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诺瓦克星， 斯特林港。
“一间客房。”
听到声音，前台穿着制服马甲的男人头也没抬，依旧沉浸在虚拟屏幕上的游戏当中， 懒懒散散地回道：“普通客房50星币一晚，带浴室的100。”
“1万星币， 包一个月， 带浴缸的，宽敞的，一日三餐。”
1万星币，男人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虚拟屏幕上的小人立刻不动了。
“好的，先生， 请问您还有什么需求。”男人微笑着看向顾渊，长相一般， 接着就看到对方怀里还抱着一个男人，身高腿长， 身材不错， 穿着一条蕾丝束腰长裙，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扭过头来， 男人只看到一双空洞的白曈，接着就是平平无奇的长相。
妈呀！活的女装大佬！
男人脸上的微笑不变，对待顾渊的态度也是十分恭敬，丝毫不顾虚拟屏幕上队友骂人的弹幕。
顾渊道：“我喜欢安静。”
“好的， 先生。”帮顾渊办理好入住， 将身份手环重新还回去，男人道， “左边，二楼，走廊最后一间。”
顾渊点点头，抱着柯尔特上楼。
男人毕恭毕敬站在前台微笑着目送他俩：“您慢走。”
一万星币，握草，大单！
重新回到游戏的男人就算被队友骂也是笑嘻嘻的。
顾渊用身份手坏开了门，抱着柯尔特进房，接着把门锁紧。
看着房间内冒着粉红泡泡的环境依旧面不改色，顾渊直奔浴室，伸手将浴缸里的红色花瓣掏干净，把人鱼放了进去，接着往浴缸里注水。
蔫哒哒的人鱼接触到水的那一刻终于活了过来，柯尔特鼻子微动，“这是什么啊？好香啊。”
顾渊淡淡回道：“一种植物。”
“哇。”柯尔特惊呼，“人类世界真有意思，植物竟然能散发如此迷人的味道。”
“嗯。”顾渊淡淡点头，“你先泡着。”
“好。”
顾渊回到房间，抬手将房间里挂着的红绸，桌上摆的蜡烛，还有床上用毛巾折叠出的两只交颈天鹅全部取下，当做没什么用的垃圾扔到一边，接着掀开床铺，看着床单上火焰一般的红色花瓣，也一并抖落到地上。
紧接着，他看着床单下的床，慢慢皱起了眉头。
晃动的蓝色水波无声地嘲笑着他。
水床。
人鱼应该也会喜欢吧。
顾渊静静地想，接着冷静地重新铺好床单。一转身，就看到浴室里中间在浴缸里玩水的人鱼，上半身赤裸着，水波堪堪到胸口，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人鱼鱼尾摆动，掀起一阵水花，溅射到地板上，接着，垂下至地面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单面玻璃。
很好，可以随时观察人鱼会不会溺水。
他搓了搓手指，起身将房间四周检查了个遍，好在没发现什么乱七八糟的监控设备。
顾渊顺手打开书桌上的柜子，看到里面摞成一一摞的柱状物，又重新将柜子塞了回去，并上了锁。怎么想都不放心，顾渊冷着脸又检查了床头的几个柜子，里面无一例外都是小玩具，他面无表情地拿出来和刚才的柱状物锁在一起。
一番下来，总算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浴室里的人鱼还在玩水，顾渊轻轻扣了扣门，“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自己小心。”
柯尔特停下动作，整条鱼都缩进水里，吐了一串泡泡，知道他是出去办正事，明明很失落，但还是强撑着道：“好。我一条鱼会很乖的。”
“嗯。”
顾渊转身开门，听到背后带着不舍的声音，“那说好了哦，你要早点回来。”
他应了声，“好。”
夜色渐浓，顾渊穿梭于漆黑狭窄的小巷子里，走进一家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的酒馆。
里面的人喝得热火朝天，并没有注意到顾渊。径直走向吧台，顾渊在那里落座，带着围裙，扎着一头波浪卷发的女老板正把一只酒杯擦得锃亮，看见客人，放下酒杯面带微笑地问道：“这位客人要喝点什么。”
“一杯翠酒。”
翠酒是诺瓦克星盛产的翡翠果酿的酒，酒精度数高，也是诺瓦克星最便宜的酒。
是三教九流们最喜欢的酒。
女老板转身在木桶里接了一大扎翠酒放在顾渊面前，顾渊掏出两枚星币放在桌上，女老板随手将星币剥落到吧台里面，接着便继续擦拭着她的酒杯。
“听说了吗？这回那群星际游商又带回来一条人鱼，不仅仅是人鱼，据说还有猫耳朵的兽人，还有满身甲壳，头顶触须的虫人。”
“是了是了，这次地下黑市的拍卖会还有人鱼泪呢。”
“真的吗？就是那个几百万星币一颗的人鱼泪？操！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和这群天杀的有钱人拼了！”一个莽撞汉子喝的面红耳赤撸了撸袖子作势要打人似的。
另一个略低的男声疑惑地问道：“星际游商的船还没到，你们怎么就知道有什么东西？”
“切，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你管得那么多呢？”
“对了，说起来游商的船什么时候能到？”
“三天后吧。”
“太好了，太好了！上次在那群人手里买的菇菇菜的种子，随便撒下去就长出来一大片，够吃好久了，等他们到了，我得多买点。”
“是吗？真能长很多？那我也买点。”
诺瓦克星资源匮乏，因为遍地都能源矿导致土壤十分贫瘠，动植物很难在这片土地上存活，能在这个土地上长出来的植物不多，翡翠果的树是这个星球上唯一泛滥的植物，也是诺瓦克星人耐以生存的物资。
翡翠果不仅仅可以用来酿酒，果子还晒干之后磨成粉还用来制作营养液，但一只普通的营养液在首都星可能是最廉价的东西，在这里却很昂贵。
所以大部分普通人都是将翡翠树树根磨成粉做成糊糊吃。
但自从诺伊斯领主设置了斯特林港口和星际游商做起贸易之后，斯特林成了一个巨大的贸易港口城市，外来人口逐渐增多，三教九流也就跟着多了，灰色产业链也跟着多了，投机倒把，星盗匪军，商人……
诺瓦克星成了三不管的中转站，也正因为此，诺瓦克星渐渐富裕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诺瓦克星上巨大的贫富差距，星球上的普通人依旧活得辛苦。
星际游商每次带来的不仅仅有昂贵的宝物，也有能满足人们生活的必需品，日子总比以前好过了些。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依旧欢迎星际游商的到来。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顾渊正要起身离开，肩膀却突然被人按住。
