对劲,主播救下曹操,不是卖一个人情,以后好跟着曹老板混吗? 】
【我怎么感觉主播不是想当曹操的小弟,倒像是要让曹操给他当小弟……】
【感觉曹操不仅是身高比主播矮了一截,好像气势也比主播矮了一截啊】
年关刚过,洛阳尚未从王允伏诛、曹操失踪的余波中完全平复,又一记惊雷炸响。东郡太守桥瑁打着已故司徒王允的名号,传檄各州郡,痛陈董卓“豺狼野心,灭国弑君”,呼吁天下忠义之士共诛国贼!
檄文所至,天下震动。早已对董卓暴行不满、或本就心怀异志的各路州牧、郡守纷纷响应。勃海太守袁绍、后将军袁术、徐州刺史陶谦、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等人纷纷带兵前往洛阳,一时间,关东诸侯云集,声势浩大,矛头直指洛阳。
消息传回,董卓又惊又怒,在太师府中暴跳如雷,却又隐隐透出一股色厉内荏:“老夫又未曾得罪他们!不过处置了几个不听话的臣子,他们便敢行此大事,聚众谋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李儒见状,连忙出列宽慰:“太师息怒。如今檄文已发,天下响应,事已至此,光怒无益。为今之计,当速调精兵强将,扼守关隘,以御贼兵。”
董卓虽然因为自己要与天下为敌而心虚胆颤,但到底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宿将,基本的军事素养还在。他强压心中恐慌,明白此刻退缩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打!
“文优所言极是!”董卓一拍案几,定了定神,眼中凶光重现,“牛辅!”
“末将在!”牛辅连忙出列。
“命你为主帅,统精兵五万,进驻汜水关、虎牢关一线,给老夫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逆贼,挡在关外!华雄!”
“末将在!”一员身高九尺的悍将应声出列,声若洪钟。
“命你为先锋,即日点齐本部兵马,先行出发,遇贼即战,挫其锐气!”
“末将领命!”华雄抱拳,杀气腾腾。
安排完正面防御,董卓心中稍安,但眉头仍未舒展。关东诸侯号称数十万,兵力上给他造成了巨大压力。
此时,一直静立旁听的嬴政,见时机成熟,出列拱手道:“太师麾下西凉精锐,天下无双,正面御敌,自不惧他。只是为保万全,亦需未雨绸缪。贼军势大,太师仅凭现有兵力,恐久战不利。当务之急,应在关中、三辅之地,速速募集新军,一则补充前线,二则稳固后方,方为长久之计。”
董卓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子衡所言,正合老夫之心!确该征兵,以壮声势!只是……”
他脸上又露出为难之色,“关中之地,经此前……嗯,一些事情,百姓对老夫麾下,颇多误解,征兵恐非易事,”
何止是误解,简直是人见人骂,董卓死了百姓都要把他点天灯。
嬴政道:“太师若信得过,在下愿为太师分忧,主持关中征兵练军事宜。”
董卓先是一怔,随即大喜:“子衡你?你学识渊博,处事稳妥,老夫自然信得过。”
颍川荀氏的名声比他董卓的名声好了何止八百里!
“太师明鉴。”嬴政顺势道,“在下没有统兵经验,正需几位老成持重的校尉从旁协助,恳请太师调拨几位得力校尉听用。”
董卓此刻正是用人之际,又觉得嬴政这几个月来表现忠诚可靠,是个可以倚重之人,当即应允:“好!子衡既有此心,老夫岂有不允之理?你需要何人辅佐,尽管道来!”
“闻听军中校尉张济、段煨二位将军,久在军中,熟知行伍,若能得此二位将军相助,于征兵安民、编练新军,必大有裨益。”嬴政提出人选。
张济、段煨都是凉州军中有一定能力、但并非董卓嫡系的将领,董卓闻言不疑有他,大手一挥:“准了!即调张济、段煨二将,听你调遣,协助组建关中军!”
离开太师府,嬴政并未回自己府邸或直接去找张济、段煨,而是转道去了吕布的驻所。
见到吕布,嬴政开门见山:“吕将军,在下奉太师之命,于关中组建新军,以御关东逆贼。只是新军初创,缺可独当一面之将才。在下思来想去,斗胆想向将军暂借一位将领,助我一臂之力。”
吕布斜睨了嬴政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不算太差。这半年来,嬴政有意无意与他结交,说话又好听,两人关系算得上尚可。
“借将?”吕布瓮声瓮气道,“你手下不是有张济、段煨了吗?还来打我并州军主意?”
嬴政微微一笑,道:“正因如此,若关中军全由西凉将领掌控,将来练成,岂不又成了牛辅麾下之兵?若将军能派一心腹得力干将入关中军,则关中军日后自然亲近将军。”
涉及到军权,吕布的脑子转得飞快。他本就对牛辅凭借女婿身份压自己一头耿耿于怀,一听嬴政此言,顿时觉得大有道理!对啊!这关中军要是练成了,也是一支不小的力量,要是全落到牛辅手里,自己岂不更被动了?
想到这里,吕布脸上顿时挤出了笑容,他拍了拍嬴政的肩膀,豪爽道:“子衡,你我之间,说这些见外的话作什!你看上我麾下谁了?直说便是!”
“在下观张辽将军,治军严整,体恤士卒,正堪此任。不知将军可否割爱?”嬴政一边在心里吐槽吕布的牛劲,一边不动声色侧开被吕布拍的微疼的肩膀。
这个没长脑子的家伙四肢实在发达。
“张文远?”吕布略一沉吟。张辽确实是他麾下难得的将才,有勇有谋,却又不像高顺那样掌握着他军中至关重要的陷阵营,让他去帮荀政练兵,倒也合适。
“也罢,便让他去助你!”
于是,在董卓忙于调兵遣将以应对关东联军的焦头烂额之际,嬴政大摇大摆地在关中地区开始组建他的关中军。
在嬴政的关中军初具雏形之后,关东各路诸侯终于不紧不慢地抵达了会盟地点,酸枣。
关中军务渐入正轨,张辽、张济、段煨三人已初步归心。嬴政打算找机会去看看那号称十七路诸侯联军的伐董联盟。
汉室气数将尽,这天下未来的主人,大抵便要从眼前这些诸侯中诞生了。此时还起势出头的,日后恐也难有作为。嬴政打算借机亲眼看看这些对手的成色。
若都如昔日六国贵族般庸碌短视,自是再好不过。可万一这群人中,有如项羽和刘邦那般的人物,那倒有几分意思,也算是不枉他来此一遭了。
作者有话说:
看完十七路诸侯之后的嬴政:……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项羽,岂不是证明不了朕比刘邦强?
第43章
初平元年,关东诸侯会盟酸枣,声讨董卓。董卓采纳李儒“以攻为守”之策,主动出击,先于汴水大败袁绍前锋,又袭破河内王匡部,西凉军连战连捷。
接到战报时, 嬴政正在翻阅新征关中军的名册,闻讯后半晌无言。
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这所谓的“十七路诸侯”,别说找出项羽、刘邦那样的人物了,怎么感觉连那个昏聩无能、只会听信郭开谗言的赵王迁都不如?当年秦国打赵国,好歹还用了反间计,让赵王自毁长城杀了李牧才取胜。眼前这群联军,董卓连计策都没用上就一触即溃,真是徒有虚名。
董卓倒是因此得意洋洋,连日来在洛阳大宴宾客,志得意满。可惜,好景不长。他刚高兴了没两天,前线急报又至。先锋华雄被斩于汜水关,长沙太守孙坚率军猛攻,西凉军节节败退,已撤至虎牢关据险死守。董卓惊怒,急命吕布率并州军驰援。嬴政趁机以押粮为名随军同行,抵达虎牢关。
关外联军大营连绵,鼓噪震天。吕布当即出战,嬴政则与从牛辅处“请”来的谋士贾诩登上城楼观战。
“侍中似不忧关隘有失?”贾诩问。
嬴政抬手指向关外远处那一大片看似壮观、实则凌乱的联军军阵:“这十七路联军分布散乱,各自为政,旗号繁杂,进退之间毫无章法呼应。先不提能否攻克虎牢关,文和不妨先猜猜这些人什么时候内讧?”
