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因为……”辛乔舔了舔下嘴唇, 舌尖抵在虎牙钉上酝酿了好一会儿,抬眼用手指捏着简深的鼻梁。
摸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现在的脸。
嫌弃地搓搓手指。
“你不知道吗?一看就知道你没好好读书,不知道这几个家主的权力有多大吧。我想进入总统府, 想往上再走几步。”
她躺靠在沙发上,压着声线, 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简深手指在她膝盖上蹭了蹭,她也像没发现似的, 还是碎碎念着:“我又不是你, 我比你有上进心多了。”
“还在生气啊?”他捏了捏她的脸, 手指刮了刮她皮肤有些干的眼下部位。
“好想咬你。”
他抵着她, 嗓音带着浅浅的无奈与纵容。
他本想先好好安慰她,手贴着她的大腿划过。
可辛乔嘴上不饶人:“说实话, 你每次闹别扭就玩消失, 一句话都不留, 真的特别幼稚。”
“那你呢, 不高兴就说要分手,然后在我没同意的时候就去找其他男人, 有问过我的意见?”
简深加了根手指,听到辛乔说着别扭的话时, 就将她推回到椅子上靠着。
不愿把时间都放在争吵上, 看辛乔侧着头,头纱被蹭到上方落在额头上,头发也有好几根因为静电又飘到了脸上, 一身凌乱地在生闷气,简深叹了口气,还是不忍道:
“我都没怎么见过你哭。”
唯一一次崩溃大哭,是简温离开的时候。
剩下的那些零碎的眼泪, 全都无关痛痒。
比如什么被门夹到脚趾、喝醉时想起小时候珍藏的牛奶过期没喝给浪费了、或是在床上被折腾得受不住时被逼出来的。
除此之外,他真的很少见到辛乔流泪。
最开始他们并不算熟悉。
辛乔来福利院的那年,简深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十年。
两人第一次产生交集是在课堂上。
简深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玩光枢,视力不好的辛乔坐在第一排,也举着书本在偷偷玩。
结果两个人运气极差,双双被老师抓包,罚站在教室门口。
也是那时候,辛乔主动跟他说了第一句话。
那时的辛乔个子小小的,低着头,指尖不停在屏幕上点击,还不忘小声拜托他帮自己望风,说她打完这一局就乖乖站好。
简深盯着她手残的操作看得入神,正准备开口嘲笑两句,结果转头就被折返回来的老师抓了个正着。
辛乔被打手心的时候,当着他的面怒骂了他一通。
简深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关他什么事?
懒得理她。
长得黑不拉几,干瘦得跟个棍子一样,脾气还挺大。
也是从那天开始,辛乔每次见到他,都要念叨他不靠谱,是个坑人的叛徒。
但他真的有那么不靠谱吗?
渐渐熟络起来,是后来一次,他们两个的光枢被老师没收了,辛乔故意假装去讲台上问问题,悄悄给简深递眼色,让他趁机溜进办公室,把两人的光枢偷偷拿了回来。
事成之后,她突然抱了他一下,直白地说他们两个人特别契合。
转机来得很快。
因为她俩一贯上课散漫,老师直接把简深的最后一排座位撤了。
而辛乔也总上课走神,老师觉得她坐在第一排是浪费资源。
辛乔索性直接问简深要不要凑一起做同桌,还能互相监督一下。
景忱没来的时候,一直只有她们两个坐在最中间被盯着听课。
成为同桌难免关系变得亲近,两人中午碰到一起还会拼桌吃饭。
简深最开始对辛乔有点好奇,就是在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看见她趁他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走了他碗里的鸡块塞进自己嘴里,还以为他没看见,假模假样地跟他讲冷笑话。
简深从没见过有人这么爱吃食堂那难吃的菜……
悄悄观察了她几天,简深好几次都看见福利院的几个小男孩故意欺负辛乔。
他们围上来抢她的帽子,还伸手扯她的耳朵捉弄她,一个两个还好,成群结队的辛乔就打不过了。
出手把那群捣蛋的男生全都赶跑之后,辛乔凑到他跟前,一脸神秘地告诉他,福利院的院草评选大赛中,她偷偷给他投了一票。
简深心里一阵无语。
他本来人气就够高,根本不缺她这一票好吗。
可说不清是为什么,自从他帮过她这一次之后,辛乔就天天黏着他,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不仅如此,她还主动给他买过东西。
两个人每个月的零花钱只有区区五十块,辛乔又是出了名的抠门,从来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却愿意花两块钱给他买饮料。
这把简深感动得要死……觉得辛乔这人能处。
大概十二岁那年的某一天,午后的教室安安静静,所有人都被老师逼着趴在桌上午睡。
阳光轻轻落下来,铺在辛乔的脸上。
简深静静看着她。
突然开窍了。
他发现辛乔长开变得好看了。
同时,他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辛乔可能对他有点意思吧。
反正他肯定和其他人不一样。
与此同时,他也反应过来,那几个总围着辛乔、故意欺负她的男生其实是在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力。
只是这件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告诉辛乔。
“你说得对,我们很契合。”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决定和她一辈子在一起了,两人第一次亲密相拥时,简深贴在她耳边,低声咬字,认真重复着当年她的那句话。
现在亦然。
而她从小对他就不设防。
哪怕像现在这样,被他分/开/腿圈在腰上,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十几岁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一天她突然问他,能不能陪她去马戏团训练。
“有大人摸我,我觉得不太舒服。”
简深记得自己当时心里一紧。
晚上陪她走回来的路上,他试探着问:“那我也摸你,你也那样讨厌吗?”
“不讨厌。”她又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今天看我表演了?你觉得咋样?之后经常和我一起来吧。”
见他没接话,以为他嫌麻烦,辛乔赶忙补了一句:“你可以免费看我表演啊,不觉得很赚吗?”
其实她就是想让他陪着一起。
她不主动提,他也会陪着一起的啊。
可他更想确定,辛乔内心的想法,她对他的看法。
“那我能随便摸你吗?”
他,会拥有特权吗?
“……”辛乔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她可能那时候才反应过来,她们之间那些亲密过头的行为,恐怕早已越过了寻常友情的边界了。
那天,简深从影子里看见辛乔的身形在原地停了很久。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
辛乔对他的依赖,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行吧,那没什么好说的了,赶紧去画画。”辛乔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房间里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她刚把婚纱打理妥当,简深就又扯下她的上衣,在布料能够盖住的皮肤上留下一整排牙印。
可惜此刻简深戴着一张能隔绝大部分温度的面具,辛乔估摸着,她就算抬手扇他一巴掌,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干脆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泄愤。
“快去干活,这单子不是你自己揽下来的?画不完你怎么走。我可不想看见你跟陵佑打起来。”
“我不会画画啊。”
简深说得理直气壮,脸色也算不上好看,手还按着辛乔的腿,让她配合自己。
“要是我们真动手,我们之中你帮谁啊?”
他的呼吸落在辛乔的额头上,带着一点怜惜,舌尖轻轻蹭过她的眼角。
他迫切地想确认,是不是还有别的有身份地位的男人,比如奥兰索夫家族那边,或是那些和她一同长大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分割了辛乔心中的位置。
辛乔念旧得很,十几年前的光枢都舍不得换掉。
只要谁在她心里留下过痕迹,她就会把对方划进自己人的圈子。
哪怕对方做得再过分,她也会考虑着包容一下。
简深有时候觉得辛乔像她养的那几只母鸡。
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她明明自己都还没长大,却总下意识觉得别人需要保护,主动凑上去护着。
脾气上来的时候也凶,喜欢到处啄人。
尤其是她领地之外的人。
但靠近的时候,身上又是暖乎乎的。
这些想法简深只敢藏在心底。
要是说出口,辛乔肯定会翻脸骂踹他惊悚地大喊:你才是母鸡!你是条笨狗!
“你们真闹起来,也是你不懂事,非要挑这种时候找事……嗯。”辛乔伸手攥住他的胳膊,剩下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她眯起眼睛看向简深。
这次他没有再用牙齿,只是用指尖反复摩挲。
听见不顺心的话,他表面装作无所谓,手上的力道却不收敛。
向上拉了拉婚纱,遮住该护住的部位。
她俯身推开简深,坐到沙发上整理裙摆。
可下一秒手腕就被他抓住,简深把她的手塞进自己衣领,按在胸口的肌肉上:“既然现在不想看见我的脸,不如换别的地方。”
“亲爱的主人。”
“……你又开始了是吗?”辛乔往下,在他那个点狠掐一把。
惹得简深眼皮直跳。
她笑嘻嘻地反击:“哟哟,你用这脸做这个表情特别幽默,我好想给你拍下来。”
“你拍吧,下次我们做/爱的时候你也让我拍一下。”
简深兴奋地回应。
“……”
“不会画的话,那你怎么交差?”
“画师不是在外面画吗?”简深抬手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果然,那个小助理才是陵佑请的画师本人。
辛乔没想到自己看人还挺准。
她扯开简深的领口。
他身上的肌肤比脸部白几分,还是那种和时竞珩不同,有点偏暖的白。
可能和他经常运动有关,气色看着挺不错的。
看来尼希特那边的事没对他有什么影响。
辛乔放心下来。
“走走走。”她从沙发上跳下,拉着简深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简深胸口就贴上了她的背,握住她的手,又把门锁上了。
“咋的,要做吗?”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刚刚还不够吗?”
“其实两根手指就够了,别放那么多。”
虽然他骨架没有时竞珩那么大,可是手指的灵活程度有点太过了。
“不做了,你心情不好。”
他揉了揉她的脸和头顶。
“时间也不太够,你刚刚睡着了,我就没打扰你。”他话音稍顿,语气拐了个弯,带着明显的酸意和阴阳怪气:“不过你现在养的宠物越来越多,能帮你的人也越来越多。我在不在你身边,好像也无所谓了。”
“宝宝,你没那么需要我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想了?”辛乔无奈,“都是你自己脑补。”
简深垂眸看着她,低声开口:“网上的舆论,你妈妈的事情,我都看见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从不像景忱那样追问。
辛乔不愿意提起的过往,他都只默默看着,不多问一句。
他只隐约知道,她小时候因为五大家族常年在边境挑起战乱、冲突不断,被迫辗转搬了很多次家,日子一直颠沛流离。
“网上那些言论,大部分是真的。”
辛乔坦然承认。
“还有一部分,是我用论坛的小号故意放出去的。”
简深眼底泛起一丝沉郁:“以前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也没必要。”
简安静静看着她,轻声试探:“这几天,是时竞珩家里的人找你麻烦了,对不对?”
辛乔没应声。
“是他爷爷,还是他妈妈?”
他清楚辛乔不会直白诉苦,只能一点点从各个角度试探,想挖出她偷偷难过、掉眼泪的真正原因。
“还是说,陵佑也对你做了什么?”
简深蹲在她腿边,抬手撩开她的裙摆,视线落在她大腿内侧那枚蛇形花纹上。
没有裙摆遮挡,也不再是昏暗背光的角度,整片花纹清晰地展露出来,边缘还带着未消的红肿,顺着腿根往上蔓延,半截被布料遮盖。
花纹最下方,还带着恶趣味刻上去的一串日期。
辛乔下意识抬手搓了搓皮肤,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帮我想办法弄掉。”
她揉着简深的发丝,在他情绪彻底失控之前,先冷静地开口:“我可是要进体制内工作的。”
“就算告诉陵佑我和你的关系,也没用。”
简深像去找时竞珩那样找陵佑是没有意义的。
时竞珩对辛乔的执念,更多是心理和情感上的占有,他想要的是独一无二、彼此唯一的爱意。
但陵佑不一样,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站在他身边的妻子。
他无所谓她的心意。
简深盯着那枚花纹,忽然提议:“要不然改成多多?”
辛乔:“……”
“你是因为这个,才偷偷哭的?”他仰头望着她。
“不止这个。”辛乔情绪慢慢沉下来。
还有被绑架那天的事。
她顿了顿,轻声开口:“他们当时想逼时竞珩的精神体,和嘟嘟……或者和我结/合。”
她刻意截断了刺耳的后半句,含糊带过重点:“你清楚嘟嘟的体质。他们想找到、掌控精神体和人类结合孕育新生命的关键。”
“后来呢?”
“我逃出来了。”辛乔声音微微发哑,“但是时竞珩的弟弟被留在里面了,一直被关着,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没听说他家里谁死了。”
“那就好。”
“那个东西,就是那条鲸鱼,在我精神领域里。它不是个污染物吗?为什么我感觉它更像个精神体呢?”
辛乔想起京京说的那些话,头有些疼。
“我也不清楚,在海里的时候,它只有一个骨架。”
“……”
问简深真的能分析出来吗?
“景忱应该知道。”
辛乔得出结论。
“哦?你又要去找景忱了。我也能查到。”
简深不太乐意求助景忱。
“他和小谷,好像都被陵佑控制着。”
辛乔打开光枢,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把陵佑宅子里的局部图纸画给简深看,她放大角落里被红圈圈出的部分:”小谷的房间在这个位置。我们得去问问景忱的房间,把他一起带走,我应该等两天就会离开这里。”
“这里是小谷家里。”简深抱着她的大腿,贴在她的皮肤上,“你的未婚夫,竟然是他舅舅。”
“这人怎么还跟自己外甥抢人呢?小谷不是一直喜欢你吗?”
他语气嫌弃。
“豪门真是可怕。”
“说来话长,有点抓马。”她推了推他,“我会和他说清楚的,你先去找景忱。”
“你让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我没让你离开宅子啊?”
“你和我一起去。”
“夫人,有需要帮忙的吗?”见天色已黑,侍女敲着门提醒辛乔,“理事长马上就要回来了。”
“有……唔!”
简深站起来,一手扣住辛乔的腰,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拽,尖锐的牙尖落在她清晰的下颌线上,留下一圈深浅分明的牙印。
他松开人,走向隔壁套房,回头时,指尖捏着一枚戒指。
是陵佑之前送给辛乔的那一枚。
“宝贝,手镯留给你,这个我先替你保管。”
另一边的房间里,小助理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地盯着面前正在绘制的肖像画。
辛乔走上前多看了两眼。
她实在算不上懂艺术,这幅画相比实拍照片,并没有还原出她本人的模样,颜色倒是很丰富。
“陵佑还有多久回来?”