“朋友，这么好的酒，一口都不喝是不是浪费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声线，男人似乎忘记了社交距离，胸口贴着顾渊的肩膀。
男人说着，自顾自抬手将那杯碧绿透明的酒液端起来抿了一口，笑道：“好甜。”
顾渊抬头冰冷地注视着这个丝毫没有边界感的男人，在男人靠近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凉的人气息。
男人长相周正，但却有着一头海藻般的黑色蓬松卷发，垂落至肩头，鼻梁五官极其深邃，就像是用斧头凿出来的，带着一种粗粝的野性。
熟悉的感觉。
顾渊审视地盯着男人那双漆黑的瞳孔，似乎知道他在看什么，男人眼波流转，伸出一只粗糙的手递到顾渊跟前，“我叫雪莱，朋友怎么称呼。”
不同于柯尔特带着白翳的瞳。
这双墨色的眼睛深处带着一丝幽绿，闪烁着如同深渊一般的波点。
“尤金。”顾渊重新坐回了位置上，搭在膝盖的手轻轻叩着，思考着什么。
雪莱长腿一跨，旋身坐至顾渊旁边的位置，穿着劲装裤子的双腿交叠，抬手冲着女老板笑道：“一杯翠酒。”
女老板瞥了一眼雪莱，男人嘴角勾着笑冲着她飞了个媚眼，女老板抹布一摔，转身去倒酒。
吃了闷亏，雪莱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酒端上来，雪莱将酒杯推到顾渊跟前，笑道：“赔你的。”
那双眼睛似乎随时都在散发魅力，哪怕顾渊现在是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说着，他便撑着脑袋，长腿似乎得了多动症似的轻轻点了点顾渊的鞋面。
顾渊的视线落在他修长的腿上，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默默抿了一口翠酒，辛辣的酒气瞬间袭击鼻腔，紧接而来的是酸甜的果味。
“怎么，好喝吧？”雪莱见他第一次喝的模样，笑着冲他眨眼，“你是外星来的吧？”
闻言，顾渊抬起眼皮森冷地看着对方。
“嘿。”雪莱笑了声，大手搭在顾渊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渊感受到对方手指在他脖子上轻轻擦过，动作很快，快到一闪而逝，只听他道，“朋友，别这么紧张，我也是外星来的。这里是斯特林，外乡人多的是。大多数都是为了三天后到来的游商。”
“当然，也有一大部分人是为了之后的黑市拍卖会。”雪莱眯了眯眼，端正酒杯啜饮了一大口翠酒，接着发出一声喟叹，继续道，“这部分人可不太好惹。”
“所以，你是为了游商还是拍卖会来的呢？”雪莱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看他，不等顾渊回答，便耸了耸肩，喝着就继续说道，“你刚才也听说了吧，这次游商又带了条人鱼回来，说不定还是从克里斯特星带出来的人鱼，这可是大宝贝。”
顾渊眼睛微眯。
“哈……”翠绿透亮的酒液入喉，“啪”一声雪莱将空了的酒杯放回桌上，看好戏似的笑呵呵道，“还有那个人鱼泪。”
“这次黑市拍卖会怕是又有看头咯。”
“你听说过吗？”雪莱突然凑近，带着些酒意的呼吸直撒顾渊的面部，顾渊挪开了些，可是雪莱丝毫不知道什么是分寸大咧咧勾着顾渊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吹气，“关于人鱼泪的传说。”
耳廓微痒。
“砰”一声，顾渊钳着放肆人的手腕反手压在桌上，他冷冷道，“我们不熟。”
“好好好，我知道了。”手臂吃痛，这人力气大得惊人，雪莱举手投降，“好疼，快松开。”
顾渊的视线扫过雪莱的全身，胳膊有力，袖子里并没有任何纹饰，肩膀后背的轮廓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松开人。
这一次雪莱终于知道分寸，没再凑那么近，用只有两人才知道的声音继续说。
“人类的传说中，人鱼泣泪化为珍珠，但事实验证，克里斯特星的人鱼并没有这种功能，于是乎有人便想出来一种法子，就是将人鱼的脊骨磨成一个个圆润饱满的珠子，取名人鱼泪。”
“用各种噱头包装成价值连城的宝贝，甚至把人鱼泪放进拍卖会场上拍卖，一颗百万千万不等。”
“巨大的利益驱使着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人鱼的产业链中。但是游商从克里斯特星带回来的人鱼太少，很快就有人把主意打在了克里斯特星上，可惜的是，他们发现不了克里斯特星的坐标，就连星际游商，这么多年都没能再次寻找到这颗水星的坐标，遍寻无果，他们便开始制造人造人鱼。”
“虽然帝国已经开始打击人鱼产业，但是寻找克里斯特星坐标这件事他们一直没有放弃，毕竟这群游商去过一次就能去第二次。”
雪莱眸中的笑意停滞，眯缝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轻声问道：“你觉得星际游商真的知道克里斯特星的坐标吗？这次的人鱼真的是从克里斯特星带回来的吗？”
顾渊冷着一张脸：“我不知道。”
闻言，雪莱表情一变，重新勾起嘴角，凑过去直勾勾地盯着顾渊的眼睛，神秘兮兮地小声道：“告诉你个秘密哦。其实人鱼泪不是传说，他是人鱼族的至宝，只有每一代的人鱼王才有，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说着，他表情夸张，打了个响指。
“哦。”顾渊冷淡应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重新抿了一口翠酒，在桌上放了两枚星币，起身离开。
“啧。”
目送离去的背影，雪莱摇头，慢悠悠地起身，迈着缓慢优雅的步子，嘴里哼哼着悠长陌生的曲调，歌声似乎有某种特殊的魔力，酒馆里的人安静了一瞬，直到他离开酒馆，人群才恢复了之前的热火朝天。
第42章
“咔哒——”
听到动静的人鱼一惊， 整条鱼藏进水里，过了会儿又试探性地把脑袋伸出水面，小声道：“尤金？尤金， 是尤金吗？”
一双白皙有力的手搭在浴室的门把上，浴室门被拧开， 些许微凉的风透进来。
柯尔特刚冒出的脑袋又往回缩了缩， 紧紧贴着浴缸壁。
身高腿长的顾渊立在浴缸边缘，居高临下的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是人鱼，他似乎企图和水融为一体，但狭小的浴缸根本让他无处可躲，这点人鱼似乎不知。