贾诩饶有兴致地看向嬴政:“侍中还通兵略?”
“略知一二。”嬴政语气平淡。他也就是师从白起和王翦罢了。
嬴政望着关外吕布横冲直撞,话锋一转:“不过,我断其内讧,非因知兵,实因知人心。”
论起被合纵围攻的经验,天下没有比秦国更丰富的了。六国合纵攻秦那么多次,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连函谷关都进不来?六国尚且如此,何况这十几路诸侯,人越多越拧不成一股绳。
这十七路诸侯之中甚至没有一人有苏秦和魏无忌那样的威望和手段,能让其他人心甘情愿听从。
嬴政看着吕布于万军中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真是时代变了。嬴政心想,在他那个时代,这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都去墨家当游侠,没想到墨家衰落之后,这些人倒是投身行伍,成了领兵冲阵的将领。
数日观战,嬴政愈感失望。在嬴政看来,吕布这种勇则勇矣、但短板如此明显的莽夫,这十几路诸侯,竟然没有一个能拿出有效办法来应对。
这些诸侯在洛阳内亲朋故旧无数,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用离间计,从董卓那边下手离间董卓和吕布。
一日观战毕,鸣金收兵,关下又是一场无功而返的攻防。嬴政与贾诩并肩走下城头,嬴政点评:“我观此间众人,或有些许气象者,不过孙坚、袁绍……再加上一个刘备,寥寥三人而已。”
“刘玄德?”贾诩面露疑惑。孙坚善战,袁绍势大,俱是明面上人物。可刘备一个靠着汉室宗亲身份来凑数的平原县令,手下兵不过数千,还远远不够看吧。
嬴政淡淡道:“一个织席贩履之徒,能混迹于四世三公的袁本初之侧,已属不易。不过,比起他那开创基业的祖宗,可差得远了。”
换了刘邦,恐怕早就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不至于在诸侯夹缝中唯唯诺诺,仰人鼻息。
当然,嬴政也并未高看袁绍。在他看来,袁绍与项羽在起点上颇有相似之处。都是贵族世家的代表,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但观察这几日袁绍的用兵与处事,嬴政觉得,袁绍空有项羽的出身,却无项羽英勇善战。
总之,十七路诸侯,没有一个能打的,让嬴政很失望。
还不等嬴政和贾诩走回关内的临时官署,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便从前方的军营传来。是吕布和胡轸又吵起来了。这两人素来不睦,一个并州系,一个凉州系,一个骄横,一个也不肯相让,董卓把他俩硬凑在一起守关,简直是火上浇油。
嬴政和贾诩远远听着那越来越高亢、夹杂着脏话的对骂,谁也没说话,只是默契地放慢了脚步。待争吵声暂歇,两人才继续向官署走去。
行至半路,一直沉默的贾诩忽然开口:“侍中之才,诩甚为钦佩。然侍中吃亏,便吃亏在年纪太轻,资历太浅。袁本初等人已是一方诸侯,而侍中出仕未久,根基终是浅了些。”
贾诩是如今董卓麾下少有的聪明人,他从嬴政的言行之中窥探出了一二嬴政想要自成一派的迹象,却不能确定。
嬴政脚步未停,只侧首看了他一眼,并不接话。这番沉默倒让贾诩有些琢磨不定。
到底想拉拢他,还是不想拉拢他?
随即,嬴政话锋一转:“收拾行装,回洛阳吧。虎牢关,守不住了。”
贾诩愕然:“先前侍中尚言关隘可守,何以骤变?”
嬴政脚步未停,语气平静:“方才可守,是因吕布尚在关前。吕布与胡轸这一吵之后,此关必失。”
作为常年身居高位之人,嬴政轻易窥见了董卓心思。虎牢关拥天险之固,吕布具万夫不当之勇,仅凭其麾下并州军便足以扼守。然而,董卓却执意将素与吕布不睦的凉州将领胡轸派来协防。显然,董卓对这位半路收来、曾手刃旧主的“义子”,信任极为有限,提防远多于重用。
吕布虽然不聪明,可人是很轻易就能感受到针对孤立的,吕布必然也察觉到了董卓的猜忌。只是,那份被董卓怀疑的憋闷与怒火,吕布暂时不能向董卓本人倾泻。于是,胡轸便成了最好的发泄口。
将帅失和,历来是兵家大忌。
果不其然,嬴政刚回洛阳不久,便听到了噩耗。孙坚趁吕布、胡轸内讧之机,猛攻破关,兵锋直指洛阳。
消息传来,举城震恐。董卓在太师府中又惊又怒,既恨吕布无能坏事,更惧孙坚兵锋。他再也坐不住了,亲自点起麾下最精锐的西凉铁骑,并抽调洛阳守军,浩浩荡荡开出洛阳,欲在孙坚站稳脚跟之前,将其一举击溃。
战况的发展却远超董卓预料。孙坚用兵,刚猛凌厉却又法度严谨,其麾下将领亦皆骁勇善战,士卒用命。董卓在几次正面交锋中吃了不小的亏,损兵折将,士气受挫。
又一次被孙坚击退,丢盔弃甲退回大营后,董卓在中军大帐内暴跳如雷,怒吼着要治罪前线将领。嬴政闻讯赶至中军大帐外时,正碰见吕布盔甲歪斜地从帐中踉跄而出,显然刚被董卓劈头盖脸痛骂过,模样狼狈不堪。
嬴政目不斜视,径直入帐。帐内气氛压抑至极,董卓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李儒在一旁低声劝慰,也面带忧色。
“传令下去,收拾兵马,即日……不,连夜撤军!退回洛阳,不,直接退回长安!凭函谷天险固守!”董卓怒吼。
恰逢嬴政入帐,闻言当即反对:“太师不可!此时后撤,无异示弱,军心必溃。当坚守营垒,以守待攻!”
“孙坚如此难缠,若袁绍等辈再来,老夫焉有活路?”董卓怒道。
嬴政不慌不忙:“孙坚在此与太师麾下精锐鏖战僵持,已非一日,若袁绍等人有心来援,纵是爬,此刻也该爬到了。”
“孙坚孤军深入,士卒疲惫,粮草转运艰难。太师只需深沟高垒,耗其锐气,待其粮尽,自会退兵。”
李儒在旁听得连连点头,他本也倾向于坚守,只是刚才董卓盛怒,未敢直言。此刻连忙出列附和:“太师,子衡所言,老成谋国,实乃金玉良言!”
董卓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劝谏,脸上的暴怒渐渐被犹豫取代。他虽粗莽,但并非不懂军事。
董卓在帐中踱了几步,最终狠狠一跺脚:“好!老夫就再信你们一次!”
不过,他心中也暗自下了决心,若形势有变,孙坚未退而联军真的大举来攻,那他绝对毫不犹豫,立刻放弃洛阳,全线退往长安,凭函谷关天险再做计较。
态果如嬴政所料。孙坚久攻不下,锐气渐消,而联军承诺的粮草援兵杳无踪影。
“合着就我一人真心要诛杀国贼,尔等皆是来此会盟游玩的不成?”孙坚在营中气得摔了兵符。
眼看董卓龟缩不出,己方粮草不济,援军无望,再耗下去,恐怕自己这点本钱都要折在这里。孙坚虽勇,却不傻,审时度势之下,恨恨地一咬牙,终于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眼睁睁看着孙坚黯然退去,董卓在营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便是狂喜!
