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辛乔的手刚摸进口袋, 就被这些套路的开场白钉在了原地。

    来首都城这么久,这套路她太熟了。

    如果有人盯着她身上某些特征哇哇大叫着说要把她拐走,下一步就该是“老朋友重逢”了吧。

    她把手从配枪上松开。

    作为向导, 她身上带的武器火力比那些哨兵猛得多,跟这群来路不明的人聊几句, 倒不至于真出事。

    “少废话!把那几个男的给——”

    “砰!”

    不管对方是敌是友,他们枪口刚指向辛乔身边的这位S级哨兵, 长枪就被齐刷刷削断。

    景忱反应最快, 一把抓住辛乔的手臂跳上旁边的快艇, 直往海域深处驶去, 把斐南和风言烁扔在后面善后。

    “风言烁,处理一下。”景忱扶了扶耳麦, 松开辛乔手臂时顺手确认她耳边的设备还完好, 才继续说话。

    “我凭什么听你的。”风言烁那头传来几声闷响, 像是他踩住了什么人。

    “她们会抓辛乔的, 保护好队里的向导。”景忱说得公事公办。

    他不清楚辛乔就是风言烁嘴里那个“小美”,只是出于让风言烁上心的目的, 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这话落在风言烁耳朵里就不是滋味了。

    说得好像辛乔跟景忱更熟似的。

    他脚下的人痛呼出声,风言烁不屑道:“就这几个小喽啰, 你紧张什么?”

    声音还忽然放轻了:“你没事吧?吓着没?”

    这话显然不是对景忱说的。

    有时候, 感情里那些微妙的东西,外人永远看不懂,只有当事人能品出小动作里藏的那些情绪。

    “没事。”辛乔被头发糊了一脸, 又被景忱半搂着,快艇上空间小得转不开身,只能贴着他站。

    见他一边跟自己说话一边盯着风言烁的方向,辛乔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你们能不能别搞得我跟玻璃似的?你注意点就行了。”

    她先关掉了团队频道的语音,看着岸越来越远,终于开口问景忱:“你们两个,背着我搞什么呢?”

    她当然问的不是风言烁。

    “合起伙来玩我是吧?”

    到现在她也回过味来了。

    简深八成没事,说不定还跟景忱串通好了,折腾这一出就是为了把她弄出首都城。

    亏她还着急上火了好久。

    简深怎么总是这样?

    生气了脸上一点看不出来,照样给她做饭洗衣服。

    然后呢?冷不丁哪天出门就再不回来,单方面冷战,一回两回,没完没了。

    上次也是,把她圣所的信息表换成白塔,她生气对他说了几句重话,他就假装在忙,实则冷处理好几天。

    网上还都说什么,小狗是不会和你有隔夜仇的,小狗只会在受了伤快要死去了时候远离主人,将最狼狈的一面藏起来躲在角落里孤零零的死去。

    她真的很怕简深在任务中出事,临死前回忆起和她人生的点点滴滴,到最后能想起的,只有她吵架时的冷眼相对。

    那多罪恶啊。

    结果呢?

    简深就是看中了她会吃这套,还真是屡试不爽哈。

    她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又中他的招了。

    等她有时间一定在网上发一个话题合集,就叫

    【不折不扣的犟种和他的倒霉主人】

    哪有人犟不过就要离家出走的啊!

    她又没同意和时竞珩结婚。

    气性可真大。

    辛乔的手指攥紧了快艇扶手上的金属栏杆,狭小的空间里她左右张望了一圈,胸口起起伏伏,一看就是憋着火。

    景忱赶紧开口解释:

    “我们没有联系过。”

    “那简深到底怎么了?”辛乔头也不回,装模作样地望着远处海面,假装在看风景。

    尼希特这片海域跟巴船古那边的漓海差别很大。

    海水清透泛绿,深处幽幽透着白光,快艇穿行其中,像开进了一场童话里,安静得不真实。

    “这边出现了一只精神体,体型很大,没有宿主。总统府想收编它,派过来的人全被人用极端手段处理掉了。”景忱顿了顿,意有所指,“简深只听你的话。”

    “没有联系过?”辛乔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简深听个屁。

    但她也不愿意让景忱看出来她管不住人,便没像小时候那样跟他抱怨简深。

    景忱明明查得这么清楚,还什么都不告诉她。

    她干脆把身体彻底转过去背对着他。

    等她下去自己发现了什么,也绝对不告诉他们。

    呵呵。

    “现在总统府的人也在找他。他切断了任务检查通道,这些年他自己在外面攒了不少人脉和队伍,这片区域现在基本都被他控制住了。”景忱轻咳一声,低头在光枢里翻了翻,“这里……也许有你一直想找的真相。”

    他翻了好半天,也没把屏幕给辛乔看。

    辛乔等了会,转身凑过去瞄了一眼他自己铺得密密麻麻的屏幕问他。

    “怎么不说了?理由没编好吗?”

    连总统府都盯着的地方,景忱能这么轻易给她看?

    “先休息,明天再说。”景忱摇摇头没多解释,扶着她调转快艇方向,让指导员把夜间休息地址发给了斐南和风言烁。

    这些指导员压根不是真人,就是哨塔配发给所有觉醒者的智能导航小程序,到点自动走流程。

    辛乔刚洗澡澡,正吹着头发,指导员发布了新命令:“辛乔向导,哨兵斐南受了伤,十分钟内请前往斐南房间进行安抚。”

    它又开始催了。

    “他真受伤了?”辛乔不太信。那帮人里头还混着普通人,怎么可能轻易伤到斐南。

    “斐南哨兵不擅长海域战斗,手臂伤口发生感染,该海域污染值评定为S级。”指导员冷冰冰的声音穿透耳膜。

    行吧。

    她推开锁扣生锈的房门,往楼下走去。

    景忱把她带到了海域另一侧的民宿酒店,这里的环境自然没法跟首都城联合区域那些高档酒店比。

    她的房间被单独安排在顶层四楼,斐南和风言烁在三楼

    景忱住二楼,因为尼希特这边的官员约了他谈污染区后续修建规划。

    酒店没电梯,但地面铺着红金相间的格纹地毯,质朴干净。

    空气里混着海边咸湿的风,还有一丝丝血腥味。

    辛乔嗅了嗅,推开斐南半掩的房门。

    他靠在床头侧对着门,红发散落,侧脸鼻尖挂着汗珠,嘴唇被咬得通红,分不清是牙印淤痕还是血。

    头没有侧过来,他就先出了声。

    “嫂嫂过来做什么?这点了还不睡?”他早就发现门口偷看的辛乔了。

    “手臂流血了?”辛乔靠近几步,看着他被染红的枕头,和皮肉泛起感染的手臂,语气缓和了些,“你挺能忍,看起来蛮疼的。”

    斐南本满不在乎的神情,捕捉到了辛乔语气中的那一点关心,又来了精神,转过身来时,眸中泛着光:“嗯……其实我在想,说点什么能让你再同情同情我呢。”

    “……先消炎一下吧。”

    辛乔往他房间的桌上指了指。

    那儿摆着几盒已经拆开的药。

    到了这地方,管你什么大少爷小少爷,全都一视同仁地塞进十几平米的小单间里。

    她环视了一圈,迟迟没再有别的动作,耳边指导员又开始滴滴作响地警示。

    “辛乔向导,斐南情绪未见好转。S级任务需四人协作方可发动,请尽快让斐南哨兵恢复状态,完成安抚。”

    烦死了。

    “你坐好,我给你疏导。”

    精神触.手荡起,她本想快点结束这场疏导,斐南跟没骨头似的倒了下去在床上滚了一圈。

    把枕头边的位置留给辛乔拍了拍:“你躺我床上,把衣服脱了。”

    “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吗?”

    斐南满脸无所谓,用渗着血的胳膊撑着头,视线毫不掩饰的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你穿紧身衣真好看,真想把你这衣服都塞你嘴里。”

    “你脑子真有病,跟你哥一样就知道发.情。”

    斐南像听到什么笑话,笑得趴进了被子里,又翻过身理直气壮:“对啊,毕竟我也到这年纪了。”

    辛乔在他床边来回走了几步,垂着头。

    在斐南好奇地望过来时,精神触.手先她一步张开,刺入了斐南的大脑。

    “毕竟,我也到了脾气不好的年纪了。”

    她毫不留情地施加力道,折.腾着斐南。

    他白皙的脸上从眉骨开始渗出薄汗,汗珠挂在睫毛尖上,颤巍巍的,瞧着竟有几分可怜。

    辛乔坐在他床边,一条小腿踩在床沿木板上,低头把发丝扫到他鼻尖,半点没心软:“看起来很喜欢嘛。”

    “哼……”斐南冷笑一声,“喜欢啊,太刺激了。下一步呢,跟我做.爱?”

    “轻点儿不行吗?弄残了我还怎么让你快乐。”

    “怎么说呢,我有男朋友,这种事用不着你。但是呢,你要是不弄点不一样的,怎么让我对你感兴趣?”她邪笑着,“让我把你捆起来抽怎么样?”

    “你可真会玩。”

    他伸手勾住她腰带,把衣摆从裤腰里抽出来。

    指尖碰到她皮肤上一处不寻常的凸起时,他动作顿了一下,但脸上那副欠揍的表情一点儿没收。

    辛乔趁他不备,抓着他头发就往下一摁。

    斐南伶仃的下颌骨顶出一截尖下巴,两人滚作一团。

    辛乔掐着他大腿,低头问:“怎么?你也喜欢我的向导素?”

    精神触.手直接探进斐南大脑深处,逼得他思绪凝滞,瞳孔都跟着散了焦距。

    他疼得眯起眼,动静小了不少。

    “怎么这副样子?该不会真喜欢我的向导素吧?”辛乔得意地问。

    “辛乔向导,请勿攻击哨兵,请温柔对待你身后的每一位勇士。他们是联邦保卫家园最勇敢的战士与朋友。”

    神经病。

    “唔……”斐南闷哼一声,“嫂嫂,让你打是因为我一直让着你,不代表你一个等级不明的向导真能把我怎么样。”

    “你就这么讨厌接近我?”

    “你跟景忱、风言烁搞暧.昧,以为我没发现?”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瞎操什么心。”辛乔对他翻了白眼。

    等疏导结束,斐南缓过了神,轻而易举将她翻下。

    “你跟我哥上.床,现在又找个年纪大的想把自己嫁了,为什么就只对我这样?我哪里不如他们了?”斐南掐住她脸颊,手指陷进皮肤里,他没留指甲,但力气大得指缝都在她脸上压出印子。

    “就算不是哥哥,也不能是我,对吗?”

    比赛里他见识过辛乔靠大脑构建精神图景的能力远超常人,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配得上哥哥。

    可她的力气其实不大。

    他没有强行吻她。

    为什么所有东西都得靠抢才能拥有?

    明明是他先认识她的。

    “你既然这么讨厌,就算了。”

    他从辛乔身上起来,站在床边扎好头发,见她还坐在地上发呆,弯腰伸手想扶。

    辛乔搂紧上衣,咬着牙撅着嘴,生气得很明显,趁斐南注意力在她脸上,她爬起来对着他小腿一扫,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床上,踹了两脚,摔门而去。

    门甩上时震落几块木屑,余音在房间里回荡,弹到斐南身上。

    他松开撑着上半身的胳膊,陷进被子里。

    她又踹他打他。

    他也又摸了个够。

    好爽。

    手臂挡在额前遮住天花板的灯光,露在外面的嘴角轻轻翘了翘。

    辛乔被斐南抓过的衣角破了个小洞,她边上楼边抓着那处系了个结。

    “辛乔向导,请与哨兵斐南处理好关系,否则任务结束后团队合作项将扣分。”指导员提醒她。

    扣分?那积分她拿到的就会比斐南了。

    草,那人已经欠她十五块了还耍这种小动作。

    真是诡计多端啊。

    辛乔当然不觉得斐南喜欢她,但他跟风言烁一样,盯上她的向导素也不是没可能。

    哨兵都是容易激动的小废物和大废物。

    她往楼上走了几步,心情烦闷得,又转身快步往下冲。

    转角处猝不及防撞进一个人怀里,她后退两步,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这个点了居然还有人在这晃荡。

    她揉着额头抬头一看

    是风言烁。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黑色紧身战斗服,套着自己的黑色冲锋衣,衣摆还带着海边潮乎乎的水汽。

    他好奇道:“你还没睡?”

    “我刚刚有点事。”

    “什么事?我刚在我那层看见你了。”

    恐怕不光是“看见”。

    哨兵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是那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她和斐南气息纠.缠在一起,没布精神屏障,同层的风言烁要是没察觉到,都对不起家里培养他这么多年。

    辛乔想去海边走走,风言烁觉得这点不太安全,便陪着她出了门。

    两人坐在海滩边的沙滩上。

    辛乔就着海域中心那抹淡光,冲风言烁勾了勾手。

    凉飕飕的海风吹在脸上,被斐南舔.舐过的侧脸更凉了。

    她把耳侧头发勾到耳后,手撑在沙滩上,身子前倾,鼻尖抵在他嘴边的高度仰头望他:“进了污染区,你身体还好吗?我可以给你疏导一下。”

    监护员果然冒出来提醒她安抚眼前这位。

    头发从肩上滑落,被风言烁接住,手指插.进发间捧住她后脑勺。

    风言烁过去从小美残留的气息里幻想过无数次那张脸。

    他体温比辛乔高太多,从她被风吹凉的眉骨吻上眉尾的蝴蝶,垂着眼角吻她颤抖的睫毛,最后落到她微微张开的、仿佛在等待的嘴唇上。

    含进嘴里之前,他低语。

    “我抓住你了,小美。”

    风言烁整个人晕乎乎的,他果然对她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精神触.手缠到他手肘,辛乔没直接进去,而是在小臂上点点往上,趁他恍惚时从发尾分成无数小份轻柔探.入。

    手拢在她后背,他指骨张开就能覆住她瘦小的蝴蝶骨,手臂勾起她膝盖,将她带离地面时,辛乔紧张地咬了他嘴唇一口。

    “你帮我去问问景忱,海里有什么。”她想起那事,拜托起风言烁。

    “不迟早要知道吗?”