是真的不知，还是刻意装傻？
或许是浴室里安静得太过诡异， 人鱼终于动了，他金色的鱼尾跃出水面， 掀起一阵水波，打算以此蒙蔽闯入者的视线。
但他的眼睛看不见， 找不准确切的位置。水流溅射在顾渊的脚边， 浇湿了他的裤腿。
顾渊静静立在那儿，没动。
柯尔特再次小心翼翼地试探，“尤金， 尤金你回来了吗？”
这一次并没有僵持太久，看着人鱼在水下拼命忍着发抖的样子，顾渊终于出声，“嗯。”
“尤金， 尤金。”听到熟悉的冷声， 柯尔特一跃而起，跳出水面， 扑倒声音的方向。
顾渊稳稳接住人鱼。
“你吓死我了！”柯尔特责怪地拍打顾渊的肩膀，“为什么吓唬我？”
“下次不会了。”顾渊冷冷应着，没在人鱼身上看到破绽，心头的那丝异样却并没有消失。
“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人鱼头埋在顾渊是肩膀上，声音委屈，“我其实也不需要浴缸，只要给一点点水就好了，很好养活的。”
“嗯。我知道了。”顾渊托着人鱼的屁股，冷淡地点点头。刚要把人鱼抱回床上，猛地想起什么，诡异地沉默一瞬，“要不，你就待在浴缸里？”
柯尔特直起身体，拒绝地摇头，“不。”
“待在浴缸不好吗？”顾渊犹疑地问。
柯尔特闻言扣了扣手指，有些低落：“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吗？”
怎么会这样想？顾渊摇头：“没有。”他耐着性子解释，“你是鱼，不是应该更喜欢水吗？待在浴缸不是比睡床更舒服？”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柯尔特小声嘀咕，“我本来就看不见，要是还摸不着你的话……”
显然刚才还是把人鱼吓得不轻。
顾渊抿唇：“我又不会跑。”说着，他还是把柯尔特抱了出来，用浴巾擦了擦柯尔特身体表面的水分，接着把人抱上了床。
一坐到床面，柯尔特就感受到了今天的床很特别。
他故意晃动，床便跟着晃荡起来，柯尔特很是新奇，整条鱼都开心地咕噜咕噜冒泡泡，在床上愉悦的摆动。
顾渊一把搂住险些扇到自己面部的鱼尾，在冰凉的金色鳞片上摸了一把。
“这个床，好像水母！”柯尔特仰躺着，被人抱住鱼尾便不再动了，而是惊奇地用手掌在床上摸了摸。
“就是那种很大很大，全身透明，只有脑袋部分一点点红色的大水母。”柯尔特笑着说道，“我可喜欢在他脑袋上睡觉了。”说着他又瘪嘴，“可是水母好凶的，会拿触手打我。”
顾渊静静听着，没发表什么语言，只淡淡应了声，“嗯。”
或许是感受到空气突然的凝滞，柯尔特也不再说话了，手指捏着床单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渊放开鱼尾，拿起一旁的帕子，拍了拍人鱼攥着床单的手，把人鱼拉起来，擦干人鱼的头发，在柯尔特脑袋上揉了揉，“等你回去再和大水母大战三百回合。”
“嗯。”柯尔特的笑颜重新绽开，重重点头。他拉着顾渊的手腕，笑呵呵地问他，“你要不要去我家里玩？”
声音沉沉的，带着几分沙哑，像是从天外传来的动人歌声。
顾渊一瞬间晃神，回过神的他拍开柯尔特的手，“我是人，不能生活在海里。”
“如果呢，如果你也能变成人鱼，你愿意吗？”柯尔特孩子气地固执地拽着顾渊，“我家很好玩的，人类喜欢的珍珠我也有很多，还有可以当床睡的大贝壳，五颜六色的珊瑚，会发光的长带鱼，还有和山一样大的大鱼。”
夸张的语气就像是和朋友炫耀自己家里的玩具，顾渊沉默了会儿，“如果可以的话，看看也行。”
左右他已经不是光荣骑士团的团长，无处可去。
克里斯特星，蓝色的海洋之星，自由的国度。
人鱼可以肆意地在水中遨游。
“太好了。”柯尔特双手一拍，乐滋滋地笑起来。
顾渊摸着下巴沉思，冷不丁一句：“那你怎么不带你伴侣回去？”
柯尔特一愣，盯着顾渊的表情企图看出些什么，顾渊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耳朵脖子已经红了一大片。
眼见人鱼的表情多了几分哀怨。
顾渊敏锐的直觉让他叉开了这个话题，他像是真的对柯尔特的家乡产生了好奇，“你说有可以当床睡的贝壳，那你为什么还要去睡水母的脑袋？”
“嗯……”柯尔特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因为我想？”
总不能说因为他需要捕猎，大水母的触手虽然难缠，但是肉质鲜美软弹，吃起来味道不错，而他在进食之前会戏耍一会儿猎物？
“呵。”顾渊看他蹙着眉认真思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下，丝毫没注意到人鱼的表情又是一变，他揉了人鱼好摸的头发，问道，“那到时候你是让我睡贝壳还是水母？”
柯尔特轻声问：“你喜欢哪个？”
顾渊没立刻回，在水床上拍了一巴掌，水床便瞬间开始晃荡，人鱼跟着颤了颤，就连尾巴都弹了起来，他摸着下巴道：“这水床不错。”
柯尔特鱼尾一勾，将顾渊带倒在床，顾渊撑着胳膊想起来，但水床难着力，不仅没起来，反而推着他往人鱼胸口贴。
柯尔特眼睛一眯，鱼尾卷着顾渊的腰，巨高临下地看着顾渊，“唉呀，这床怎么这么晃啊？你不介意我抱紧你吧？”
说着，缠在顾渊腰间的鱼尾便一点点收紧，就像是缠住猎物一般。
顾渊没应声，伸手抚住鱼尾，修长有力的指腹沿着鳞片落到人鱼的腰间，竟是摸到两个深陷的腰窝，他单手抱着人鱼在睡床上翻了个面，另一只手捏着人鱼的手腕，将人鱼按在床上。
形势逆转。
海藻般的卷曲红发披散在床，人鱼身材结实，脖子锁骨上的金色纹路一直蜿蜒到侧腰，衔接着腰部细碎的金色鳞片。
古铜色的肌肤在金色的装点之下显得野性又性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时间在水下不接触阳光，人鱼胸口的两点颜色就和珊瑚一样艳丽。
光是看人鱼那并不齐整却分明的腹肌，还有那长度惊人的鱼尾蕴含的力量，就能得知，这绝对是一副强大又危险的身体。
手指顺着人鱼金色的纹路游弋，最后落在对方的腰间，微垂下的眼皮遮住顾渊眸中的暗光，他在人鱼的尾巴拍了拍，鱼尾松开，顾渊冷冷道：“安生些。”
柯尔特被顾渊刚才的眼神看得全身发热，忍不住伸出手在人的胳膊上贴了贴，被顾渊一把拍开，一个眼神扫过去，柯尔特仗着自己看不见，继续贴。
无视掉胳膊上的手，顾渊无奈仰面躺好，揉了揉抽痛的额角，捡回些许理智，正色道：“三天后，星际游商的飞船就会到港。”说着，他顿了顿，游商带回人鱼的是还是和盘托出，“据说这次他们带回了一条克里斯特星的人鱼。”
柯尔特瞬间精神抖擞，直起上半身对着顾渊。
顾渊回望，对上那双白色的眼睛，没有出声。