他当即论功行赏,对在关键时刻力主坚守的嬴政大加褒奖,直接将其从侍中擢升为光禄勋,位列九卿,掌宫殿门户宿卫。
诸侯联军散去,董卓惊魂稍定,便又琢磨起填补先前战事中各地死难刺史、郡守的空缺。其中,荆州刺史王睿为孙坚所杀,荆州要地,不可久缺主官。只是如今他政令难出虎牢,派谁去,便等于让谁去那龙潭虎xue送死。
董卓思来想去,目光落在了汉室宗亲刘表身上。刘表素有清名,且对他态度尚算恭顺,更重要的是,董卓觉得,袁绍、孙坚等辈再猖狂,总不至于公然杀害一位刘姓宗亲吧?
“太师,我以为不妥。”嬴政声音平静,却引得董卓侧目,“刘景升虽表面恭顺,然其人心思深沉。若放其出掌荆州,凭其汉室宗亲之名,振臂一呼,恐顷刻间便能聚拢士民,招兵买马。届时,荆州非但不是太师臂助,反成心腹大患。”
董卓闻言,眉头紧锁:“那依你之见?”
嬴政拱手:“我之叔父荀慈明,素有清望,且忠心为国。若以叔父为荆州刺史,或可稳住局面。至于刘景升,正当留于朝中,高官厚禄,置于太师眼皮底下。”
董卓听罢,眼睛一亮。将潜在的威胁放在身边看管,总比放出去成为敌人要好。荀爽是名士,又是荀政的叔父,用他也算给荀家面子,且一介儒生,想必也翻不起大浪。
“子衡此言甚善!”董卓抚掌大笑,“便依你所奏,以荀爽为荆州刺史,刘表为司空,即刻颁诏!”
只是,狂喜与封赏的热闹劲过去后,董卓摸着日渐松弛的肚腩,心中那股被孙坚兵临城下的惊悸又悄然浮起,越想越是后怕。这次是孙坚粮尽退兵,是诸侯各怀鬼胎,是侥幸!下次呢?若他们真能齐心,再攻洛阳怎么办?虎牢关已破,洛阳门户洞开,无险可守,留在这里,岂不是日日悬在刀口下?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他要迁都!将天子、朝廷、以及洛阳城内堆积如山的财富、人口,全部迁往西边的长安!背靠函谷天险,足以自保。他还要在长安附近,修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坚固堡垒——郿坞,将天下的珍宝美人尽数搜罗其中,供他享乐,亦作最后的退路。
此令一出,朝野震恐。不仅小皇帝刘协与公卿大臣们如丧考妣,更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是,董卓为了筹集迁都资财,竟将主意打到了历代皇陵之上。
“简直丧心病狂!倒行逆施!”即将动身前往荆州的荀爽,闻听董卓竟要派兵挖掘历代皇陵,气得浑身发抖,找到嬴政,老泪纵横地痛斥,“董卓真非人也!掘人祖坟,断人祭祀,此乃禽兽所为,必遭天谴!我大汉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岂能瞑目?”
嬴政站在荀爽面前,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畅快笑声压下去。这是他自认识董卓以来,对此人所作所为最感满意、甚至想要击节赞叹的一件!
干得好啊,董仲颖!就这么办!给朕狠狠地挖!
然而,他面上却迅速浮起与荀爽同款的悲愤与沉重,长叹一声:“叔父所言极是,董卓此举,人神共愤!为今之计,侄儿只能尽力周旋,莫要让那些粗鄙军汉太过放肆,损毁了历代先帝的棺椁遗骸。”
荀爽闻言,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嬴政的手:“子衡!苦了你了!”
于是,嬴政义不容辞地跟着吕布、牛辅的大军,来到了邙山帝陵区。他当然没有半分阻拦之意,有人过来时,他便迅速敛去笑意,挤出沉痛愤慨;无人注意时,他便抱着胳膊欣赏。
挖别人祖坟,确实阴损缺德,为正人君子所不齿。嬴政自恃身份,不会去做这等事,但董卓去干,他乐得坐观其成。
董卓的疯狂并未止步于帝陵。在将历代汉帝坟墓几乎搜刮一空后,又下令将洛阳富户的家财尽数抄没,强行迁徙全城百姓前往长安,充作他修建郿坞、充实关中的劳力和人口。此次他决心已定,哪怕李儒私下委婉劝谏“恐失人心,激起民变”,也被他粗暴驳回。
从太师府议事出来,嬴政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李儒本想与他商议几句迁都细节,侧头看去,却被嬴政面上的森然杀意骇得浑身一哆嗦。
只是那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嬴政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李儒的错觉。但李儒看着嬴政线条冷硬的侧脸,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畏惧,竟不敢再如往常般上前攀谈。
嬴政登上马车,他脸上的平和骤然破裂,化作一声夹杂荒谬与暴怒的冷笑。
好,好一个董卓!祸害刘汉的皇帝,挖掘刘家的祖坟,逼迫刘家的忠臣,他可以拍手称快,甚至可以暗中递把铲子。可董卓现在,竟敢将主意打到他大秦子民的头上?
洛阳,是昔日吕不韦为相时为大秦东出夺取的战略要地;长安,隔着渭水就是大秦的国都咸阳。关中百万百姓,追溯血脉都是当年老秦人的后裔,是他大秦的黔首!董卓竟想驱使他嬴政的子民去修建郿坞?
真是……活到头了。本来他看董卓那么费心挖掘帝陵,还打算让董卓多活两天,如今看来,不必了。
回到府中,嬴政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直奔吕布的府邸。
见到吕布,嬴政开门见山,“时机已至。将军可准备好了?”
自虎牢关兵败、吕布被董卓当众斥骂羞辱,灰溜溜赶出大帐那日起,嬴政便找到了机会。数月来,他或明或暗挑拨吕布和董卓的关系。效果出奇的好,吕布的跳反之心几乎不需怎么煽动,便已熊熊燃烧,其急切程度甚至超出了嬴政的预料。
吕布早已等得不耐烦,闻言霍然起身,眼中凶光闪烁:“咱们这就去找小皇帝,让他下诏,诛杀董卓。我亲自取他项上人头!”
“不,”嬴政缓缓摇头,“杀董卓的人,不是你,是我。”
吕布一愣,下意识就想嗤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嬴政,小白脸一个……嗯?这小白脸长得这么高吗。
他将到嘴边的嘲讽 咽了回去,梗着脖子道:“董卓那老贼,虽这两年沉湎酒色,疏于练武,可终究是战场杀出来的,悍勇犹在。你未必是他对手,还是我来稳妥。”
嬴政平静看着他,缓缓道:“将军可曾想过,你毕竟是董卓名义上的义子。以子弑父,纵然董卓罪该万死,此事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你?”
吕布闻言,猛地怔住,他别过脸,粗声道:“丁原也是我杀的,不差董卓这一个!大丈夫行事,何须瞻前顾后!”
“当日我不在,今日我在。”嬴政不轻不重顶了回去。
昔年李斯也说“罪归臣下,功归主上”,可他也从未想过让李斯替他背负骂名。青史如鉴,暴君之名,他自坦然背负。
吕布愕然转头,看向嬴政。他习惯了被人畏惧、利用或是鄙夷,却极少有人会对他提及名声,更遑论说出“不让你担恶名”这样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软话,却实在不擅长,憋了半天,只冒出一句干巴巴的质疑:“你……你不会是想独吞诛杀董卓的大功吧?”