    “我很着急。”

    他越搞得神秘兮兮,她就越迫不及待。

    想知道得要死。

    “好吧。”风言烁答应下来。

    “那刚刚,你进斐南房间做什么?”

    他果然还是感知到了。

    辛乔随口:“盖被子纯聊天的反义词。”

    掀被子纯打架。

    “你!”风言烁头歪了一下,眼神中的不满凝出。

    “开玩笑的,他哪敢做什么。”

    辛乔有点无语。

    这都信啊。

    风言烁也觉得不太可能,他这样问也多少有点太敏.感了。

    显得他很太小题大做。

    低头把鼻尖埋在她肩上,抱着她在海岸边踩着海浪走。

    他半垂着眼,睫毛扫着她颈侧,语气轻柔:“第一次有向导给我疏导……原来是这种感觉。”

    “喜欢吗?”辛乔忍俊不禁,搂着他脖子笑得眯起眼。

    风言烁一下就明白她在笑什么,要不是手要扶着她空不出来,肯定要掐她鼻子了!“你不要用哄小朋友的眼神看我好吗?眼神这么慈爱做什么?!”

    “哦?有吗?天这么黑你还能看见?”

    “有什么看不见的!还有,我听你语气就能听出来!你可以对我凶一点或者更温柔一点,但不要这么哄着我,我家里那些照顾我的阿姨就这么讲话。”

    看辛乔眼皮一抬睁大了许多,风言烁又补了句:“不是说你像我家阿姨。”

    “……”

    身后抵上坚硬的礁石,海浪立体环绕在四周,人类对大海本能的恐惧和黑夜的未知让辛乔有些不安。

    即便她的精神体是海洋动物。

    风言烁抱着她时的神情低落下来:“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呢?”

    他跟着半跪在礁石上,手抚上她的脸,“我要怎么去跟家里人介绍你?如果不被赋予定义,这段感情就像从来没存在过。我还算是你男朋友吗?”

    “要算吗?不是只跟小美那个号联系吗?”辛乔用手肘撑着身子,又觉得僵硬的石头硌得不舒服,直接躺了下来。

    “可你们就是一个人。”

    风言烁突然开始耍赖,把自己那些话全吞了回去。

    辛乔没有否认。

    她答应过他,即便是隔着一层网络。

    “别在外面吧。”她道。

    头发铺在礁石上,繁星流进眼底。

    景象被风言烁的脸盖过,他期待地望着她,想到什么,眉头拧起来:“你和陵佑……有过吗?”

    “没有。”

    “只和时竞珩?”

    “那倒也不是,我还有过其他男朋友。”辛乔懒得编谎骗他,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到了摊牌环节。

    而她的情感经历本就是一张明牌。

    “前男友是谁?景忱的弟弟?那你们……”风言烁没见过几次小谷,对那段关系还停留在他小树林里撞见的那天。

    “没几次。”

    “……”

    “我,宁愿你骗我一下。”风言烁闷闷不乐。

    “你都看见过了,有什么好骗你的。”辛乔脚踝碰了碰他小腿,“回去吗?今天可以陪你。”

    比起被问东问西,不如直接上弹.药。

    风言烁面对海浪,海风把额前头发吹起来,他捏住辛乔肩膀,嘴角浮现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那你们,没有在外面过吧。”

    “可你……”辛乔身上冰凉。

    她不清楚风言烁是不是因为鸟类体温影响,身上总是滚烫,他用发热的用手心捧着她的脸亲吻。

    偏远地区几乎没路人。

    几分钟后辛乔心里的紧张渐渐散了,又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能试试,除了……

    “这什么?”她眯着眼问。

    “我在联合区超市看见过你逛这个区域,但你没看见我。”

    他那个时候,只要一看见她的身影,目光就会不自觉地粘过去,悄悄观察她在做什么。

    “你那时候不知道我就是小美吧,你买这个做什么?”

    辛乔眼珠往下瞟,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心里有些发怵。

    “想着和小美的时候用。”

    “回酒店啊!”

    “不。”风言烁按住她肩膀抵在礁石上,“我看网上评价不错,专门给你买的。”

    “……”

    海水明明没打在身上,身体却像泡在海里。

    风言烁扶她回酒店时,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煎熬,前台值班大哥叫住两人,风言烁把辛乔搂进怀里抬了抬眉毛问什么事。

    “附近不太安全,你们是官方派来做任务的吧?但晚上还是别出去比较好。”

    “……”

    “这位小姐不舒服吗?”前台大哥注意到了辛乔粉扑扑的脸。

    风言烁不喜欢跟外人废话,扣住她肩膀上了楼道。

    过程中他走得慢慢悠悠,辛乔难受得说不出话。

    她用过一次这种东西。

    是简深有一次任务结束,兴冲冲地拿回来给她看的。那时候两人早就什么都做过了,可东西刚放进去,他就自己拿了出来,板着脸说还是亲自来比较好。

    醋劲大得不得了。

    风言烁竟然……

    “谁叫你天天玩弄我。”风言烁跟着挤进她房间,辛乔横躺在床上,视线从雪白天花板落到双腿.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你好像只萨摩耶。”即使到这种时候,她也忍不住想挑衅他。

    风言烁头顶翘起的几根毛果然顿住,瞳孔中的金色从她大腿肌肤上抬起来。

    “把这个拿出去好吗?”她好声好气。

    “不要。”风言烁赌气似的,“他们都没跟你这样玩过吧。”

    “……呜。”

    “别哭。”他把遥控放在辛乔没力气握紧的掌心里,“自己拿着。”

    “那你呢。”

    “我给你弄出来。”

    意识消散前,辛乔昏沉沉地想,出来做任务跟三个哨兵一起还是太过了。

    风言烁不知怎么看上了这么个奇奇怪怪的东西,还说网上广受好评。

    他说他本来是想拿来给小美增添情.趣的。

    但他越想越气不过,指责辛乔跟时竞珩谈恋爱的时候还有心情专门骗他。

    辛乔侧身躺在床上,腿下意识想收回来合拢,每每都被那毛茸茸的脑袋拦住,可能今天连续给两个哨兵疏导,她精神有点扛不住。

    后面直接晕了过去。

    意识被拽进精神领域,她躺在福利院树下,树叶飘在脸上也懒得捡,闭眼又睡了过去。

    “干什么了?这么困。”找到她的时竞珩把树叶拿开,坐在她身侧推了推她肩膀,“为什么两天都没来看我?干什么去了?”

    “复习。”辛乔没睁开眼。

    “是吗?”

    “嗯嗯!因为老见你的话,你会打扰我复习的。”她坐起来,抱着膝盖,“都说了谈恋爱影响学习,你自己不用学了就开始影响别人。”

    “那考完后这天呢?又在干什么?”时竞珩不依不挠。

    “做任务呗。”辛乔打了个哈欠。

    “什么?”时竞珩身子扑过来环着她满脸不信,大眼睛快要被她的鼻尖戳到,“做什么任务?现在不能离开白塔的。”

    “难道是简深回来了?”他暗自分析。

    “没有。”

    时竞珩还要继续问,捏着辛乔胳膊的手指忽然一颤。

    辛乔的皮肤湿润光滑,手感很不对劲。

    她没什么精力搭理他,只捂着额头,把一部分意识留在精神领域,剩下的让她睁开眼,跟风言烁商量:“也很晚了,要不明天?”

    “不行,你刚刚都同意了,不能后悔。”风言烁终于将东西拿了出来,还将她给这件老土的战斗服精心搭配的腰带抽.出,扔在了她耳边的床单上。

    辛乔同时掐住两人的头发,内心崩溃。

    “不是吧……这两人要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很怕过于恶俗把大家吓到本章大家belike风:可恶,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斐南:明明是我先来的辛:寻狗启示其实景忱和斐南也可以是抖.m组(bushi)风言烁隔这装s呢,马上原形毕露番外应该会写现趴说到灵魂互换,斐南换到哥哥身体里第一时间大概就是敲门:嫂子,我是我哥

    第77章

    辛乔刚成年那会儿, 对这类事确实还存着几分好奇和试探的兴致。

    可这些年下来,久经沙场,也就波澜不惊了。

    但时竞珩一向没轻没重。

    他先扯开她揪住他后脑短发的手指, 侧身挡住枝叶间漏下的光斑,顺势拢住她的手, 抱着她一起滚到了树下。

    他凑到眼前,那双绿瞳放大。

    恍惚间, 竟与一抹金色重叠。

    辛乔闭上眼, 摇了摇脑袋, 把那另一张面孔晃出去。

    ……也不是不行。

    听起来挺刺激的。

    嗯, 对对对。

    她放松了手,任由时竞珩那只比她腿还粗些的小臂箍着她。他手指笨拙地去扯她领口, 毛手毛脚地撕开了那件为任务方便而做得轻薄灵巧的战斗服。

    哦, 不对不对不对。

    简深第一次和她的时候, 就是假惺惺地一路观察她的反应, 等渐入佳境了,就往死里折腾她。

    第二天她就因为体力透支, 免疫力下降,直接发烧了。

    等她有了点力气后就抄着衣架满屋子追着简深骂, 还被他嘲笑说是缺乏锻炼, 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她气得蹲在原地假哭,把简深吓得“哐当”一声跪到她面前认错。

    后来好不容易才适应过来,又来了身形更大的时竞珩和小谷。

    这俩人每次都跟头卡车似的撞过来。

    要死, 要死。

    分不清摩擦着头顶的痛感,是树干,还是酒店的墙壁。

    辛乔往上再蹭了些靠在树干上,踹开时竞珩, 把他踢到一边。

    时竞珩穿着身黑色卫衣,沾了满头的草滚了一圈又滚回来,爬起来靠着她坐在树边。

    辛乔肩膀靠着他手臂位置,

    “就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做.爱么?”

    “我在这里也很无聊啊,之前不也辅导你学习了吗?”时竞珩屈起一条腿,扬手拂干净头上的树叶,捋了下发型,将额前发丝一左一右的分好,还留下一两根,确定好形象完美无缺后,才回过头对着辛乔。

    “哪有不干正事,是你,考完就扔掉我了。”

    “考过了吗?”他问。

    “……”

    辛乔一脸你就不该问这种问题的无语表情扫了他一眼。

    时竞珩点点头:“应该是考过了,不然早就跑进来抱着我哭让我给你想办法了,哪还有时间在外面玩。”

    “我什么时候那样过。”

    辛乔手指抠了抠地上的草皮,泥泞也跟着塞进了指甲缝。

    她靠着这点难受的劲想驱散脑中打架的这俩人。

    “我想象的。”时竞珩每次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时候,小表情都得意洋洋的。

    “美得你。”

    “你是不是不舒服?这个点该睡觉了吧。”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还出汗了?”

    “房间没空调。”辛乔舔了下唇,提议,“时竞珩,我们来聊聊天吧,聊聊你的家庭关系,你的人生理想,你未来想做什么?”

    “干嘛?不能一边做一边聊吗?”

    本以为比起时竞珩的咄咄逼人,迷迷糊糊的风言烁也许更好解决。

    可现实仍完全脱轨。

    都怪他还敢把在联合区域买的那些东西带出来。

    哪个正经人做任务的时候带这些东西啊!

    反应过来,辛乔神情上的游刃有余渐渐散去,她换了个策略,侧躺着陷在被子里,开始啜.泣。

    风言烁好像无从下手似的扣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心,往下摁时带动了上面的开头。

    脸彻底埋进被子,酒店床单上那漂浮着的潮.湿被她尽数吸取。

    “对不起。”他低声道了句歉。

    “对不起个什么劲行你快拿出来啊,你刚刚不是说要拿吗?结果你……”

    话堵在嘴边,辛乔伸手去推风言烁的肩膀,指尖却软软垂落,像她蹭着床单低下头时那样无力。

    她抬眼望进风言烁的眼睛,里头写满了震惊。

    趁她不备,风言烁嘴里哄着让她乖乖等一会儿,实际在她嚷嚷着指责时,一口气推到了底。

    “你!万一拿不出来了怎么办!”

    多尴尬啊。

    “你怎么能这样!”

    “不会的。”他把她搂起来调了个方向,放到床头边,手指勾了勾。

    脸红着:“还、还有绳子啊……”

    “你不自己来今天别弄了,毛毛躁躁的。”

    毛头小子真是讨厌啊。

    尤其是这种好奇心重的。

    辛乔脑袋发涨,那边时竞珩说了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每次她侧过头把下巴抵到肩上,都会被风言烁拧回来。

    他非要看着她的表情,看得比平时做任务时还要认真而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耳尖和脖颈越来越红。

    辛乔耳边的耳麦适时响起刺刺拉拉的电流声。风言烁显然也感知到了。

    “辛乔向导,风言烁哨兵,斐南哨兵有事找你们,请不要关闭团队通话。”

    监护员毫无情绪的起伏冰冷音调浇灭了空气中的炽热,吓得辛乔打了寒颤。

    “……”

    “……”

    下半张脸被风言烁滚烫的手心捂住。

    辛乔咬着唇喘.气瞪着他,恶狠狠地指了指耳边,又像放弃似的垂下眼睛闭上眼。

    “嫂嫂?”

    果然是斐南。

    “……”

    “你找她干嘛?”风言烁替辛乔回了过去,低头把她放到自己腿上,顺手捋好她翘起的头发和衣领。

    “嫂嫂在做什么?”