侍女对她行了个礼,神色诡异地瞥了眼辛乔身上的简深。
“还有两个小时。”
居然还要等这么久,却已经开始催进度。
辛乔和简深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转头吩咐旁边待命的侍女,说自己想去陪小娜玩,希望画师可以把小娜也一并画进肖像里。
借口说完,她便带着简深离开主宅,在偌大的庄园里探查路线。
小谷住的独栋别墅大门紧闭,门外没有安排专人看守,只有珀西瓦尔家族专属的防护屏障拦着二人,无法靠近。
“小娜?”辛乔在朗庭里,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玩耍的小娜。
“这个点还不睡呀。”
她随便寒暄了一句。
“不知道。”小娜头也没抬,手里攥着一截柔软藤蔓,专心地编织花环。
等编好,她随手摘下椅子旁盛放的小花插进去,抬手递给辛乔。
“送给你,美女。”
“谢谢你,小美女。”辛乔接过戴上,“啊……对了,小安哥哥住在哪?”
“这边。”小娜抬手指向左侧。
“那景忱哥哥呢?”
“那边。”小娜指了下反方向,动作猛地一僵,似乎察觉到不对劲,迟疑地转过身,朝另一边远处随便指了个方向:“应该是那边吧。”
“好哦。”
找到景忱不算难事,难的是他们没法直接把人平安带走。
景忱的住所远离主宅,只有两层,没有像小谷那边一样架设全自动封锁防御,取而代之的是两名真人守卫守在正门。
辛乔与简深默契无声地上前,快速处理掉门口的守卫。
他们把昏迷的守卫拖到屋外偏僻的小树林捆牢,之后在屋内搜寻了将近半小时,终于在地下室找到了蜷缩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萌萌缩成巴掌大小的狐狸幼崽,紧紧挨着坐在铁栏内简易床下,靠着床边坐在地毯上脸色苍白的景忱。
陵佑直接把这间地下室改造成了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床边只有一扇窗户。
“你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简深没多想,在房里转了圈,啧啧地摇头。
景忱听声音认出了他,别过头看向窗外。
“不是,只有惹他生气、受罚的时候才会被关在这里。”
他轻声解释:“如果能自己顺利逃出去,在没有第二次激怒他之前,不会再被抓回来。”
“陵佑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实力比他强,做什么都无所谓;一旦落于下风,就没有任何话语权。”
“想要让他听你的,只能拿出实打实的筹码和本事。”他拉着辛乔坐在床边,“辛辛,所以以前我没办法去找你。”
“你……”辛乔表情有些尴尬。
和陵佑相处的这几天,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
“行了行了,先别忙着叙旧。”简深不耐烦地抬脚踹了一下景忱的小腿,看见对方顺势伸手揽住辛乔,把人拉开。
再靠着窗边朝外望去。
“简深,你先去把小谷救出来。”
辛乔指了指铁栏杆外侧。
“嘁……”
借机把简深支开。
等地下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景忱看向辛乔,语气认真:“明天一早,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我和法尔瑟会帮你争取一次补面试的机会,你当初本来就走完了正规报名考试流程。”
“但申请补面的话,罗姝会知道这件事,她要亲自对你进行面试,只要你能通过她那一关,后面就不会有阻碍。”
“罗姝?总统本人?这阵仗未免太大了。”
辛乔有点压力了。
“一直都是这样。所有大大小小的人事安排,她都必须亲自过手确认。一旦有事情绕开她,她就会觉得自己的实权被架空,转头把所有怒火发泄在我们身上。”
景忱缓缓眨了下眼,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长睫极慢极轻地颤动着,眼底压着一层久积的疲惫与无奈。
“你好心酸……里外都不好过日子。”
“辛苦你了。”
想起之前自己面对他时一腔愤慨的模样,辛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手肘,视线无处安放。
“还好。”
一缕单薄的月光从窗口漏进来,刚好落在二人之间,像一块狭小孤立的舞台。
“昨晚,对不起。”景忱忽然道歉。
“这不怪你,是陵佑做得太过分。”
他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臂,辛乔却下意识往旁边挪开,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这一整天下来,接连不断的亲密已经让辛乔身心都有些透支。
景忱怕她现在抵触这样的触碰,但转念又想到简深。
那人只要见到辛乔,一直都不懂收敛克制,热情得要命。
从景忱认识他俩开始,简深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个色/鬼。
他慢慢倾身靠近,唇瓣轻轻贴上辛乔的唇角。
彼此像是在默默兑现一段搁置了整整四年的约定。
“小忱,妈妈的嘴唇好亲吗?”
两人脸颊之间狭小的缝隙里,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陵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蹲在了他们中间,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定两片紧贴在一起的唇。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来迟了评论发三个突然发现大部分男主进展都很快简深十岁认识辛十二岁才和她熟悉,所以简单交代了下。看起来最熟悉的男主竟然攻略得最慢(?)真相竟然是……没开智(bushi)简深看辛:老婆是一只五颜六色,胸肌健硕的,温柔又彪悍的母鸡辛:?打咩哟……
第87章
辛乔本半跪在地毯上, 撑着身子的那条腿被陵佑逼近的气息惊得一软,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坐下去。
她转过身伸直手臂,将景忱护在身后。
两人一如当年在救助站里、作为觉醒者身份暴露时的那副模样。
景忱不愿被她这样挡着, 他手心落在她肩头捏了捏,像在安抚着说没事。
陵佑在一旁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两人受惊似的靠成一团, 辛乔更是圆睁着眼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虚张声势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他觉得有趣。
窗外月光斜切进来, 将陵佑修长的影子从辛乔身上折向墙壁。
很像动画片里反派尚未登场, 墙面上先一步投下龇着獠牙的狰狞轮廓。
“搞得我像个恶人一样干什么呢?”他笑了一声。
陵佑收养景忱的那一年, 这孩子伪装得很完美。
他像一只受尽磋磨的幼犬,刻意复刻出和陵佑如出一辙的清冷孤绝, 伪装成与他同类的人。
在无数争抢收养名额的孩子里, 凭着狠戾与隐忍厮杀到底, 最终脱颖而出。
陵佑望着他藏不住的野心与韧劲, 看见了年少流离时的自己。
后来他才知道,福利院那种破烂地方, 景忱居然还有过几个玩伴。
陵佑站在窗前想这件事的时候,月光也是这样照在他房间的桌上。
真不公平。
凭什么呢?
他来到首都城之前, 身边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玩伴。
从泥泞里爬出来, 从拳头和冷眼里熬过来的那些年只有自己。
这几个人之间那点黏糊糊的情谊,能撑多久呢?
只可惜,她们之中的这个小女孩, 马上就是他的了。
“亲爱的,先回去睡觉吧。”
床边的窗户恰到好处的飘进一缕晚风。
陵佑高挺的鼻梁将脸颊一侧放进黑暗里。
“带着小娜一起,怎么样?”
他俯下身,肩头滑落的发丝蹭过辛乔的侧脸, 痒意漫过肌肤,最后化作一阵令人不安的毛骨悚然。
“我发现你很喜欢小娜这个孩子。”他的嗓音压得很低,“让她和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是不是很像一家三口?”
直到他说完这句话,辛乔才侧过头,看见围栏外的侍女正抱着熟睡的小娜,小姑娘安安静静窝在对方怀里,睡得很沉。
她想起刚才路上的一幕。
小娜慌慌张张指了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被她和简深当场识破。
当时简深转身离开前,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宝贝,这陵佑都有孩子了,你还跟他纠缠不清干什么?”
“你……”
辛乔心头一滞。
她真想说陵佑的强迫症已经严重到该接受心理干预的地步。
总是随便找一个孩子,偏执地拼凑出完整的一家三口,自导自演这场荒唐的过家家。
可没等她吐出半个字,身后的景忱收紧手指,指尖掐进她的皮肉。
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堵死了辛乔要说出口的话。
一旁的萌萌绷紧身子,龇着牙死死咬住陵佑的裤脚,不肯松口。
“很好亲。”
景忱声音冷硬偏执地回复陵佑刚刚的问话。
“不止是亲,她身上的每一处我都一清二楚。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景忱!”辛乔想拍他的嘴巴。
景忱躲开辛乔的手:“你今天如果不彻底解决我、彻底除掉我,日后你不在的时候,家里的侍女随时会在各个角落,撞见我和你老婆做亲密的事。”
辛乔扯着他的衣袖:“我有答应你吗?”
景忱盖住她的手背,声音带着底气看向陵佑:“你忘了我在哪个部门任职?”
除此之外,他和风言家的小少爷私交极好。
那个家族最擅长操控舆论、管控社交平台舆情,手里握着成熟的营销造势手段。
豪门之间的风流秘闻,无论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最能引爆热度、引得全城热议的八卦。
“你要是不在乎珀西瓦尔家族的口碑名声,就继续这样吧。”景忱很少发脾气,说话也总是不急不躁。
辛乔无奈扯了扯他的衣角,试图制止他。
他却步步紧逼,语气挑衅:“你想让我喊她妈妈,是吧?可以啊。”
“只要你肯让妈妈跟我睡一张床——”
“景忱!你没完了是吧!”辛乔忍无可忍,抬手一拳砸过去,直接将人掀翻仰头倒在床边。
面对景忱带刺的挑衅,陵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对外界的流言蜚语更是毫不在意。
珀西瓦尔家族向来低调,和热度缠身、一举一动都会登上头条、成为联邦民众日常八卦谈资的奥兰索夫家族截然不同。
他甚至淡淡开口:“你倒是提醒我了。适当放出一些年轻人爱看的小道消息,倒是能给新产品造势。”
景忱半敛着眼帘。
短暂休整过后,萌萌彻底恢复力气,身躯突然暴涨膨胀开来,庞大的躯体几乎填满整个房间。
角落里,陵佑的精神体花卷探出脑袋,亮出尖牙,对着萌萌不断哈气对峙。
没等在场任何人反应过来,地下室冰冷的地面已经泛起湿痕。
水渍从辛乔的脚踝处飞速蔓延、扩散,顺着地面疯狂漫涌开来。
刺耳的尖叫声炸开。
抱着小娜的侍女吓得浑身一颤,踉跄着跌退到楼梯拐角。
湍急的水流冲击力极强。
硬生生将坚固的金属栏杆冲得扭曲变形、弯折错位,混乱瞬间席卷整间地下室。
陵佑攥住辛乔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侧眸冷冷睨向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边的景忱。
辛乔怕陵佑动手,几乎不假思索,她精神领域里蛰伏着的嘟嘟挣脱束缚,轰然现世,张口瞬间吞没景忱,将他彻底拽入精神图景深处。
几乎是同一秒,肆虐翻涌的水流尽数褪去。
房间恢复死寂。
……
辛乔抬手死死按住起伏剧烈的胸口,急促地大口喘息着,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将景忱吃下去了……
她,她的精神领域只容纳过别人的意识啊!
这咋整。
景忱的肉/体也被吞下,不知道他遭不遭得住。
但是要这都遭不住的话……
辛乔提前为他在心里烧了三炷香。
走好。
反正留在外面也可能被陵佑掐死。
“亲爱的,你真把孩子吞到肚子里去了。”
陵佑不知道脑子里是什么奇怪思路,轻飘飘抛出这么一句话。
一路被抱着,辛乔看天上的月亮都像一块油腻的肥肉,胃里翻涌着强烈的不适感,恶心不断往上冒。
“呕!”一踏进房间,浑身沉重的她立刻扑进卫生间,双手死死撑住冰凉的洗手台,把白天吃下的东西全都吐了干净。
身后传来陵佑平静的声音:“你很怕我伤害景忱?”
“比起另一个,那个简深,你跟谁的关系更好?”
辛乔缓着气息,趴在台子上含了口漱口水,声音虚弱:“都差不多。”
“你的精神体,把景忱吃掉了。”
陵佑又重复了一遍。
“没事,之前嘟嘟也这样吞过别的东西,对方只会困在我的精神领域里。”
“人类的肉/体和意识不能一概而论,还记得你参加的赛事吗?第一轮只有精神体进入精神图景,第三轮也是投入的意识。”他顿了顿,“你把景忱的身体也吞进去了,你想好怎么把他放出来了吗?”
“我不知道。”辛乔擦了擦嘴角,回过身,“这件事不奇怪吗?”
辛乔仔细回想,网络上从来没有检索到类似的案例。
要是时竞珩还在身边,至少还能找他问问。
“挺奇怪的。”陵佑逼近,眼睛在灯下很亮,“是我没有表现出足够惊讶吗?”
辛乔没有回答。
“等他出来我们再观察看看。万一他被你的小鲸鱼彻底消化了怎么办?”
辛乔不敢顺着这个画面往下想。
要是告诉简深,他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毫不客气地大笑几声。
“或者,在你肚子上划一刀,直接把他剖出来。”
“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喊你妈妈了。”
陵佑把她扶到浴缸边缘,天花板源源不断往下出水,很快将她浇得浑身湿透。
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她伸手想去扯开,水流又立刻把布料重新粘回来。
“你这是人话吗?”