话说出口,吕布自己都觉得有些蠢,偷眼去瞧嬴政脸色。
嬴政并未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吕将军说笑了。诛杀国贼,匡扶社稷,此乃不世之功。这功劳,足够大,足够我们二人共分。”
吕布看着嬴政的笑容,心中那点别扭也消散了,他重重一点头,瓮声应道:“哦!那……那就听你的!”
嬴政带着吕布,径直入宫。以他如今光禄勋的身份,出入宫禁并无阻碍。二人屏退左右,说明来意,刘协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咬破食指,以血为墨,在一块素绢上飞快写就诏书,盖上玉玺交给嬴政。
嬴政接过犹带血腥气的诏书,心中掠过一丝怒意。刘协尚有此等胆魄与果决,比之那个蠢钝如猪的胡亥不知强出多少倍。
问题到底出在哪?难道是他家的祖坟出了问题?不该呀,汉朝的祖坟都被董卓挖完了,要说出问题,也该是汉朝的祖坟先出问题吧。
次日,朝会。
董卓高踞上首,趾高气扬,正唾沫横飞地强令三日后必须启程西迁长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瑟缩在御座上的少年天子刘协,忽然猛地站起,尖声喊道:“董卓欺天罔地,祸国殃民!汉室忠臣何在?谁愿为朕除此国贼?”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董卓肥胖的身躯一僵,似乎没反应过来小皇帝竟敢当庭发难。他脸上的横肉抖动,正要暴怒。
一道寒芒自董卓身后暴起!谁也没看清动作,一柄锋利的长剑已自董卓背后刺入,精准无比地穿透胸前厚重的朝服与肥膘,从心脏位置透出半截染血的剑尖!
出手的正是嬴政。
他如今是光禄勋,掌宫殿门户宿卫,有佩剑上殿之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大多数朝臣还沉浸在小皇帝突然发难的震惊中,董卓已然毙命。
“国贼已诛!从逆者死!”
吕布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他早已按捺不住,几乎在嬴政抽剑的同一瞬间,便已暴起发难,手起刀落杀了几个离他近的董卓心腹将领。
下一刻,董卓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轰然砸在大殿地面上,激起沉闷的回响。
嬴政平静抽出长剑。
热血泼洒而出的瞬间,几点滚烫的赤红鲜血,落在嬴政冷白的右脸上。
嬴政立着,剑尖垂地。左脸侧在光里,眉是眉,眼是眼,俊美得凛冽而清晰。几滴浓稠的、近乎暗红的血,灼目地点在右侧颧骨、眼角之下。最大的一滴,正悬于下颌清晰的线条边缘,将坠未坠。
嬴政终于眨了下眼。沾血的长睫颤动,眸光从倒伏的壮硕躯体上收回,里面没有波澜,没有温度,他走到李儒身前。
殿内已经乱成一片。
李儒站在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他离董卓不远,将那血腥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温热的血液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僵立原地,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董卓那轰然倒地的身影和嬴政持剑而立的身影在眼前交替闪现。
完了……全完了……荀政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李儒,”嬴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李儒耳中,“你随张济、段煨,即刻出宫,稳住西凉军各部。告诉他们,国贼董卓已伏诛,天子诏命,只诛首恶,胁从不问。但有异动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是命令的语气,仿佛嬴政笃定了他会听话一样。
李儒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自己没有选择,董卓已死,树倒猢狲散。荀政显然已掌控了局面,至少是暂时的局面。抗拒,就是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李儒深吸一口气,对着嬴政深深地弯下腰去,声音干涩应道:“下官领命。”
是的,嬴政没想错他。董卓已经死了,可他李儒不想死。
作者有话说:
嬴政:哈哈哈刘邦你家的坟被挖了
第44章
这场针对董卓的兵变, 来得快,去得也快。从嬴政悍然拔剑,到吕布暴起发难, 再到李儒被震慑归顺,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朝堂之上,血迹未干,而权倾天下的董卓,已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连一句遗言也未能留下。其麾下跟随入殿的心腹将领,大半被吕布当场格杀,尸横殿陛,侥幸未死的几个也已迅速被控制。
唯牛辅、李傕、郭汜等少数将领,因驻扎城外军营,未参与朝会,暂时逃过一劫,对宫中剧变一无所知。
牛辅正在西郊大营检视士卒,心里盘算着迁都后如何更得董卓重用,忽有使者急匆匆跑至他身边,呈上密信,火漆印是李儒私章。牛辅不疑有他,拆信一看,字迹潦草,言“太师在府中遇刺重伤,恐消息泄露引发动荡” ,命他即刻带心腹将领轻车简从,速回太师府议事,并再三叮嘱不可声张。勿使军心浮动,为宵小趁虚而入。
牛辅大惊失色,但见是李儒亲笔,且信中语气焦急,不似作伪,当下心急如焚,也来不及细想其中蹊跷……虽说他的智力也不足以让他想到其中有蹊跷。
他立刻召来同在营中的李傕、郭汜,将密信示之。几人神色慌乱,不及点兵,只带了数名贴身亲卫,便急匆匆打马入城,直奔太师府。
董卓就是他们的主心骨,董卓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哪还能有活路?
行至太师府附近,只见府邸周围戒备远比平日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人高马大、面无表情的陌生甲士,气氛肃杀。牛辅等人只以为是因董卓遇刺,加强了防卫,虽觉守卫面孔生疏,但念及刺客可能尚有同党,加强戒备也在情理之中,并未深究。
待到得府门前,通报之后,被引入府内。穿过前庭,步入往日董卓议事的大厅,却不见董卓,唯有李儒面色惨白、失魂落魄地站在厅中,而他身侧是手持方天画戟、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杀气的吕布。
牛辅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李文优!太师何在?吕奉先,你怎在此?”
他厉声喝问,手已按向腰间佩刀。李傕、郭汜也察觉不对,纷纷变色,警惕地看向吕布和李儒。
“对不住了。”李儒嘴唇哆嗦,眼神躲闪,不敢与牛辅对视,移开视线,对吕布比了个手势。
不是他不顾多年同僚情谊,实在是已经回天乏术,他只能先保住自己性命。
吕布狞笑一声,踏前一步,手中画戟一横,挡住了牛辅等人的去路:“不必寻了。董卓老贼已然伏诛!尔等助纣为虐,本将军今日便送你们去与他团聚!”
