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Chapter 91 怪物 她可不希……
乐乐货真价实地吃了一惊,“飞船?像是,一艘真真正正的宇宙飞船?我还从来没坐过宇宙飞船呢。”
“请注意,你坐过我的塔迪斯。”博士立刻反驳说道,“那可是飞船中的飞船。”
“哦,不好意思,博士,我给忘了。”乐乐冷静下来,又看了一眼四周,“但为什么这里看上去像是公园?虽然有不同的地方,但这里基本就是东河边那个公园的复刻,不是吗?”
博士笑了,“逃生艇上的拟生态圈装置,本地化功能大概出了些问题,虽然没能复原克莱查克需要的生态,但却制造出了足够类似地球的生存环境。”他抬头看了看夜空,“那不是天空,乐乐,看好了。”
他俯身从河岸边捡起一块石头,然后猛地朝天上扔了过去。
乐乐仰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她以为石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扔那么高,结果十米,顶多二十米——石头的后半程几乎有着某种反重力的弧线,没有下落,却越飞越高——然后“呼”的一声撞上了某种会抖动的屏障,消失不见了。
“发生了什么?!”阿灰也在一旁仰着头,“怎么回事?那颗石头去哪儿了?”
“撞上拟生态圈的防护罩,烧毁了。”博士说道,然后转向巨蜘蛛,“所以这就是发生的事情,你们本想建立新家园,结果在坠毁之后却被迫与地球的生态环境进行协调。你们捕猎人类,不只是为了进食,也是为了让自身更适应这个环境。因为就算你们能调整氧含量、改造光线,但生态圈的基本参数已经锁死了。你们无法重新建立生态圈,维持原有的基因又会让你的种族迅速消亡,所以你们必须加快进化的速度。”
乐乐震惊地看了博士一眼,“它们做了什么?”
“吃了人,好让自己变得像人?”阿灰这次居然是那个听懂博士讲话的人。
“但这玩意儿看着不像人。”肯尼迪警官评价道,“还是像蜘蛛。”
“他们并不是从人类开始捕猎的。”博士说道,“人类是地球上的智慧种族,位于食物链顶端,不会是他们的首选。”
“所以……他们一开始不长这样?”乐乐觉得毛骨悚然,“是因为不小心吃了太多蜘蛛吗?”
博士抬起音速起子指向天空,按了几秒钟之后,一阵嗡嗡声传来,夜空突然之间变得不再真实,低矮的灰色天花板压了下来,离地面大约十几米高。
他检查了一下音速起子,“唔,航行日志不可访问,除非我们找到控制台。但规模这么大的飞船,没有地图、没有指引……”
“你一个劲儿地说这是个飞船,但看起来还是公园,多了个奇怪的天花板。”阿灰不客气地打断博士,“无意冒犯,博士,但我想回家,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再喝点儿热热的豆子汤。所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你跟这个蜘蛛谈判的结果怎么样?她看起来好像不打算吃我们的样子。”
博士顺手有用音速起子扫了一下巨型蜘蛛,看了眼参数,说道:“生命体征衰竭。”
“她快死了?”乐乐扬起眉毛。
“是啊,死于衰老。”博士靠近巨型蜘蛛,然后就这么在近旁蹲下,低语道:“你真的非常、非常老了,不是吗?”
乐乐胆战心惊地在一旁看着,生怕大蜘蛛突然暴起,把博士一口咬成两截。
“博士,退后一些。”肯尼迪警官直接说道,“别离这东西那么近。”
“没关系的,警官。”博士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蜘蛛的附肢,仿佛在摸猫猫狗狗一样动作温柔,“她快要死了,但她不必孤孤单单地死。”
这简直是疯了,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逃离怪物,而不是给怪物送终。乐乐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肯尼迪警官,后者正警惕地盯着地上趴伏着的巨型蜘蛛。
“博士。”乐乐开口,右手的手指一直紧张的抽搐着,“你一直说基因啊、进化啊之类的问题,你还说她怀孕了,我们还看到了虫卵。”
“是啊,没错。”博士点了点头。
“那雄蛛和幼虫都在哪里呢?”乐乐问道,同时再次环顾四周,“为什么这里只有她一个?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又为什么用蛛丝封住了我们藏身的咖啡馆?”