“太好了。”柯尔特并没有抵抗的情绪，反而很高兴，他似乎并不明白人鱼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那我不是可以见到老乡？”他小声嘀咕，“我都还没见过其他的人鱼呢。”
他对这事儿十分感兴趣，上半身压在顾渊的胸口，双手搭在人身上，下巴磕在手背，兴味盎然地说着，“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人类养着了，他们可真是好人，给我住大鱼缸，还给我吃好多好吃的。本来他们是要我和其他人鱼见面的，听说还要给我安排雌性人鱼相亲。”
“你们人类真好。”柯尔特感叹，“不过我还没来得及见呢，就遇到了我的人类伴侣。”柯尔特笑着戳戳顾渊锁骨，“我的伴侣人也可好了，他和你一样，都想送我回家。”
“难不成……”人鱼突然停顿，顾渊眉心一跳，“什么？”
“难不成你们认识吗？”柯尔特瞪大一双白色的眼睛，满脸期待地笑着问。
好了，已经可以百分之八十确认柯尔特说的那个伴侣就是他了。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是你的伴侣？”
“嗯……”柯尔特似乎有些为难了，皱着眉考虑了会儿，然后一本正经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喜欢他啊。”
顾渊：“……”
顾渊那张冷峻的脸有一瞬间皲裂，他意味不明地挑眉，语气森然：“你喜欢谁谁就是你的伴侣？那你要是喜欢我我也是你是伴侣？”
“当然不。”
顾渊：“……”
那两口翠酒的酒意似乎涌了上来，顾渊感知到自己的情绪似乎很不对劲。
柯尔特还在继续说，顾渊竟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调笑的意味，但等他自己辨别时，又没有了。
“人鱼一生只有一位伴侣，一旦结成伴侣，从此福祸相依，命运共生。”柯尔特道，“所以我只有一个伴侣。”人鱼郑重在顾渊肩膀上拍了拍，“虽然我也很喜欢你，但尤金不是我的伴侣哦。”
“哦。”顾渊没什么表情地应了声，把人鱼从自己身上拉下去，“睡觉。”
陡然失去了人类温暖的胸口，柯尔特扭头看看身边的人，又看看天花板，静静地躺了会儿，还是翻了个身，小心翼翼抱着顾渊的胳膊往他身边靠，戳戳手臂，“你生气了吗？”
“睡。”顾渊捏住人鱼的手腕，单手搂着鱼。
消停了会儿，以为人鱼睡了的时候。
人鱼凑近：“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身体热，还是因为耳朵边喷洒的呼吸太烫，顾渊耳廓微动，拉开些距离。
“真的，你听，什么太快了，要死了……唔……”柯尔特的嘴被捂住，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顾渊皱眉冷声道：“闭嘴，睡觉。”
柯尔特瘪嘴：“可是真的有声音。”
“那就把耳朵也闭上。”
第43章
“怎么样？查到那个男人的信息了吗？”说话的男人浑身赤裸地从治疗舱里走出来， 右脚勾住一旁的衣物，快速往身上套，这分明是打劫飞船的那伙人。
被问话的男人摇头， “没有，他们的身份手环都是从掮客那里买的， 而且还可能使用了**， 找不到。”
“哼。”拉姆斯冷笑一声，捏了捏拳头，“没事，那艘船的目的地是诺瓦克星，他们跑不了的。”
“头儿，要不还是算了吧……”威尔为难地看着拉姆斯， 视线落在拉姆斯身后，拉姆斯察觉， 猛地转身，对上男人冷峻的眸子， 拉姆斯冷笑：“呵， 我道是谁，原来是道森队长。”
男人狠狠皱眉，推了推眼镜， 缓步走到拉姆斯身前，“拉姆斯阁下，这次你带出去的人回来的不足十分之一。”
“一群渣滓，死了就死了。”拉姆斯无所谓的耸肩， “怎么？道森队长来我这里就是为了指责我？我们这次的任务是量子光能， 难道我没完成任务？”
他上前一步笑着和道森对峙，气势丝毫不输。
道森眼神冰冷：“别忘了你也是死刑犯， 渣滓中的一员。”
“哈？”拉姆斯像是听到了笑话，指着自己，他表情阴狠，“我渣滓道森，我当上尉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食指在道森胸口上重重点了点，拉姆斯语气不善，“道森队长，不要忘了，我的合作对象是首领，你没有管理我的权限。”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首领。”道森此话一出，让拉姆斯的表情僵住，他冷哼一声，“除了用首领压我，你还会干什么？”
道森沉默地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拉姆斯退开，冷冷看着人：“说吧，我想道森队长特意来我的休息舱，应该不只是问罪吧？”
“不久之后诺瓦克星都黑市拍卖会将会拍卖量子光能，还有从其他星球带回来的智慧生物，包括人鱼。”道森道，“首领的意思，量子光能能抢回来就抢，不能就毁掉。”道森顿了顿，镜片后的眸子闪过精光，“以及，解放即将被拍卖的智慧生物。”
听到是诺瓦克星，拉姆斯的嘴角勾起，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问：“给我多少人。”
道森抬眸看向人，吐出一个字，“你。”他道，“为了不引起诺瓦克星的骚乱，同样也是保存舰队的战力，这次只派你一个人去。”
拉姆斯眼睛微眯，嘴角一勾，“真看得起我。”
“首领也在。”
“啊。那我就放心了。”拉姆斯轻轻一笑，说话像是淬了毒似的阴狠，“我保证顺利完成任务，可不能再让道森队长挑出我的错处。”
——
诺瓦克星，领主府。
一身黑色劲装的顾渊隐没在夜色里，他身手轻巧地绕过领主府的安保系统，成功溜了进去，爬上诺伊斯领主书房的屋顶。
那里同样立着一个黑影，顾渊当即掏出量子枪，对准那个人射击。
消音的子弹被那人躲过，男人径直跃至顾渊身前，一道带着笑意的低沉男声响起，“我亲爱的尤金朋友，真巧，又见面了。”
“一上来就用枪对着我，是不是太无情了。”顾渊认出这是酒馆里那个叫雪莱的男人。
雪莱抵住顾渊的枪口，将其推开了些，眯着眼睛笑：“这么危险的东西，还要不要对着我的好。”
顾渊收起枪，一手握拳朝着雪莱的面门而去，雪莱后撤躲开，顾渊身形一晃，一双大手扼住雪莱的脖颈。
“喂。”雪莱举起双手，“别这样朋友，我不是坏人。”
“警告！发现入侵者——”
“警告！发现入侵者——”
“快！有人夜闯领主府！”
“保护领主大人！”
哒哒哒——
哒哒哒——
领主府的持枪守卫步履整齐划一。