辛乔摸着要渗入眼睛里的水流。
陵佑屈膝跪在她面前,抬手抬起她的手臂,耐心帮她褪去湿透的上衣。
随后双手环住她的后背,绕到身后解开剩余的纽扣。
但没有完全扯下来,让它就这样松松垮垮挂在辛乔肩上。
结合与时竞珩还有风言烁做过之后的情况,辛乔心里大致有数了。
她大概率和乙姜一样,本身很难受孕。
唯一有可能孕育孩子的途径,和嘟嘟脱不开关系。
当年乙姜也是如此。
一只迷路的独角鲸精神体,被迁徙途中的白鲸族群接纳。
上次法尔瑟来白塔授课时,辛乔重新看过那段记录视频,相关新闻甚至被官方当成精神体与自然界小动物友好相处的典型案例。
极少有人知晓,那群白鲸里,有一只属于辛乔生父。
正是这段特殊的共生经历,乙姜的精神体出现了受孕迹象。
没过多久,乙姜便怀上了辛乔。
彼时她的男友布兰纳德,一口咬定乙姜在外不忠。
乙姜性子刚烈,直言对方老婆孩子都有了,自己也没计较,凭什么反过来怀疑她。
直到现在,辛乔依旧不清楚自己和普通人究竟差别在哪。
乙姜说得含糊,只说某天在精神领域看见一团会说话、散发微光的小球,那团东西一直对着她喊妈妈。
乙姜没理会,直接把光球踹开了。
结果第二天就确认怀孕。
“我不想生小孩。”
辛乔失神地轻轻抚上自己小腹,陵佑的指尖也从她的胸口向下滑落。
和她的手重叠在一起,在肚脐边缘打转。
他握住她不安的手指,低头舔过她的指尖,俯身将脸颊贴在她的腹部,抬眼望向她:“没关系,以后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生。”
……
“啊?”辛乔垂着眼,透过胸前松垮潮湿的衣料看向他的头顶。
“时竞珩就是先筛选培育胚胎,再移入母体子宫。”
“可是……你的身体里根本没有可以孕育婴儿的地方啊。”
辛乔望着陵佑被衬衫挡住的腹部。
他今天一身松弛休闲的打扮,外套早已褪到一旁,内层的衣料被她抓出深深一道褶皱。
辛乔腿间纹着的那条小蛇,此刻仿佛活了过来,自顾自地探索。
“这么说,你在认真考虑?”
陵佑还在思考孩子的事。
只不过辛乔也不想养孩子罢了:“我只是单纯好奇。”
“你的好奇心还真是旺盛。”
“明明是你先提起来的。”
这男人一旦啊,事业稳定、到了一定年纪,脑子里就只剩下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件事。
“你昨天跟我说过的那件事。”陵佑舔了舔水润的嘴唇,凑近靠着她的下巴,从颈侧往上舔去。
“哪件?”辛乔脑中嗡嗡一片。
这陵佑比她还能三心二意。
就不能专心做吗?
“上次拍卖会的那个女孩。”
辛乔眯着的眼睛睁大看向天花板。
“她正在备考大学,不打算服役。我已经安排人送去推荐信,帮她申请院校。”
“……”
“算是我向你道歉。你是不是在生气,我当初冷眼旁观?”陵佑在她耳边,轻柔的安慰,“但类似的事情无处不在,受害者也不只有向导。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回到首都城之前,我一直在地下竞技场打工。”
“哦。”
辛乔也明白那种弱肉强食,遵循着丛林法则的底层世界。
“我还不像你们,有三个人可以互相扶持。”
陵佑的声音难得示弱起来,辛乔低下头,抱住他湿漉漉的头顶。
“但我有想坚持的事。”
辛乔并不想一直留在这里。
“我也有。”
陵佑阻止了她的话语。
这晚,辛乔陪着陵佑在庄园里的娱乐区玩了半夜的桌球。
辛乔告诉陵佑,自己曾经就是做这行的,而陵佑玩得也不赖。
就像他身上会带些首饰彰显过去的影子一样,他会玩的花样也挺多。
两人打了一会,假装在乡下一起做小混混聊了很多。聊着聊着,陵佑就把她放在桌上,抓着她的小腿,要在伪造的回忆留下他的痕迹。
结束后,辛乔和他坐在家中沙发上看着动画片,推开了他抱着她的胳膊:“我不打算护着所有人,但是我看见了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呀。”
“你那天还表现得那女孩的事和你也没关系一样。其实一直在担心人家。”陵佑和她相伴的时光并不算漫长,可关于她的每一处细节,他全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格外贪恋辛乔那份藏在别扭外壳之下的温柔与细心。
宅子里不少侍女私下议论,说辛乔不懂规矩,行事粗莽,说话也全无分寸。
恰恰是这份旁人看不惯的鲜活,成了陵佑在这座压抑死寂的宅邸里,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辛乔在这里陪了他整整三天。
陵佑推掉了全部公务,几乎把自己所有身份搁置,只想专心扮演她的丈夫。
这三天里,她纵容了他许多过分的请求。
时常一觉睡醒,陵佑正伏在她身上。
他们甚至尝试过从前和简深之间从未涉及过的方式。
宅邸里的侍女总私下议论她和景忱、小谷之间不清不楚。
每当陵佑听见这些流言,便会将她带到楼梯间,逼着她开口叫他老公。
最开始辛乔还下意识顾忌宅子里是否还有旁人。
她不是会羞于被人撞见的性格,只觉得这样别人也挺尴尬的。
但是呢……
谁也不想上班的时候随机看到老板在发.情吧。
对吧。
见她波澜不惊,陵佑反倒有些失落,老实告诉她,整栋宅子早就清走了所有人。
辛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甚至直接在他房里抽起了事/后烟。
“其实,你希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和正常人的生活,这个我很能理解。”
第三天夜里,辛乔站在窗边,随手将电子烟丢回柔软的床面,背对身后的陵佑说道。
陵佑从背后环住她的腰,鼻尖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吸取着她身上干净熟悉的气息。
“我应该很喜欢你。再试试,把你的精神触/手探进我的领域里。
“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但这不是你处心积虑设计、逼我和你结婚的理由。”
辛乔望向外窗的夜色,舌尖在牙上舔了一圈,酝酿好情绪,转过身面对着陵佑。
说完这句话,辛乔差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陵佑微微一怔,动作停下:“故意的?”
“决赛现场那次精神领域外溢,是你一手策划的。”辛乔一字一句,清晰地拆穿他。
“有天在餐厅,我撞上了人,陶瓷碎片划开了我的手指。那人的血早就粘在了碎片上吧,和我的伤口融在一起,借此,他趁我没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侵入我的精神领域动手脚。那是你的人吧。”
“你刻意把我的特殊能力暴露在布兰纳德面前,逼我走投无路,只能主动找上门,同意和你结婚。”
她语气坚定。
“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陵佑的身体变得有点僵硬:“你怎么知道的呢?”
“前几天,我和安旻幻接吻的时候,他悄悄告诉了我一点。”
辛乔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光枢屏幕,继续说道:“他本来早就发消息提醒我了,只是当时我的设备出了故障,我没能及时看到。”
“这些天他又发给我了一些。”
“所以呢?”陵佑的眼睛变得暗红。
“这里存着他发给我的证据。豪门风月八卦无关紧要,但你恶意操控赛事、暗中扩散违禁药物危害的证据一旦曝光,对你筹备的新产品会造成致命打击。”
辛乔正冷静细数他的算计。
只不过……
胸口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的精神领域里……
景忱?
她说不清为什么,将景忱吞入精神领域后,自己的意识反而被隔绝在外。
她完全不知道被困在她领域之中的景忱在暗中做什么。
强烈的眩晕铺天盖地袭来,眼前漆黑一片,辛乔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睡许久后再度醒来,耳边回荡着医生凝重的叮嘱。
“理事长……夫人的精神领域已出现了污染,得送回白塔。”
辛乔眼神空洞地望向头顶的床幔,满心茫然。
她原本的计划,是用陵佑操控赛事、蓄意设计她的证据逼他松口放人。
她从未碰过景忱给的药。
地下室那日,景忱偷偷塞给她的药粒,她出门便直接扔掉了。
自始至终,她都在用自己的节奏布局脱身。
现在啥情况啊。
她垂眼看了看掌心斑驳的痕迹,余光扫过床边的陵佑,索性将计就计,闭上眼睛,捂着被子小声啜泣。
看着辛乔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陵佑胸口也闷得发疼。
他最喜欢的辛乔,是站在赛场上眉眼张扬、意气风发的模样,是与朋友嬉笑打闹、怼得安旻幻哑口无言时灵动俏皮的模样。
“留在我身边,真的这么痛苦吗?”
又过了一天,辛乔始终闷闷不乐,到了晚上,陵佑也忍不住了,在她的要求下,扶着她去看窗下的花。
辛乔扯了扯嘴角:“这就是你对待妻子的方式?每天除了做/爱什么都不干。”
陵佑沉默,无从辩驳。
看他态度松懈了许多。
辛乔转过身在光枢中摁下了发送键。
下一秒,窗户轰然碎裂。
大片柔软洁白的羽毛轰然撞碎窗沿,夜露庞大的身躯从窗外降临。
它睫毛下玻璃珠似的瞳孔,盛满倾泻而下的月色。
“辛乔!”
风言烁一头纯白的短发探进来,捏住她的肩,待看清她脸色不好,松了松力道。
简深从另一侧利落翻窗而入。
他眼神警惕地扫过陵佑和闻声赶来的一众手下,随即快步上前揽住虚弱的辛乔,将她带上夜露宽阔的脊背。
“宝贝,还是我靠谱吧?”简深捏了捏她的脸。
“……”
辛乔蹲在夜露背上,望向房间里的陵佑。
她其实没什么把握。
风言烁和简深联手,未必打得过陵佑。
只是此刻,他并未释放精神力来对付她们。
看来,他应该要放手了。
陵佑抬手,制止了欲上前阻拦的手下,也按住了身边蓄势待发的精神体花卷。
他站在离床边很近的位置,再没有上前半步。
这一次,他无意强行困住她。
“辛乔,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月光给辛乔单薄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冷雾。她踩着柔软的白羽,对陵佑微笑:“等我哪天,打算找个人定下来的时候再考虑……”
她顿了顿:“不过,你的顺位会排在很后面。”
“那天晚上的事,你做得太过分了。”
“我用你解决了外出任务的事,又陪了你三天。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见陵佑眼神落寞,她又调侃道:“你该不会是真喜欢上我了吧?这才几天啊,你就沦陷了?”
“……”
“我走了。”
见他始终不回应,辛乔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夜露振开巨大的羽翼,带着三人迅速腾空而起。
身后珀西瓦尔家族的奢华庄园飞速缩小、渐行渐远。
远离了压抑封闭的宅邸,高空的风通透又清爽,比闭塞的庄园空气干净太多,辛乔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偌大的房间彻底归于沉寂,重新被浓重的暗色笼罩。
陵佑捡起床上辛乔随手留下的一朵小花,低头轻轻嗅了嗅残留的浅淡香气。
侍女小心翼翼走上前,低声询问:“理事长,夫人呢?”
“走了。”
“她……还会回来吗?”
陵佑指尖摩挲着花瓣:“会的。”
长久把她囚禁在牢笼里,困住她的自由、磨灭她的笑容,他们永远不会有未来。
不如暂且放手,让她出去。
对她,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唯有让她心甘情愿回头,她才算真正、彻底地属于他。
望着空荡荡、再无半点人气的房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没有半分留恋。
甚至把他排在所有人的最后。
还愿意相信景忱。
没过多久,手下匆匆来报,将陵佑的思绪带回来。
见他脸色不好,犹豫许久才开口:“理事长,奥兰索夫家的菲勒少爷前来拜访。”
陵佑眸色微动:“时竞珩?他的身体恢复好了?”
“你去转告他,夫人出门散心了,暂时不会回来。”
……
另一边,辛乔整个人软软栽进风言烁的精神体夜露蓬松温暖的羽毛里。
抬眼看见身前的人,她微微诧异:“你怎么也在这里呢?”
风言烁俯身,眼神变得温柔:“因为我,是个靠谱的成年男人。”
话音刚落,夜露便舒展巨大的双翼,像是主动佐证主人的话。
辛乔手蓬松的白羽里蹭了蹭,它庞大的身躯兴奋得晃悠了好几下。
“你终究还是选择离开他,抛弃他了。”风言烁轻笑一声,语气得意:“所以还是我最好,对不对?”
他抬手轻轻捧住辛乔的脸,低头落下一个浅吻。
“身上还是香香的,刚洗完澡没多久?”
他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不会是那个老男人亲手给你洗的澡吧?他也太闲了,我就说吧,这人没有一点自己的正事可做。”
“辛乔,选男人就得选我这种。对你很好,把你放在第一位,能陪你看动画片打游戏,战斗力强、基因好、成绩好、积分多、个子高、长得帅、有钱、精神体也很可爱的。”
“这啥东西,这么聒噪。”简深踩在夜露背上,对着它的羽毛搓了两下,“我最讨厌鸟了。”
“宝贝,你不觉得鸟都很烦吗?”他拉开风言烁,直接挡在他身前,俯身凑到辛乔面前。
风言烁眉头一皱,看向简深,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你又是谁?从哪冒出来的,什么时候认识我女朋友的?”
明明上周风言烁才和简深见过面,此刻却全然记不起来。
“宝贝??哦,我想起来了!你怎么还纠缠我家小美美!”
他突然大喊一声。
“什么时候是你家的了?她从小就是我家的。”简深勾起唇角,又改口,“不对,是我从小就是她家的。”
“行了,你们……”
看着辛乔脸色惨白、难得沉默寡言的模样,两人心里都不由得慌了神。
他们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她装出来的虚弱。
风言烁抬手贴上她的额头,试探她的温度:“很难受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景忱, 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东西带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如果你想在联邦拿到比陵佑更高的位置, 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只有握住了绝对的权力和地位,才能真正随心所欲”
辛乔的精神领域里, 京京正掀起巨浪,狼狈地躲避着萌萌从海岸上爆发出的精神力攻击。
而景忱耳边, 罗姝的叮嘱一遍遍回响。
她要的, 不止京京。
自总统府破解了精神体与人类深度绑定的秘密之后, 便开始四处搜寻像乙姜那样的特殊体质。
这些年, 各部门暗中角力,罗姝在景忱提出要为辛乔增加面试名额时, 便顺势递上了暗示。
如果他愿意把辛乔的精神体剥离出来供研究所用, 就能保他步步高升。
甚至……问鼎下一任总统之位。
脚下礁石的触感清晰硬朗, 景忱修长的身形立在海岸边。
他在此地挑起的混乱, 足以让辛乔陷入眩晕状态,好让陵佑误以为她只是病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抓住机会, 顺利离开。
多准备的药片被他扔进海里试了试水,京京身下的海水肉眼可见地变得浑浊。
景忱也不确定, 这会不会影响到现实中辛乔的身体让药效发作。
看来, 人类对觉醒者身体秘密的开发,也不过刚刚摸到门槛。
他正这么想着,天空中忽然探进一只巨大的手掌, 对着他的身躯,“啪”地一声,直接将他拍飞出去,重重摔进水里。
“景忱?!”那手五指弯曲, 抓着空气,活像动画片里女巫的恶爪。
紧接着又切换成竖起一根食指,指着刚从海里爬上来、捂着额头红印瘫坐在海滩上的景忱:“我就知道是你。”
“好恶心……我快吐了!”那指头捏住景忱的脑袋晃了两下。
“你是不是在耍什么坏心眼呢?我就知道,你又在坑我对不对,说吧,谁承诺你锦绣前程然后要以牺牲我为条件?”