话音未落,方天画戟已化作一道寒光,挟风雷之势直劈牛辅面门!牛辅武功本就远不及吕布,仓促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长刀脱手飞出,虎口崩裂,踉跄后退。李傕、郭汜怒吼扑上,欲围攻吕布。然而吕布勇猛绝伦,画戟挥舞,不过三五回合,三人便血肉模糊,倒地身亡。他们带来的亲卫,也被埋伏甲士乱刀砍死。
董卓在洛阳城内的核心武力集团,被彻底剪除。
与此同时,张济、段煨已持嬴政手令及天子诏命,迅速接管了城外西凉军大营。他们本就是西凉军出身的将领,在军中颇有根基,出示信物,宣布董卓因罪伏诛,天子只究首恶,余者不咎。西凉军底层士卒骤闻巨变,本自惶惶,但见领头的仍是熟悉的凉州将官,并非外人来接管,惊疑之心稍定,在张济、段煨的安抚下,并未发生大规模哗变。
嬴政又亲笔修书,遣快马送至领兵在外、驻扎要地的徐荣处,详述董卓之罪、天子之诏及洛阳现状。徐荣接到书信,沉默一整日。他本非董卓死党,能有今日地位,某种程度上还得益于嬴政的举荐。审时度势之后,他回信表示愿遵嬴政号令,服从调遣。
至此,绝大部分西凉军已在嬴政的控制之下。只有少数几支由董卓亲信带领、驻扎较远的偏师,闻讯后叫嚣要为董卓报仇,但人数既少,又缺乏统一指挥,很快便被吕布率领的并州军,以及张辽统率、嬴政亲手组建训练已久的关中军合力击溃。
大局初定,嬴政立刻着手善后。他下令拆毁那座劳民伤财的郿坞,将其中金银珠宝尽数取出,厚赏有功将士——关中军、并州军与部分戴罪立功的西凉军同等对待,以安其心。
对于缴获的巨额粮草,嬴政取出小部分,发放给洛阳及关中遭劫掠的百姓,使其免于饿死;大部分则命张辽率绝对可靠的关中军精锐重兵把守,严防火烛,建立严格簿记,规定每次支取仅限大军三日之需,从源头上加以控制大军。
这一系列举措,自然触动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尤其是一些原本在董卓麾下备受宠信、习惯了纵兵劫掠、中饱私囊的西凉军中层将领,眼见到手的东西大不如前,且军纪陡然严明,心中极为不满,暗地里串联,企图煽动闹事,恢复旧日风光。
只是他们的密谋尚在雏形,便被嬴政得知。嬴政毫不手软,立刻下令将这些为首的刺头全部擒拿,押赴洛阳闹市,斩首示众,首级悬挂城门。此举既震慑了军中怀有异心者,也安抚了受西凉军欺压、对董卓恨之入骨的洛阳百姓。
嬴政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识相的他既往不咎,不识相的就去给他当安抚民心、杀鸡儆猴的那只死鸡。
铁血手段之下,蠢蠢欲动者立刻噤若寒蝉。稍微聪明些的都看明白了,如今的天,已经变了。董卓那套无法无天的路子行不通了。新的话事人手段更狠,规矩更严,但赏罚也算分明。老老实实当兵吃粮,或许不如以前肆意妄为时滋润,但至少性命无忧。若是再敢作乱,那就是拿自己的脑袋去给嬴政立威,去平息民愤。
混乱的关中局势以惊人速度稳定下来。仅仅两月,原本因董卓暴政和迁都风波而动荡不安的洛阳及关中,迅速恢复了基本秩序。
嬴政在洛阳大开大阖、雷厉风行的举动,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天下为之侧目,乃至难以置信。
那可是董卓!拥兵自重、废立天子、权倾朝野,让关东十余路诸侯联军都无可奈何的国贼董卓!就这么死了?被一个年方二十出头、出仕才一年的年轻人,说杀就杀了?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后续。按常理,主君被刺,其麾下骄兵悍将必乱,要么报仇血洗,要么内讧分裂。可现实是,西凉军虽经震荡,却未生大变,反被迅速整合;关中秩序恢复,朝政运转未停。杀董卓、抚军队、安百姓、稳朝局……这一连串高难动作,竟被这名叫荀政的年轻人,在短短两月内近乎行云流水般完成。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办到的?无数疑问在天下士人心中翻腾。
关东联军前盟主袁绍,前脚刚带着大军回到冀州邺城,连屁股都没坐热乎,后脚就接到了洛阳传来的消息,公告天下:国贼董卓,已被侍中荀政、中郎将吕布等忠义之士当场诛杀,其党羽牛辅、李傕、郭汜等一并伏法。天子嘉其殊功,已拜荀政为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总督关中诸军事,并领原董卓之凉州牧;拜吕布为奋武将军,封温侯……
袁绍捧着那卷檄文,愣了足足有十息,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什么意思?我们十几路诸侯,歃血为盟,浩浩荡荡,在酸枣会师,在虎牢关前跟吕布打得头破血流,最后因粮草不济、内讧不断,灰溜溜各回各家,除了消耗钱粮、彰显大义外,一无所得。
结果,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不声不响,在董卓老巢洛阳,把董卓宰了?还顺手把摊子收拾了?这不是显得我们这群兴师动众的诸侯,很像一群上蹿下跳、最后却扑空的废物吗?
他将檄文狠狠拍在案上,拧着眉头问左右:“荀政?此乃何人?”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谋士郭图趋前一步,答道:“回禀主公,此荀政,字子衡,乃颍川荀氏子弟,荀淑之孙。算来年纪,正当二十有四。”
“二十四?”袁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带着怀疑,“如此年轻?莫不是其族中长辈,如那荀爽等,暗中谋划出力,他不过是恰逢其会,沾了光,站出来顶个名头?”
另一谋士田丰摇头,语气凝重:“主公,荀爽早已赴任荆州。洛阳剧变之时,荀氏在朝中者,确只有荀政一人。此子心机手段,深不可测,真是年少有为。如今他手握重兵,据有关中,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不可不防啊!”
“年少有为?”袁绍一听这话,非但没有更加警惕,反而心中那股别扭劲更甚,甚至生出几分不悦。年少有为这话,以往都是别人用来形容他的。
这时,他也终于想起来为何觉得“荀政”耳熟了。这不就是前两年,那个学他叠加服丧、博取孝名的家伙吗?
“哼!”袁绍冷笑一声,拂袖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那个效颦学步的荀家子!不过沽名钓誉的侥幸之徒罢了!定是董卓那厮骄横大意,疏于防范,才被此子觅得机会,偷袭得手。”
郭图最擅察言观色,见袁绍神色不豫,语气轻蔑,立刻笑着附和:“那荀政岂能与主公相比?颍川荀氏,虽有些清名,也不过经学传家,论起世代簪缨、累世公卿的底蕴,如何比得上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萤火之光,安敢与皓月争辉?”
这番马屁拍得袁绍颇为受用,脸色稍霁,哼道:“侥幸得势,何足道哉!关中残破,西凉军骄悍难制,且有吕布那等反复无常的豺狼在侧,我看那荀子衡,能得意几时!不必理会。”
话虽如此,袁绍心中那点被“比下去”的不爽,却并未完全消散。
是夜,郭图回到自己在邺城的府邸。刚踏入后院,便见院中停着几辆盖着厚毡的马车,旁边站着几名陌生的精干仆役。郭图心中诧异,府中管事连忙上前,低声禀报:“主公,午后有客自西来,携重礼求见,言是故人使者。因主公未归,已等候多时。”
郭图心中一动,他挥手让管事退下,那几名陌生仆役中为首一人,已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恭敬行礼:“在下奉我家州牧之命,特来拜会先生,些微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先生笑纳。” 说着,双手奉上一份礼单。
“州牧?”郭图接过礼单,心中疑惑更甚。翻开一看,饶是他自诩见多识广,也被那清单上罗列的珍珠美玉、金器蜀锦等物的数目惊得眼皮一跳。
“贵上是……?”郭图压下心中震动,试探问道。
“我家州牧,便是新任凉州牧。”使者微笑道,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恭敬呈上,“此乃我家州牧亲笔书信,嘱托务必面呈先生。”
荀政?郭图接过信,示意使者稍候,走到一旁灯下拆阅。信是荀政亲笔所书,称郭图为颍川故旧,言语间都是拉拢之意。
郭图看完,默然良久。他是颍川人,论起地缘亲疏,颍川郭氏与颍川荀氏,自然比与汝南袁氏要近得多。这份礼,这封信,诚意不可谓不足。
“唉……”郭图心中暗叹一声,真是可惜。若荀政早几年便有如此声势名望,他说不定真会考虑转投门下。毕竟,同乡之谊,在乱世中亦是重要纽带。可如今,他已在袁绍麾下站稳脚跟,颇受信用,且袁绍四世三公,势力庞大,前景看似更为广阔。此时改换门庭,风险太大。
他将密信仔细叠好,收入怀中,重礼也收下了。
眼看乱世将至,诸侯各自为政,多条路能走就是多一分机会,没必须拒绝,书信和礼物只要藏好,别被袁绍发现就行。
次日,他听闻同为颍川出身、在袁绍处担任骑都尉的荀谌,以“身体不适,需回乡静养”为由,向袁绍辞官,离开了邺城,返回颍川。
郭图闻讯,只是意料之中地摇了摇头。颍川荀氏英才辈出,人家自己族内,恐怕就能凑出一套完整的谋士班底,哪里还需要太多外人?荀谌此去,是真正归隐,还是前往关中投奔那位突然崛起的族弟?恐怕后者可能性更大。
荀谌自冀州邺城悄然离开,一路西行直奔洛阳。抵达洛阳后,他径直前往司隶校尉府。不料,嬴政此刻并不在府中办公,而是在宫中。
此时的皇宫之中。
年仅十一岁的刘协坐在御案后,小脸煞白,眼圈泛红,面前堆积着一摞奏疏。而嬴政正站在御案旁,一手拿着一份奏疏,另一手紧握着一支毛笔,手背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仿佛要将笔杆捏断。
他脸色虽平静,但眉宇间凝聚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其不争的寒意。
“我昨日,不是已将其中关节,一五一十与你分说明白了吗?”嬴政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只是让你学着批阅处理洛阳一城的事务,督促春耕,抚恤孤寡,调拨仓廪,审理几桩寻常的民间讼案……桩桩件件,皆有成例可循,有法度可依。又不是让你裁决军国大事,统御九州万方!怎么就如此愚钝,半点都学不会?”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就算再笨,在有人手把手教导、且只需管理一城一地基本民政的情况下,怎么能依然学不会呢?这简直是在挑战他认知的底线!