博士皱了皱眉,说道:“是啊,那的确很奇怪。我是说用蛛丝封锁咖啡馆。”他看了眼一动不动但却仍勉强活着的蜘蛛,凑近对方臃肿、庞大的身体,“这里没有卵囊,但你已经产过卵了。告诉我,你的孩子们都去哪儿了?也许我能帮你。”
“离开。将会离开。”巨型蜘蛛那古怪的震动声告诉博士和其他人,听起来像是一阵阵讥笑,“远走高飞。”
“那听起来不太妙,不是吗?”阿灰看了眼乐乐,像是征询意见。
乐乐咬住了嘴唇。
“博士。”肯尼迪警官抽出了枪,虽然枪口向下,但显然随时准备开火,“离那个东西远点儿。”
“没关系的。”博士抬起手,“她不会伤害我的,她已经没法伤害任何人了。”
“希望你是对的,博士,但我不希望用大家的安全来测试你的理论。”肯尼迪警官上前抓住博士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退后一些,对我们大家都好。”
“是啊。”阿灰喃喃说道,也跟着后退了好几步,“我是说,她是挺可怜的,但没准儿她不想要你的安慰呢。”
乐乐也转身走开两步,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她无法理解博士对怪物的同情,但眼下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她可不希望里昂晚上回到家,发现女朋友和老爸都失踪了。
问题是,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呢?阿灰那个关于河水的假设,在这个地方变成一艘外星飞船之后也许就没那么靠得住了,不过乐乐还是想试试。
她抬起头,天空仍是船舱顶部的样子,河水也仍是河水的样子,看上去有种诡异的视觉效果。
博士不是说过?天空不是天空,而是飞船的顶部。那河水是什么呢?
乐乐决定用实践检验一下,于是她俯身捡起一块石头,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力朝水里扔了过去。
“扑通”一声,石头掉进了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层层涟漪好久才消退。阿灰吓得跳了起来,看到是乐乐扔石头发出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肯尼迪警官也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他没忍住叹了口气,摘下帽子搔了搔头,说道:“女士,我希望你离河边远一点,好吗?”
“哦,好。可为什么飞船里会有河水呢?”乐乐退了一步,转头看了看肯尼迪警官,又看了看博士。
博士回答:“这不只是飞船,这是一艘逃生飞船,是给克莱查克这一种族建立新的殖民地用的。水、树、草,这艘飞船所建立的生态圈包含一切能帮助克莱查克活下去的物质和生命形式。”他顿了顿,“至少本该如此。”
“我们怎么离开呢?”乐乐又问,“你知道怎么回到我们的世界,对吧,博士?”
“呃。”博士卡了个壳。
阿灰瞪大眼睛,“等等,你一直那么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居然不知道吗?”
“我会搞明白的,我总会搞明白的。”博士说着又开始兜圈子,“我知道有什么细节被我忽略了,只要能想通,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悠着点儿,福尔摩斯。”肯尼迪警官看了眼不远处的蜘蛛,又看了看河水,把枪收了起来,“所以这片水就只是水?掉进去会怎样?”
“我可以下去试试。”阿灰自告奋勇,“我会游泳。”
“万一下头还有怪物呢?”乐乐拦住阿灰。
“可是你刚才扔石头,里面没怪物出来。”阿灰说得有理有据,“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吹一晚上的风吧。”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或者从这上面出去?看起来好像是很坚硬的金属,我们是不是得找个梯子,还有焊枪?”
乐乐还真没看出来,阿灰居然是个实干派。
“防护罩,记得吗?”博士连忙抬手阻止阿灰,“这是一艘飞船,不找到门我们是出不去的。之前我以为这里是隔界,但如果是飞船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们从东河边进入飞船,很可能通过了某种附带感知过滤器的传送门,虽然我们的落脚点在这里,但通道却可能在任何地方,因为感知过滤器会屏蔽我们穿过通道的记忆。”
乐乐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能这样?”