“滚滚滚!”
手指对着景忱大喊大叫,竖起来中指。
“辛辛……”
“一点诱惑都经不住的讨厌男人。”辛乔骂他。
不知道她又脑补到什么程度了,景忱收回扬起的下巴,往前看着随着辛乔语气中的怒意掀起的海浪。
京京很快就忘了刚刚的插曲,正和嘟嘟双鳍牵在一起转圈圈。
在过去那些年,景忱鲜少和辛乔谈论心事。
他猜测过,在辛乔眼里,他大概永远是那个“好学生”,而简深才和她是一类人。
所以他们之间,总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可那几年,她又只能问他。
除了拉住他的手、让他想办法,她没有别的选择。
他也贪心地想就这样一直做她唯一的依靠。
“……”
“啊,萌萌。”天空中那只巨大的手掌落下来,掌心摁住萌萌的头顶。
萌萌比京京还大上一圈,却顺从地躺倒在地,翻出肚皮,冲她撒娇。
“真萌啊。”她帮萌萌捋了捋肚皮上的绒毛。
“怎么你们都是毛茸茸的呢?只有嘟嘟是滑滑的。”她扯了两根毛竖起来用不存在的眼睛看了看。
“嘟嘟也很好看。”景忱站起走到海边。
他纯白色的衬衫上沾了些沙砾,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清爽。
白皙修长的手指朝萌萌勾了勾,那庞然大物便乖乖翻过身,把脑袋递到辛乔手边,任由她揉搓。
“是吗?你第一次见它的时候,我举着给你看,你说看不到它的眼睛。”
她总爱指责他不会说点好听的哄她。
他其实知道她想听什么,但有时候看到她那副表情,就忍不住想捉弄她,想看她慌慌张张炸毛的样子。
简深刚跟他们熟起来那会儿,有个下午就是这样。
他神秘兮兮地搂着景忱,压低声音问他:“辛乔这样是不是很搞笑?”
景忱看着简深红着脸躲开辛乔踹过来的脚,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一本正经地小声告诉简深:“对,蛮搞笑的。你可以直接告诉她本人。她听了就会明白,其实这是你喜欢她的意思,会很害羞地亲你。”
那时他刚去福利院就考了第一名,简深看简温他们都天天夸他,觉得听好学生的准没错,就照做了。
结果那人顶着被揍出来的两个包来找他算账时。
他们以辛乔为中心的友情还没开始就断裂了。
长发被景忱束在脑后,他上挑的眼眸微眯,露出的那一抹紫色,像被海水浸透过的宝石,湿漉漉的。
“你记错了。”
他否认说过嘟嘟胖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这件事。
“京京是什么东西?”
辛乔话题总是转得猝不及防,刚和景忱活络了两下气氛,她就询问着他去往尼希特任务的原因。
“我刚刚问风言烁了,他说如果京京只是普通的污染物,不会让你去尼西特的。”
辛乔言之凿凿。
“然后呢,风言烁说,他问你了,你连他都不告诉,所以京京肯定有问题。”那只手食指和大拇指张开,组成一个八字形放在半空,像在思考问题,“我觉得,这听起来好废话。”
她得出结论。
“反正他说你连他都不告诉,所以你们已经绝交了。”
“哦,好的。”
景忱屈膝坐在海滩上,任由京京在海里翻滚着喊爸爸,始终面不改色。
“京京,你为什么见谁都喊爸爸呢,没骨气的东西。”辛乔忍不住嫌弃。
“哎,我不喜欢这个爸爸,他好内向。”
京京从海里翻涌出来,肚皮朝天,像条翻车鱼。
它长得和嘟嘟很像,区别在于嘟嘟是白鲸与独角鲸的混血,而京京是正常的白鲸,只是体型格外庞大,浮在水面上时像一座移动的小岛。
“……”
辛乔一时接不上话。
“辛辛,你进不来是因为它的防御机制。”景忱开口解释,“它默认这里应该只有一个人类,也就是精神领域的原主人,现在我在里面,这里就会排斥其他人。你想进来,可以借助嘟嘟的身体试试。”
“我不进来,就这样聊聊天。”辛乔将指头放在海滩上一点一点着,“你要是不想告诉我,我是不会让京京离开这里的。”
景忱摇摇头。
风将他梳理整齐的头发吹起,把漂在海里的京京给看呆了。
它激动的啃着辛乔放在岸边的手指。
“你应该知道,精神体只能在精神领域中孵化。”景忱忽然开口,“它们本是自另一个世界归来的生灵,向导的精神领域便是它们抵达现世前的中转之地,就像胎儿尚未降生时,赖以栖身的羊水。”
“哇,不愧是爸爸,以后我只认你一个!”
京京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它不会将自己那个世界的词汇转化给辛乔,但它对景忱说的词汇有些印象。
景忱看向京京:“你自己继续说。”
辛乔暗自猜测,景忱大概是不知该如何往下解释,索性/交给京京。
“是这样。从前尼伯龙根的灵来到人间,都要有引路人,带我们找到心仪的人类领域栖身。”
京京一本正经道。
“你说的‘小世界’,就是精神领域?”辛乔追问。
“差不多。”京京含糊地晃了晃尾巴。
“我听懂一部分,但没完全明白。”辛乔蜷着手指坐在地上
“污染物是因为死亡异变。尼伯龙根也被称为死亡之国,我们和人类联手净化异变,本是互惠。”京京继续说,“所以人类需要精神体,需要强大的存在清除污染物。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引路人。”
“那之前的引路人呢?”辛乔好奇。
看京京这般熟稔,引路人是很早就存在的概念。
“大概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京京声音低沉下来,随即又焦急起来,“我必须尽快找到。再拖下去,能来到人间的灵会越来越少。”
“引路人是什么样的人?”
“一名愿意常驻我们世界的觉醒者。人类深层的意识是彼此相连的,我们徘徊在生死边界,依靠引路人对接人类。引路人一生都要往返两界。”京京忽然翻身,直勾勾盯住辛乔。
“我喜欢你,妈妈。你能不能永远留下来?”
辛乔当场破防:“天,我还只是个普通人,拯救世界不该是高中生的任务吗?”
“那妈妈帮我找个高中生!很急!”
京京激动地冲出海面,几乎要扑向她。
“这片海域让我很安心,我找了好久都没有这种熟悉感。”
海面之上迅速翻涌开浓稠黑雾,京京直接褪出实体,化作一股暴戾黑烟,不顾萌萌的束缚疯狂缠绕上去,借着拉扯的间隙猛地朝辛乔的方向猛冲。
它此刻一心要将辛乔掳走。
萌萌咬牙全力横拦在两人中间,黑雾狠狠撞在他铺开的精神屏障上,不断冲撞、撕扯,不肯罢休。
景忱额角渗出冷汗,指挥着萌萌勉强抵住它,转头对辛乔的手指轻笑:“你先去面试,去做你想做的事。”
“其实不必一直留在总统府,那里权力远不及各大世家”
他这句话说得含糊,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辛乔听。
“我明白。我加入NL也不是打算长久留下,我……”辛乔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景忱接下话头:“我答应过会帮你。”
“这件事,是我们的秘密。”
辛乔想要改变拟证制度的计划,是唯独没有告诉简深、只属于景忱与她二人的约定。
可到头来,竟只有这一件事,是完全独属于他们的。
景忱心底泛起酸涩。
好像无论他站到多高的位置,无论付出多少,都没法完整拥有她。
长久守在她身边的时候,力量不够,不能保护她;当初独自奔赴首都城,又硬生生丢掉了四年多朝夕相伴的时光。
落寞一点点浸满眼底,那句藏了许久的话卡在喉咙里,迟迟没能说出口:“辛辛,其实……”
他好像从没有说过符合她期许的那些话。
辛乔知道他的心意。
他也知道,辛乔熟知一切。
谁也没说破。
他一直想,等找到一个更能安放爱意的稳定位置。
也许是等他超过陵佑的地位,也许是让总统府真正挺直腰杆。
再把一切打理妥当,体面地展现在她面前。
因为她从小就把他放在了那个“永远不会失败的好学生”的位置上。
他不想让她失望。
后半句终究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京京,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你,要不要考虑我?”
京京歪着脑袋打量他,视线黏在景忱那张出众的脸上,显然格外中意这副模样。
“也行。”它爽快应下,“明天跟我去尼伯龙根。我之前强行跨越两界边界,本体损耗太重,到现在都没能复原。来,我们来缔结契约。”
辛乔眼中的景象渐渐模糊,她被推出了自己的精神领域。
景忱和京京的约定,好像没经过任何人同意吧。
她习惯性地把景忱和简深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有时候想想,自己确实挺过分挺恶劣的。不能接受他们有事瞒着她,自己却揣着一堆小秘密和决定,从来不吭声。
“辛乔!”
“辛乔!”
接连两道急促的呼唤叠在一起,紧跟着,一道放软了的嗓音贴在耳边。
“宝宝,醒醒。”
旁边立刻有人不服气地插话,带着明显的醋意:“你怎么还喊她宝宝?”
“就是就是,小美宝宝,醒醒!”另一人立刻照搬。
“你学我做什么?”
耳边乱糟糟的争执声来回穿插,吵得人脑仁发疼。
辛乔的意识还陷在半醒半睡的混沌里,脑海里还在复盘刚才景忱和京京聊过的话,默默思索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找一个稳妥合适的引路人。
可每一次她的思路刚要聚拢摸到一点头绪,就被耳边此起彼伏的喊声狠狠打断。
反复几次下来,积压的烦躁顶了上来。
她鼻翼微微张合,吐出一口气,掀开沉重的眼皮醒了过来。
纯白的病房刺目光线瞬间扑进视野,嘈杂的人声在这一刻骤停。
三张近在咫尺的脸同时压下来,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脸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醒啦?”
他们异口同声。
辛乔视线最先对焦落在时竞珩身上。
他离得最近,眉眼紧绷,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
病床另一侧,风言烁和简深也坐在床边,神色各异。
空气安静得诡异。
下一秒,简深直接抬手拨开挡在最前的时竞珩,俯身凑近,双手轻轻托住辛乔的脸颊,仔细端详她的脸色。
没等时竞珩做出反应,身侧的风言烁立刻上前拦阻,两个人较上劲,低声争执拉扯起来。
后续赶来的医护人员上前劝说,将他们两个请出了病房。
他们刚被暂时支开、场面稍乱的间隙,时竞珩趁着所有人分神的,手臂揽住辛乔的腰将她带起。
不等她反应,他带着她翻身从窗边跃了出去。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风狠狠灌进四肢百骸。
辛乔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被带着坐上了车,再回过神来,已经被时竞珩带着落在了空旷的天台之上。
顶楼风很大,吹得辛乔眼睛都要睁不开。
“我有事单独跟你说,不想让他们听见。”时竞珩松开手。
辛乔被刚才的跳跃晃得头脑发晕,指尖还有些发麻,她抬眼看了看时竞珩。
他穿着黑色皮质夹克,头发打理得精致有型,只是整个人清瘦了不少,但眼底神色清亮,气色看着不算差。
她缓了缓眩晕,还是下意识开口关心了一句:“你身体没事吗?都这样了还随便出门乱跑。”
“没事。因为我和爷爷断绝关系了。”
“……”
时竞珩的表情很严肃,不像开玩笑。
辛乔被风和他的话语直接抽醒了。
“啥?”
“你明明听到了。”时竞珩冷哼一声,揉了揉她发懵的脸颊。
“呃,为了我吗?那还蛮不好意思的。”辛乔挠挠头。
“不是。”时竞珩移开目光。
“时竞珩,你没必要让我减少罪恶感来骗我,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开心一下呗。”
她又想起另一个人,问:“那你妈妈怎么办呢?”
“她有自己的公司,不用担心,她早就受不了爷爷了。”
“……有点意思哈。”辛乔讪笑。
时竞珩拧着她的衣领,将她拧到天台的网格边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抓来这吗?”
“为什么呢?”
辛乔顺着他的视线,下意识低头望向脚下延伸开的风景。
高高的天台之上,视野毫无遮挡。
楼下随处可见穿着校服、嬉笑跑动的年轻学生。
鲜活又纯粹的校园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少年时光。
真羡慕啊……
“这里是我高中的天台。”时竞珩望着她,目光灼热又直白。
“我们第一次正式接吻,就在天台。”
辛乔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她窘迫地转过身子,往后小步退了好几步,拉开两人之间亲昵的距离,避开时竞珩太过深情的注视。
风掀起她的发丝,贴在微凉的脸颊上,心绪纷乱飘忽。
时竞珩手臂撑在她耳侧,终于问起来被她隐瞒的某件事:“我这几天一醒来,就在网上看到好几条特别奇怪的新闻,说什么你要结婚了,就想找机会跟你求证。”
空旷无人的顶楼并不私密,两人单独对峙的氛围太过暧昧。
辛乔觉得站在这么惹眼的高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视野里,总担心会被楼下路过的路人无意间拍到发在网络上。
白塔茶水间—村花纯享版
Hot:【我嘞个天,俺中午的时候看到嫡长孙和村花偷/情了】
1l:是这样的,lz是嫡长孙的学妹,准备去在天台吃饭,撞见两人玩很大
2l:有多大
3l:嫡长孙?村花不是要做老板娘了吗?