如今这刘协,有纸这种轻便的东西,政务范围被严格限制在洛阳周边,也不用他想对外征战的事情,工作量不及他接手秦国时候的百分之一,却连这都学不会?简直是……嬴政沉默了。刘协就不算聪明了,那胡亥得有多笨?
刘协被嬴政吓得瑟瑟发抖,这种恐惧却不像是在面对董卓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哇——!” 刘协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涟涟。他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嬴政持笔的那只胳膊,抽噎着哀求:“荀卿!朕真的学不会……你、你替朕处理了不行吗?朕都听你的,朕封你做大将军,做丞相……”
嬴政眉头紧锁,看着被泪水沾湿的袖袍,心中没有丝毫动容。他毫不客气地、甚至带着点嫌弃地,用另一只手,将刘协紧抱着他胳膊的小手冷漠地掰开。
“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
他凭什么要给汉朝打工?这个刘协先前处理董卓的时候还有模有样的,怎么一学起处理政务来就笨成这样?
嬴政实在不耐烦和笨蛋打交道,可要是这个小皇帝什么都不会,他离开之后说不定还会被别人笼络住。不足为惧,却也没必要多这个麻烦。
殿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禀报声:“启禀荀公,颍川荀谌正在府上等您。”
来得正好!嬴政心中顿感一松,立刻对那内侍道:“宣他入宫。”
荀谌怀着志忑的心情步入大殿。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引至某处偏殿或官署等候召见,万没想到直接被带到了天子日常处理政务的宫殿。董卓虽跋扈,任免官员、议事决断也多是在自己府邸进行,从未如此堂而皇之地在皇宫内处理家事啊。
待他踏入殿内,看清眼前情景。年少的天子正拽着嬴政的袖子,脸上泪痕未干,抽抽搭搭;嬴政则是一脸漠然,任由天子拉扯。
荀谌心中更是“咯噔”一下,凉了半截。自家堂弟这也太嚣张了!
嬴政可没心思理会荀谌心中所想。他见荀谌进来,连最基本的寒暄客套都省了,直接指着荀谌,问还在抽噎的刘协:“这是我堂兄,荀谌荀友若。你想让我教你,还是想让他教你?”
他甚至懒得用“臣”自称,对刘协的称呼也直接是“你”,他不可能对刘姓皇帝称臣。
刘协闻言,抬起泪眼,期期艾艾地看向荀谌。这位新来的荀卿,看起来年纪稍长,面容儒雅,气质温和,不像嬴政那般气势迫人。虽然不知其才学如何,但无论如何,总比继续被嬴政用那种“你怎么这么蠢”的眼神凌迟要强!
“朕……朕要这位荀卿!朕要他教朕!”刘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哭腔喊了出来,语气异常坚定。只要能摆脱嬴政的教导,换谁都行!
“行。”嬴政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仿佛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他转向荀谌,用一种通知而非商议的口吻道:“即日起,你便是侍中,入值宫中,随侍陛下左右,辅佐陛下处理政务。”
说罢,也不管荀谌是否愿意、是否震惊,便迈步向殿外走去。
荀谌整个人都懵了,直到嬴政走出几步,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快步跟上。走出大殿,来到廊下僻静处,荀谌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语气满是惊疑与不确定:“子衡,你方才之意,是让我辅佐陛下,处理朝政?”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大殿,觉得这事儿荒谬得有些不真实。他只是个来投奔的,怎么转眼就成了天子近臣、辅政之选?
嬴政脚步不停,只“嗯”了一声,算是确认。
“我?”荀谌指着自己的鼻子,音调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是否太过儿戏?我初来乍到,于洛阳局势、朝中人事皆不熟悉,且才具平平,岂能担此重任?朝中尚有诸多么卿元老……”
“朝中那些所谓公卿元老,尽是些尸位素餐、遇事则推诿扯皮的废物。”嬴政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刻薄,“放心,你比他们强出百倍不止。教个小孩子处理点简单政务,绰绰有余。何况有我给你撑腰,谁敢说你资历不够?”
荀谌被噎得一时无言。他定了定神,问出最关键的疑惑:“子衡不留在洛阳坐镇?”
“我是凉州牧。”嬴政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投向西方,“自然要赴长安上任。”
荀谌一愣,随即更加困惑,“凉州在西,长安亦在西,然凉州州治在陇西冀县,与长安相隔甚远。” 这地理方位不对啊。
“我说是长安,便是长安。”嬴政却不再解释。
两人正前行,前方宫道拐角处,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一脸百无聊赖、正仰头望天的吕布。吕布似乎刚“巧”路过,看到嬴政,眼睛一亮,装作不经意地放慢脚步,与嬴政顺路同行。
走了几步,吕布用眼角余光瞥了瞥荀谌,没把这个文士放在眼里,又看向嬴政,仿佛随口闲聊般开口道:“陛下不是要封你当三公吗?你怎么给推了?反正现在洛阳城里,也没人能管得了咱们。要我说,你主文,我主武,咱俩一文一武,待在洛阳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嬴政一边往宫外走, 一边对亦步亦趋跟在身旁的吕布反问:“你可知晓,昔日刘焉为何会劝说汉灵帝废刺史而立州牧,他自己又为何要请命去益州?”
天下改刺史为州牧, 刺史只拥有行政权, 州牧却拥有一州之地所有权力, 正是刘焉向汉灵帝提出的建议。刘焉还听方士说“益州有天子气”, 所以特意自请去益州任职。
这话题跳跃得让吕布一愣,他挠了挠头,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脸上露出茫然又努力思索的表情,瓮声瓮气道:“刘焉?那个刘姓宗室的老儿?我哪知道他肚子里琢磨什么弯弯绕绕。许是觉得益州富庶,想去享福呗?”