雪莱和顾渊对视一眼，动作很快，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开。
“领主大人，不好了，有人闯了进来。”
书房内，正在处理文件的男人抬起头，大约40岁左右的年纪，一头金色的头发被规规矩矩地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狭窄的额头，眉眼深邃英俊。
这正是诺瓦克星的领主，诺伊斯。
“慌什么。”听到下属的话，诺伊斯放下手里的文件并将钢笔塞进一旁的笔筒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不过是进了一只小老鼠，按惯例处理。”
下属领命：“是，大人。”
每到游商到港的日子，总会有一些人跑到领主府来，要么是打探消息，要么就是偷盗，偷盗者更多。
这些星盗坚定地认为游商会把带回来的宝贝单独给领主一份。
会有这种想法无可厚非，毕竟为了和游商做生意，诺伊斯专门开辟了斯特林港口，游商每三年到港一次，每次都能来新鲜玩意儿，这么大的领主府，怎么可能会没有宝贝？
“这边！追！”
“砰砰砰——”
枪声响起，顾渊迅如闪电，身手敏捷，在枪林弹雨中躲避。
“这里。”暗处伸出一条手臂，拽着顾渊藏了进去。
在被抓住都一瞬间，顾渊条件反射送出拳头。
“砰——”
“喂！”雪莱肩膀挨了一拳，他吃痛地捂着肩膀，险些被打吐血，他不满地瞪着顾渊，“我亲爱的朋友，你这可有点不厚道。”
“我好心帮你。”雪莱揉着肩膀，冲着顾渊招手，“这边，跟我走。”
看着雪莱高大的背影，一身黑色作战服，腰间被一条皮质腰带束缚，猿背蜂腰。
眸光闪烁，顾渊跟了上去。
穿过极其狭窄的巷子，雪莱在巷口停下，拉着顾渊紧贴着墙壁，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没过一会儿，就看到守卫巡逻的守卫从他们跟前齐齐走过。
等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雪莱才继续带着顾渊走。他们东躲西窜，大概走了七八条这样的小巷子。
顾渊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都地形，推测这里应该是领主府的后院，佣人的休息区，低矮的平方排列密集，留下的过道极窄。
“他们在这里！”
“遭了。”雪莱低咒，扭头看向顾渊，“快，跑。”
顾渊闻言，跟着跑了起来。
“呼——呼——”
“砰砰——”
“别让他们跑了！直接击毙！”
风声夹杂着枪声在耳畔响起，顾渊并不打算和领主府起不必要都冲突，只能跟着雪莱一起跑。
“我数三二一，你就跳，知道吗？”雪莱沙哑性感的男声响起，“三，二，一！跳！”
“砰——”
顾渊纵身一跃，和雪莱一并摔进下水道里。
“嘶……咳咳咳……”雪莱被顾渊当了垫背，人体的重量压在身上，雪莱不仅没恼，反而低纵声笑起来，“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躺在地上，胸腔里的震动激荡着顾渊的耳膜，这声音很奇怪，总是让他的耳朵发痒。
雪莱嗓音里带着笑意，拍了把顾渊的肩：“喂，我说，亲爱的，你是真一点不客气啊。”
顾渊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灰尘，表情冷淡，没有回他。
见他这副样子，雪莱也赶紧爬了起来，甩了一把自己的长卷发，冲着人吹了个口哨：“真酷。”
顾渊突然冷冷道：“我不会被抓。”
“哈。”雪莱掐着腰大笑，往人身上靠，几乎笑倒进人的怀里，“那我还帮错你了？”
顾渊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拉开和人的距离，表情很冷，“怎么走？”
“唔……”雪莱搓了搓眼角笑出的眼泪，“这边。”
“话说，相逢即是有缘，我们这都第二次了，这次也算是生死之交。”雪莱和顾渊肩并着肩，一边走，一边道，“说真的，我很喜欢你，不如交个朋友？”
顾渊没搭腔，雪莱也不气馁，“你去领主府干什么？”
“那你呢？”顾渊终于有了反应，他停下动作，抬着眼皮直视雪莱那双深邃的眸子，“你去领主府又是做什么？”
“当然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雪莱抿着唇耸肩，“谁不知道星际游商和领主诺伊斯是深度合作伙伴？领主府的宝贝肯定少不了，说不定还有人鱼呢。”
雪莱眼珠子一转，伸手亲昵地搭在顾渊肩上，笑着问：“怎么？难道你也是为了人鱼？”
顾渊眯着的眼里闪过冷光：“你是为了人鱼？”
“你猜？”雪莱眨了眨眼，没有正面回答。
顾渊不猜，他推开雪莱搭在他身上的手臂，自顾自往前走，将雪莱落在身后。
“哒，哒，哒。”
漆黑的下水道只能听见顾渊一个人的脚步声，他转身，看到雪莱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慢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诡异的是他的脚步，他的步子极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见到他转身，雪莱停下了步子，唇角抿着笑，“唉呀，真无情呢。看来尤金真是一点也不心疼我这个垫背的呢。”
“算我自作多情吧，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雪莱做作地捂着胸口叹了口气，失落道：“前面右转第三个井盖儿，就能出去了，你走吧。”
说完，顾渊竟真的迈不离开。
“唉……”雪莱长叹含泪望天。
顾渊背影一顿，又转身回来，捞起雪莱的腰往肩膀上一扛。
视线陡然颠倒，雪莱被晃得眼冒金星，“唔……就没有温柔一点的法子？比如一个浪漫的公主抱……”
顾渊：“闭嘴。”
第44章
“你回来啦？”
顾渊一回到旅馆， 就受到柯尔特的热情迎接。
“嗯。”他淡定地点点头，走到柯尔特的轮椅前蹲下身来，手伸进白色的长裙摆里， 摸到冰凉的金色鱼尾。
“怎么了吗？”柯尔特不明所以，将裙子掀到腰部， 无辜地“看”向顾渊。
顾渊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手指在金色的鳞片上掠过，漆黑的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将人鱼的裙摆掖好，起身来到人鱼的身后，轻轻按了按人鱼的肩膀。没听到顾渊说话，柯尔特疑惑地抚上肩膀上的手，摸到了对方的皮质手套。