4l:村花不是在竞选总统吗
5l:啊?村花不是在给妈妈复仇,说今晚要弄死暴力牛肚吗,女王大人刚刚在论坛里预告的
6l:啥东西
7l:就是爱螺蛳粉里面的暴力牛肚啊,至今看也是风韵犹存啊
8l:布/兰/纳/德,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笑出了猪叫
9l:嫡长孙是把人抢走的。我在医院实习,还看到了邪恶黑羽绒,他抱着村花偷亲被前夫哥给揍了一拳,两人扯窗帘打架时嫡长孙趁乱变身叼走了村花含在嘴里狂舔(有夸张成分,自己品)
10l:不是吧,嫡长孙是这种人吗,能不能不要yy帅哥做普女舔狗啊
11l:做狗只有零和无数次,尊重,祝福,你质疑嫡长孙舔村花,他只会笑你无人可舔
12l:歪一下,村花不普啊,又高又瘦,大美女的前提是长得大个好吧!
13l:插个题,我在品乡味当过侍女,我因为很害怕小少爷大少爷大小姐和老板都在狠狠品乡味而离职了
14l:啊这,真不是撞见一家人开银趴而被开掉的吗?
15l:啊,不行,我是嫡长孙正宫派来着
16l:+1,我有雏鸟情节,磕cp都只磕第一个出场的,明明是嫡长孙先来的,现在都是些啥邪教,蹦出这么多姐夫
17l:村花命是真好啊,果然命好的女孩就算做外围都会有富二代带着看x病的哈哈
18l:妈妈厉害女儿更胜一筹,见嫡长孙年纪还小转头榜上富一代,可惜啊,到现在还没正式订婚,嘻嘻
19l:啥妖魔鬼怪都出来了,林左老板已经正式回应了
20l:说啥了?
21l:林左:
村花啊村花啊,叔断不了情根ToT
村花啊村花啊,不怕你二婚!
村花啊村花啊!!你和叔相遇红尘呐,为何又来个嫡长孙门口把你蹲!
22l:卧槽哈哈哈哈哈!!但是17和18我先举报了,你们有必要这么攻击人家吗?她是小猫小狗向前冲的第一名诶,谁知道邪恶黑羽绒和林左老板是不是来蹭热度的
23l:看了眼主页,是喜欢见手青的,我还可以告诉你,见手青之前在休息室求着村花给自己疏导,你气不气
24l:真服了,村花也是有粉有cp粉了
25l:见手青啥玩意儿
26l:对外发/言部那个部/长啊,毒又毒不死人,熟了倒是能吃,但是看着又膈应的漂亮男人
27l:还是王警官好呐……除了之前那次,也没再和村花有交集了,王警官请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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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辛乔的面试资料,正经由罗姝递到她徒弟手中。
女生剪了一头黑色短发,五官清秀素淡,脸上没带妆容,穿着统一规整的工作装。
她垂着眼安静翻看许久,眉眼间带着审慎的凝重,确认完毕后,才抱着文件转身走出办公室。
隆冬里宫的走廊宽敞冷亮,冷白光的顶灯平铺下来,没有丝毫暖意。
小丽单薄的肩膀微微下陷,脚步匆匆地穿梭在空旷的楼层里。
她腾出一只手,低头划开光枢屏幕,页面上全是论坛里关于辛乔的各类讨论和传闻。
一条条文字划过眼底,她紧绷的唇角下意识抿紧,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忌惮。
自从来到首都城,她最抗拒的事情,就是和知晓自己狼狈过往的旧人共事。
尤其是小美。
也就是辛乔。
几个月过去,对方和那时几乎没有差别。
依旧是靠着条件优越的男友过得顺风顺水,偏偏总爱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小丽原本打定了主意,就算重逢,也只维持最表面的礼貌,简单寒暄,绝不深交。
可她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思绪纷乱间,她脚步一顿,在走廊转角处险些迎面撞上来人。
她仓促站稳身形,抬手随意捋了把耳边散落的碎发,抬眼的瞬间,呼吸下意识一滞。
身前的男人身姿挺拔修长,一身黑色正装穿得一丝不苟。
法尔瑟依旧习惯性戴着贴合轮廓的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高挺眉骨和一双极具辨识度的蓝眸
明明是同样身处职场,他身上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清冷,让两人之间拉开一道无法逾越的距离。
“法尔瑟部长,请问您,为什么要推荐辛乔?”
目前法尔瑟的任职通知还没有正式对外下发,但整个部门所有人都清楚他的能力和地位,小丽心底十分认可他的实力,早已下意识将他视作新任部长,恭敬又郑重地叫住他发问。
她有些心猿意马:“辛乔并没有太高的学历,早些年……”
“我们以前是同事。”她微微低头,视线落在空白的墙面,“她工作的时候,有过不少不太妥当、很不规范的行为。”
法尔瑟转过身,眸光微凝,低头看她:“比如?”
小丽抱紧了怀里的资料文件夹。
她不想主动搬弄是非,更不想落得背后诋毁同事的口舌,只能退让道:“您可以自己去查。”
安静的走廊里,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冷:“赵小姐,据我调查,你当年在巴船古任职的那几年,从未办理向导证,却长期私下协助机构违规进行精神疏导工作。”
他直击小丽最不想面对的真相。
“这件事,你的老师并不知情。”
小丽浑身一僵:“您……您怎么会查到这些?”
“我曾经全权负责过那片区域的风控整改工作,调查了许多事。”法尔瑟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轻柔,“辛乔小姐的过往,我也知晓许多。”
那时候他想约辛乔坐下来吃一顿饭,最后却被景忱抢先截胡,错失了机会。
“我记得很清楚。”法尔瑟目光重新落回她慌乱的脸上,语气依旧淡漠,“是辛乔威胁机构负责人,帮你补办了向导证,这些你都忘了?”
“她帮了你,现在你却反过来质疑她。”
他戳穿了小丽的私心。
小丽狼狈地避开他的视线。
“看得出来,你非常不希望,和她继续成为同事。”
“没有。”小丽语气逞强,“我只是比旁人更了解她的为人而已。”
“你们共事一场,你确实最有发言权。”法尔瑟不置可否。
小丽抓住他这句话,带着试探说道:“所有人都知道,法尔瑟部长向来公正严肃,最厌恶职场违规和投机取巧的行为,应该绝对无法容忍她这种问题。”
她带着隐秘的告状意味:“当年我们一起做向导素,她屡次偷工减料,糊弄着赚取中间差价,捞了不少不义之财,很爱贪小便宜。”
“是吗。”法尔瑟眸中蓝色像翻涌的大海扑向小丽。
小丽心底暗暗笃定,果然如此。
在外人眼里,法尔瑟近乎是完美无缺、公正无私的圣人。
他眼里容不得半点污浊,一旦知晓这些黑料,绝对不会再对辛乔有好印象了。
可下一秒,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击碎了小丽的侥幸。
“这些事,我从一开始就全部知道。”
小丽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说:“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作者有话说:
景忱一个很端着的男的大哥好久没出来了小丽也不是坏女孩啦,她只是有点好强
第89章
“好吧, 我也没别的意思。因为您和风言先生都推荐了她,所以我才多嘴的。”小丽开始不自在起来,“Noirs lynx的筛选一直很严格, 我也是经历了很多考试才遇到老师。辛乔也是因为要和陵佑结……”
“不过,她的婚礼可能要取消了。”小丽手里的光枢屏幕还没来得及熄灭, 她心中浮现出那些网络上的猜测与八卦,“反正她已经拿到面试资格了。”
更何况, 辛乔随便一个男朋友挑出来, 都可以让她拿到NL之中的那个世家面试名额。
法尔瑟看着低头的小丽, 想起了决赛前和辛乔的那一次谈话。
洛蕾那时候知晓自己可能在决赛拿不到好成绩, 又觉得辛乔的目标离自己太远,怕未来和朋友渐行渐远, 于是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哥哥, 你喜不喜欢辛乔?”
“唔, 那要不你把她给收养了吧!”洛蕾恳求说着。
将这件事说给辛乔听的时候, 坐在她对面的法尔瑟见她端着咖啡的手抖了好几下,肩膀跟着轻颤, 也不知道是在憋笑还是生气。
毕竟他自己也才二十四岁,说这样的话辛乔可能会感到冒犯。
耳尖泛起微红, 法尔瑟只记得那时候, 辛乔仰靠在椅子上,对着他露出一边小牙,脸色也浮现出了一点红晕:“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哥哥肯定幸福死了。”
“可是, 如果蕾蕾还有个姐姐,她就不是唯一的公主了呀。”
法尔瑟对于洛蕾这个妹妹任性的要求能满足的都去满足,在辛乔指出这个问题之前,他倒是没有思考过那些细节。
听到那番话后, 他很欣慰洛蕾有交到一个重视她的朋友。
“我看过她考试时候写的文章。”他补充。
“很厉害吗?”小丽抬起头,语气里透着试探。
“还不错。”法尔瑟只是恰好看到了满意的试卷,在公式成绩后才知道答卷人是辛乔。
“她文笔并不好,但情感真挚地说明了她想加入了NL的原因。”
法尔瑟顺着小丽说下去:“你刚刚说的话,就是我愿意推荐她的原因。”
“因为她现在在世家子弟中算是拥有了人脉?”小丽重复了一遍。
“不是。”法尔瑟摇摇头,“你也知道,她还有个很厉害的发小。她靠着时竞珩,陵佑他们,已经挤进了首都城的世家圈子,就那样什么都不做也能一辈子不愁了,可她还是愿意付出精力,为了那些当初向你一样无助的向导去努力,去争取。”
“Noirs lynx对于很多人来说只是一块跳板,可她爬到跳板顶端的时候,却还低头看着下面的人。我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呢。”
“原来是这样。”小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法尔瑟说完这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辛乔笑时的模样。
他记得她嘴角有个尖尖的、像小牙一样的东西,每次笑起来都会若隐若现地露出来。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走廊拐角,视线恰好落在辛乔的方向,目光定在她嘴角,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就是这个。
辛乔又把它戴上了,那颗尖尖的唇饰在光下闪了一下。
很适合她。
有什么不对劲的点从法尔瑟大脑滑过,像一根鱼线轻轻扯了一下。
等等,辛乔?
辛乔正站在法尔瑟与小丽中间的位置,半张着嘴唇,显然听完了后半程。
她冲小丽颔首一笑,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法尔瑟盯着她涂了唇釉、泛着湿润光泽的嘴唇,往后退了好几步,低头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扯了扯口罩,把它重新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耳尖那道红又漫了上来。
其实……辛乔也没想到法尔瑟对她评价这么高。
她有他想得那么好吗?
好吧,她只是……不希望像简温那样的人再失望了。
她今天是跟着风言烁来隆冬里宫的。
昨晚她住在时竞珩的酒店里,两人刚抱在一起,风言烁的语音就播了过来。
他以查岗的名义,轮流骚扰她和时竞珩,频率高到辛乔终于忍无可忍的时候,风言烁就委屈地给她发消息说:“明天是我的生日。”
这招太狠了。
她现在来这里是想提前探探面试的口风。
她的另一个竞争对手,为加入NL也准备了许久,所以她心里其实没底。
可是她出现好像吓到了法尔瑟,听到那些话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人眼神同时开始飘忽躲闪。
法尔瑟这人她又不熟,要是景忱说这话她还能找几个点调侃几句,法尔瑟这人真能开玩笑吗?不会被她弄哭吧?
她正不知道如何应对,在场唯一的社交悍匪风言烁恰好开口给她解了围:“法尔瑟,面试怎么说?”
辛乔拍了拍他手臂,示意他别急。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小丽就是把她挤下去的、罗姝那个徒弟。
倒也正常,谁来首都城不是为了争资源的。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没再多看。
小丽见插不进这场熟人局,和辛乔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三人堵在走廊里,风言烁牵着辛乔的手,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指尖捏着她的指节。
他梦想着牵起暗恋多年小美的手一起上班的日子,竟然就这么突然实现了。
他的手心里握着的温度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他甚至能感觉到辛乔指节上细微的凉意,和他掌心的炽热混在一起。
“你们……奔现了吗?”法尔瑟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中带着迟疑。
他耳尖还没完全褪红,说话时眼神飘开了一瞬,又忍不住落回来看。
“……”被当面揭开这件事,风言烁像被踩了尾巴,“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网恋过的事?”
他又转头批评辛乔:“不是说好了不告诉别人的吗?!”
“啊,辛乔小姐。”法尔瑟被风言烁的语气噎了一下,耳朵尖那点红猛地蔓延到了脸颊,对着风言烁的眼神倒是变化不大,“不好意思,风言烁。我可能是记错人了,不是在说你。”
“什么记错人,哪有那么巧的事?”风言烁拉着辛乔,“我现在又变老一岁了,我已经不是那种你随随便便就可以把我打发的年纪了。快说,你之前是不是和朋友偷偷嘲笑我。”
“今天是我的生日。”他又强调了一遍。
直到回酒店,他还在不依不挠地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我知道啊。”辛乔被他说得头晕目眩,靠在电梯壁上叹了口气,“生日快乐。”
风言烁扭头看她,嘴唇动了几下。
走廊的感应灯在他们面前一格一格亮起来,光线从头顶泻下,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想看你穿女仆装和我做/爱。”他小声。
“?”辛乔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以为自己没听清。
这死宅男。
“我建议你穿。”辛乔义正言辞地竖起一根手指。
“为什么?”风言烁晃着她的手停下来,两人还堵在酒店房间门口,谁都没来得及换鞋。
门卡插槽闪着蓝光,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电视的嗡嗡声。
“因为你是和别人都不一样的风言烁。”辛乔双手握住他的手心,拇指在他指背上蹭了蹭,“你想想,你是这样的与众不同,那你谈恋爱的时候,肯定也要做些寻常情侣不会去做的事吧?”