“等等,你是说这艘飞船删改了我的记忆?”阿灰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那我怎么不知道呢?”
“因为你的记忆被删改了?”乐乐嘀咕了一句,“总而言之,如果河里没出路的话,我们上哪儿找门呢?”她回头看了眼仍趴在地上的大蜘蛛,“怪物已经死了吗?”
“嗯。”博士点了点头,抱起胳膊目光沉沉地看着河水,“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这艘飞船肯定有控制室之类的地方,我们先得离开这个生态园。”
“呃,如果是公园的话,西边和北边都有出口。”乐乐说道,“但……”她顿了顿,问道:“为什么一开始那只大蜘蛛会从水里跳出来?我是说,她不是水生动物吧?她需要氧气。”
博士倏地转身瞪着乐乐,“哦!”
“哦?”乐乐挑眉。
“哦!”博士用力一拍脑门,“我真蠢!我又老又蠢!我需要一个年轻的脑子!”他大步走向河水,“我总是忽略人类的直觉,一针见血的人类的直觉。”
博士掏出音速起子指向河水,“阿灰,我向你道歉,我应该早点听你的。虽然跳进河里并不能回去,但下面确实有出路。”
他按下开关,音速起子嗡嗡地响了起来。渐渐的,响着的不再仅仅是音速起子,还有河水。
有什么东西在河水深处振动着发出声响,水流先是沸腾起来那样冒着泡,水位却迅速下降,逐渐露出中间那道把大量水流吸进去的裂缝。
随着裂缝变宽,河面下逐渐显露出别有天地:深入地下的走廊,因为刚走过水而湿漉漉的闪闪发光。灰色的金属、明亮的灯光,周围的自然光几乎全被下方透出来的灯光遮盖过去了。
阿灰兴奋地说道:“这才像飞船嘛!”
第92章 Chapter 92 降温 怪物可不……
没有台阶,不过地面离河底的走廊也不算特别高,他们挨个跳下去,就连腿最短的乐乐都能轻松落地。阿灰,作为身高倒数第二的家伙,反倒差点一跤坐倒,幸好肯尼迪警官及时扶住了他。
“不要走散,这下面看起来很大。”肯尼迪警官一边说一边拿出了小手电筒,因为灯光还很亮所以暂时没有打开,只是卡到了枪管下面。
“乐乐?”他看了眼正好奇沿着走廊向前摸索的姑娘,“慢点儿走。”
“博士跑得更远。”乐乐告状。
肯尼迪警官把头抬起来,“喂,博士!”
“大家伙,跟上!”博士远远地喊了一声,“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嗯哼,现在又是浪费时间了?”乐乐嘀咕道,“那我们之前一直在干嘛?节约时间吗?”
不过他们都听话地小跑起来,追上了一路大步向前的博士。走廊上虽然有照明,但越往下,光线就越是冰冷。
“呼,好冷。”冷得不只是照明,阿灰冻得嘴唇发白,“这地方是冰窖吗?”
“也许是飞船的能量都用于确保生态圈正常运转了,也许是克莱查克喜欢低温。”博士似乎完全没受到低温的影响,“哈,舰桥就在前面,来吧,揭开谜底的时刻到了!”
舰桥的灯光是惨白的,配合着银白色的金属,看起来非常……科幻。
“哇哦,简直像走进《异形》的片场了一样。”阿灰喃喃说道,然后抖了一下,“不会有外星人藏在船上吧?”
“这里是外星人的船,有外星人也不奇怪。”乐乐一边说一边目送博士熟门熟路的走到舰桥的控制台前,“博士,你在干嘛?”