顾渊收回手， 推着人鱼的轮椅，问道：“待在这里无聊吗？”
“还好啦。”柯尔特笑笑， “我在听故事，我发现人类的故事好有趣啊。”
“哦？”顾渊挑眉。
柯尔特便兴高采烈地唤道：“小咪小咪， 继续播放。”紧接着， 就听房间内的智能Al用着平淡的语气道：“我重生了，重生回到和叶苑结婚那天。红绸漫天，高朋满座， 所有都在祝福我们这对璧人。殊不知，眼前的新郎却是蓄谋已久带着目的接近。
上一世，叶苑被小叔打压，是我救了他， 给予他帮助， 夺回叶家产业。婚后叶苑体贴入微，对我百依百顺。但这一切都是阴谋， 我被他暗中设计陷害身败名裂，偌大的商业帝国付之一炬。
重生归来，我势必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让叶苑也尝尝跌落谷底，万人唾骂的滋味。
司仪催促的声音响起，我径直走到和叶苑有仇，满脸阴鸷的落魄男人身边，拉起他的手，轻声说道，‘小叔，其实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只要你肯对我低头，叶氏就是你的。’……”
“这就是人类的恋爱方式吗？”柯尔特听得津津有味，“喜欢他就要让他一无所有只能求着自己？”
顾渊：“……”
“不清楚。”顾渊没喜欢过什么人，但直觉不对劲，上去关掉了智能AI，推着轮椅，“要出去转转吗？”
柯尔特眼睛亮了一瞬，但仍然有些顾虑地问，“可以吗？”他期待地“看”着顾渊，“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就算有，顾渊也能解决。
柯尔特激动地拉着顾渊的胳膊：“那我想出去！”
——
顾渊推着轮椅带柯尔特来到小酒馆，这次没坐吧台，而是找了个安静的位置，斥巨资点了一份烤鱼饭。
“好香，好好吃！”柯尔特吃得心花怒放，脸颊鼓鼓的，他也没忘记和人分享好东西，勺子递到顾渊跟前，“你尝尝，这个超好吃的！鱼肉原来可以做成这样，真神奇。”
顾渊撑着手臂，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桌上轻轻点着，眼前白花花的鱼肉和糊成一坨黏黏糊糊的饭，对上柯尔特期待的神情，凑上去含住了勺子。
“怎么样？好吃吧？”
“还行。”能在诺瓦克星这样物质匮乏的地方，做出这样一份烤鱼饭已经算是上乘了。
“你不高兴？”明显感觉到对面的人情绪不高，柯尔特的笑容也收敛了些，“进展不顺利吗？”
“是。”顾渊点头，瞥见人鱼唇角的食物残渣，伸手替人擦去。
量子光能既然是运到诺瓦克星的，顾渊第一个怀疑对象自然是领主诺伊斯，但领主府一行一无所获，还因此打草惊蛇，之后想要继续探查领主府对方一定会有所警觉。
还有不速之客雪莱，他分不清雪莱的目的，虽然对方说了是为了领主府的宝贝。但顾渊不相信他们的相遇仅仅只是巧合。
为什么出现在他身边？他有什么可图谋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叫雪莱的家伙给他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别担心。”柯尔特听他这么说着，热切地拉着顾渊的手，安抚地拍打，“我相信你，你这么厉害，一定能解决的。可惜我没有腿还看不见，不然我就可以帮你了。”
人鱼似乎总是把眼瞎和没有腿挂在嘴边。顾渊抽出手在人鱼额头上弹了下，“别乱想。”
“哦。”柯尔特捂着自己的脑门儿，吃痛的摩挲两下。
“吃饱了吗？”顾渊看到人鱼面前已经空了的盘子。
“嗯。”柯尔特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困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顾渊起身推着人鱼的轮椅去结账。出了酒馆的门，看到一群身着制服的卫兵迎面而来，他微微垂眸，推着柯尔特的轮椅往旁边避让。
余光瞥见卫兵将一张通缉令张贴在酒馆的吧台。
“哈——”柯尔特又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顾渊慢悠悠推着人鱼的轮椅往回走。
穿过几条小巷子，暗色笼罩在巷口。
“嗖——”
顾渊扯住人鱼的胳膊，将其抱起，闪身躲避，轮椅在原地转了个圈。
“啊，反应不错。”一道略带轻佻的男声响起，顾渊定定看着暗处的男人，“拉姆斯？”
“还记得我？”拉姆斯歪头，挑着眉看向顾渊，“不错，那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干什么吧？”
“嗖——”
劲风飞过，一道银光划破长空，顾渊抱着柯尔特歪头躲开，“叮——”淬了毒的飞镖钉在地面上。
“冷兵器？”顾渊面色冷峻，眉梢轻扬，“是不是太过时了？”
“那又如何？”拉姆斯勾唇冷笑，“杀人可不看你用的什么刀。”
顾渊眯了眯眼，不想和拉姆斯有过多的纠缠：“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偷渡客。”
“那又如何。”拉姆斯不明所以，“你引起了我的兴趣，那你就得死。”
“砰——”
话音刚落，拉姆斯身形便如闪电一般朝着顾渊冲了过去，“唰——”开了刃的匕首撕开空气。
顾渊闪身，抬起长腿踹向拉姆斯的手腕，匕首落地。拉姆斯另一只手里同样是一柄利刃，冲着顾渊面门刺去。
顾渊托着柯尔特快步后撤。
拉姆斯轻笑。
“尤金，小心。”
只见那柄刺出的刀刃骤然从刀柄处分解，露出红色的光剑，光剑挥出能量。
“砰——”
柯尔特一把推开顾渊，长鱼尾摆动弯曲，形成一个巨大的保护伞撑在一人一鱼身前。
金色透明的鱼摆被光剑划出一个巨大的裂口。
拉姆斯眼中的杀意一滞，看向顾渊和柯尔特：“人鱼？”
看到那个口子，顾渊眸子沉了沉，眼里闪过杀意，表情越发森冷。
“咔哒咔哒——”
腕上的手环转动，顾渊握着脉冲枪，对准拉姆斯。
“嗖嗖嗖——”
猩红的量子光束扫射而出。
拉姆斯飞身闪躲，顾渊量子光能像是不要钱似的，拉姆斯知道对方这是存了要他死的心。
拉姆斯眯着眼笑：“看来这条人鱼对你很重要。”
“砰砰砰——”
此话一出，顾渊的火力覆盖更强了，拉姆斯的挥舞光剑抵挡，瞬息之间，拉姆斯汗毛后背寒毛直竖，顾渊竟已至身前。
“唔……”
拉姆斯结结实实挨了顾渊全力一拳，整个人飞出，顾渊手里的脉冲枪也酸碱转化为能量炮冲着拉姆斯轰了过去。
一声轰响，能量炮在空中炸开，拉姆斯反应过来躲避，但还是慢了，他捂着断掉的胳膊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顾渊冷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扛着能量炮瞄准。