“嗯……”风言烁的眉头从紧锁松开,嘴角压着一点往上翘的弧度,像被哄顺了。
他掏出她的光枢,手指飞快地戳了几下屏幕,给简深和时竞珩发了条消息:
【面试的事还要再研究一下,今晚住在朋友宿舍,勿扰】
辛乔余光瞥见那行字。
真幼稚。
她由着他发。
男人间的事,建议他们自己解决。
两人靠在门边的玄关处,风言烁只开了廊灯,昏黄的光线切过他的脸。
他忽然焦躁地抓着头发,呼吸变得短促起来,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快。
直到门被敲响。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折叠整齐的黑色袋子。
拉绳收口系得紧紧的。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微笑把袋子递给了辛乔。
袋子有些分量,辛乔捏了捏,里面衣物柔软的触感隔着布料传上来,她不用打开就已经体会到了风言烁令人叹为观止的行动力。
把袋子扔在他身上,辛乔双手叉在胸前,把他堵在门框前,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廊灯从侧面打过来,被门框上刻意雕刻的波纹形金属折射得扭曲,连带着她脸上的笑也带上了一丝邪恶的味道。
“穿给我看。”她命令。
风言烁拎着那个袋子,表情僵住:“……”
“好不好嘛?你穿给我看。”辛乔拉着他开始撒娇。
风言烁捂着鼻子小声:“我穿不下啊,你这么瘦。”
“借口!你不穿有的是人穿给我看。”辛乔眨了眨眼,补了一刀。
“哼。”风言烁把袋子往怀里一搂,转过身去,耳根烧得通红。
他把自己关进浴室里,水声开了又关,折腾了快十分钟才磨磨蹭蹭地推开门。
辛乔靠在床头,光枢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余光扫过去后,又将正脸对过去,细细欣赏。
风言烁站在浴室门口,表情冷硬。
那件女仆装显然是按普通尺码买的,穿在他身上像是给一头鲸鱼套了件童装。
肩线卡在三角肌中间,勒得他肩膀更宽了,白色荷叶边袖口勉强套到小臂中段,胸前那片白色围兜被撑得几乎变形,蕾丝花边快要崩开线头。
腰上的系带因为系得太紧,反而把腰部线条勒出一道凹痕,往上是宽阔的胸膛,往下是掩在层层叠叠黑裙褶里的长腿。
辛乔抱着他扑过来的身体时,才发现他在身后还系了个蝴蝶结。
“嘴巴张开。”她捏着他的下巴。
风言烁的呼吸还没喘匀,嘴唇刚分开一条缝,辛乔的指尖已经探了进去,追着他的舌尖轻轻一勾。
“风言烁,你的精神领域里那个东西,是哪里来的?”辛乔问起上次那一夜,她进入他的精神领域时的事。
她在那看见了悬在半空中的,一截发光骨头。
“不知道,”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十岁左右的时候,我爸弄来的。”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辛乔再问。
“那可能,是某个去世了的向导的骨头。”风言烁的目光一直贴在辛乔脸上,仔细观察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是你认识的人的?”
“为什么只有一截骨头?”辛乔的声音低下去。
“因为我还年轻啊?”风言烁理所当然地回答,神色坦荡。
“啊……你。”
嘴唇被激/烈地咬住。
辛乔还没想明白,风言烁的牙齿磕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莽撞,舌/尖毫无章法地往里探。
她很快就扣住他的下颌,舌尖软而韧地舔舐过他的口腔内壁,不紧不慢,像在巡自己的领地。
尝到甜头的风言烁无意识地给出回应,喉结上下滚动,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半睁开眼时,他看见辛乔眼底明晃晃写着:我教过你好几次了。
她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让风言烁心里窝了一团火。
她一直没有动/情,呼吸平稳得像没事人一样,只有他被撩得神魂颠倒。
“让我进去。”他呼吸落在他颈侧,裙子掀开遮住辛乔的大腿。
“把这个戴上,”辛乔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对毛茸茸的猫耳发箍,举到他面前,“多可爱啊。”
“不戴。”
“戴上嘛?我帮你拍张照。”她拿着扔在枕头上的光枢,将猫耳强行套了上去。
“真漂亮呢。”她举着屏幕,看着画面里风言烁耳尖通红样子。
她一直避重就轻,不正面回答风言烁的需求。
每一次他逼近,她就滑开;每一次他想深.入,她就用琐碎的小动作把话题岔开。
直到后来。
她的眼睛终于被浸得晶润起来,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被刺激狠了才偶尔会抽一口气。
颤抖中小腹皮肤绷紧又松开,鼓起的弧度在昏黄灯光下轮廓分明。
“你能最喜欢我、最爱我吗?”
“辛乔……我好喜欢你。”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不断地询问。
辛乔没回答,视线却穿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片虚无的空间里。
她看见他的精神领域。
那里面悬浮着一截骨头。
看形状像是颈椎的一部分,骨面泛着柔和的莹白色光,伪装成太阳悬挂在半空中。
光芒洒下来,照亮了底下一片奇异的图景:歪歪扭扭的花花草草,线条粗糙得像小孩子的蜡笔画,颜色浓艳得不太真实。
还有几只巨大的、长着羽毛的生物低空滑翔,翅膀展开时遮住半片天空。
因为和陵佑的交易,辛乔总是会好奇风言烁的精神领域。
她越看越觉得这片地方眼熟。
那些花草的造型,很像她童年时期在本子上随便写写画画的东西,连花瓣的数量和叶片卷曲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还有那些恐龙。
“你的精神图景里很多恐龙。”她问起。
“那不是恐龙,”风言烁偏过头,和陵佑一样指出她的问题,“那只是比较大的鸟类。不过自从我的精神领域被重新搭建后,这些东西删都删不掉。”
看来是那截骨头带来的效果。
“乖,这个东西我就不拿走了。”辛乔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后颈。
“祝你生日快乐。”
如果拿走那截骨头,风言烁的精神领域很可能会崩溃,他整个人都会跟着死去。
辛乔心里有了答案。
如果那是乙姜的骨头,那她身体的其他部分呢?
不止颈椎,连着头骨都消失了的尸体,现在难道像拼图一样散落在不同的人手里吗?
哎……
“有时候真觉得你讨厌我。”
天亮时,风言烁把脸埋进她肩窝里,辛乔站在镜子前,用粉扑遮住脖子上的痕迹抱怨道。
“我哪有,”风言烁不肯抬头,“我、我喜欢你啊。”
“……”
“亲一下好吗?”他鼻尖蹭着她的下巴。
“夜露想见一下嘟嘟也不行吗?”他眼神闪了闪,“他不会强行对嘟嘟做什么的。”
“不要。”辛乔拒绝得很干脆。
万一不小心留下痕迹,怀孕了怎么办。
“你不要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让夜露欺负嘟嘟,知道吗?”她摁着他的头顶,柔软那撮白毛。
“我哪有。”风言烁把脸撇开,耳根又开始发烫。
“你还没有!?”辛乔挑眉,手指捏住他脸颊上的肉往两边扯,“如果你那样做,我就把这个发在论坛上。”
她的光枢屏幕亮起来,画面里风言烁面红耳赤地戴着猫耳发箍避开镜头。
“喂你!”风言烁伸手去抢,被辛乔灵巧地躲开。
“是你自己要买的啊。”她把光枢锁了屏塞进口袋,“听话吗?”
“哼。”他缩回手,抱着膝盖蹲在辛乔脚边。
“来,摸摸头。”辛乔垂落在身侧的手放在他头顶,“别老发脾气啊,表现好的话,我用它做三天壁纸怎么样?”
“我是小狗吗?”风言烁冷哼一声。
“你是可爱的小鸟。”
风言烁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张开翅膀一把抱住她手臂的夜露。
玩了一夜,辛乔心底还惦记着面试的事。
她目前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说服罗姝。
本以为让所有NL成员同意就行,但最后一票,还是把控在总统手里。
那张票重得像座山,她还没想好怎么翻过去。
“宝贝,今天去找时竞珩告别么?”简深给她打着语音,为了不影响她的面试,他住在比赛时的酒店里,盯着她的行程。
“去。时竞珩他……”
她们也确实差不多到了时间了。
说实话,她不能和时竞珩在一起一辈子,也不会和他结婚,她这样的确耽误了他蛮久的。
辛乔其实想了好几种告别方式。
攻击型:时竞珩,你都和你爷爷决裂了,也不是豪门小少爷了,而我,是联邦公务员备选,拥有铁饭碗的我怎么看得上游手好闲的你?
委婉型:时竞珩,二十岁,正是闯的年纪啊。我们约定,等五十岁的时候,如果双方都还没有结婚,就凑合过日子吧哈哈。
选哪个呢?
她盯着路边,简深的声音从光枢里传来:“昨晚怎么不在宿舍?”
他突然又冒出一句,“我去找你没看见你。”
“不是说了不回宿舍嘛?你怎么去找我呢?”
“我担心有不怀好意的男人会在晚上骚扰你。”简深总是理直气壮地赶走她身边的所有人。
“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语气停顿了一下。
商业街区一家甜品店门口,时竞珩坐在靠外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正低头看光枢。
阳光从遮阳伞边缘斜切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块明一块暗的光斑。
她和简深简单道了别,挂了通话,朝那边走过去。
“你现在开心吗?”她落座后,时竞珩将手搭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没头没尾来了句。
“嗯?”辛乔不解。
她怕浪费食物,吃了两口时竞珩点好的甜品。
“你马上就可以加入NL了。”时竞珩往后一靠。
他现在穿着初见时那身打扮,显得很精神。
像回到巴船古刚认识那会儿。
他把她连人带椅拉到身边,按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掌心贴着发丝,一下一下地顺着。
“我还没有面试呢,开心什么啊。”辛乔闭上眼睛,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相信你。等你面试回来了,我们一起出任务。”
“好啊?”辛乔懒得去反驳,随口应着。她想了想,又说,“对了,时竞珩,你以后……我是说如果,你以后和我分开了,也不用老觉得初恋就必须得念念不忘的。”
“啥?!”
时竞珩的手顿在她头顶,差点把她头发揪起来一撮。
“为什么说这个,那是不可能的。你突然这么严肃干什么?”他放下手,改摸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拍着,“还有,你终于肯承认你是我的初恋了。”
“那你的初恋是谁?”
“你觉得是谁就是谁吧。”辛乔把脸往他臂弯里埋了埋。
时竞珩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后颈:“你气场不太对。”
“……”
“你平时走路比今天轻快很多,”他一条一条数给她听,“刚刚和我说话的时候还一个劲地吃东西假装自己很忙。我问你话你目光躲闪,要是你以前,我问你的初恋是谁,你肯定会含糊过去,才没有这么好说话。”
他捏了捏她后颈:“怎么了?和我说说。”
“面试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辛乔从他怀里抬起头,腮帮子被他的外套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有。”她从椅子上起身,低头双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
“我可能会做些让你觉得很过分的事。”她说得很慢,“你如果要找我麻烦,随时奉陪。”
她马上,就要去找布兰纳德。
时竞珩和布兰纳德闹掰这件事,说起来声势浩大。
但这也不过是血脉相连的爷孙吵架而已。
辛乔改坐在时竞珩身侧,靠在他的肩头。
手里握着那根乙姜留下的角,她试了下,发现她也能将它变小。
这是时竞珩刚刚交到她手上的东西。
指尖抚摸着冰凉的表面,她另一只手点开聊天框,给布兰纳德发消息。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你的宝贝孙子被我绑架了】
……
那边没反应。
她又拍了乙姜的角发过去。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图片.jpg)(图片.jpg)认识这个吗?】
屏幕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千里之外的黑色加长轿车忽然调转方向。
布兰纳德绿眸扫过手机屏幕上刺眼的文字与图片,面色沉冷。
他吩咐助理,驱车赶往废弃工厂毗邻的海岸边。
那里咸腥是海风带着湿气拍在海岸礁石上,布兰纳德一身西装,浅棕色的头发吹得凌乱,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神情。
辛乔的掌心握着一根质地坚硬、泛着冷白微光的角。
那是时竞珩早前从布兰纳德的私人办公室里悄悄偷出来的物件。
她现在礁石边缘,身后是望着翻涌的海面:“我知道乙姜缺失的身体在哪里了。”
她曾经以为,那在奥兰索夫家名下的工厂里。
但辛乔有了新的猜测。
她也只能炸一炸。
她抬眼看向隔空对峙的布兰纳德,试探道:“藏在你的精神领域里,对不对?”
对面的男人毫无慌乱,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轻慢,坦然承认:“现在才发现?”
乙姜并不是低阶向导。
当年她诞下辛乔,这件事至今还是上流社会的未解奇闻。
布兰纳德站在风里,声音淡漠:“她身体最核心、最珍贵的部分一直在我手里。至于其余的残躯,我也会让它们发挥出远超原本的价值。”
“高阶向导死亡后躯体的每一寸组织,都拥有独立的活性与意识,能够自行幻化出完整的精神图景。”
“有一部被我卖掉拿去观察了。”他轻笑一声,“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个想象力极其出众的女人,死掉了都比其他人厉害。”
辛乔心底了然。
难怪她对风言烁精神图景中出现的那节特殊骨头感到熟悉。
“我就知道。”辛乔指尖微微收紧。
“想象力足够敏锐的人,总能最先拼凑出所有真相。看来你暗中调查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布兰纳德脸色从容地夸赞道,“厉害,真是辛苦你了。对了,你最近的面试,进展顺利吗?”
话音一转,嘲讽意味愈发浓烈:“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如果当年乙姜选择和我结合生子,她的孩子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般境地,竟然费尽心思争抢这些小珩都不要的东西。”
辛乔无视他的讥讽:“她剩下的躯体残片,都被你拿去做实验了?”
布兰纳德坦然颔首,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执念:“这个世界,不该只有一个乙姜。”
他不断说着:
“高阶向导的特殊能力,本就该用来造福整个人类族群。高阶、纯净的精神领域,才能吸引世间最优质、最强大的精神体来绑定。”
“普通向导的精神图景资质平庸,就算侥幸吸引到强力精神体降临人间,诞下的后代也会被母体孱弱的基因拖累,天生体弱、资质平庸。”
“真正强大的精神体,只配由基因顶级、资质顶尖的高阶向导孕育。”
他眼底闪烁着疯狂。
辛乔静静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说辞,只觉得无比讽刺。
“可你想要的东西,在我手里。”她抬起手,掌心那根冷白色的角被她缩小从中掰断。
一截薄薄的纸条从断裂的缝隙里弹了出来,轻轻舒展摊开。
“这是乙姜藏在里面的信。”她直视着布兰纳德骤然剧变的脸色,“你珍藏了它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一次,对吧?”