“找出他们的航行日志,还有坠毁在地球上之后的任何记录,搞清楚克莱查克族究竟遇到了什么。”博士说着用音速起子扫了一下控制台,文件就一个一个地自动跳了出来,供他浏览。
“不是只要找到飞船的门就好了吗?”乐乐塌下肩膀。这鬼地方充满谜团、很让人不安,而且乐乐可没忘了,最早的时候博士曾经说过:斯科特·肯尼迪很可能拯救了全人类。
这种事怎么听也不像是一帆风顺的时候会发生的。
她拖着脚步走到博士旁边,看了眼控制台上的悬浮着的光幕,又好奇起来,“咦,居然是英文的吗?”
“当然不是。那是因为塔迪斯在附近,可以帮忙翻译。”博士心不在焉地说道,他不知何时又把眼镜戴上了,整一目十行地浏览文件,“看起来这艘飞船是大约三年前坠毁在地球上的,地点就在纽约的布鲁克林。飞船除了能建造拟生态圈以外,还具备一定距离内的传送功能,大概被克莱查克用来捕猎了。我们也是踩进了尚未完全关闭的传送门,才会从那条河直接进入这艘飞船上的。”
肯尼迪警官拉过另一张椅子,也坐在了控制台前,他坐下之后才皱起眉,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操作台,自言自语似的问道:“蜘蛛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们一开始并不是蜘蛛。”博士一边回答,一边调出了一张图片,大概是从克莱查克族的某份文件里截出来的——克莱查克放大之后看起来四舍五入也算是人形,就是脸长得有点奇怪,也没有明确的胳膊腿,只能说肢体不止两对。
肯尼迪警官看了看,摇摇头,摘下帽子放到一旁,叹息着说:“等这事儿完了,我得去喝一杯。”
“我也是。”阿灰也说,“但喝酒还是算了,我更喜欢喝茶。”
“啊,找到了!出谷纪行动,克莱查克族在飞船坠毁之后为延续种族制定的计划。”博士兴奋地打断了他们,“因为生态建造仪器故障,无法适应克莱查克的生存所需,在族人大量死去的情况下,启动了基因改造计划,通过摄入本地生物激发基因突变。”
“然后就变成了大蜘蛛?”乐乐无法理解这种操作,“为什么?他们以前虽然长得奇怪,但也不至于被误当成怪物,怎么会把自己搞得那么丑的?”
“怪物可不是靠长相来判断的,乐乐。”博士从控制台前站起来,一挥手关掉了文件,“克莱查克,他们只是想生存下去。”
“不靠长相的话,要用什么来判断?”阿灰的好奇心显然不比乐乐小,“像是……吃人的是怪物?不吃人的不是?”
“那对于鸡、牛、猪来说,人类也是怪物。”博士居然还挺公平,“除非你是素食主义者。”
阿灰闭上了嘴。
“你是吗?”乐乐好奇地看了博士一眼。
博士耸了耸肩,“我不挑食。”
“不管怎么说,这些外星人一声不吭就从地球抓了很多生物来实现自己的目标。”乐乐也耸了耸肩,“不管是不是怪物,地球都不欢迎他们。”
“哦,乐乐,我恐怕你会在‘地球不欢迎他们’这回事上大吃一惊的。”博士在舰桥中央停下,转头看着其他人,“但抛开这个问题不谈,克莱查克的出谷纪行动失败了,根据记录显示,飞船上陷入了混乱,派系纷争。我们遇到的蜘蛛目生物只是其中一派。”
乐乐皱起眉,她刚想问“难道你是说人类与克莱查克有过交集”这个问题,肯尼迪警官就开口了。
“她说‘她的孩子将离开这里’。”肯尼迪警官看着博士,“它们能离开这里吗?它们已经离开了这里吗?”
“不可能。”博士摇头,“生态圈的建立是完全封闭的,只有克莱查克在捕猎是才会开启单向传送门把地球上的生物捕捞过来。这是因为地球上的环境对于他们而言是有毒的,克莱查克无法在地球上生存。”
“但他们能在这里生存。”乐乐说,“这个生态圈已经和地球环境很相近了,不是吗?”