    “一直不说话,不敢说吗?”

    “该不会在张.着腿艾.草吧。”

    “你!”

    辛乔大脑还没组织好语言,斐南已经接过她的话自嘲道:“嗯,我有病,哈哈。”

    “你这张嘴怎么贱成这样?难怪大家都那么说你!”辛乔冷哼一声,压下尾音的颤.抖。

    “说我什么?”

    “我无所谓啊,反正生气的是你又不是我。”

    “这房间隔音很差,谁把你弄得哭.唧.唧我都听得到。”

    “我哥不在你就放.荡成这样?只在我面前装矜持是吧,我怎么没见你和风言烁说过几次话啊,你是不是明天还要爬到景忱床.上去?”

    “你给我等着。”辛乔差点咬到风言烁的掌心。

    “嗯,我等着啊,等你张牙舞爪地来找我麻烦。你去景忱房里的时候给我报个信呗,我帮你录下来让你自己听听。”

    “或者,我帮你去发给我哥。”

    “你哥也在呢。”

    “是吗?”

    斐南愣了一下。

    “那你……需要我帮忙吗?”

    “不要。”辛乔蹬下了腿,将怒气发在风言烁身上。

    “斐南,如果你敢过来,我会申请让你调离小队重新安排人员。”风言烁扶着耳麦,想拉回躲远的辛乔,辛乔甩开他的手,闷闷不乐地躺在枕头上,“你马上就要退役了,这时候因为团队合作问题被退货,你可就要被滞留了。”

    “奥兰索夫不是分了个小公司给你管吗?你还不嫌被扣下丢人的话,就继续说下去。”

    “滚。”辛乔先忍不住了,她尖锐着声音想赶走斐南。

    听到她这样夹杂着情绪起伏的语气,斐南也不知道哪来的脸,跟着不高兴起来,一把扒下耳麦扔在了地上。

    辛乔耳边的电流声追着那端起伏片刻,监护员已经追着斐南开始了私下教育。

    闹腾的房间终于归于平静。

    都到了这个地步,风言烁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似的,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脸颊。

    从唇边到颧骨,又反过来一点点划下。

    最后捧起辛乔的脸,嘴唇快要贴紧时,辛乔忍无可忍:

    “给你三秒钟把它弄出去。”

    “……”

    风言烁拗不过她,动作慢悠悠地握住她的脚踝,挪到中间。

    视线中那个白色的脑袋很认真。

    辛乔骂了他几句。

    风言烁也不好意思着解释,手里拿着湿漉漉的东西:

    “不是你说的三秒钟吗?”

    辛乔恨不得尖叫几下。

    她有很多证据可以证明,风言烁就是伺机在报复她。

    就像她和小谷那晚,他也是这样,非要把她以前欺负过去的还回来。

    那张乖巧的脸还将眼睛睁得老无辜了,一有事就问:辛辛,怎么了吗?

    啊!就是这样的语气和表情。

    她又没把他们怎么了,生活这么无趣。

    给她玩玩又咋了。

    辛乔耐不住情绪,抬手在风言烁漂亮白净的脸蛋上留下了指印。

    浅金色的睫毛被眼角溢出的水痕沾湿,风言烁捂着脸回过头,发丝被他激烈的动作掀起。

    他抓住辛乔两只手腕摁在床头。

    她也彻底安静下来。

    风言烁没什么经验,所以犹豫不决,被她那一巴掌掀起了怒意,便开始不管不顾。

    辛乔神经跟着绷紧。

    刚刚那会儿,她才和时竞珩聊完了天,谈完了人生理想和那些破碎的经历。

    但这些无非就是增添点回忆和情.趣,该做的事还是会做的。

    她腰.酸背痛地想。

    喉咙间压不住的声音唤来了监护员,它的电子音环绕在房间里:

    “风言烁哨兵,请不要再欺.负辛乔向导了。每一位向导,都是联邦战士身后坚实的后盾,是扛住整支队伍的精神支柱。

    是我们永远的好朋友。”

    谁写的程序这么搞笑呢?!

    “风言烁,手松开一下,别抓着我。”辛乔语调半漂着。

    风言烁下意识就松开了绑着她手腕的手指。

    辛乔是不可能会让自己在这种小男孩身上落于下风的。

    她掰开风言烁抓着她肩膀的手臂,扣住他指缝,下巴微抬,头发从脸上全部滑落,将发红的脸颊露在光下。

    脸上泛起的汗珠在灯光下像蒙了一层细闪的珠光。

    她看起来像刚洗过澡。

    风言烁没怎么见过辛乔这么朴素的模样。

    她清秀的眼角往下垂着,很适合被人将全身都弄.湿。

    为什么平时都要全部遮住呢?

    辛乔眼前晃过时竞珩的身影,意识中安抚着摸了摸时竞珩的头,对着看呆了的风言烁也微微一笑,故意收紧了些。

    “其实,是我抓住了你。”

    她拉着他的领口把人拉进,对着他耳边吹气。

    “怎么,又要流鼻血了吗?”

    “……”

    房间的床单并没有比福利院的草地上舒适多少。

    时竞珩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突发奇想说想在树下来一次,反正这里也没人。

    辛乔膝盖上的淤青分不清是在精神领域之中,还是现实里磕碰出来的。

    早上她比风言烁先爬起来,收拾干净后正坐在第一层的餐厅里吃早饭。

    酒店的餐厅是大桌食堂,椅子都是固定在地上的长条凳。

    她抬起腿踩在椅子上,对着膝盖上肿起来的青青紫紫轻轻吹气。

    不止膝盖,她手腕和脚踝都布满指.痕,胸.口更是不能看。

    风言烁外表个子高挑,肌肉没有小谷他们那么浮夸。

    可这劲倒是不小。

    他后面把她扶起来,让她处在上方的位置,咬着她问:“为什么打我一巴掌?从来没有人打我的。”

    “这是每个爬上我床的男人都要经过的洗礼。”她只好抬起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理由。

    “好吧,你打了我就不准再打别人了,听到没。”

    风言烁这人很搞笑,连巴掌都要独占。

    正想着,视线里的小腿被一双冷白的手掌盖住。

    本以为自己肤色还算白,脸上只是被晒黑了的辛乔这一对比,才发现自己露得较少的腿上肤色也过于健康了。

    这双手和风言烁的肤色并不是同一类。

    风言烁看着挺有气血。

    景忱呢,就很像个见不得光的吸血鬼。

    他也不常笑,黑发被低低扎起,扯着辛乔抬起的膝盖直接坐在了她旁边。

    “辛辛,是摔倒了吗?”

    景忱也是个老干部作息,和她一样七点就醒了。

    “那边我刚刚也踩过了,你坐我对面吧。”

    辛乔把腿放下,抽了两张纸递给景忱让他擦擦。

    “坐都坐下了你才说。”景忱头也不偏过来,吃了几口东西,擦拭了下嘴角,眼神在辛乔嘴角打量了几分钟。

    再低头飘过她还没放下裤脚的小腿问:

    “腿上怎么了?我看看。”

    “能有啥事啊,有时候身上突然就青一块紫一块了。”辛乔踩了踩地板。

    “是吗?之前不是因为简深吗?”

    辛乔咬了口苹果,还没吞下去就呛他:“喂,你离开的时候我和简深还没做过好吗?”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太私人了吧,这个问题。”辛乔不想回答。

    “你的私事也是我的事。”

    “你怎么不在地上画个圈,说零度的事就是你的家事呢?”风言烁端着盘子重重搁在桌上,“看你爹揍不揍你。”

    他坐到辛乔对面,隔老远瞥见景忱在那头回忆当年,几步冲上来打断他们叙旧。

    一晚上下来,辛乔竟然比他先起床?

    这合理吗?

    是他不够努力?

    可她表情分明很享受啊。

    不解风情的监护员还屡次冒出来提醒他,说向导辛乔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舒服,叫他轻点。

    作为哨兵要好好照顾辛乔,保护辛乔。

    “简深?那不是你老公吗?”斐南抓着几个包子用塑料袋裹着扔在桌上,跨坐到风言烁旁边,撩了撩头发,看着辛乔似笑非笑。

    “你……”

    斐南怎么知道这事?

    不对啊,斐南应该没见过简深才对。

    辛乔继续啃着苹果,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斐南和简深有交集的地方。

    她又和斐南没什么瓜葛,简深难道也偷偷去找过他?

    又说啥了?

    到处嚷嚷他是她老公?

    行吧,那她下次给简深做个牌子挂胸前,专门写上。

    没等他们三个,辛乔端着碗扔进洗碗区,独自离开酒店。

    他们几人今天要潜入尼希特海域查看污染源的状态。

    污染源大部分时候,就像她在巴船古和时竞珩一起收拾过的那样,在变成浊晶玉之前是一团活物。

    一个小小的、拳头大小的污染源,就能影响到整片漓海。而尼希特这边的污染源,应该就是海中央泛光的那一大片东西。

    辛乔让监护员操控远处的快艇归来,穿好装备时,那几位尊贵的小少爷才像饭后散步似的慢慢晃过来。

    辛乔摇摇头,整理着装备。

    黑衣被呼吸仪的管道缠绕两圈,腰后挂着压缩氧气瓶,小臂大小的瓶子,足够她在水下停留五个小时。

    斐南假装看风景朝远处蹙眉察看,眼神一瞥又落到辛乔身上的紧身战斗服上。

    冲她吹了句口哨。

    “好看。”

    他点评完,在景忱和风言烁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拉着辛乔先上了小型快艇,摁下操控键。

    快艇蹿出去,只留下水花扑在还在低头看监护员发来的水下数据的风言烁和景忱脸上。

    “靠。”风言烁跟着跨上单人快艇追了过去。

    白天海面的温度比夜晚高,迎在脸上的风带着咸湿的热意。

    “你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斐南接下刚刚那个问题。

    “不想。”辛乔背对着他摇头。

    “昨晚过得很快乐?”

    斐南换了个话题。

    “还好吧。”

    “早上那个谁还在你房间回味呢,你抛下他就跑了。”

    斐南怎么知道的?

    辛乔瞥了他一眼,等着他说。

    看见她好奇的眼神,他偏就不说,站在原地不动。

    “我有在门口偷看。”

    隔了许久,斐南玩味一笑。

    辛乔嘴角差点裂开,但很快收住。

    表情裂了,不就让斐南得逞了?

    风言烁不想让景忱知道他的事,有旁人在时,总假装和她不熟。

    不知道哪来的这种癖好。

    “两年前,我又去找过你。”斐南手搭在她肩上,“有个自称你老公的人叫我别打扰你。后来我在圣所接任务外出的时候,对上过他,特意看了下他的名字。”

    斐南趁着辛乔听得入神,从身后勒住她的脖子,把她从贴着扶手的姿势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啊?”

    两年前……斐南去她店里剪头发的时候?

    “你自己去问你那个老公吧。”

    “看样子你们是离婚了?还是说当时也只是在谈恋爱?”辛乔头顶刚好蹭着斐南的下巴,他低头靠在上方问,“你们现在没在一起了吧。”

    “你管我们有没有在一起,放开我。”

    “这样节省空间。”

    “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别人吗?”辛乔都折腾累了。

    斐南捂住她的嘴,加速绕开后方的风言烁,将自己身后的氧气瓶取下,朝着海面上那团光中心的雾气喷过去。

    雾绵延着一串串水花,升到高空又俯落而下,变成烟花状的银泊泼散开来。

    滴在辛乔睫毛上,她眨眼躲过,发现这些银泊触碰到衣服就会化开。

    斐南抬起她的手臂,撩起她的袖子,让她用胳膊接住这些银泊,它们在手臂上留下一片雪花似的水痕,再渐渐消去。

    辛乔看着手上的痕迹发呆,斐南也跟着从她侧耳位置低下头,扶着她的手臂,和自己勒起的袖子上的图案对比:“我也有了。”

    两人手腕靠在一起,一部分图案顺着骨头转下,剩下的一部分靠在一起,又组成新的雪花图案。

    “辛乔,你觉得好不好看?我昨天晚上发现的。”

    他语调温柔得前所未有。

    “我觉得你有点可怕。”

    第一次听见他没那样用恶劣的表情喊她嫂嫂,辛乔很担心他下一秒就会把自己推海里,回身对着他膝盖就是一脚,把人踹到扶手边缘,自己站在另一边扶着快艇边缘问。

    “你晚上还跑出来?”还耗费这么多氧气,就为了搞这点“烟花”。

    斐南果然不正经,分不清事情轻重,死下面了她可不管。

    “听着你俩那样我还能睡得着,你觉得我是神仙吗?”