嬴政不置可否,脚步不停,又问:“那你可知,袁绍为何宁愿触怒董卓,冒着阖族性命不保的风险,也要逃离洛阳,跑去冀州,甚至后来联合关东诸侯起兵讨董?董卓一怒之下,可是将他留在京中的叔父、亲属尽数屠戮了。”
吕布这次想得更快,或者说根本没多想,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嗤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那袁本初,看着人模狗样,实则是凉薄之辈,为了自己活命,为了抢地盘,连爹娘祖宗都不要了呗!”
他觉得这答案简直天经地义,甚至还带着点“我早就看穿这种人”的小小得意。还觉得自己终于在道德上赢了一次,他吕奉先只是不要义父,那袁绍可是连血脉相连的叔父都不要了。
嬴政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吕布,脸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这家伙脑袋瓜长得这么大,还顶着两根花里胡哨的雉鸡羽,怎么里面这般空空如也?
但转念一想,武人嘛,勇力绝伦,心思简单,这才是常态。像王翦那般既能统军征战又能通晓政略的,才是凤毛麟角。眼前的吕奉先,应该和白起还有他在史书上读过的韩信归在一处。
对牛弹琴,徒费唇舌。嬴政懒得再绕圈子,直接道:“淮南子有言,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刘焉是聪明人,他是汉室宗亲,却不思光复汉室,而是早早谋划离京,占据一方,自立之势尽显。这说明早在八年前,黄巾乱起之时,他便已看出汉室将颓,天下将乱。他是当今天下,最聪明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吕布听得有些懵,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
嬴政继续道:“其次,不算太蠢的,便是袁绍了。董卓乱政,他看出时局崩坏,唯有地盘和兵马,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他抢先一步,跑去冀州,招兵买马。”
吕布这次似乎听懂了一点,但又没完全懂,表情有些纠结。
“而我,”嬴政语气平淡,“生得晚了些。刘焉、袁绍他们早已落子布局,占据先机。我想要后来居上,便需行非常之法。诛杀董卓的这份功劳,足以让我后来居上。”
吕布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所以你一开始跟着董卓,就是为了找机会杀他?”
嬴政:“……”
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吕布那张写满了“我懂了”的英武面孔,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他方才那番话的重点,明明是“刘焉、袁绍这些聪明人物,都已不再看好朝廷,纷纷寻找退路、割据一方,这意味着天下逐鹿的时代已经到了,我杀董卓、谋地盘,正是顺应此势,而不是为了留在朝廷里当一个花钱就能买来官职的三公”。
罢了罢了。嬴政心中摇头,彻底放弃了与吕布进行战略沟通的奢望。跟这种纯粹的猛将谈什么大势,无异于对牛弹琴。他需要的,是吕布的勇武和那支并州铁骑,只要他能听话,能打仗,就行了。
嬴政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迈步继续向前。走出宫门,他指了指并州军营驻扎的城西方向,对吕布打发道:“温侯练兵去吧。”
跟白起一样玩去吧。
吕布听到“练兵”这个他终于能听懂的明确指令,立刻精神一振,连自己本来目的是找嬴政留下和他搭伙享受高官厚禄都抛之脑后,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步伐间虎虎生风。
仔细看,背影还带着些许落荒而逃的匆忙。
看着吕布远去的魁梧背影,嬴政站在宫门外,陷入片刻的沉思。吕布这家伙,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冲锋陷阵,勇不可当。但其为人,实在过于简单了。勇则勇矣,却无忠义观念,行事全凭好恶与眼前利益,丁原、董卓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得找个人教他,什么叫做忠义,什么叫知恩图报,什么叫有所为有所不为。”嬴政心中思忖。
心思转动间,一个合适的人选浮现在他脑海中。他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抬步向自己的司隶校尉府行去。
回到府邸,嬴政即刻命人去传唤此刻正担任洛阳令的荀彧。董卓伏诛后,洛阳城百废待兴。作为洛阳令的荀彧,堪称是整个朝廷最忙碌的官员之一,从安置流民、整顿治安到督促春耕,桩桩件件都需他协调,忙得几乎是脚不沾地,夙兴夜寐。
接到嬴政的紧急传唤,荀彧以为又有什么关乎洛阳稳定或关中大局的要事发生,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放下手头堆积如山的公务,急匆匆赶到了司隶校尉府。
然而,当他风尘仆仆踏入书房,向端坐于主位、正慢条斯理看着一份文书的嬴政行礼后,还没来得及询问有何要事,一个噩耗便猝不及防地砸在了他头上。
嬴政放下手中的文书,看向这个如今被他倚为臂膀的族弟,用一种慢吞吞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文若,我给你找了个弟子……哦,不对,是我替你寻了个军师的职位。”
差点说顺嘴了,现在不是荀子和白起,是荀彧和吕布。
荀彧先是一怔,下意识地以为是要将他调入军中参赞军务,这倒也不算意外。他立刻躬身,言辞恳切道:“兄长但有差遣,彧自当效力。关中军乃兄长嫡系,彧若能为军中出谋划策,分忧解难,自当竭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嬴政打断了。
“不是关中军,”嬴政的声音平稳,却让荀彧瞬间僵住,“是在并州军中担任军师。”
“吕奉先的并州军?”荀彧猛地抬起头,素来温润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无数关于吕布的“光辉事迹”瞬间掠过荀彧的脑海:背弃并州故主丁原,投靠董卓后,又再次背刺……如此反复无常,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简直就是礼崩乐坏的典型。
荀彧几乎是脱口而出:“此事万万不可!吕奉先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不辨忠义……”
他甚至都想劝嬴政慎用吕布,吕布这样的人能为了利益背叛丁原和董卓,日后也定会为了利益背叛嬴政。
嬴政等荀彧把话说完,才淡淡地反问了一句:“谁教过吕奉先,何为忠义?”
荀彧满腔的义愤与排斥,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吕布出身贫寒,起于行伍,凭的是一身过人的勇力。他所理解的“忠”,就是对当前给他好处的人的暂时服从;他所理解的“义”,就是江湖草莽式的“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
嬴政是后来才恍然察觉,某些曾被他忽略的经历,的确拓展了他的认知边界。比如上个副本在墨家村的日子,起初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些底层游侠为何好勇斗狠,行为又常悖于常理。
后来荀子告诉他:所谓“性本恶”恰是指出未经教化的人,其思维与野兽无异,只知依循最原始的生存欲求行事,何来忠义礼法?
看到荀彧哑口无言,嬴政才继续缓缓说道:“吕奉先出身微寒,全凭勇力搏杀至今,并非你我这般,有良师教诲,有家学渊源熏陶。孔丘有言,有教无类。你是荀子后人,更当践行此道。教化,不止是教化君子。文若,你说是也不是?”
荀彧怔怔地听着,脸上神情变成惭愧,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对着嬴政,深深一揖:“彧实在惭愧。先前是彧拘泥于表象,囿于成见,有愧先圣教诲。彧愿往并州军,竭尽所能,教导吕将军,使其明忠义。”
看着荀彧眼中燃起的带着使命感的光芒,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嘛,这才像话。荀子本人曾替他教导过白起,如今让荀子的后人,去替他教导吕布,这就叫一事不劳二家,专业对口,再合适不过了。
吕布一开始对荀彧这位军师,简直是叫苦连天,怨气几乎要冲破屋顶。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自己如今已经是权倾朝野的温侯了,手握重兵,连天子都要看他几分脸色,为什么还要被一个小白脸整天跟在屁股后面念叨?
什么忠义啊,礼法啊,仁德啊……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有这功夫,多练练兵,多去校场活动活动筋骨不好吗?