布兰纳德眼神紧绷:“信里写了什么?交给我。”
“和你无关。”辛乔寸步不让。
“这东西是你没经过她的允许拿走的。”辛乔将它揣进口袋里,“你凭什么觉得,乙姜会提前给你留下专属的东西?”
布兰纳德更是不相让:“当年的她,更不想要你这个孩子,难道还能是给你的?”
刺耳的话语砸来。
下一瞬,一声震彻海岸的雄狮巨吼炸开。
雄浑霸道的精神力声波席卷整片海岸,坚硬的礁石瞬间被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碎石跟着成片脱落。
辛乔被这股强横的冲击力掀飞,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坠落,她挂在礁石边缘爬了上来。
粗糙锋利的石面划破她整条小臂,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顺着礁石的纹路蜿蜒流淌,一滴一滴坠入冰凉的深海。
海风呼啸,布兰纳德收敛了身上的戾气,语气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把东西给我,好孩子。你的面试,我随手就能帮你解决。”
“不止这些。等我研发出能够替代乙姜骨骼能力的药物,项目所有的分红、股份,我都可以分你一半,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辛勉强站稳,小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浑身都被咸冷的海风刮着,脸色却异常坚定:“我不信你。”
布兰纳德和她合作?
怕是他在玻璃墙外,她在手术台上被解剖吧。
他话音刚落下,盘踞在旁的白色雄狮朝辛乔奔过来,嘟嘟从礁石下跃起,撞碎了两人沾着的石面。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两人的全身。
辛乔在起伏的海水中稳住心神,忽然开口:“你知道吗?一个人的精神领域,在本人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能被外人强行入侵的方式就只有……”
要么发生亲密关系。
要么。
鲜血交融。
原本暗沉深蓝的海域变浅,海水褪去幽深的黑,透出一片通透的浅青色。
布兰纳德和辛乔的血液都流入海水。
他的精神领域,竟然也是一片海。
京京破开海面,从幽深水底浮现,庞大的身躯搅动层层叠叠的海浪。
与此同时,昏暗的天空之上,缓缓浮现出一具完整的人形骷髅骨架的头部与颈椎。
上面没有血肉肌理,惨白的骨骼干净得极致,空洞的眼窝漆黑幽深,颈椎骨节整齐衔接,静静悬浮在云层之下。
骷髅周身萦绕着一圈朦胧惨白的光晕,将整片海域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昏白色之中。
辛乔半伏在京京宽阔温热的背上,她抬手拉伸手中的钥匙扣,将白色的那根角伸长。
京京迎着狂风与海浪纵身跃起。
水幕劈头盖脸砸过来,辛乔眯起眼,借着腾空那一瞬间的失重感,将骨角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刺下去。
她刺穿了布兰纳德精神领域里那颗悬浮的“太阳。”
那头骨像一枚熟透的果实,从虚幻的天空中坠下。
落进了她的怀里
海水顺着发丝、衣角不断滴落,沉甸甸的头骨带着刺骨的凉意贴在她胸口。
布兰纳德的声音带着震怒与慌乱从身后传来:“你就算拿走它也——”
他的话被辛乔截断。
她看向躁动的黑色虚影京京:“京京,这是我特意为你找来的引路人。”
“吞了他。”
京京带着几分不情愿的抱怨:“这也不是高中生呀……”
水雾漫天飞扬。
布兰纳德从来没有将辛乔这个看似弱小、羽翼未丰的小姑娘放在眼里,就在此刻,他也从未有过戒备。
可此刻,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深入骨髓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京京扭过头,瞥了辛乔一眼,嘴里嘟囔着“真拿你没办法”,然后懒洋洋地张开了嘴。
那嘴越张越大,边缘的黑色虚影像融化的蜡一样向下垂落,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空洞。
在布兰纳德连后退都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之前。
京京已经将他一口吞了下去。
漫天昏白的光晕中,辛乔站在京京肩上,抬手捧住一团凝聚成型的莹白光球。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光球里发出声音。
辛乔的小臂还在不断渗血,伤口被海水浸泡得刺痛发麻,另一边胳膊下夹着乙姜的头骨。
“你不是最喜欢研究精神体了吗?”她轻松地笑着,
“恭喜你,以后你可以永远的和这些精神体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辛发朋友圈:今晚愿意穿女仆装的速来第一个开门的是斐南,脱衣戴猫耳:哥哥他们还是太要面子了小美劝小鸟:小凤就是小凤啊,独一无二的小凤,对吧
第90章
将京京送回精神领域之后, 布兰纳德精神领域里那片海域也随之退潮。
或许是因为他曾将乙姜置于自己的精神领域之中,溢出的图景,竟也是一片无际的大海。
辛乔坐在海岸边缘, 让景忱协助京京归家。
她将钥匙扣上的尖端抵住受伤的手臂,闭紧双眼, 用力刺了进去。
鲜血顺着臂弯淌下,洇湿了衣物。
风言烁赶到时, 辛乔正跪坐在狼藉的海岸线边。
身后礁石碎裂, 散落在她膝侧, 小腿下方还硌着棱角分明的石片。从额角到破损的袜沿, 都染着未干的血迹。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埋在凌乱发丝间的脸, 眼角犹带泪痕。
抓住蹲下身的风言烁, 她将脸埋进他肩头的衣料里, 声音发颤:“风言烁……我, 我……”
“他想像上次一样抓我,所以我把他……”
“别怕。”风言烁收紧手臂, 将她单薄而颤抖的身体圈进怀里,掌心覆上她的后脑, 轻声安抚着他从未见过的, 如此慌张的辛乔,“没事,没事。”
“他掉进海里了。”辛乔说。
“谁?”
“布兰纳德。”
辛乔听见风言烁的心跳加快了几拍, 隔着胸膛传过来。
但又很快恢复平稳。
“你等等。”风言烁扶起她,顺手替她把打结的发尾分开,捋了捋。
“我叫人过来处理现场。”他揽着她率先离开海边,带上车, “有其他人知道你过来吗?”
“你怎么会在这儿?”
辛乔没有告诉任何人。
除了还在她精神领域里的景忱,也只有风言烁恰好出现在了海边。
“我……就是想知道你这一天都在做什么。”他目光躲闪。
“你跟踪我?”辛乔察觉出异样。
“不是跟踪,就是……随便派了几个人在你常去的地方转悠……真的就几个。”
风言烁从后座扯过毛毯将她裹住擦干,又调高暖气帮她暖身体,“我怕你又出事。你想,你在比赛里表现得那么显眼,你的精神体,你能构建的那些精神领域全都暴露了,我必须保护你啊。”
他脱下自己的白色外套,罩在她肩上:
“你早上,才从我床上爬起来,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你就算杀/人放/火了,我也得来替你收场。”
“……”
辛乔捏着外套上精致的扣子,半低着头,避开风言烁的视线。
怕给她压力,风言烁也移开目光,拨了一通语音给自家老爸。
“小烁,怎么了?”那边接得很快。
“爸,帮个忙。奥兰索夫家的老头,可能是中风跌进海里了。”风言烁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口瞎编了几句。
“……”
电话那头静了整整五分钟,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牛。”
辛乔穿上他的外套,纤细的手指从袖口探出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搭在座椅边缘,挪到他身侧,扯了扯他的衣角。
“谢谢你。”
她吸了吸鼻子,从前座抽了几张纸巾,揉了揉泛红的鼻头,又把揉得发红的眼睛连同手一起,放进他随意搭在膝上的掌心里。
“……”
天呢……
风言烁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垂眼望着辛乔低垂的头顶,目光顺着往下,落在她湿润的睫毛上。
那上面还挂着细细的水珠。
不确定那是不是她的泪水,他握住她的双肩,往中间收拢,将她的肩膀挤得微微拱起,推向窗边。
他凑上去,轻轻舔了一下。
还好,不是她的眼泪。
他已经是个二十岁的成熟男人了。
怎么可以让辛乔为这种事苦恼。
罪大恶极啊。
风言家的速度极快,舆论尚未发酵,便被压了下去。
时竞珩像是感应到什么,给辛乔发了好几条消息。
她说可以见面聊,他那头却又被时凛叫了回去。
奥兰索夫家族家主失踪,小辈们穿着黑西装从各地赶回老宅的照片,在各大平台的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
研究穿搭的、比拼谁的黑西装更帅的、各路剪辑博主争相混剪豪门仪式“贵气感TOP1”的,层出不穷。
论坛上同样热闹,议论时竞珩没有返回圣所,而是与父母闭门在家,猜测嫡长孙是否即将晋升为“皇长子”。
这些纷扰中被引向辛乔的,少之又少。
其中不乏风家安排的水军在暗中引导。
当然,除了罗姝。
作为一个从普通人一步步登上总统之位的人,罗姝仅凭辛乔提及此事时的眼神,便能拼凑出真相。
但景忱,从辛乔的精神领域中出来之后,找她谈了一次。
比起带出京京,将知晓真相的辛乔留在总统府……
景忱的意思是,先不告诉罗姝京京已经回尼伯龙根了。
让罗姝误以为,辛乔手中握着从京京那里得到的、关于让精神体绑定觉醒者的关键信息,这更有利于她通过面试。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参加完面试后,时竞珩终于联系到了她。
那端的声音透着一层薄薄的疲惫,却依然温和:“我现在更想去找你。”
“你爸爸是不是要做家主了?恭喜你啊。”辛乔语气干巴巴的。
“是的,所以我最近只能留在家里帮爸爸处理事务,其他人也没太多心思去找爷爷。”
“时竞珩,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事。”时竞珩那边先聊到了这个话题,“爷爷还活着吗?”
“……”
“没死。但我也说不清,那算不算活着。”辛乔是真不确定,“……我。”
“辛乔,你妈妈就是乙姜。”
布兰纳德对乙姜做过的事,辛乔又亲手处理掉了布兰纳德。
时竞珩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在替她卸下一件沉了很久的东西。
这是在说,布兰纳德欠她的。
所以,不要自责。
“也不要因为爷爷的事讨厌我。”
“我没讨厌你。反而……是因为我,你才没办法去做你想做的事。”
时竞珩以前告诉过她,他不想继承家业,想去哨塔行动局工作。
辛乔忽然想起那天自己调侃他万一当局长的事,他当时气得不得了,说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提议把行动局改成行动司之类。
虽然听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人隔着光枢,谁都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身边传来的风声,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吹着同一阵夜风。
从这件事过去之后,她就要真的和时竞珩告别了。
他想要的感情,她给不了那么多。
而时竞珩在她精神领域里的这段时间,一直在翻看她的过去,一点一点地,试图更了解她。
有时候夜里她快睡着了,时竞珩还会拉着她聊天。
问她,想不想妈妈。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也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他想知道,她心里是不是一直在恨他。
“其实如果没有布兰纳德对乙姜做的那一切,我们不会认识。但我们因为这些事认识了,那些过往就磨灭不掉……”她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只要相遇,就注定没法有好结果。
“即使你心里对我有怨恨,也没关系。”隔了许久,时竞珩的声音又响起来:“我还是很想见你。”
“嗯。”
辛乔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到了晚上,她独自一人在酒店里收拾行李。
曾经藏在乙姜角里的那封信,从她手里滑落,跌在地毯上。
其实,她对着布兰纳德说得那么自信,心底却根本没有把握的。
乙姜的信,究竟是写给谁的?
辛乔小时候烧掉了布兰纳德寄来的所有信件,切断了他们的联系,乙姜……知道吗?
信的边角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反反复复地展开又合上,始终没有勇气真正打开。
最后,她让Deepsleep帮她分析,乙姜可能写了些什么。
结果它以最绕弯子、最复杂的方式,委婉地告诉她:世界上有很多妈妈,是不爱孩子的。
辛乔气得冲到酒店阳台上,抬手就把光枢扔了出去。
一脱手,她就后悔了。
因为扔出去的是贵的那台。
她懊恼地探身往漆黑的楼下看,光枢却被一截触手卷着递了上来。
“辛辛。”小谷从窗台爬进来,把她抱下来放回床上。
“你休息好啦?”辛乔摸着他冰冰凉凉的脸问。
那天晚上,简深从陵佑那将辛乔带出来时,让多多顺带把小谷一并接了出来。
辛乔这才知道,小谷其实很早就已经能够掌控自己的精神领域了,那天在房间里,纯粹是装的。
“法尔瑟前几天有问我,要不要认他做老师,这样的话万一以后想升到总统府工作,就可以去参加外交部的考试。你说我考得过嘛?”辛乔从床边滑下来,坐在地毯上,摆了个小桌子撑在上面叹气。
她好讨厌考试。
“我陪你一起学。”小谷贴在她身边,腿贴着她的。
“哎。”
不知道该说什么。辛乔其实不喜欢一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冷场,总下意识地想找点话题来填满安静。
“对了,《啾啾快跑》要出第十季了。”
“嗯?那太好啦,又可以每天追了。”小谷眯着眼睛笑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白塔?”
既然她得回去了,那他也差不多该走了。
“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回。今天……可不可以一起睡?”
“你……舅舅怎么样了?”
辛乔瞥了几眼光枢,最终还是没有把风言烁精神领域里的那样东西拿走给陵佑,去完成她们当初的交易。
她看着小谷白皙的面孔,心里琢磨着,陵佑是不是要拿那东西帮他再调整一下精神领域的合成?
哎,算了,她现在还不想见陵佑,等以后有机会见面再问问吧。
“他好讨厌。他跟我说要我自己在外面生活,因为我是他的情敌,他说他不会管情敌的死活。”小谷双手往后撑在毛毯上,嘴上说着这么严肃的话题,神情却格外放松。
“哦,其实是要让你独立了。”辛乔干笑两声。
这陵佑可真会说话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
“在白塔做任务,退役后再看看。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转过头来,说完便凑近,在辛乔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你又不是我的小宠物。”
辛乔往后让了让,用领口擦了擦嘴。
“我就是。”
好吧。
辛乔不跟他在这种事情上争执,低头看向光枢里的消息。
最担心隔壁老王儿子和你hello晚安:【又惹什么祸了宝贝(打你手心.gif)】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QAQ……(小狗哭哭.jpg)】
“我出门找一下简深。”辛乔发完消息,跑到门边换鞋,回头对小谷说了一句。
“……”
“小谷,你知道的,就算你要天天跟着我,我也不会为了你停留。”
既然陵佑都不管孩子了,她也不用像哄小孩一样委婉地和他说话了。
她直白地告诉他,她不可能永远只陪着他一个人。
小谷黑眸里划过一道水光,这光从下往上隐隐一闪。
他半低下头,让额前的发丝遮住那神色,低声“哦”了一下。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
关上门,辛乔套着外套,腿还露在外面。
夜风卷过来,凉意贴着皮肤往上游走,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隔老远就看见了那个高挑的身影。
简深靠在路灯下,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干嘛啊,怎么来这?”