    他嘴角嫌弃的抿了一下。

    辛乔懒得搭理他。

    这人可真不会聊天啊……

    他唯一优点就是抗揍了,不管怎么打,表情都是那样欠兮兮的笑。

    “你没住过这种档次的酒店吧,我每次住,隔壁都会遇到在办事的小情侣,忍着不就行了。”她只觉得斐南大惊小怪。

    两人的快艇从光晕边绕了一圈,辛乔将一块石头形状的地球探测仪扔了进去,水下的污染程度通过监护员传到了耳中。

    监护员让几人等水温上升到十度以上再下去。

    辛乔不太想和斐南独处。

    她上身探出往海里望去,清透的海水如镜子般映出她化了妆都有些疲惫的脸。

    哎,在哪里上班都心酸。

    看了没几分钟,海面忽然被气流压出一层层波纹,快艇猛地被撞得往前滑出去一大截。

    辛乔没稳住身子,歪向船的另一侧。

    风言烁纵身跳到她们的快艇边缘,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拽了起来。

    斐南耍赖似的抱着辛乔的腰。

    “干嘛,很危险哦,风言烁哨兵。”他学着监护员的语调,绿眸泛出不耐。

    那片用来给辛乔欣赏的“烟花”彻底散去,景忱也从另一边划过。

    他拉住辛乔另一只手:“辛辛,很烦吧这群人,来我这边。”

    说得好像你就不烦人一样。

    辛乔被卡在中间,正要说点什么,三人之间的海底突然弹起水花,将快艇掀翻。

    掉入海水中,她戴上面罩调整姿势。

    海水深处无形冒出的触手将她拉下。

    她挣扎着往上,越用力那缠.着她的东西也越发收.紧。

    周遭海水颜色越来越深,风言烁他们的身形越变越小。

    眼睛模糊一片,再睁开时,又骤然亮成一片。

    她躺在一个亮堂的大厅之中,眼前鱼虾成群绕过,金色的地板边缘四处立着往上延伸的柱子。

    她跪趴在地上,伸手打散了鱼虾的队伍。

    不远处的地面上,堆着小山似的金色箱子,也许里面溢出的珍珠宝石才是让这片区域亮得像开了灯一样的源头。

    身后有什么东西戳了戳她。

    她回过身。

    面前放着一把金色的包布椅子。

    戳她的是一只皮靴的鞋尖,往上看去,男人穿着黑色风衣翘着腿,手臂搁在膝盖上微笑着看她。

    他身后还站着两三个黑衣小跟班,目不转睛直视前方。

    竟然是好一段时间不见的简深。

    他额前的头发剪短了许多,风衣里的高领白毛衣抵在下巴上,衬得那张脸白白净净的。

    辛乔转过身来,他也不收回腿,鞋尖抵着她的胸口戳了戳,笑容冷了下去:

    “宝贝,你不是喜欢事业有成的男人吗?”

    作者有话说:

    辛:简深你背着我偷偷发财?斐:都说了是我先来的简深:哥有老婆

    第78章

    有时候真觉得男人格外记仇。

    辛乔自己都快忘干净随口说过的话, 简深总能翻出来反复揪着不放,非要逼着她改口,甚至想硬生生扭转她原本的想法。

    景忱跟她提过, 尼希特海域周边基本没有常住住户,却有专门的驻守队伍管控着整片区域。

    坊间一直流传说法, 海域大面积的污染侵蚀了周遭生灵,被污染的躯体变成浊晶玉后, 经过长年海水冲刷, 部分会凝结成光泽亮眼的宝石。

    简深身后跟着的几人, 手里握着的都是普通人没办法合法持有的枪械。

    辛乔咬着下唇, 靠着嘴上的疼痛转移注意力,企图憋回眼泪。

    第二轮比赛结束后, 简深凭空消失了很久。

    原来这段时间, 他偷偷在外面当老大呢。

    火气直冲眼眶, 原本圆润柔和的眼尾渐渐绷紧, 眉峰也沉沉压了下去。

    简深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直面她满溢的怒火, 带着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从头到脚扫视她。

    他向后倚靠着,用鞋尖轻轻顶起她的下巴。

    身后两名护卫默契地转过头避开视线。

    “你怎么敢用鞋子碰我的脸!”辛乔挥开他抵着的腿。

    简深半完全不生气, 鞋底碾过光洁能映出人影的地面, 俯身抬手反复轻拍她的头顶。

    原本气到眯起的眼睛猛地瞪圆。

    辛乔眼底翻涌的怒火被委屈取代。

    “好了好了,别气了。”简深拉住她的小臂,想顺势把人揽过来。

    辛乔脚抵着地面僵住身子, 刻意和他僵持对抗,倔强地攥紧他的衣袖。

    两人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简深直接轻踹一下她的小腿,趁她身形不稳往前扑时,伸手揽住腰直接把人抱坐到自己腿上。

    “别气了宝宝。”

    他轻轻吻了下她的唇角。

    “好久没见, 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辛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自己找了陵佑说要结婚,这会儿又有点后悔,还不知道要去和谁说,未来该怎么办。

    网上相关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刚刚简深流露的冷淡戾气,一度让她以为他全都知情。

    可眼下他又变回平日里散漫的样子。

    辛乔心虚地蹭了蹭鼻尖。

    看样子他这段时间压根没工夫刷网络消息,一门心思扎在海域那边忙活。

    “走神想什么呢?这段时间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了?”简深手掌抵在她后背,趁着她出神用手指轻轻弹了下她的脸颊。

    他一连串散漫随意的举动,真是吊儿郎当。

    一副不教训就要跳上桌爬到她头顶的小模样。

    跃跃欲试的。

    辛乔收敛好脸上起伏的情绪,不愿让重逢的自己一直陷在愤怒又委屈的状态里。

    等会儿他又要得意地问她

    “着急了吧?”

    他还真问了。

    很像她店里那个小妹妹养的狗。

    被勒令不准上床后逮着机会就试,直到主人服软。

    “急什么急?你不就是出来做任务,我都没怎么给你发消息的。”辛乔冷哼一声。

    “真的?我不信。”

    “你……你不信有什么用,你这样无非就是想让我在意你,担心你。好吧,我是有点担心,所以我想了很多办法能够离开白塔,离开首都城,这是不是就是你的目的?可是你知道吗,我就要结……”

    就要什么?

    她脑子里飞速盘算好几套应对的说辞。

    第一,可以和陵佑商量,她们一起把简深给收养了,这样她们和景忱一家四口凑得整整齐齐,圆他们几个小时候想坑一把有钱人的美梦。

    不好,听起来就会让简深兴奋。

    有点太便宜他了。

    第二,永远没收简深的光枢,跟他说外面冒出一种新型的传染病毒,会通过网线传染,一旦看屏幕就会死掉。

    他说不定真的会信哦。

    第三种……

    呃。

    还不如直接告诉他“都是因为你啊,我出来找你,一冲动就走了结婚这条歪路,以后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走我的独木桥哈哈。”

    他能接受吗?

    “其实我……”

    “辛乔!”

    交谈骤然被打断,风言烁从光晕外冲进来,雪白的身形在水中搅开层层涟漪。

    冲到辛乔眼前的并不是他本体,而是精神体夜露,更准确地说,是化作夜露形态的风言烁本人。

    头顶羽冠被气流压得贴服,落地时又优雅地弹起,轻轻晃了晃。

    站稳看清眼前画面,他立刻叽叽喳喳绕着椅子打转,翅膀扑腾不停,散落一地羽毛。

    “这人谁啊?你怎么坐在他腿上,是不小心摔倒了吗?能不能注意点分寸,老是跟别人不清不楚的!”

    风言烁早就忘了,比赛期间他其实见过简深好几次。

    只是除了素未谋面的小美,这些擦肩而过的人,他转头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老婆,这位又是哪位?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简深闭了闭眼,舌尖顶了顶腮帮,缓缓吸了口气,反倒觉得这事有点好笑。

    “没谁。”

    辛乔语气含糊,听不出究竟在回应哪位。

    “老婆?他居然这么叫你!我都没这么喊过!”风言烁直接跳到她腿上,往上爬着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尖锐的爪子在她腿上踩出一串浅浅的印记。

    “你又收留心碎小男孩了?”

    简深偏头挥开凑到自己脸前的羽翅。

    细碎羽粉簌簌落了一地,辛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辛辛。”狐狸形态的景忱缓步从光晕外走进来,瞥见简深只是简简单单地和他对望了一眼,没多放在心上,迈着优雅的步子靠过来,尾巴缠住椅腿,“这里情况不对劲。”

    “哟,嫂嫂,不知道怎么的,我变成猫头鹰了。”

    斐南的脚轻轻落在辛乔翘起的脚背上,那张格外乖巧无害的小脸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扑闪扑闪地眨着。

    “怎么,你是把小情人打包给我送来了吗??”

    简深趁人不注意,踩着景忱的尾巴,有些烦躁地放在地上碾了碾。

    “谁让你整整一周都失联找不到人。”

    辛乔抬脚把斐南踢飞。

    这只小猫头鹰在地面弹了好几下,滚了几圈,最后四脚朝天卡在堆积珠宝的箱子边。

    见状,辛乔笑了下再继续和简深说:“你没听说过吗?二十四小时不回消息,就默认是互删了。”

    瞧见斐南被踹开,风言烁立马用翅膀环住辛乔的脸,得意地点头,十分赞同这话。

    因为他啊。

    和辛乔的火花已经续了三个多星期了。

    再等两天,他就要在朋友圈发两人相恋满一月的动态,还打算办一场隆重的聚会,把辛乔的老乡全都请来赴宴喝酒,正式公开这段恋情。

    照这个节奏算下来,半年之后。

    他多半就要当上爸爸了。

    前几天他其实还在纠结,要不要这么早就把一辈子的事定下来。

    但对方是辛乔啊。

    是他最喜欢的小美美。

    跟老爸彻夜聊过一次之后,他想开了。

    没本事的男人才驱赶不走女朋友心中前任的位置。

    他爸当场连发三个拳头、五个烟花的表情包,疯狂夸他厉害,居然能撬时竞珩的墙角,很有本事。

    不仅如此,他爸还直接砸钱,帮啾啾派对开通了一直没上线的婚姻系统,专门做了小鸟和鲸鱼的官方情侣挂件。

    以后游戏里只要是结了婚的情侣,头顶都会永久挂着这一对专属图标。

    风言烁本来不是那种喜欢靠家里撑场面的人,但这一刻,他真的特别想把辛乔抱出去,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人。

    昨晚和辛乔发生关系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在游戏里提交了情侣绑定申请。

    想到这些,风言烁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趁着辛乔还在跟简深眼神拉扯、暗自较劲的时候,他轻轻用尖喙啄了下她的脸颊。

    另一边,正在和简深互相踩脚的景忱,捕捉到了风言烁和辛乔之间的这点暧昧。

    他从简深鞋底抽出了毛茸茸的爪子,一跃扑到辛乔的腿边,上半身直起扒着她的膝盖,变成狐狸后的圆眼珠跟玻璃似的印出风言烁的鸟头:“你不是有个女朋友么?”

    前一段时间景忱也刚和辛乔重逢,她对他一直冷着一张脸。

    消息发过去都石沉大海,景忱本就不是那种喜欢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何况他想要见她的时候,都是直接动身过去看,也不屑在通讯屏上反复拉扯。

    偏巧风言烁那阵子总在他跟前念叨自己那个乡下的女朋友,说些不着调的蠢话。

    景忱还给他出了不少馊主意。

    他也没想到,风言烁居然真跟那个叫小美的分了手,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了辛乔身上。

    “那又怎么了,又不是谈的你女朋友。”

    风言烁不确定景忱看出来辛乔的身份没有,总之就是死不承认。

    也是这一刻,他懂了点辛乔玩弄他的心情了。

    多有趣啊。

    这怎么能怪辛乔呢。

    “嫂嫂,接住我!”

    斐南从地上一弹而起,小翅膀扑棱棱卖力地扇着。

    天呐,真可爱呢,这坨钢丝球。

    辛乔捧着他,心软成一片。

    手指插进他绒乎乎的羽毛里。

    这玩意在比赛的时候身长将近两米,扇起翅膀朝她攻击时可半点没留情,现在倒好意思撒娇打滚装成猫头鹰幼崽。

    他的脖颈能三百六十度旋转。

    辛乔只要把他和斐南联系在一起,就头皮发麻,捏着他手感正好的时候忽然一个转身,对准光晕外圈随手一甩,把他‘咻’地扔了出去。

    安静多了。

    她畅快地拍了拍手心。

    简深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歪着脑袋把辛乔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从头看到尾,末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来我要是真死外面,反而方便你了。”

    还没等辛乔接话,他已经自顾自地分析起来,越说越像那么回事。

    辛乔觉得简深还是老样子,内心敏感又爱多想,不管她怎么解释,他都会按自己的那套逻辑去消化。

    她不想解释什么。

    她和风言烁、小谷那些事也确实不假。

    可奇怪的是,明明身处海底,海水却不知何时已经散尽了。

    几个人甚至连呼吸机都没戴,就这么站着拌嘴玩乐了好几分钟。

    这地方像是光晕的内部构造,简深正对的前方区域亮得发白,那片白光吞噬了远处一切轮廓,而在他身后,三面光滑的墙壁微微颤动,像活物在呼吸。

    辛乔抱着风言烁,又腾出手去够爬过来的景忱,绕着光晕走了一圈,忽然揪住景忱的耳朵:“你们……变不回人形了是吗?”

    “嗯。”景忱的爪子贴着她手臂,耳朵耷拉下来,“这次属于初次勘察,本来不会直接进来的,是我的疏忽。”

    他顿了顿,从辛乔怀里扑到地上,舔了舔爪子,朝简深的方向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但这又是谁害的呢?你又闯什么祸了?”