然而,荀彧深谙以柔克刚之道,面对吕布这种吃软不吃硬、又极度自负的猛将,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当他愿意真正花心思、动脑筋来对付吕布时,轻松就把这位绝世猛将玩弄于股掌之间。
荀彧从不与吕布正面冲突,也极少疾言厉色。他总是面带温和的微笑,不厌其烦,引经据典,将那些忠义道理以吕布能理解的方式娓娓道来。吕布想躲?荀彧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练兵的校场、休憩的营帐。
一来二去,吕布对荀彧是又怕又……嗯,谈不上敬,但至少不敢再像一开始那样随意呵斥驱赶了。每每嬴政有事去找吕布商议,十有八九能看到吕布垂头丧气,而荀彧则气定神闲跟在吕布身后数步。
直播间弹幕每每看到这一幕,总是瞬间被“哈哈哈”刷屏:
【吕奉先啊吕奉先,你连陈宫那个直脾气都搞不定,现在碰上荀令君这种级别的,怕不是要被拿捏得死死的! 】
【老吕就吃这套美人计!我们荀令君可是历史有名的熏香大美人,这谁顶得住? 】
【有一说一,我感觉主播的长相其实更俊美凌厉唉……就是那种极具攻击性和威严感的俊美,和荀彧的温润如玉是两种风格】
【我不知道主播俊不俊,但曹老板肯定知道(狗头)】
而被弹幕点名的曹操,此刻正身处洛阳城中某处官署,对着一桌案堆积如山的文书,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接着低头处理文书。
董卓死后,隐姓埋名、藏身于嬴政私宅的曹操自然得以重见天日。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领略一下自由,就被嬴政抓了壮丁。
嬴政在初步接触和观察后,迅速发现了曹操这个小矮个身上蕴藏的、远超其外表的惊人能力。于是,嬴政毫不客气地将手头大量繁琐而不重要的日常政务一股脑儿扔给了曹操。
近来,嬴政忙的一件要紧事,便是以天子刘协的名义,草拟一份诏书,准备封赏在先前讨伐董卓过程中有功的关东各路诸侯,召他们前来洛阳接受封赏。
……参考的是他曾祖父嬴稷当年骗楚怀王自投罗网的那招。
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嬴政披着一身薄雪,步履匆匆地踏入曹操所在的官署。
他看也不看正埋首于文山牍海的曹操,直接将手中刚拟好草稿的诏书往案上一扔,命令道:“曹孟德,润色此诏书,随后以朝廷名义,明发天下。”
这是嬴政发现的曹操另一个可与李斯比肩的长处,二人同样文采斐然。
事实上,这段时间的接触让嬴政觉得,曹操与李斯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精明强干,精通政务律法,文采斐然,而且……在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风气下,曹操所学所精,似乎更偏向于实用主义的法家。
这让骨子里依旧更认同以法治国的嬴政颇感顺眼,甚至起了培养之心。唯一的缺点就是曹操的野心太大了,不像李斯那么恭顺,可嬴政一想到李斯在他死后干了什么,就觉得曹操的这点缺点也无所谓了。
此刻的曹操,丝毫不知自己的未来从大汉丞相变成了大秦丞相。他才从那堆比他脑袋还高的竹简帛书中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困倦,接住嬴政扔过来的诏书草稿,曹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一看,曹操的困意顿时消散了几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诏书背后嬴政的真实意图。与外界那些因董卓伏诛就觉得嬴政正义凛然的外人不同,曹操是真正见识过嬴政深不可测、不择手段的另一面的。
理智告诉曹操,嬴政想干什么与他没有太大关系,明哲保身才是上策。可是他和袁绍有一份总角之交的情分在……
“我麾下,容不得心怀二意、背主暗通之人。”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成型,嬴政冰冷的声音便已在曹操耳边响起。
“操岂敢。”曹操立刻收敛所有心思,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润色那份诏书,“此诏关乎朝廷体面,天子恩威,我定当竭尽全力。”
算了,袁本初当初从洛阳跑路的时候,也没想着带上他一起。如今各为其主,也算扯平了。何况,以袁本初的智谋和身边那群谋士,未必就看不出这诏书背后的门道,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徒惹杀身之祸?
看到曹操迅速摆正态度,嬴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他觉得曹操孺子可教的另一点:识时务,知进退,能屈能伸。在明确感受到警告和不可逾越的界线后,能迅速做出最有利于自身的选择。
弹幕议论纷纷:
【主播对吕布和对曹操的态度真是天差地别,对吕布就循循善诱、耐心教导,对曹操就凶巴巴的,动辄敲打。 】
【这叫一个猴一个拴法!吕布那种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顺毛捋才行;曹操这种人精,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软,你比他更硬、让他看不透,他反而老实。 】
【感觉主播想彻底压服曹操也不容易,曹操是那种你必须一直比他强、让他心服口服才行的人,但凡你显露出一丝虚弱,他绝对会生出别的心思】
【楼上的,不容易指的是对曹操来说不容易吗?我怎么感觉曹老板快要被累死了……谁家好人布置文书工作是论十斤为单位批阅的?简直是把曹操当驴使唤】
在曹操加班加点的润色下,这份文采华丽的诏书很快就送到了嬴政案头。
嬴政拿起这份帛书诏令,在手中掂了掂。他心知肚明,袁绍和孙坚有兵有地,未必会真把这诏书当回事。
但有一人,嬴政可以肯定,只要接到诏书就一定会来。
一月后,自东而来的官道上,三匹骏马并辔而行。为首一人,双耳显眼,左侧一人,面如重枣,右侧一人,豹头环眼,正是刘关张三人。
刘备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洛阳城轮廓,对身后两位义弟道:“此番奉诏入洛,封赏功绩倒在其次。愚兄所求,无非是在天子面前,能将我这皇叔的身份过个明路,得个朝廷正式的认可。”
他语气难掩无奈。他自称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可这份血缘传到今日,早已疏远模糊,甚至落魄到以织席贩履为生。若无一个名正言顺的官方认证,他这个皇叔的头衔,在天下人眼中始终分量不足。
此番应诏,让刘备喜出望外,这正是他渴求了许久的机会,面见天子,陈情叙谱,若能得天子金口玉言确认,那他刘备便是名正言顺的汉室宗亲。
关羽抚髯颔首,丹凤眼中精光隐现:“大哥所言甚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此行若能得天子明诏,正大哥之名,则天下义士,必望风来附。”
刘备入洛阳后,先在驿馆安顿,随即递上表章,请求入宫觐见天子。不多时,便得到了召见的回复。
在宦官的引领下,刘备步入皇宫。行至一处偏殿外,引路的宦官低声道:“陛下今日的经学授课尚未结束,烦请在此稍候片刻。”
“有劳中官。”刘备拱手,神色恭谨,毫无不耐。
他静立于殿外廊下,隐约能听见内殿传来两道交谈之声。一道清亮稚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音色,显然便是当今天子刘协。另一道声音则温和沉稳,不疾不徐,正在讲解着什么,偶尔夹杂着天子的提问与那温和声音的解答。虽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氛围似乎颇为融洽。
不多时,内殿的交谈声渐息。殿门被轻轻推开,少年天子刘协脚步轻快地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听讲后的专注与意犹未尽。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深衣常服、气质儒雅沉稳的青年官员。
刘协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殿外的刘备,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身旁的青年,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荀卿,这是?”
那被称为“荀卿”的青年立刻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自然,温声答道:“回禀陛下,这位正是先前在关东会盟、讨伐国贼董卓时立下功劳的刘玄德。”
刘备也在此刻悄然抬眼,迅速打量了这位“荀卿”一眼。想必此人就是那位名震天下的荀政了。早闻其杀伐果断,威震朝野,未曾想真人竟是这般谦逊温和、举止有度,与传闻中的凌厉形象颇有不同。
观其应对天子,恭敬有礼,教导耐心,看来确是忠心辅弼之臣,实乃社稷之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