她歪着身子,目光越过他肩头,往他身后探去。
这是时竞珩就读过的那所高中。
豪华的白色大门敞着半扇,门后喷泉上的雕像在夜间仍在工作,水柱被灯光染成暖金色。
走进大楼,教学楼走廊的地面,踢脚线竟泛着金色光泽。
那是纯金嵌进去的。
这也是这所学校在网络上的热议话题之一。
可那金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辛乔盯着那金边看了好几秒,心里甚至冒出去敲一下的念头。
“不是你昨天说,看到了时竞珩的学校,心里很羡慕吗?”
简深拉着她,从窗户翻进了一间教室。
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径直走向正中间那一排,一左一右,并排坐下。
和小时候的位置一样。
“我没有说很羡慕,我只是说来他学校了!”辛乔趴在桌上,指尖描着桌面上刻出的花纹。
“你要是不羡慕,又怎么会专门拍照发给我看呢。”简深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感觉真不一样。”辛乔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仰靠上椅背,目光慢慢扫过整间空荡荡的教室。
“原来校园是这样的,还有跑步的地方。”
她滔滔不绝地讲起昨天时竞珩带她去过的那些场所。
比如图书馆的穹顶、操场的晚风、走廊尽头那扇能看见整片天空的窗。
简深一开始还笑眯眯地听着,可听到她句句都绕着时竞珩转,嘴角的弧度便一点一点收了回去,眼底的光也暗了几分。
桌角擦着地面和椅子分开。
辛乔掰着简深的胳膊小声:“简深,这是别人小孩的桌子。我要是哪天知道有大人在我的桌上做这种事,我会特别生气的。”
“我知道啊。”他漫不经心地应着,抱着她换了个地方。
“这里好不好?”
辛乔低着头,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感慨这里不愧是贵族高中,厕所里的地板都能照镜子。
灯是感应的,两人进来时便自动亮起,又在她们同时安静下来时,渐渐熄灭,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色。
“想象一下,现在是下课时间,很多人会经过这里。而你,是这所学校的大小姐,我呢,是从校外溜进来的小混混。”
简深的气息贴着辛乔的耳廓拂过来。
温热的,潮湿的。
辛乔背靠着洗手台上的镜子,冰凉的瓷面隔着衣料贴上脊背,他的手撑在她腿侧的台面上,整个人向前倾,将她困在镜面与胸膛之间。
“你害怕被人看到和我鬼混,只能每天在厕所里和我做/爱。”他嘴唇蹭着她的耳垂,将字慢慢吐出来。
简深很喜欢这个姿势。
但这是公共场所。
即使是深夜。
和巴船古的浴室里也是不一样的。
辛乔不免紧张,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她硬生生把话题拐回正经的轨道:“可是,我怎么会是大小姐呢?乙姜又没什么钱。”
提到那个名字,她又想起那封信,垂下的眼睫颤了颤,整个人忽然低落下来。
“怎么了,不高兴?”
简深的手撑在她腿上。
她明明穿着裙子,他偏要从腰带的扣子开始,一颗一颗慢悠悠地解。
他低着头的时候,辛乔往下只能看见他的鼻尖,上面那颗小痣像一枚小小的钩子,把人的视线吸住,让人不知不觉就忽略了他手指的动作。
陵佑留下的印记还没有擦掉。
昨晚辛乔一直不肯全/脱下来,才没让风言烁看见。
真会给她找麻烦。
她抬手,指尖顺着简深的鼻梁往下滑,划过他的唇峰,最后抬起他的下巴,捏着转向一边,目光落在他颈侧另一颗小痣上。
“乙姜写了封信,我一直不敢打开。”
简深忽然凑过来,将她整个人抱紧,往镜面上抵去。
后脑勺在镜面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那我帮你看。要是不好的内容,我就帮你烧了。”简深用手掌护住她的头部。
“如果你烧了的话,我不就知道里面不是我想看的东西了吗?”她说得跟绕口令似的。
“那好吧。如果不是你想看的,我帮你重新写一份你想看的,再塞回去给你。”
“别了。”
抬了抬膝盖,试图扰乱他总想掐她腰的动作。
“简深……我马上要回白塔了。”
“嗯。”
“我要回去了。”
“嗯。”
“你也回去忙吧。”
她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回哪里?”
“今天做完后……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好吗?”
“……”
沉默漫上来,填满两人之间的每一寸空隙。
“干嘛,分/手/炮啊?”
辛乔差点没搂住人,手一滑又慌忙攀紧。
“别绕开话题。我是认真的。我想做的事情差不多都做完了,接下来我自己都能解决。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帮着我做我要做的事,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哪不公平?”
简深只专心做自己的,回答她是心不在焉的。
也有可能是刻意逃避。
辛乔偏偏不让他逃避,非要把事情说清楚。
她说:“我希望你能开心,能自由。”
“我的开心自由,就是待在你身边,让你幸福。”
辛乔闭了闭眼。
“那时候,我并没有晕死过去。耳朵听得见,但是身体没办法动。”他试图和辛乔商量。
动作停下,辛乔不习惯地动了动腰。
隔了好几秒,她意识到简深说的是哪一天。
简温死去的那一天。
她和景忱被绑在那间屋子里,简深晕倒的那一天。
“我不想再看见那样的事再发生。如果不能一直在你身边,就像前一阵子你被绑架一样。我会很自责。”
“不是你的错。”她安慰他。
“我只是希望,你能拥有除了我以外的幸福。”
辛乔一说简深不想听的话,他就想方设法地要惩罚她。
“我们都应该有更加完整的人生。”
辛乔却坚持着。
“……”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凉地擦过两人交叠的呼吸。
简深低下头。
“不。”
“我拒绝。”
“啊……简深,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即使差不多习惯了他这些恶劣的小性子,辛乔还是气得捶他的肩,指甲在他身上抓出一道道红痕。
“没有啊,宝贝,声音小点哦。”
简深这人,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心思却一向敏感。
早知道这时候说这种话准没好下场,可她还是低估了他。
“你快让我去厕所!”她被抵在单间门边,下巴磕到门板上,磕得红肿起来,可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身体上更真实的反应,才让她真正慌了神。
这太过了。
“不。”
他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宝贝,就这样,在这。”
他勾起她的腿,把她整个人捞起来。
要是有人恰好经过,只能从门缝下看见一只悬空的脚,在后方的长裤面前微微晃着。
还能听见隐约的哭声。
断断续续地在小声地拒绝着另一人的索取。
“简深,不行,不行!你怎么这样,不要这样抱着我。”
“你不也这样?我说了不的事情,你非要坚持。”
辛乔噎住了。
稍一放松,她就遭不住简深的攻势,整个人软下去,被他捞着腰才勉强站住。
她郁闷地抬起手捂住脸,耳朵根都烧透了。
可简深却偏不让,抓着她的手腕掰开,露出底下那张湿漉漉的脸。
“别哭了宝贝,不丢人。”
“……”
本以为惹怒辛乔又会挨两巴掌,简深其实早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可这次没有。
辛乔像理亏似的,只是死死掐着他的胳膊,背靠在他怀中,梗着脖子不肯认输,却怎么也压不住肩头细微的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开口:“回去吗?”
“还没呢。”将下巴搁在她头顶,他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哄着她,“再待一会儿。”
“……”
“宝贝,如果没有你,人生又怎么会是完整的呢?”
到最后,他也流了泪。
他向来是笑着的,没心没肺地笑,吊儿郎当地笑,哪怕被辛乔掐着胳膊也还要弯着眼睛逗她。
可这一次,他的泪水也毫无预兆地滑下来。
“你说希望我开心、希望我自由,可我的自由就是你。你把我推到别的地方去,我怎么可能开心?”
“别推开我,求你了。”
“……”
决定了抽离就该果断。好不容易下的决心,若是心软就会功亏一篑。
她闭上眼,隔绝一切,闷头放任简深的动作。
就当这是最后一次。
她们都是独立的人,不该将整个人生捆绑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希望身边的每个人,快乐和悲伤,都是属于自己的,完完整整的,不必依附谁。
不必为谁弄丢自己。
果不其然,她们的谈话又以失败告终。
从学校回来后,辛乔收拾东西回了白塔。
整整三个月,她都故意没给简深发消息。
而他那边,被辛乔提前叮嘱了白塔调办处,拦下了他来找她的所有意图。
他跑了好几趟,都被挡在门外。
这段时间,时竞珩的父亲顺利成为了新一任家主。
布兰纳德那边本是按失踪处理的,家里那些小辈却迫不及待地立了死亡证明。
辛乔想,要是现在把布兰纳德放回去,他没死也得被暗中处理了。
她拿起笔,想起自己当年计划过的事:给人生写点传记。
结果发现,自己写东西的水平真不怎么样。
描写人长得好看只会写“她有着高高的鼻梁红红的嘴唇”。
描写室内安静只会写“安静得连根针都能听到”。
除了总统府考试那篇议论文超常发挥以外,她又被打回了原型。
她决定品鉴一下乙姜的文学素养。
这么久了,也该面对了。
她在宿舍里,将纸铺开放在桌上,闭眼深吸一口气,手遮在纸上,猛地低头显露出第一句。
纸上写着:
啊!我操啊!真是完蛋了!
“……”
她又继续看:
我大概要死了。
没想到我还是输给了现实。
宝宝,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把一辈子都耗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制定的规则里,满脑子只剩愤怒和不甘。
清醒是有代价的,大脑对这些愤怒上瘾后,就总是不自觉地在寻找黑暗。
好好去玩,去浪费时间。
正面只写了这几句,辛乔将纸拿起。
没有指名道姓。
就好像乙姜默认了,会看到这封信的一定是她一样。
她看向背面:
嘻嘻,骗你的。
你都看到这封信了,肯定是来首都城调查关于我的事了吧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会放不下我。
你该不会把我当成动画片里那种死去的白月光妈妈,关在心里的小黑屋里,嘴里喊着要替我讨个公道,浑浑噩噩过了小半辈子吧。
其实我也猜不到你现在几岁了。
我只知道,那一定很辛苦。
谢谢你。
来到这肯定很不容易。
可是你本该去看的花、去追的鸟、去踩的海浪,也都被你一起错过了。
那才是妈妈会心疼的事。
往海边继续游下去吧。
看看我为你准备的风景。
ps:其实在遇见宝宝后我才发现,原来妈妈以前从没有爱过任何人。
又ps:你看见我给你做的恐龙了吗?说真的,恐龙不长那个样子啊!!要是没看见就算了,我也不知道那片图景会出现在哪里。
再ps:我的确没考虑过要孩子,但你是我在精神领域里捡到的。
我真不知道你是个啥玩意儿啊,那时你问我可不可以带其他的精神体住进来,还叫我妈妈。也不知怎么的,我就同意了。
我该不会闹出什么事了吧!
因为我发现,你这孩子出生之后,好多觉醒者都没有精神体了啊喂!
再往后翻,就没有了。
信纸的末尾空着一大片白,像有很多来不及说完的话。
关于自己身世的可能性,辛乔没有告诉过京京。
她心里隐约知道答案。
她很有可能,就是曾经的那个引路人。
在遇见乙姜之前、在成为“辛乔”之前,她或许以另一种形态存在过,往来于精神领域与尼伯龙根之间,将精神体带往人类世界。
她在比赛时,在和洛蕾聊天的间隙里,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只有她,可以让任何动物当作精神体来驱使,随意切换。
那一刻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这一切,都没有必要告诉其他人。
她来找乙姜的踪迹,无非是想证明一件事。
自己曾经被她爱过。
而乙姜的信,已经给了她答案。
辛乔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压在行李箱最底层。
她已经不觉得遗憾了。
她现在已经非常幸福了。
这天晚上,她做了个决定。
她先是给法尔瑟和罗姝各发了一条消息,随后在系统里核对了积分。
尼希特的任务,因为她们举报了斐南对她的骚扰,她获得了双倍的S级积分。
这三个月,她没日没夜地和小谷还有风言烁接S级任务,再加上比赛冠军的分数,已经攒够了。
“你真的决定好了?”
这天清晨,法尔瑟拎着她的行李,站在城铁站的月台上问她。
风从轨道尽头灌进来,吹得他领口微微翻动。
“从来没有人这样频繁地接任务,就是为了退役的。”他轻轻叹了口气。
辛乔点了点头。
她让法尔瑟来帮忙,正是因为只有他不会挽留她。
他向来尊重别人的选择。
“关于内政部那边的向导保护法法案,我也有一些想法,”上车后,她坐在窗边,靠着窗说,“但我现在还不够有能力参与它的撰写。”
罗姝给过她一些建议,她觉得还不错,正准备去执行。
“我明白了。”法尔瑟多买了一张票,跟着她上了车,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准备陪她一会儿。
“那我这期间可以联系你吗?”他问得有些犹豫,目光落在自己膝上,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辛乔其实早就发现了些端倪。
比如法尔瑟每次见到她时,总是很容易害羞。
但既然他不说,她也不问。
等他一提,她再惊讶。
“可以啊。”
她只是不想让时竞珩、简深他们来打扰罢了。
法尔瑟又不会打扰她,还能帮她拦住那些人。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时竞珩与风言烁最先收到了白塔系统推送的一则简短通知:
向导辛乔,已从白塔正式退役离开。
作者有话说:
猜猜辛辛干啥去了捏为什么小鸟和小狼最先收到消息呢……因为这两个人一直在暗中盯着辛辛还有两三章完结的样子明天请个假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