“唔……”柯尔特一声闷哼，目不视物，只能听到声音，他抱着自己的尾巴，小声唤道：“尤金……别……”
“动静这么大，一定会有人来的。”
爆炸声不是普通的声音，如果惊动了诺瓦克星上的巡逻警，他们会很麻烦。
顾渊动作一顿，拉姆斯便是这时找到时机，扔下一枚烟雾弹，眨眼都工夫就消失不见。
顾渊眸子深沉，能量炮变成手环重新回到腕间，抱起地上的柯尔特，扛着轮椅往旅馆跑。
确定一人一鱼离开后，拉姆斯才捂着手臂从暗处走出来，离开了这条巷子。
巨大的爆炸声果然惊动了巡逻警，但等他们到的时候，只有一地狼藉和一大滩血迹，便没有更多的是线索。
地下黑市拍卖会举行在即，这段时间的诺瓦克星可以说是一个三不管的地带，外星来的商人匪盗者众多，几乎所有的警力都抽调给了那边，巡逻警人手不足，要查属实不好查，于是便只好压下。
——
顾渊将人鱼放进鱼缸，在浴缸里倒满满一缸的治疗药剂，看着柯尔特已然苍白的脸，额头上挂着细细密密的汗珠，枣红色的头发不入之前那般光泽，他的眉心狠狠皱起，“很疼？”
“还好。”柯尔特扬起头冲着顾渊虚弱一笑，“人鱼的恢复能力其实挺快的。”
顾渊垂眸，目光落在人鱼鱼尾那道狰狞的裂口上，薄如蝉翼的尾部本应流淌着透明的血管，此时却像是被火燎过的绸缎。
“我能躲开。”顾渊冷冷道，“你不应该救我。”
“唔……”柯尔特垂在浴缸里的手掌攥紧，他低下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当时想也没想就做了。下次我肯定就不会了。”他瘪了瘪嘴，“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好像什么都不会，只会给你惹麻烦。”
他说着，表情越发懊恼，伸手握拳在自己脑袋上磕了磕，“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见状，顾渊伸出手去将人鱼的拳头攥住，眸子闪了闪，干干巴巴道：“还好，不算没用，谢谢。”
“抱歉。”顾渊拉着人的手突然道。
柯尔特尾巴对了口子，反倒没事儿人一样拍了拍顾渊的手背，安抚道：“没关系，又不是你的错。”
顾渊摇头，抿了抿唇还是决定说实话：“我怀疑过你，很抱歉。”
听到这话，柯尔特蒙着白翳都眸子瞪得老大，难以理解，他问：“……怀疑……什么？”
“我遇到一个人。”顾渊静静吐出一个名字，“他叫雪莱。”说完，他观察柯尔特的反应，人鱼依旧脸色苍白，脸上带着求知的表情，没有丝毫异样。
“你耳熟吗？他似乎和人鱼有着什么关联，或许他本身就是人鱼。你们给我的感觉很像。”
“不知道。”柯尔特一脸诚恳，他摇头，“我没听说过。”
“不过他是人鱼的话又是怎么变成人类的？他有双腿吗？怎么做到的？我也想有一双腿。”柯尔特手落在自己的鱼尾上，摸了摸鳞片，小声道：“有腿就不会给你拖后腿了。”
“不会。”顾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金色的鳞片在水下泛着粼粼波光，华美溢彩，他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
“你的鱼尾，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人鱼的身材很曼妙
第45章
游商市集。
顾渊推着柯尔特的轮椅走在市集上， 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商贩的叫卖，好不热闹。
这是诺瓦克星难得的盛况，市集会持续好几天， 但大部分好东西在第一天就会抢售一空。
旅馆的前台知道顾渊出手大方，还包了一个月的房间， 特意提醒他们逛集市最好早点去。
柯尔特之前大部分时间不是被鱼贩子养着就是在研究院都水族箱里， 难得见识这样的大场面，整条鱼都写满了期待，刚痊愈不久的鱼尾巴都要蹦起来了。
但他还是强行克制着，说顾渊要没空的话，自己待在旅馆房间也没关系的。
顾渊自然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坏蛋，于是就带着柯尔特来了。
“哇， 好热闹啊。”柯尔特拍了拍顾渊的手背，又把自己的裙摆往下扯了扯， 生怕磕碰之间有人发现了他的异样。
“嗯。”顾渊推着轮椅，冷冷淡淡地嗯了声， 接着就听柯尔特问， “你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
顾渊摇头：“没有。”
顾渊并没有什么购物欲，或者说，他的欲望极低， 哪怕身为骑士团长薪酬丰厚，还有陛下额外的奖赏，在加上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暗处的资金也不少。
他们这些脑袋别在裤腰带人， 都奉行及时行乐， 在别人肆意挥霍，花天酒地或者沉迷武器机甲的时候， 顾渊更愿意睡觉。
因此，竟让他攒下了不少资产，购买一颗小型边缘星都不成问题。
“这样啊……”柯尔特似乎因此有些失落，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自己的轮椅就动了，竟然是顾渊推着他走到一家商贩前。
“诶！小兄弟，有没有看上的？”商贩老板看见顾渊和柯尔特走过来，热情地招呼他们俩，哪怕发现柯尔特是个穿着裙子的男人，脸色变都没变，冲着顾渊道：“小兄弟要不要看看这个？采用古法工艺镶嵌，材质是H32星上的黄金矿，有凝神静气舒缓心情的功效。”说着，老板把那枚黄金耳坠拿起来放在手心，“你瞧瞧，和这位小兄弟的肤色多配啊。”
顾渊冷着脸沉思。
柯尔特无助地“望”向顾渊，原来是走到卖饰品的铺子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顾渊指了指摊子的三个饰品。
老板微笑：“都给您包起来？”
顾渊淡淡道：“这三个不要，其他的装起来。”
“……”老板愣了一瞬，立马喜笑颜开，“哎呦，好嘞，这就给您装好。”老板大手一挥，“我看小兄弟也是个实在人，这样吧，我也不分开算了，我吃点亏，就算你5000星币就行了。”
就在顾渊要付账的时候，袖子被人扯了扯，他低下头去，疑惑地看向柯尔特，“怎么？”
柯尔特勾了勾手指，示意顾渊凑近一些，等人挨近了，他手指搓着从摊子上拿的东西道：“这些东西摸着手感一般，材质像是塑料，工艺也很粗糙，像是流水线出来的，还是很糙的流水线，估计是哪个破旧工厂的废弃生产线开出来的。一星币可以买一斤，根本就不值5000星币。”