    “你做什么手脚了。”景忱目光冷冷地审视着简深,问都不问一句就将责任整个扣了过去。

    “我哪有空陷害您啊。”

    这是简深与景忱时隔多年后的第一次碰面,两人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裹了火药的炸弹。

    而辛乔的存在则像将这颗炸弹放在了海里。

    有水的地方,那火药味儿是炸不开的。

    “在这里,只有你和辛辛是正常人状态。”景忱甩了甩尾巴,“你如果不知道恢复的方法,那辛辛也该是嘟嘟的样子。”

    “那可不行,万一你们这群狗男人控制不住去抓嘟嘟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情况。”简深往后一靠,嘴角勾起的弧度比平时大了许多,连鼻骨侧方那颗小痣都跟着起伏,“想变回来?那就把这个吃了。”

    他身后那两桩木头终于有了反应,从地面箱子里翻找片刻,起身时每人手里都托着一块深棕色的浊晶玉。

    他们将浊晶玉碾碎倒进两个容器,走过来分别放到风言烁和景忱嘴边:“吃了它。”

    "yue——"辛乔捂着胸口夸张地做了个干呕的表情,看着景忱愁眉苦脸的模样,她悄悄对简深竖起大拇指,笑成一团。

    肩上的风言烁被这动静甩了下来,抱着辛乔的腿哀嚎:“哦不。”

    “难道你两也吃了?”景忱不太信。

    “我用嘴喂的。”简深撑着脸的手,遮住一部分扬起的嘴角。

    “所以,你是辛乔的前男友?”风言烁嫌弃地躲开想要喂给他东西的手,问简深。

    "我?"简深一愣。

    “我是她的初中同学——”

    他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兼青梅竹马和老公。”

    “他自封的。”辛乔蹲下身,在风言烁耳边小声说。

    “宝贝,我听得见。”简深声音懒散散的,他扫了一眼风言烁那副鸟样,也懒得计较。

    计较太多辛乔又该烦他了。

    反正她玩够了差不多就会收手。

    只是,辛乔可不这么想。

    时竞珩、风言烁、小谷,哪一个不是从什么都不会开始,她手把手一点点教的?

    在白纸上胡写乱画的乐趣,简深懂什么。

    给他点危机感,省得这人整天不安分,动不动跑路装死吓人,甚至要以下犯上。

    简深那两个小跟班手都举累了,景忱变成了一尊狐狸标本,嘴硬是没挪一下。

    辛乔从小就觉得奇怪,景忱明明也是孤儿,虽说原本的家庭听说还算富裕,只是意外之后流落福利院,但那之前也算不上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偏偏从小就这么讲究。

    她一看见那黏糊糊的液体就知道景忱不会喝的。

    他可能宁愿死在这儿也不会碰一口,更别说知道简深在耍人的情况下。

    几人僵持着谁也不动,监护员的警示声终于从耳边响起,信号断断续续,电流嘈杂之中,监护员提醒他们偏离了任务。

    “辛乔向导,斐南哨兵呢?”监护员确定了一圈,发现少了个人。

    “我怎么知道。”

    “感知不到斐南哨兵。”

    对啊,斐南现在变成了一只小猫头鹰,就这么被她扔进海里了?

    辛乔猛地想起来。

    “他变成猫头鹰了,所以你联系不上他。”

    要不让监护员去找吧,派出个什么潜水艇去捞一下。

    监护员不知道用什么感知的,她它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请尽快调□□言烁哨兵和景忱哨兵的状态,然后救助斐南哨兵。”

    啊,他怎么一天到晚就让人救啊。

    辛乔想休息会儿再去找。

    她被简深带着绕过一长串纯白色立柱的走廊后,停在一块七八平米的空地上。

    这里的构造有些古怪。

    总有一面墙壁泛着微光,其余几面则是肉色的质地,踩在脚下的地面软乎乎的,触感和那些墙壁如出一辙。

    辛乔疑心自己鞋底沾了块口香糖,抬脚翻来覆去瞄了好几眼,才确认这地面本身就是如此。

    她把呼呼大睡的风言烁和蜷成一团的景忱放在地上,命令简深:

    “你快把他们恢复!”

    “不。”

    “不恢复就不准碰我。”

    “宝贝,人多的时候这么用力踹我干什么。”简深捂着肚子退开,一张俊脸拧成一团。

    “我在做任务啊!我攒积分呢。”辛乔摸了摸他的腹肌,“你想啊,你不是我老公吗?如果因为你影响他们、耽误了我的进度,我会扣分的。我扣分的话,退役的时间就会被拉长。”

    “……”

    简深有点被她说动。

    “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辛乔把他拉到一边声音放低,暗示他可以说了。

    “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就是污染源的中心。”简深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它比较认主,我养了一段时间了,它不排斥我,但也没有选择我。宝贝,也许你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有没那么恶心的方法能让他们恢复,我得去岸上拿,你等我十分钟。

    不过呢,如果他们扑你的话,我会立即赶过来。”

    他指尖轻轻捏了捏辛乔的耳垂,转身时故意踩过景忱垂落的细软尾毛。

    “毛病真多。”

    “给我吧。”简深离开前,辛乔伸手接过那一团黏糊糊的液体,随手挪到墙角放好。

    她腾出腿,让风言烁和景忱趴在自己膝头熟睡。

    身后的墙面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质感很像家里楼上装修时,家里的整面墙也会跟着微微震颤的感觉。

    安静得诡异。

    像有什么活物,正贴着墙壁缓慢呼吸。

    “妈妈?”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凭空响起,从左至右掠过狭小的空间。

    辛乔:“……”

    “我也好想睡在你的腿上。”

    “你是谁?”辛乔抬眼望向空白的天花板,出声询问。

    “不知道哇。”

    那道声音软软的,带着懵懂的稚气。

    “我好饿,你能不能喂我吃东西?”

    “你的嘴巴在哪里?”

    辛乔仔细扫视着周围那团朦胧的虚影,这里从头到尾都找不到任何可以算作嘴的缺口。

    这道诡异的声音,是这些墙壁发出来的?

    “不知道。”

    它只会机械地重复这三个字。

    声音的质感很奇特,像是从遥远的深海尽头飘过来,层层叠叠,带着空灵的回响,透过墙壁渗进来。

    辛乔小心翼翼地将腿上熟睡的风言烁和景忱轻轻挪到地上。

    她心里快速转念。

    这难道就是总统府一直在秘密搜寻的未知存在?

    她借着周身的光晕探身朝外面的海里游出,冰冷的海水瞬间灌进鼻腔,刺骨的窒息感让她心头一紧,下意识缩了回来。

    她切换成嘟嘟的形态,再次朝外游去。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他们刚才藏身的空间全貌。

    从外部海域看,这并不是普通的密闭空间,而是一具无比庞大、纵横交错的巨型骸骨,轮廓很眼熟,有点像陵佑家游乐场里那座鲸鱼骨架造型的过山车。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有坚硬的东西在不断撞击巨型骸骨的骨架结构。

    辛乔侧过身子定睛细看,两条体型硕大的鲨鱼正围着骸骨来回盘旋游荡,锋利的鱼鳍划破海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她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跑,可余光扫到半空漂浮的身影,脚步顿住。

    斐南像个失去重心的气球,毫无挣扎地随着海水肆意飘荡,不远处的一条鲨鱼已经猛地张开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朝他冲去。

    辛乔一直很怕鲨鱼。

    以前她还和洛蕾认真争辩过,深海鲨鱼和虚无鬼怪到底哪个更让人恐惧。

    看着近在咫尺的致命危险,她心里第一念头其实是冷眼旁观,甚至想任由斐南吃点苦头,好好长一次记性。

    难道她真的要在五年之内当上总统吗?不然这一年怎么总有这种危难时刻来考验她的良心呢。

    可眼睁睁看着斐南在自己面前被鲨鱼撕碎,场面实在太过血腥惨烈,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辛乔调整身形向上游去,摆动尾巴刻意制造出动静,成功吸引了两条鲨鱼的注意力。

    待鲨鱼调转方向朝她追来,她撑开一层稳固的精神屏障,紧接着侧身冲撞过去,精准将毫无意识的斐南推回了安全的光晕结界内。

    可就在她闪身钻回来的瞬间,尖锐的鲨齿还是狠狠咬在了她的尾巴上。

    辛乔变回人形。

    右腿外侧,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膝盖一路撕裂蔓延到脚踝,外翻的皮肉血淋淋地暴露在外,尖锐刺骨的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头顶,疼得她控制不住地低低闷哼了一声。

    斐南滚落到辛乔腿边,眼神黏在她不断渗血的伤口上。

    半晌,他才找回声音,语气动容。

    “嫂嫂,你怎么这么好啊。”

    他脖子不自然地向后转了整整一圈,又生硬地转回来,一脸懊恼地小声嘀咕:“奇怪,我怎么变不回去了。”

    “把这个喝了。”

    辛乔抬手指了指墙角那团液体。

    她原本以为斐南和景忱他们一样娇气挑剔,没想到他立刻跳了过去,仰头一口全部灌了下去。

    下一秒,他恢复人形,蹲在地上捂着嘴剧烈咳嗽,原本利落的红发乱糟糟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眼角呛得泛红,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抬眼看向辛乔,满脸抗拒:“这什么东西?不会是污染物吧?我不会变异吧?”

    “是帮你恢复的。”

    辛乔低声解释。

    还单手捂住流血不止的小腿,释放出的精神触手,小心翼翼抚过狰狞的伤口。

    她的自愈能力起效缓慢,这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止不住血,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顺着小腿往下滑落。

    尖锐的痛感持续蔓延,眼眶莫名一阵阵发热发酸,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拼命转移注意力,想抵消这钻心的疼痛。

    就在这时,斐南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膝盖。

    他的掌心带着海水浸透的冰凉温度按压在伤口周边,意外缓解了不少灼烧般的痛感。

    见她发丝和脸颊还不断滴落海水,他抬手接住一滴水珠,用指腹轻轻抹开。

    又伸进嘴里含住。

    辛乔静静地看了他好几秒。

    斐南深绿色的眼眸缓缓垂下,视线锁在她不断流血的伤口上。

    下一瞬,他俯身。

    温热的舌尖覆上了血淋淋的伤口。

    辛乔浑身一僵,瞳孔收缩。

    “斐南!你干什么?!”

    她慌乱起来,伸手攥住他的头发,打着他的后背:“伤口还在流血!”

    斐南扣住她的脚踝安抚,细密的睫毛贴在她的小腿肌肤上,从上往下舔过:“没关系的,可以都流我嘴里。”

    作者有话说:

    斐南:(只是在海水里摆烂而已,又被嫂子溺爱了嘻嘻)辛乔:卧槽啊,啥变态玩意

    第79章

    小腿上的水渍在挣扎中慢慢晕开, 把血迹蔓延的痕迹衬得更宽。

    伤口本靠辛乔自身就能慢慢愈合,可被斐南反复折腾,迟迟没法恢复, 创口边缘一次次被他舌尖舔破,反复发炎反复裂开。

    “你纯属帮倒忙!”辛乔揪住他后脑勺的头发, 把他脑袋往上拽,抬脚就往他腹部踹过去。

    斐南丝毫没挪动。

    以往好几次, 任凭她又打又踹, 他脸上神情都是毫不在意, 早就习以为常。

    那些时候无非就是他乱摸乱亲招惹她, 她气不过就挥拳揍他呗。

    反正他爽了。

    可这次踹完,斐南垂着的眼睫缓缓掀起, 琉璃般的眼珠在眼眶里轻轻颤动了几下。

    看着还有点受伤。

    辛乔浑身发毛, 下意识往后退, 后背撞到墙面, 果冻质地的墙面又把她轻轻弹了回来。

    斐南顺势逼近,她连忙伸出食指抵在他胸口, 隔开两人距离。

    指尖骨骼被他腹部向后压弯,斐南伸出两根手指覆在她指骨上往下压, 勾住那截食指, 直接含进嘴里轻咬。

    “啊!你也太变态了!”

    辛乔崩溃地用后脑撞向墙面,这豆腐渣一样的空间跟着震颤好几下。

    “你又不是第一天清楚我是什么样子。”斐南对这句吐槽毫无反应。

    辛乔好不容易才愿意稍微在意他一点。

    可只要他近身,她依旧满脸抗拒。

    明明不是完全不在意他, 还跑出去救他,却还是抵触他。

    斐南心底泛起一丝不甘。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兴奋。”

    他得寸进尺往前凑,沾着血的唇舌贴近她,将她双手手腕固定住, 堵死她所有退路,咬住她的下巴,沾血的唇瓣蹭得她脸颊一片猩红。

    “你昨晚叫得特别好听,”他声音蛊惑,半阖着眼一脸回味,“可惜不是在我房间里。”

    “不过我全都录下来了,要不要听听?”

    他眼睫毛几乎是贴着辛乔的脖颈。

    最后慢慢垂下头,靠着辛乔锁骨位置处,将脑袋枕上,双手松开改为搂住她的腰部。

    他像个撒娇的孩子想往她怀里钻。

    在因为受伤变凉的身体上找寻着渴求已久的热量。

    “你真是……”

    听见上方辛乔的呼吸越累越局促,憋了好半天她也没再吐出一个字,斐南闭上眼,嘴角含着笑意。

    “又要骂我变态?能不能换点新鲜词。”

    辛乔扯着他的头发,露出他耳朵的位置:“我感觉你是那种就算老婆出轨,看见她和别人视频裸.聊也只会敲门问一句冷不冷需要关空调吗,还把自己当纯爱战士的无能丈夫。”

    辛乔不知道斐南这是怎么了。

    听个墙角兴奋得像是自己提枪上阵了似的。

    门都没摸着在得意什么啊?!

    “你真好,让你用不同的方法骂我这样的要求都能满足我。”

    听见她这一长串,斐南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在高兴。

    高兴她愿意动动脑子、耍着花样来骂他。

    多骂点吧。

    大脑里都装满他的身影吧。

    哪怕是讨厌也好。

    “对的,你说得对,嫂嫂。”

    他把她从墙边抱离,贴着她的脸,腰身压着她向后艰难地弯折。

    “其实我是那种看见你和别人聊原生家庭,也只会想为什么你不和我说这些。

    一定还是我做的不够好,我要再努力一些的人。”

    “恶趣味?”辛乔牙都开始牙颤。

    斐南啊斐南。

    毫无破绽,无懈可击啊。

    她继续:“我觉得你也是那种,看见喜欢的人和别人上床了也要上赶着送套的绿.帽癖。”

    “这么精神,看来腿是不痛了。”

    斐南声音里带了几声气音,要笑又没笑出来,偏过头舔着她的脸。

    湿漉漉的发丝碾在两人紧贴的脸颊之间。

    像豌豆公主床垫下那颗豌豆,磨得人很不舒服。

    他帮辛乔接道:“其实我是那种不把别人的精力和时间当回事,但是亲亲老婆哪怕只是挪动了一下手指都要夸老婆好努力的人。”

    “你刚刚那么帅气地对着大鲨鱼甩尾巴,真要迷死我了。”

    “还想再看一次。你再把我丢进去吧。

    “你肯定舍不得我死,会再去救我的吧?会的吧,嫂嫂。”

    “哎,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光听你的声音就有感觉了。你猜我是怎么解决的?”