“细菌、病毒、环境污染。”博士立刻摇头,“克莱查克无法适应这些,至少无法立刻适应。”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大蜘蛛不会这么说,”肯尼迪警官说道,“肯定有什么发生了变化,也许是他们的进化成功了。”
博士说:“如果是那样的话,也没有在他们的文件中表现出来。”他转回到舰桥上,再次开始搜查,“一定发生了什么,但却没有记录在案。”
“更冷了。”乐乐在博士搜索的时候说道,她哈了口气,看到白色的水雾凝结成一团,又散开。
“也许是因为夜深了。”阿灰抬头看了看天,当然只看到银色的天花板。
肯尼迪警官看了一眼腕表,“还没那么晚。”他转头看了一眼博士,“气温确实在降低,速度非常快。”
“因为能量都集中到其他地方去了。”博士调出了地图,指了一下,“这里,看起来像个控制室。但是控制什么呢?”他凑近屏幕,眉头紧紧皱起,“我得去看看。”
他转过身,看着其他三人,“我们就要接近真相了,哈!”
他们从舰桥的另一头离开,进入一条带有弧形拱顶、弧形墙壁、弧形地板的走廊。大家只好成一路纵队,博士打头,肯尼迪警官断后。
“这些家伙是怎么在这种地板上保持平衡的?这简直就是洞穴。”阿灰一边踉踉跄跄地跑,一边抱怨,“是因为他们长了很多条腿吗?”
乐乐想了想八条腿的大蜘蛛在这里走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又往前跑了十几米,从墙壁中渗透出来的照明灯光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慢点儿。”肯尼迪警官打开了手电筒,“停电了?”
“更多的能量被调走了。”博士说道,带着众人拐了个弯,“应该就在这里。但我没看到门,很可能是个隐藏的入口,需要找到门锁。”他掏出了音速起子。
但除了音速起子制造的噪音之外,乐乐还听到了其他声音。不像是此前在咖啡馆听到的那种巨型蜘蛛“咔嚓咔嚓”路过时的声音,而是更短促、更清脆。
“哒、哒、哒、哒、哒”。
乐乐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声音来源。肯尼迪警官就在她身后,手电筒灯光短暂地晃过乐乐的眼睛,又被警官打到一旁。
“怎么——”肯尼迪警官开口。
乐乐抓着里昂的爸爸给她的匕首,像猫一样在黑暗中窜了出去,替警官挡下来自后方的攻击:扬刀、横划,蹬墙起跳,转为下劈!
她看不清朝两人戳刺过来的东西,但风声与直觉帮助乐乐挥刀。“叮!叮!叮!叮!”金属与金属相击的火花在昏暗的走廊里急促闪烁,不断照亮乐乐正在对抗的敌人。
或者该说机器人。
或者该说机器蜘蛛。
“我们需撤退!”乐乐堪堪用匕首挡下机器蜘蛛的攻击——挥舞的附肢末端异常锋利,显然是用于杀戮——她只能弹开刺过来的附肢,但无法真的伤到对方,金属的强度高得吓人。
“这边!”博士喊了一声。
肯尼迪警官一把抓住了乐乐的手腕,几乎是把她甩到了身后,然后连连开枪。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博士在喊,乐乐也在喊,他们一起踉跄着往后退,奇迹般没有摔倒。然后博士朝某个方向举起音速起子,一道圆形的金属门轰然落下,拦住了追杀他们的疯狂机器蜘蛛。
“咚!”
“咚!咚!”
机械蜘蛛显然没有立刻放弃进攻,仍不死心地在锤墙,不过看起来墙更硬,他们暂时安全了。
“哦,哇哦。”阿灰歪着身子靠在走廊一侧,因为脚下不平很快就滑坐到了地上,他的胸口不住起伏,“那是什么?”
“像是某种安保机器。”博士收起音速起子,转身看着两边光秃秃的弧形墙,“至少我们脱险了。根据舰桥上的地图显示,那个控制室就在这堵墙后。”他抬起双手在墙的前面晃了一下,又按了按。
肯尼迪警官松开乐乐的胳膊,问道:“门呢?”
