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时安对这种场面毫无波澜,只期待着傅言年不会被这种糖衣炮弹冲昏头脑,她暗叹一声打开车门,还未站稳,便感觉有个炮弹直冲而来。
“安安!让小姨好好看看!”胡静良一脸激动,拉着祝时安上上下下地看,仿佛她们不是头一次这么久没见似的,祝时安被她拽着,原地转了好几圈,头都快晕了。
“哎呦!”胡静良一脸调侃,拍拍祝时安的肩膀,“胖了。”
祝时安:“……”
没心思和小姨讨论体重问题,祝时安偏头去找傅言年,发现他正和小姨父邵伟达在聊天,表哥邵瑾和表妹邵岚则站在身后等着。
老在外面这么站着也不行,胡静良招呼大家进去,傅言年主动朝祝时安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一大桌子菜,几人各自落座,胡静良负责张罗,祝时安屁股刚坐下,就看见自家小姨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肉。
她看着碗里那块细嫩的肉,顿时心梗,悄无声息地用筷子把它扒拉到一边去,这才开始吃饭。
这顿饭吃得并不热闹,祝时安不想说话,傅言年更是寡言,邵瑾邵岚没有说话的地方,餐桌上只有胡静良的声音高低起伏,剩下邵伟达偶尔应她几句。
祝时安觉得这样正好,别显得太热络,免得让人觉得有机可乘。
吃过饭后,胡静良让大家去客厅坐一坐,祝时安心里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走比较好,就听见邵伟达说:“言年,陪小姨父下会儿棋怎么样,好久没下了,实在手痒得很。”
祝时安一听这话暗道不好,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傅言年开口答应下来:“好。”
她刚到舌尖的话被迫压下去,抬眸对上傅言年的眼神,发现他泰然自若,毫不慌乱。
祝时安恍然发觉自己有些太紧张了,又不是闹掰了不来往了,怎么能一点面子都不给,那似乎有点不像话。
她冷静下来,端坐在沙发上,目送傅言年和邵伟达进了茶室。
客厅里只剩下她、小姨以及邵瑾邵岚二人,邵瑾大祝时安几个月,平日里很有哥哥的做派,此刻问她:“安安,结婚后还适应吗?”
祝时安对这个哥没什么意见,但也不算亲近,毕竟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利益既得者,之所以云淡风轻,是因为他永远不会共情别人。
她淡淡回复:“还行。”
邵岚在旁边听着,不着痕迹地轻哼一声,她瞥一眼祝时安,又从兜里掏出手机,往胡静良身上靠,语气娇纵:“妈,最近想买只包,你帮我看看这几只哪只好?”
胡静良闻言眯着眼睛看向屏幕,挨个看了看,在手机上点了一点:“这个吧,适合你上班用,也比较好搭配衣服。”
邵岚笑一笑:“我也觉得这个好,妈,咱两眼光真像,不愧是母女!”
胡静良被邵岚几句话哄得心花怒放,嘴角笑意更甚,她端着茶杯,忽然开始回忆往昔:“我记得从前呐,就属你大姨眼光最差,买点衣服什么的总爱来参考我的意见,我每回都给她选,都成习惯了。”
说着说着她还笑起来,祝时安却是不可思议地望向她,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惊天笑话一般。
“小姨,”她忍不住开口道,“我怎么记得以前大家都夸我妈是院里一枝花,眼光差这种事,跟我妈沾不上边吧。”
胡静良却反驳道:“那一枝花是一枝花,眼光差是眼光差,这是两件事嘛。”
“但我妈从来都是带我去实体店里看衣服,怎么询问您的意见?”
“你……”胡静良一时语塞,眉毛都飞起来,像是很不满祝时安的举动。
“你怎么和我妈说话的,她好歹是你的小姨!”邵岚见情形不对,立刻开口帮腔,邵瑾在旁拉了拉她,被她一把甩开。
祝时安冷冷地看着他们的所有举动。
从来都是这样。
就因为妈妈自小就比小姨优秀,所以为了那可怜的攀比心,每次她只要逮到机会就借机抹黑她妈妈,要不是祝时安对自己妈妈的一切都清楚,还真要被她们带偏,以为妈妈是一个丑陋、爱比较、样样不如别人的长舌妇。
她懒得与他们多辩驳,嘴角轻扯,她竟然给胡静良道歉:“小姨,是我说话冒犯了,对不起。今天这么晚了,我也不好一直在这里惹您不开心,就跟言年先走了。”
说着,祝时安便起身,往茶室走去。
她几步走到茶室门口,轻扣两声便直接开门:“傅言年,我们走吧。”
里头两人的视线纷纷投射过来,祝时安面无表情站着,身后,胡静良仓惶赶来,急切道:“别呀别呀,再坐会,你小姨父还……”
话未说完,傅言年霍然起身:“那就走吧。”
局势忽然变化,几人都还未反应过来,胡静良还想挽留,奈何祝时安脚踩风火轮似的,拉着傅言年转眼就走了。
屋外已经停止刮风,傅言年开车返回明安公馆,一路上祝时安都没有说话,车里很安静,连来之前的音乐都没有再放。
二十分钟后回到家中,明安公馆静悄悄的,祝时安随手开灯,家中顿时灯火通明,她在玄关处静静站了会,不知怎的,泪水忽然盈满眼眶。
爸妈已经走了八年了,都说时间长河会冲淡一切,但在祝时安这里,爸妈的形象日复一日更加鲜明,而那场车祸,也在她心中愈演愈烈。
霎时间,泪如泉涌。
忽然间,眼前有一片阴影覆盖下来。
祝时安的思绪被猛然拉回,她抬头,发现傅言年正站在自己面前。
一片泪眼朦胧间,她看见傅言年一贯冷漠没有波动的脸上多了几分无措,祝时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样吓到他了,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都在颤抖:“傅言年,我一会儿就不哭了,很快的。”
傅言年终于克服了心里那点茫然和慌乱,他忽然抬起手,轻轻擦掉祝时安的眼泪,笨拙开口道:
“没事,我帮你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