    “没人想知道,你千万别告诉我。”

    辛乔要不是手臂被他一起箍着,真的要捂住脑袋尖叫了。

    “我有好多你的照片。”斐南满脸幸福。

    “你小时候长得真可爱啊,就是怎么黑不溜秋的。”

    “喂!”辛乔终于挣脱开。

    她捂着额头,一手指着斐南张开五指往下压了压:“斐南,你别这么激动。”

    “……”

    看着他涨红的脸颊,辛乔原本准备好的冷嘲热讽又吞了回去。

    他这样亢奋,其实不过是从小离开妈妈,一个人住在冰冷的大别墅里,被一群侍女照顾着长大,每天从百米宽的大床上醒来,面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自己的回声。

    奥兰索夫家族看上了他的等级与精神体,却没有人把他当个孩子,给他关心和爱。

    辛乔刚到福利院的时候也这么搞笑。

    这么愤世嫉俗。

    每天想着法子说些怪话引起别人的注意力,生怕被人遗忘。

    她默不作声地收回眼神,埋头撕下裤腿上的布料,缠在膝盖上止血,继续给自己治疗。

    斐南炽热的目光还黏在她身上,她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总之,千万别被他看出来她刚刚共情了一秒哈。

    这人跟个口香糖似的。

    一不小心踩到了就会粘在鞋底,铲都铲不下来的,可怕!

    “你在心疼我吗?”斐南捕捉到了一点不同。

    “没有,我在暗自嘲笑你。”辛乔冷冷回复。

    她看着斐南又要靠过来,赶忙阻止:“别别别,我不想听你的童年回忆。”

    “你不要把那些沉重的负担压在我身上了。”

    她又帮不到斐南。

    其实她以前学生物时,看到演化论里提过一句话:一个物种如果天生就是某个样子,那就意味着,它一定因为现在的形态而获得了某种生存上的优势。

    人也一样。

    如果觉得某个人的性格有点奇怪。

    那一定是因为他在度过某段日子时,被塑造成了那样。

    或者他以这个姿态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时间。

    一个人身上那些根深蒂固的缺点,肯定在某些时候带给过他们好处。

    好惨好惨。

    不对不对,好恶心好恶心。

    难怪陵佑说她很擅长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她以前都没发现,这竟然是真的啊?

    “我什么都没要说啊。”

    斐南被辛乔这副不想谈心的样子逗笑了。

    辛乔“啧”了一声。

    他皮肤很薄,和辛乔吵架或者打架时,肌肤会比她还要鲜红。

    娇艳欲滴的。

    而他总有种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也没有风言烁和景忱那么端着。

    一个漂亮的疯子偶尔跟在身边,就像养了个电子宠物。

    这种人通常只会活在闺蜜之间的饭后小话题里。

    如果不是斐南一不留神就要把手放她胸上的话,她还挺喜闻乐见的。

    “斐南。”辛乔都快没精力去拍开他了。

    “其实你哥哥他……”

    辛乔很难形容时竞珩现在的状态,她只知道奥兰索夫家上下都在着急救治昏睡中的小少爷。

    斐南对此了解到什么程度,她也不清楚。

    “我跟你哥哥之间,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认真。你也没必要一直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曾听人提起过,好几年前奥兰索夫本家意外失火,唯独斐南被遗忘在院子里。

    众人围着时竞珩嘘寒问暖时,斐南才灰头土脸地从后院地下室里爬出来,捂着喉咙咳嗽。

    唉。

    没妈的孩子像棵草。

    “好香。”

    嗯?

    辛乔还以为是斐南在变声。

    稚嫩的童音从墙壁里飘出来,地面跟着蠕动。斐南眼神中的散漫倏然散去,警惕地撑着墙壁蹲起身,将辛乔搂住环顾四周。

    “好香,再给我一口嘛。”

    “妈妈。”

    “你在叫谁?”辛乔仰头。

    斐南好笑道:“不是你难道是我吗?”

    “你是谁啊?”那个声音继续问。

    “她是你妈妈,那我就是你爸爸咯。”斐南笑嘻嘻的。

    “不对啊,前几天有个男人说他是我爸爸,他说我妈妈马上就要过来了。”那个声音否认。

    斐南耐心教导:“跟在你妈妈身边的才是真爸爸。”

    “但是,你算什么东西呢?连个人样都没有,也敢在这儿乱喊爸妈?”他伸手从口袋摸出一把折叠刀,指尖随意转了两圈,直接狠狠戳进地面。

    “你想要的东西,是血对吧?”

    他把刀拔出来,地面立刻渗出几滴湿润的液.体。

    没有犹豫,他抬手在自己手腕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温热的鲜血瞬间淌出来,铺满脚下地面。

    他兴奋地将舌尖咬在唇外露出一点,看着地面吸收他的血液:“现在你喝了更多的我的血,所以我是你爸爸。”

    “你是个什么东西?快说!”斐南又把刀尖反复扎进地面。

    精神空间里的稚嫩童音,随着斐南每一次下刺,就尖锐地惨叫一声。

    外面海域的鲨鱼要是还没跑,这会儿估计也吓得四散逃窜。

    这里面的场面粗暴又吵闹,像在杀猪。

    斐南的头发乱糟糟糊在脸上,几缕半湿的发丝混着嘴角血迹黏在面颊,他勾着一抹邪气的笑,将小刀从地面拔出。

    觉得力度不够,他抬手发力,再次刺了下去。

    “你能不能别这么暴躁?”辛乔弯腰在地上抹了一把,凑近闻了闻指尖沾着的粘稠粘液,“万一它很危险呢,你这么乱捅干什么,搞清楚状况再动手啊。”

    她举着沾了粘液的手指,凑近斐南,小声数落:“一点都不稳重。”

    斐南屈指蹭了蹭下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他站起身,顺手拉起辛乔,眼底带着狡黠又疯狂的笑意:“我懂了,怪不得景忱特意过来。”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们把这个污染源独吞,然后偷偷把其他人都解决掉。”

    说完,他对着自己脖颈,比了个割喉手势。

    趁着他走神的空档,辛乔直接抬起手,将沾着粘液的手指塞进他嘴里搅了一圈。

    斐南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褪去,眼尾飞快染上一层水润的红,整个人软下来:“怎,怎么了?”

    “这味道熟悉吗?”辛乔歪着头问。

    “……”

    “熟悉吗?”她重复一遍。

    “嫂嫂,你又勾起了我恶心的回忆。这不是我刚吞的那东西的味道吗?!”斐南后退一步,吐着舌头,捂着自己的脖子往后仰头。

    辛乔一只胳膊弯起抵在胸前,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认真分析:“你仔细想,普通污染源死掉才会渗出这类液体,可这个不一样,它居然还能发出声音,甚至还有思想。”

    “那不简单,咱们……”

    斐南话说到一半,角落里趴着睡的风言烁翻了个身,在地面的颤动下滚了个圈滚到了辛乔脚边,他迷迷糊糊地扶着辛乔的小腿,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一出声,墙体里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连带着空间里若有若无的海水波纹也一起消失了。

    还是个胆小的小东西。

    辛乔和斐南对视一眼。

    默契地都没有告诉风言烁这件事。

    他翅膀一半搭在地上,一半折起,两片羽毛微微张开,试图夹住辛乔的裤脚。

    指尖触到她光滑的脚踝和已经干涸的血迹时,眼中的雾气倏然散去,他慌张地抱住她的腿:“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被鲨鱼咬的。”斐南替她回答。

    “鲨鱼?!”风言烁闷闷不乐地垂下头:“你明明那么怕鲨鱼,我却还在睡觉……我离你这么近,居然还让你受伤。”

    全场只有他清楚辛乔最怕鲨鱼,可关键时刻自己没能护住她。

    风言烁心底满是沉重的自责,眼底藏不住浓烈的心疼。

    “没事的。”辛乔倒是无所谓。

    事发突然嘛。

    “垂头丧气做什么,她已经很不舒服了,难道现在还要分心来专门哄你?”斐南从一旁插话,语气直白又尖锐。

    “你这个废物闭嘴吧!就你一个人清醒着还让她受伤!”风言烁变作的夜露只有辛乔膝盖那么高,气势却足有两米,和斐南吵起架来毫不退让。

    打不过就飞起来,扯他的长发。

    一人一鸟抱成一团,在角落里扭打起来。

    “真幼稚。”景忱两只爪子交叠着贴在辛乔身旁趴着,“辛辛,简深还不回来?”

    “他说好十分钟就到的。”辛乔瞥了眼时间,半个多小时都过去了。

    简深向来不是不守时的人,平日里就算说话随性散漫,正事也从来不会敷衍。

    在队伍里一直是执行力最顶尖的那个。

    “耍你的。”

    只是景忱对简深的印象,还停留在不靠谱的童年期。

    说话间,风言烁张着翅膀扇了斐南好几下,又从那边飞过,从容地落在辛乔头顶,趾高气昂地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斐南蹲在地上抓狂地梳理头发,从里面拔出好几根羽毛。

    “各位哨兵,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啦,要打等回塔里的训练场再打。”

    耳麦里忽然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监护员在一片混乱中,切换了辛乔的私人频道:“本次任务,辛乔向导将获得团队积分中的百分之五十。”

    “诶?我一个人吗?”辛乔从大混战中躲开,蹲到墙角压低了声音,“哎,你别让他们听到了。”

    她在角落里扭扭捏捏,实际上高兴得不行:“是不是因为他们都太幼稚了才给我加分啊?”

    她盯着远处的大混战,太阳穴凸凸地跳。

    “不是的,是因为辛乔向导取悦了风言烁哨兵。”监护员解释。

    “……”

    取悦?

    辛乔心中微妙。

    “你昨晚做得很好。斐南哨兵和风言烁哨兵都因为你而感到愉悦。作为向导,使命就是守护、安抚哨兵,你与他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会成为你的加分项。”

    监护员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冰冷的字句像冰渣刺进辛乔心里。

    “现在他们几个在吵架,辛乔向导,请去安抚他们每一个人,不然将会扣分。”

    “那斐南惹我生气你怎么不给他扣分呢?!”辛乔一下子炸了,“他一直性.骚扰我。”

    “哨兵渴望与向导结合是本能。向导需要哨兵的保护,给他们提供服务是联邦登记向导的义务。”

    “什么保护?明明是我救了斐南。”

    “是吗?没有遇到过向导保护哨兵的情况呢。”

    “你这破机器人该更新系统了,你像个原始年代的老古董,刻板又迂腐!”辛乔指着空气大骂。

    “是吗?”

    “我要投诉你。”

    “好的,我的工号是09。谢谢您的反馈。”

    辛乔气得趴在地上捶地。

    “辛辛,你在写什么?”

    景忱看见她跪趴在地上,把光枢平摊开来,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打字,于是俯身凑了过来。

    “我要投诉斐南,投诉09,我要给总统府写反馈信。”

    “写反馈信没用的。”景忱语气平静,耳朵挡住辛乔的屏幕,“你小时候不就写过?”

    一句话点醒了她。

    她想起来,从前因为简温的事情,她确实给街道办写过反馈,认真写下了拟证和匹配制度里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结果时至今日,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辛乔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挪到墙边靠着,蜷起双腿抱住膝盖,安安静静闷坐着。

    景忱一直陪在她身边,直立着爪子,舔了舔:“我会给你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你自己就是个哨兵,又快活又自在,根本理解不了09刚刚那番话有多恶心人。”

    辛乔的脸埋在膝盖间,透着浓浓的无力感。

    “明明向导的数量更稀有。”

    她不想和景忱围绕这个问题辩论。

    一旦景忱尝试说服她,她只会更膈应。

    膈应于认识这么久的人,三观却从来没合过。

    “我知道的。”景忱将毛茸茸的爪子放在辛乔腿上,“疼不疼?”

    他低头帮她舔舐伤口。

    舌尖一触碰到,风言烁就也像被摁了开关一样凑过来,用身体的热度盖住辛乔冰凉的胳膊。

    斐南一个人蹲在老远的地方,东瞅西瞅,挨个角落探查,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风言烁,你和辛乔在谈恋爱吗?”景忱忽然问。

    “对啊。”风言烁答得干脆。

    “……”

    辛乔瞥了眼他的头顶,他正靠着她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辛乔难道就是小美?”景忱随口问道。

    “不是。”

    风言烁才不想让外人知道。

    他还沉浸在守护两人的爱情排他性游戏之中。

    “辛辛,”景忱转过头来,“我觉得风言烁并不喜欢你,他只是因为知道了你就是小美,才移情于你。”

    “哪有!在我知道她是小美之前,我就已经心动了好吗?!”风言烁跳起来大喊

    景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

    “景忱,绝交了。”

    风言烁反应过来,气得扭头。

    辛乔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风言烁要是有景忱那个反应能力,她哪还能骗得了他啊。

    “妈妈,妈妈,这些叔叔是谁啊?”墙壁间的声音忽然从辛乔靠着的地方流出来。

    辛乔掩耳盗铃似的捂住反手捂住墙面,眼珠往两边瞟了一眼。

    景忱和风言烁没有反应。

    他们似乎都听不见?