“不知道。”博士收回手,挠了挠头,“应该就在这里的,但音速起子的扫描显示不存在任何类似的机械、电气结构。”
乐乐低头看了看匕首,上面已经磕出了好几个口子。她叹了口气,收好武器,说道:“不管那是什么,都浑身是铁。”
“子弹也没能让它减速。”肯尼迪警官点了点头,“再遇上一个,我们就有麻烦了。”
博士听起来胸有成竹:“别担心,我可以把门打开的,相信我,我可是博士。”
乐乐抱起胳膊,放松身体靠坐在了阿灰旁边,吁了口气。阿灰撞了撞她的胳膊,低声说道:“你刚才挡住那个大蜘蛛,可真帅。你会功夫还是怎么回事?”
“我看了好多成龙的电影。”乐乐喃喃说道。
阿灰郑重点头,“那我也该多看看。我来这边上学,斯图尔特一直在担心,他说美国太危险了。如果我很能打,他大概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朋友总是会担心的。”乐乐耸了耸肩膀,然后发现自己刚才扯到后背了,忍不住做了个鬼脸,“啊,真希望我男朋友不会发现我又卷进麻烦里了。”但是里昂大概知道伤到后背应该怎么处理,所以没准儿她应该主动提起来?
乐乐光顾着想这些有的没的,说完这句话过后好几秒,才想起来肯尼迪警官就在旁边站着,她迅速伸手捂嘴,但当然已经晚了。
阿灰浑然不觉乐乐正面临重大人际关系灾难,还自顾自地说道:“是啊,朋友就该相互关心。咦,乐乐,你怎么脸红了?是缺氧了吗?”
第93章 Chapter 93 温室 “我觉得……
“找到了!”博士说话的同时一只手眨眼间陷进了墙上的一块砖里,随着石头摩擦样声音,一个简陋的木质操作台缓缓从墙里面被推了出来。
“好古老的技术,难怪音速起子无法检测到。”博士说着把手抽了回来,看了看手指上沾着的灰尘和碎石屑,作了个鬼脸。
乐乐站起来,努力想忘掉刚才发生的丢人一幕,她凑到博士旁边看了看木头的操控台,假装自己很忙地问道:“这东西就能开门吗?”
“只要找到锁孔,什么门都能打开。”博士说道,与此同时,控制台上浮起一个在乐乐看来很像魔方的东西:一面九格、一共六面。
“啊哈,有趣。”博士喃喃自语,手指飞快的转动了起来,立刻有小方格随之亮起。乐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被身后墙那边不断传来的“咚咚”声吸引了注意。
肯尼迪警官闻声也从墙边退开了几步,他仍旧持枪对着那堵拦住机械蜘蛛的墙,看起来十分警惕。乐乐眨了眨眼,发现墙上居然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凸出痕迹。
乐乐:“!”
“博士。”肯尼迪警官开口说道,“我们的时间有限。”
“我知道,我知道。”博士心不在焉地回答,手指转得飞快,“因为锁是木头的,所以只能手动,不能用音速起子。什么时候这种解密方式也开始流行了?这简直是老古董,而且这还是我说的。”
博士显然是在自言自语,他这样子就像书呆子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不仅不为谜题烦恼,仿佛还挺享受。
乐乐默默走回到墙边,她检查了下凸出来的地方,觉得很不乐观。
“如果墙破了的话,肯尼迪警官,先让我挡一阵。”她说着看了眼里昂的父亲,“子弹还剩多少?”
“一个弹匣。”肯尼迪警官沉声说。
乐乐抿了抿嘴,没好意思问一个弹匣是多少发,她只对里昂常用的那些型号比较熟悉,警用制式看起来似乎不大一样。
看弹匣大小的话,大概10发左右?误差应该不会太大。
肯尼迪警官瞟了乐乐一眼,像是猜出了乐乐在思考什么,好心地解释了一句:“一个弹匣12发,加上枪膛里这一颗,一共13发。大概能为我们争取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我先上,还能争取30秒。”乐乐晃了晃磕得全是口子的匕首,然后看了一眼这寒碜的武器,心想:破成这样,估计就快断了吧。
博士这时说道:“用不着,相信我。相信博士。”他最后转了一下方块,然后“哈”了一声,面前的走廊墙壁随即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窄门,清冷的灯光从里面洒了出来。
“瞧瞧。”博士探头进去,然后一手插兜踱步进去,“一个与主系统隔离开的控制室,凌驾于主系统权限之上。谁建造了你?你又是用来干什么的?”