老板看着两个人突然开始小声咬耳朵，脸色不太好看，把装了一兜子的首饰扔在桌上，大声吼道：“诶诶诶！你俩嘀咕什么呢？还要不要啊？别耽误我做生意，我这装都装好了。”
柯尔特抬手，制止了顾渊说话，对着老板道：“老板，我们不要了。”
“就要这个。”顾渊拿着一枚金色的耳坠，扔了一星币在老板的摊子上，推着柯尔特的轮椅走开。
“是什么？”柯尔特好奇，他道，“如果你想要饰品，可以和我去我家，我家乡做的饰品都很好看，肯定比这个摊子上的好一万倍，珍珠都是最大颗最圆润最白亮的，这些都是破烂货……”柯尔特丝毫不掩自己的嫌弃。
顾渊的冷声，打断了人鱼的输出：“给你的。”
“……”柯尔特大吃一惊，表情懵懵的，他摩挲着手心里的耳坠，不可置信，“给我的？”
“颜色很配你。”顾渊冷淡道，“不过你肯定看不上这些破烂货。”说着，他作势就要拿回去。
“谁说的。”柯尔特死死把耳坠藏在自己手心捂在胸前，“很好看啊，只要是你送的，都好看，我相信你的眼光，就算是破烂货，你也能在破烂货里找出金子。”柯尔特飞快说着，动作也快，拿起耳坠往耳朵上一别，“喜欢你送的。”
说着，他晃动脑袋，耳坠跟着摇晃，“怎么样？好看吗？”
金色的确很衬人鱼的肤色，神秘野性又性感。
“还不错。”顾渊点点头，想到柯尔特金光闪闪的鳞片，那枚金色的耳坠相比之下的确像是上不得台面的破烂货，于是他又道，“下次送你更好的。”
“好。”柯尔特点点头笑着道，“你送的都好。”
容易满足的人鱼。顾渊轻轻揉揉柯尔特的脑袋。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神秘商店，限时出售，全场一折起！”
“快来看一看啊，绝对好东西，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到就是赚到！”
“小兄弟，我看你骨骼清奇要不要试试这本《五年机甲，三年星战》保管你能顺利进入军校，披荆斩棘过五关斩六将走上人生巅峰。”
“小姑娘，美女请留步。要不要看看这本《皇太子殿下和骑士团长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首都星畅销必读书目！”
“唉！”显然这位商人的神秘商店并不受欢迎，他颓败地双手捶地，“可恶！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吗？”
说是神秘商店，也太抬举了，不过就是一个地摊，破布上面堆着不少东西，跑的时候一卷布料就能兜着走。
顾渊推着轮椅在地摊上蹲下，手里正拿着那本《皇太子殿下和骑士团长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封面是两个卡通人物一前一后相拥的画面。
摊主顺着视线里的鞋子上移，看到一双修长的手拿着那本书，兴奋地一把捏住顾渊道手腕：“兄弟！识货！”
顾渊紧紧捏着这本书，表情十分冰冷，如果他记忆没有出问题，他记得他和这位皇太子阁下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摊主兴致勃勃：“这可是首都星必读畅销书目，讲的是咱帝国皇太子和光荣骑士团团长的故事，一本250星币，要买吗？”
“根据帝国法律六章第362条未经他人授权不得擅自使用他人姓名，肖像……出版图书影像制品牟利。”顾渊静静吐出一大段法条，接着在摊主震惊的目光中掏出打火机一把火将书直接烧了。
“诶！你干什么！”摊主大叫，“你以为你是谁？我要告你！赔钱！”
“尤金，那边好像有巡逻警。”
柯尔特的声音刚落，就见摊主捏住一根绳子往上一提，神秘商店瞬间收摊，摊主拎着自己的破布兜拔腿就跑。
“他跑了？我们要追吗？”柯尔特感觉身前一阵劲风划过，戳了戳顾渊胳膊。
顾渊：“不用追。”
“对了，皇太子和骑士团长有什么故事？”柯尔特一脸好奇看着顾渊，“他们关系很好吗？我也偶尔听过皇太子殿下的事，他们是朋友？”
“没有。不好。不是。”
“你怎么知道？你都没看书？”柯尔特不依不饶，“我听说光荣骑士团是陛下的直属亲卫队，是不是等皇太子继位就是皇太子的卫队了？”柯尔特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无笑意，他继续说道，“那他们应该经常见面吧？说不定从小就一起长大，在同一间教室上课读书，同一个老师教导，同吃一碗饭，同睡一张床，同穿一条裤子……”
那双蒙着白翳双目突然闪过幽光，只可惜以顾渊的视角，看不见，只听柯尔特沉着嗓音笑道：“那算什么？按照人类的话来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不。”顾渊听着柯尔特的话，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冷酷地摇头，“他们不熟。”
柯尔特笑：“哦？真的？”
“好吧，告诉你一个秘密。”顾渊被柯尔特一番话说得实在难受，他顿了顿道：“其实他们是亲兄弟。”
“什么？谁？”柯尔特眸子瞪得大大的，忘记了反应，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嗓子干涩，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是说，皇太子和光荣骑士团团长？”
“嗯。”顾渊点头。
“那皇太子岂不是我的大舅哥？”柯尔特摸着下巴沉思。
顾渊眉头一皱：“嗯？”
“我的伴侣，我和你说过的。”柯尔特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的伴侣，他就是光荣骑士团的团长，顾渊。”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啊，我忘记了，你们可能认识。”
“不。”顾渊眉头紧皱，冷冷道，“他不是你的伴侣。我们也不认识。”
“噗嗤——”柯尔特突然夸张地笑了，顾渊不明所以，就见人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不会在吃醋吧？尤金？我早就说了我是有伴侣的，你只是我的朋友。”
“不过你放心，即使光荣骑士团团长顾渊是我的伴侣。”柯尔特着重强调，细细摩挲着顾渊的手背，贴心地安抚道：“你也依旧是我的朋友，在我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及，尤金。”
顾渊&尤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