    辛乔侧耳贴上墙壁。

    那声音撒娇一样重复着几句话:

    “到底谁是我爸爸啊?”

    “算了算了,妈妈,我还想喝你的血。”

    “你好香哦。”

    “再给我一点嘛。”

    “给我嘛。”

    “给我。”

    “给我!!”

    海底巨兽被莫名刺激,刺耳的嘶吼响彻整片海域。

    海水破涌,倒卷翻腾。

    离辛乔最近的风言烁与景忱第一时间应变,身形同步暴涨。

    风言烁奋力振翅,狂风裹挟巨浪直直竖起一道通天水墙;巨型狐兽衔住辛乔纵身跃出海面,随即收缩回常人大小,落在风言烁背上。

    海面上几十艘船壁垒分明地排成两大阵营,一侧是简深的人马。

    另一侧船只的桅杆上旗帜猎猎翻飞,打头那艘船头立着个一身纯黑西装的男人,周身气场沉敛凛冽,不染尘土。

    金发被海风肆意吹动,他唇角噙着浅笑,目光落到辛乔身上时,温和地轻轻颔首。

    是陵佑。

    粗.壮的巨型触.手接连从海底探出来,死死缠缚简深这边队伍的船体,接连掀翻好几艘。

    简深伫立在迎风处,神色平静,他铺开的精神力笼罩整片海域。

    身经百战的他并不会不忌惮陵佑的攻势。

    海底不断窜出的巨型触.手攻势凶猛难以抵挡,只有被简深精神力包裹护住的主船稳如磐石,其余不少小船扛不住冲击,被卷起来接连被掀翻坠入深海。

    “辛乔,我刚固定好稳定锚,咱们趁乱把这处污染源收掉。”

    鸣角鸮遮天蔽日俯冲而来,盘旋在风言烁身侧,凑到辛乔耳边低声提醒。

    收走?

    辛乔低头看向海面,起伏浪涛里露着半截惨白巨兽骨架。

    她一时犯难。

    又很快反应过来。

    她命嘟嘟潜入水下,变成巨型鲸鱼大口吞吸涌入的海水。

    它张开巨嘴,连带着裹挟污染物的海水、半截鲸鱼骨架污染源本体一并吞入腹中,随即退回辛乔的精神领域藏匿起来。

    忽然增加的重量压得风言烁身形一晃,他脚步不稳下坠,最终带着辛乔落在两方船队中央的船只上。

    陵佑与简深的船也同时靠拢过来。

    他们紧贴辛乔所在的船体,两人同时伸手攥住她的手臂。

    “宝贝,你认得这人?”

    “亲爱的,已经一天了,该回去参加订婚仪式了。”

    作者有话说:

    辛之卡比陵佑:我就是事业有成的男人简深:?在精神领域里睡觉突然看见泛洪水的小狼:啊?啥意思

    第80章

    在等待辛乔开口之前, 那些轻而易举便能卷起船只的触手自高空滑落,不满地垂在陵佑与简深之间,溅起一蓬蓬水花。

    飞溅的海水化作漫天细雨, 落了辛乔一身。

    她摇摇晃晃扶着船沿,胃里翻涌。

    嘟嘟吞下的巨型污染物在她精神领域里惊惶翻搅, 她只能竭力模拟这片海域的环境,试图安抚那个情绪失控的污染物。

    她此刻正站在一艘小小搜救艇上, 而陵佑与简深都已从队伍的中型战艇上下来, 各自乘着与她相同的小艇, 一左一右将她夹在当中。

    她忍得很辛苦, 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简深身后的战友如临大敌,纷纷释放出能在空中与海中作战的精神体, 与那些比船身还粗的触手缠斗在一起。

    “老大, 这东西皮上有一层硬壳, 先把嫂子弄走, 咱们换重武器。”

    “太吓人了,这什么玩意儿?那个……叫啥来着?哦对, 克苏鲁古神?”

    “是大王乌贼吧。”

    “可我们刚潜下去看过了,除了触手, 压根没见着身体的其他部分, 找不到弱点。”

    简深的耳麦里,队友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那在海中兴风作浪的东西,语气既兴奋又紧张。

    水花再次被触手高高扬起, 化作雨滴洒了辛乔一身,浇得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没好气地抹了一把脸,骂道:

    “小谷?你人来疯是吧?弄得我一身水!”

    所有触手的动作霎时顿住。

    一截刚攀上简深船边的触手也僵在原地, 不再推船,只是触尖软塌塌地垂在简深腿侧的船舷上,像个被家长训斥后不知所措的孩子。

    “对不起,辛辛。”

    “辛辛,你昨天在做什么呀?”

    “考完了,为什么没有回家呢?”

    “辛辛?”

    “辛辛,辛辛,辛辛……辛辛!”

    “辛辛,我又在想你。”

    那触手迅速松开简深的船。

    海面上所有触支疯狂收缩变小,朝辛乔涌来,缠住她的小腿、手臂与腰肢,还扭捏地蹭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腻乎乎地贴着每一处可触碰的皮肤。

    触尖带着讨好的意味摩挲她的手腕与颈侧,像一只宠物在求取关注。

    简深身后原本在缓慢靠近的队伍,一听到从简深耳麦里传出的、那些触手冲着辛乔撒娇般的话语,整齐划一地退开了好几百米。

    跟别的队伍起冲突,跟首都城来的哨兵们动手,那是利益之争,是政.治.正确,是抛头颅洒热血。

    但卷进外区实力排名前几的哨兵,也就是简深,与他老婆的情感纠纷。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等辛乔不在场的时候,简深肯定会一个一个找他们算账。

    简深在队里的日常,除了打怪,不外乎三种:

    想老婆。

    给老婆赚钱。

    和莫名其妙的抓小三。

    具体表现就是,他每次把辛乔拉进家属群后,但凡有人偷偷加她好友,简深必定逐个排查对方的好友圈。

    只要发现是单身者来加的——格杀勿论。

    战友们果断停下对触手的攻击,又往后撤了数步。

    因为这触手,怎么看都像是简深家的人外小三。

    哦,原来是家事啊。

    那没事了。

    “老大,任务里不包括打小三小四吧。”有八卦的跃跃欲试。

    “那污染物不见了。”也有踏实干事的事业批,一心记挂着海面下的状况。

    “对啊,准是这群城里人私吞了。”还有阴谋论爱好者,义愤填膺。

    辛乔捂着嘴,小指头微翘,冲着简深疯狂使眼色。

    “你们先回去,我来交涉。”简深冷静吩咐。

    “哦哦好的。”

    简深是这群人里最有文化的。

    专业的事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他的小弟们听到命令后迅速撤离,奔赴下一场任务赚钱去了。

    而简深不负众望。

    第一句就直奔主题地问陵佑:“我知道你,大老板来着,抓着辛乔做什么,帮你外甥插足别人的家庭吗。”

    第一次知道小谷是个富二代的时候。

    简深也是意料之外但又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意外的是辛乔随手一捡还真捡到她最喜欢的有钱人了。

    情理之中的是,要不是家里条件不错,这小谷怎么会是那种心眼子特多的虚假傻白甜呢。

    陵佑在一边观察许久,他松开辛乔的手臂,眼神在简深与辛乔身上打量。

    “原来你就是简深?”

    在景忱告诉他,辛乔过去因为在福利院无依无靠、急需强大的哨兵保护而与人登记过拟证程序之前。

    简深的资料就已经被送到陵佑的办公桌上了。

    这个简深,确实是个手段的男人,能让景忱在情感问题上也忌惮了这么多年。

    陵佑连乙姜的事都查得七七八八,自然也将他们三人的过往关系摸了个透。

    他不是时竞珩那种满眼写着相信爱情、相信爱人、从不调查对方底细的单纯小少爷。

    既然辛乔就是那个注定要与他产生情感联结的向导。

    他就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而陵佑也知道,辛乔是个极有爱心的向导。

    她自然是舍弃不了那个照顾了她这么多年的男人。

    可如果。

    是和简温比呢?

    陵佑抬起自己戴着几枚金属戒指的手,举到眼前。

    红色的眸子在正午的强光下颜色变得浅淡,褪去那抹血色般的红之后,浅淡的瞳孔和小谷那双漆黑的眼睛一样,没有高光,也没有情绪。

    就像能把人吞噬进去。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举在下巴处的两根手指似在摩挲着什么,辛乔望过来时,他交错着指尖,露出指间夹着的东西。

    他想,辛乔已经离开一天多了。

    这一天里,她在做什么?

    辛乔从偏向简深的角度猛然反转,朝着陵佑的方向扑了过去,带得船只也向着他这边晃动。

    简深的眼睛也跳了跳,往他手上看去。

    陵佑手指中,是一节人类的指骨。

    上面混着泥土与腐蚀后的斑驳痕迹。

    但是却被人擦得很干净。

    辛乔将它从福利院外的土地下挖出来,就是想警示自己,不要忘记来首都城的目的。

    陵佑竟然……

    “亲爱的,你那天给我发消息说,想回酒店喂鸡。”

    辛乔去考试的前一天早上,就是用这个借口给陵佑发消息,以此为由要离开珀西瓦尔家的主宅。

    “我很担心你的小鸡,就帮你去喂了。”

    陵佑顿了顿,瞳孔从指骨上挪开。

    先是落在辛乔湿漉漉的头发上,又慢慢移到她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里。

    “结果,在你的桌子上,发现了这个。”

    他转动着那节指骨,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在向辛乔展示一颗稀世钻石。

    指骨关节处的凹槽被辛乔抚摸过无数次,早已磨得光滑温润,此刻在阳光下折出一束细碎的光,直直刺进辛乔眼底。

    刺痛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还回去吗?”

    陵佑轻声问。

    辛乔垂下头,喉间卡了两下。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得。

    “砰——”

    陵佑身下的船身忽然下沉。

    杜宾犬跳上后方,踩住黑蛇的尾巴,与它互相撕咬。

    陵佑不紧不慢地收起那截指骨,捏在掌心,头也不回地对上简深的目光。

    “那是谁的骨头?”

    简深眸中怒意灼灼燃烧。

    多多的身躯被鳞片卷起,简深的精神力一瞬间膨胀至整片海域,空中的风言烁与斐南也察觉到不对劲,开始压低高度降落。

    辛乔伸手抓住陵佑的手臂:“你放开多多。”

    “还有,别动我的私人物品。我们现在还没订婚,就算以后结了婚,没经过我允许,也不能随便进我的房间。”

    她踩住自己这艘船的船沿,上半身往前凑向陵佑,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说。

    话刚说完,简深伸手将她拉了回去。

    两艘并排漂浮的船又往简深那边靠近了几分。

    多多的体型比花卷小一圈,它咧开嘴,尖利的牙死死啃咬着花卷身上的鳞片。

    现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NL的选拔规则,你还记得吧?”陵佑身后的花卷松开多多,蛇身缠上自家主人,顺着肩头探出来,对着简深缓慢吞吐着蛇信。

    “通过考核的人,能进总统府各部门基层实习。”

    “但能不能正式留下来,必须要有推荐人。”

    “想加入NL也是一样,没人举荐,你的NL面试通知,是发不下来的。”

    他点醒辛乔,首都城才有更好的出路等着她。

    “我知道的。”

    可辛乔相信,NL的成员之一,风言烁会推荐她的。

    “既然明白,亲爱的,再不抓紧时间回去,相关规则随时可能调整。”

    陵佑言语间带着催促。

    他也在暗示辛乔。

    作为五大家主的他,还是规则制定人。

    他不愿辛乔跟简深耗在一起太久。

    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为了让辛乔回来,去提议修改NL的加入要求。

    辛乔白了陵佑一眼。

    她本来就打算动身返程的,可被他这么一说,反倒像是自己是被逼着走的,心里有点不爽。

    同时她也察觉到,陵佑藏不住的急躁。

    明明有更平和的方式沟通,他偏偏要把场面弄得这么极端。

    辛乔直接跳去陵佑那艘船上,握住他垂着的手,在他分神时,抢回那截指骨扔回给简深。

    “把她好好埋回去,简深。”

    简深接住指骨,怔怔盯着手心。

    他心里最恼火的,是有人拿简温要挟辛乔。

    “我已经想好怎么做了,我要回首都城待一阵子。”辛乔柔声说道。

    简深猜不透她的打算,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跟着一同过去。

    能解决一个时竞珩,就能应付第二个、第三个,再多的麻烦他都扛得住。

    “辛乔!”

    “嫂子!”

    “辛辛。”

    三道声音同时从上空传来。

    景忱脱离污染源本体后最先恢复人形,目光落在简深身上。

    眼下没有缓和对峙气氛的余地。

    船下海浪不断翻涌。

    辛乔起初以为是小谷在闹动静,转头才看见,触手只是安静缠在自己身上,一点声响都没有再发出过。

    海域中央的光亮一点点消退,海底翻涌着潮水,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炸开。

    “污染源本体消失了,这片海底正在坍塌,必须有人留下来善后处理。”

    景忱走到辛乔身前,视线却始终锁在简深身上。

    在场除了辛乔,没人愿意让简深跟着一同前往首都城,所有人都在等他做出选择。

    污染源溃散后,整片海域生态已经受损,残留的污染物质会大面积扩散,再不下去压制管控,这片海很快会变成毫无生机的死域。

    “你留下来,这本就是你的职责。”

    辛乔望向彻底失去光亮的海面。

    水底正不断翻涌着橙黄色污浊的雾气。

    她伸手探出窗外,将掌心完整放进那边的简深手里:“处理完这边,就来首都找我。”

    “我不会出事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朝他露出一抹浅笑。

    “我跟你保证过,不会抛弃你。”

    这话,她已经跟简深说了无数次。

    简深闭了闭眼,用眼神与景忱交流。

    这里面他也只相信景忱,短时间内不会伤害辛乔。

    等简深潜入海底,辛乔跟着陵佑回到了他停靠在一圈战艇中心的豪华邮轮上。

    陵佑搂着辛乔站在甲板尽头,他知道在场的几个哨兵都会为了维护辛乔,把他排置在外,不会告诉他事情的经过,所以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几人看着靠在甲板边缘吹风的斐南,辛乔已经向09投诉了斐南,并且让风言烁和景忱在后面随了几句评论。

    “哦,不欢迎我吗?那我自己飞回去。”

    斐南察觉到风言烁正幸灾乐祸地看自己,倒也没放在心上。

    他干脆化身为一只猫头鹰,在半空中盘旋几圈,说什么也不肯落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惬意的懒散:“我发现这样待着挺舒服的。”

    “我也在这儿吹吹风。”风言烁看辛乔辛乔不太好,只是贴着她站,同她一起欣赏海域的风景。

    “……”

    陵佑站在辛乔身侧,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辛乔猜不透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只是安静扶着栏杆低头望着海面,手指握着冰凉的金属扶手,一点和他交谈的念头都没有。

    陵佑没有上前打扰,主动退开给她留足独处空间。

    人已经平安回到船上,他悬着的心也算落了地。

    他拉住正要凑到辛乔身边的小谷:“过来。”

    邮轮还未启航,他站在远离辛乔那侧的甲板边缘,朝海面抬了抬下巴:“你守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她不会因为你留下,不会因为你回我们家,也不会因为你守着就多看你一眼。”

    “你不如先消失几天,等她真正想你了,再来见她。”

    陵佑也心烦意乱。

    “你就是黏得太紧,她才觉得你烦。”

    小谷侧过头,往深蓝色的海面望了一眼,神情平静得很,并没有因陵佑的话而泛起波澜。

    “辛辛从来没有嫌过我烦。”他声音很低,“反而是舅舅做的那些事,才会让辛辛讨厌。”

    他不认同陵佑关于辛乔嫌他黏人的说法。

    但他也承认,消失几天这个建议,未尝不可。

    他给辛乔留了条消息,便无声无息地潜入水中,去给简深搭把手。

    当然,他留给辛乔的话,可是出卖了陵佑一把。

    目送安旻幻的身影没入海面,刚回来的景忱拿着房卡正打算进内舱,经过陵佑身边时,顿住了脚步。

    “原来你也没把握辛乔会跟你回首都城。”

    景忱发梢还在滴水,衣襟湿透,模样狼狈,可话语里却头一次带上了压过陵佑的气势。

    “你拿了简温的骨头,又用NL的事威胁她。”

    景忱先前和风言烁虽然隔得远,可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陵佑和简深你来我往地针锋相对,他一次次抛出条件步步施压。

    这位家主放不下身段好好跟辛乔沟通。

    他也知道,辛乔还并不喜欢他。

    他不肯低头软声劝她跟自己走,只会一味用强硬的方式逼迫。

    这么做,只会一点点把辛乔推得越来越远。

    “就算你强行把她带回去又能如何?只有我守在她身边,才能让她踏实安心。”景忱露出一个笑容,对着陵佑说道。

    刚才辛乔登船的时候,久久望着海面迟疑不前,是景忱牵住她的手,她才终于抬脚走上甲板。

    陵佑表现得并不在意。

    等人渐渐散尽了。

    他倚在内舱门边的阴影里,目光落在辛乔的背影上,一直望到夜幕彻底垂落下来。

    这一夜,辛乔怎么也睡不着。

    她缩在被子里,侧躺着,指尖拨着光枢的屏幕,里面放着一部动画片。

    房门被推开时,她只随意瞥了一眼,连问的力气都懒得使。

    这艘船上每一寸空间都属于陵佑。

    她就算问他为什么进来,也不过是自找不快。

    更何况,这个点,她真的累了。

    陵佑在她床边坐下。

    她能感到头顶那道目光灼热而沉静,停驻了许久,可她始终没抬头,只当没察觉,继续盯着屏幕里的画面。

    陵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从她手里轻轻抽出光枢,替她举高了些:“这样看对眼睛不好。”

    “我视力本来就不太好。”

    “那就继续看吧。”他顿了顿,又把光枢放低回去。

    “这部动画片,我没太看明白。”

    “你也去看了?”辛乔挺惊讶。

    “嗯。为什么主角是一群没有宿主的精神体?它们从哪来的,又为什么像是完全脱离了人类,独自生活?”陵佑摸着她的额头,把她的头发都撩回去,轻轻吻了吻。

    告诉她:“精神体如果没有人类依附,会消散的。”

    辛乔摇头:“不知道。这部动画已经停更好久了,网传作者也不知道该怎么圆下去。那些精神体到底来自哪里,又是怎么和人类产生连接的,没人知道。”

    “这样啊。”

    “嗯。”

    陵佑靠在辛乔床边,静静看着她终于撑不住倦意,放下了光枢。

    等她呼吸渐渐均匀,整个人蜷进被子里睡熟了,他才俯身替她把被角掖好,又轻手轻脚地熄了灯,在门边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未婚妻不愿理他,那他便等。

    等她明天气消了些、心情好一些,他再来试一回。

    ……

    “辛乔!辛乔!”

    “你干什么了?你精神领域里的海域突然扩张了一大片,还多出一头鲸鱼!”

    辛乔正躺在精神领域的沙滩上,时竞珩坐在她身旁,将她扶起来。

    她眼前那片海域,乍一看像巴船古的那片海,可细看之下,海水的颜色层次却浓淡各异,远不止一种蓝。

    是她让嘟嘟吞噬掉的尼希特海水。

    “这里面还窜出一条白鲸,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把它压住吗?”

    “还得是你啊。”辛乔闭了闭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懒赞许,“这是我做任务时候捡到的,先养着吧。”

    她换了睡衣,短袖下裸露的胳膊忽然蹭到一片毛茸茸的触感。

    睁开眼,腿边挨着一双毛茸茸的爪子。

    时竞珩和那几个哨兵一样,也变成了精神体的形态。

    辛乔仰起头,望向他高高抬起的吻部。

    察觉到她的视线,时竞珩温驯地低下头,用微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

    “你们好啊!”海水里突然冒出一头近十米长的巨大白鲸,它翻了个身跃起,看见时竞珩,兴冲冲地问,“妈妈,我的爸爸又换人了吗?”

    “什么鬼?”时竞珩环住辛乔,轻轻叼起她,让她面朝地面,四肢悬空晃荡着。

    “我不是鬼,我叫京京。”

    “这里好舒服呀,妈妈,我要永远待在你这里。”

    “那可不行。”时竞珩一张口说话,辛乔便掉了下去。

    他赶紧用爪子接住。

    辛乔在他掌心里滚了一圈,无语地扯了扯他腿上的细毛。

    “你从哪来的。”时竞珩用爪子扶稳辛乔,低头舔了舔她散乱的头发。

    “唔……”

    “唔,忘啦。”

    “妈妈,让我舔舔你的手指嘛。”

    京京庞大的身躯借着浪势冲上沙滩,恰好停在侧坐着的辛乔身旁。

    它张开嘴,咬住辛乔的胳膊。

    “辛乔!”时竞珩咬住她,把她往外拖。

    “好了,你可以去死了。”他龇着牙,冲着京京低吼。

    “嗷,不要不要,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来自尼伯龙根。”京京像是搁浅了,趴在沙滩边甩着尾巴,进退不得。

    “……”

    “咦,尼伯龙根不是‘芬尼尔’的故乡吗?”听见这个地名,辛乔眼底微微一亮。

    她在脑子里翻找了半天,总算记起芬尼尔这个名字的出处。

    那是几百年前人类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

    “你知道的还挺多。”时竞珩夸了她一句,那些神话典籍他也读过。

    尼伯龙根和芬尼尔出自同一套远古神话,那是传说里亡魂长眠的国度。

    又叫雾之国。

    所有流离失所的魂魄,都会在那里以独有的形态存续。

    他没管还搁浅在沙滩上的京京,带着辛乔闪身进了林间,把人放在一棵大树根部,隔着轻薄睡衣,鼻尖拱着她的胸口。

    京京还在不停甩动巨大尾鳍,大声追问:“爸爸妈妈你们在做什么?”

    “别乱叫,不许喊我爸爸,也别叫辛乔妈妈。”

    “不要,所有人里面就你最像我爸爸。”京京自顾自摆着身子,“别的生灵样子都怪怪的,只有你和我印象里的爸爸一模一样。”

    时竞珩支棱起两只兽耳,直接叼起辛乔,场景一转,两人落在从前福利院的床上。

    “这两天都做了什么,见过谁、吃了什么,有没有碰到有意思的事?”时竞珩压着她甩尾巴,绿眸亮起兴奋的光。

    “别舔我。”

    他不听。

    “那你缩小一点。”辛乔妥协了一半。

    “辛乔,现在没法变小。”

    “这体型已经算小的了。”

    “为了稳住这片海域的海水,我耗损了大量精神力,暂时变不回人形。”

    时竞珩这样还是有两米多高。

    “那也不行,时竞珩,你总得有分寸。”

    “不用害怕。”

    “跟怕不怕没关系,是你的体型实在太夸张了。”辛乔抬手在他身侧比划了一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现在这么大一只,你觉得我……”

    “我觉得你吃得下啊。”时竞珩一旦不好意思的时候,眼睛就会乱瞟。

    “你!”

    “你一点也不心疼我!”辛乔裹着被子钻了进去,把时竞珩隔绝在外,只留下几戳翘起的头发。

    “我没有!”

    “我觉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清楚京京是什么东西吧。”辛乔提议。

    “在这里想不出来的,你要是没有看过相关资料,精神领域里也不会有。”时竞珩拧得很清。

    “可恶啊。”

    还是书读少了。

    “那我变不回人形了怎么办?”时竞珩终于安静了不少,交叠着爪子趴了下来。

    “是因为这个京京吧。辛乔,做人不能那么保守。”他垂下鼻尖,把下巴放在她拱起的身子上。

    “辛乔,如果我一辈子变成狼人你还爱我吗?”

    “……”

    “我的建议是,等你出去了我们再做。”辛乔无奈。

    “出去了用这个形态你会更害怕的。”时竞珩理好她的头发。

    “就一定要一直做做做吗大少爷?!”

    怎么这么难沟通啊。

    “我要肾虚了。”辛乔眼睛露出来眨巴着。

    “怎么会,都说了在精神领域里不影响的。”时竞珩歪着头,“就是因为在精神领域里才能好好放纵的。”

    “而且啊……”他神情突然变得严肃,“用这个形态的话,这是我毕生的愿望。”

    “你前几天不是和我说你想当局长吗?”辛乔掀开被子,摁着他放在她身边的爪子。

    “……”

    那时候,风言烁和时竞珩一个在外面,一个在精神领域里。

    伤风败俗啊……

    她说要聊聊人生理想,时竞珩的确是很认真在聊。

    但也没停过。

    “原来你那时候在听啊,我以为你没有精力听了。”他坏笑。

    “不是要肾虚了吗?”

    时竞珩当时本来不想多说废话的,是辛乔非要扯点别的,用来分散注意力。

    他只好停下动作,把她放平在草地上,手掌贴着她的小腹,顺手撩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他认真跟辛乔说,自己不打算接手奥兰索夫家的家业,也不想进总统府。

    他想留在哨塔行动局。

    那是四大基地统一的官方执行部门,一直夹在五大家族和总统府中间,位置很尴尬,权力常年被世家挤压、削弱,过得很被动。

    有他加入的话,会好很多。

    在时竞珩看来,觉醒者就该做觉醒者该做的工作。

    辛乔点了点他的鼻子,说他很有梦想,但转眼一想:“时竞珩,哨塔行动局的最高职位是什么呢?”

    “局长吧。”

    “别啊!”辛乔眯起眼睛大叫。

    “为什么。”

    “部长理事长什么的听着都还好。”辛乔忍不住想笑,“可是,局长……听起来像老了四十岁啊,时竞珩。”

    “……”

    辛乔忘了时竞珩是什么反应了。

    好像是高兴得脸都绿了。

    她其实也认真想过自己的未来。

    她从来没有定过死目标,以前只是说想把自己这辈子写成一本完整的传记。

    可一旦进了NL、进了总统府任职,基本就是一辈子钉死在岗位上,一成不变。

    那样的人生写出来也太单调了。

    唉……

    等回到首都城后。

    辛乔拿着NL的面试档案,跟陵佑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动身前往面试地点。

    路上她回头看了好几眼,反反复复确认。

    陵佑确实没有派人跟着她。

    她能拿到这次面试机会,是因为推荐人是法尔瑟和风言烁。

    法尔瑟在看完她的考核成绩后,主动提出为她举荐,说他是因为辛乔才鼓起勇气去竞选部长的。

    此前总统府本就对他有意,但他一直畏缩犹豫,差点错失名额。

    他把这份改变全归功于辛乔,还答应等她正式入职NL后,要带她出去放松一趟。

    辛乔抬手关掉光枢屏幕,走在首都城街道边。快到隆冬里宫的面试地点时,前方忽然堵住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身后还跟着好几片黑衣人。

    辛乔后退几步,回过头。

    身后也围了一圈黑衣人。

    再转回去时,布兰纳德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眼睛通红的时凛。

    “辛乔,小珩是不是在你那边?你能不能帮忙劝劝他?”时凛向前探了一步,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憔悴。

    布兰纳德倒没那么着急,他看着辛乔,神情依旧冷硬。

    “时凛,直接把这个小野种抓走,让小珩把她标记了。”

    作者有话说:

    打出简深是他们之中最有文化的人这句话后,笑了十分钟才敢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