“谁知道呢。我是说,你不是真的在问我吧?”阿灰也跟在博士后面走了进去,“不过这真是个好奇怪的房间。那些玻璃球是用来干什么的?”
博士在用一些虽然不难懂但却很离奇的词汇回答阿灰的问题。肯尼迪警官朝乐乐打了个手势,两人也迈开脚步向门里走去。
就在这时,滑开的那道门猛地阖上了,速度之快差点夹断乐乐的鼻子。
“妈的!”乐乐没忍住说了脏话,她原本还想在里昂的爸爸面前维持淑女形象的。
更重要的是,门不见了。一旁的木制操控台虽然没缩回去,但那个魔方密码门锁乐乐要是会开,她就该去麻省理工读天才专业了。
“博士!能听到吗?”乐乐不甘心地用拳头敲打着重新变成墙壁的门,上面连个缝隙都看不出来,“博士,你能把门打开吗?”
“等等。”博士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出来,“该死,系统锁死了。什么?这些示数是怎么回事?阿灰,别碰那个!”
乐乐再次锤墙:“博士!”
“我知道,我在。”博士这次做了什么,门虽然没有打开,但却变成了透明的。
乐乐伸手推了推,发现透明的门还是实心的,忍不住大声问道:“这能有什么帮助?!”
“恐怕你们得跑了。”博士飞快地说道,“看起来某种应急机制刚刚被触发了,还有更多的安保机器人往这边过来。我打不开这道门。你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乐乐转头看了眼身后那面被机械蜘蛛撞得伤痕累累的墙,回过头追问道:“去哪儿?”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博士回答,“继续往前走。警官,打开你的对讲机,我会随时跟你联络!”
“怎么联络?”肯尼迪警官凑到门口,“你都不知道对讲机的频道。”
“我会搞清楚,我很厉害的。现在你们得赶紧走了!那些安保机器人就要突破防线了!”博士的语气紧迫。
乐乐深吸一口气,和肯尼迪警官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转身朝走廊深处跑去。
这段走廊仍是弧形的,或者说,这鬼地方所有的走廊都像是隧道一样。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地跑,在不断延伸的过道中尽量不显狼狈的一路逃窜。
至少他们一直没听到金属门被撞破的声音。或者那些金属附肢敲击墙壁、地面的哒哒声。
“你觉得、你觉得我们甩开机器蜘蛛了吗?”乐乐跑到后来实在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了,她不得不放慢速度,嘟囔道:“这条走廊怎么连个分叉都没有啊。”
“不知道。”肯尼迪警官也放慢了脚步,“但我听到墙里面在响。”
乐乐点点头,她也听到了,像是之前那种石头摩擦的声音。但就在她分析出个所以然以前——乐乐还觉得说不定是墙里有机关之类的——他们前方的走廊就突然移动起来,像是火车轨道变道一样突然从左拐变成了右拐。
肯尼迪警官停下了脚步,抬起胳膊拦住乐乐,他另一只手按下对讲机,呼叫道:“博士。”
“收到,清晰响亮!”博士的声音随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你们找到安全屋了吗?”
“我们面前的路发生了变化,”肯尼迪警官沉声说道,“始终没有岔路口。我认为有人在规划我们的行进路线。是你干的吗,博士?”
“不,不是我。”博士立刻严肃起来,“但我刚刚扫描了整艘飞船,一部分生命信号集中在我们离开的地方,应该是散落在河边草地上的虫卵,但有一个单独的生命信号,就在我们所在的区域。我无法判定它的种族,但很可能那也是个克莱查克。”
“哦,太棒了,真的有外星人藏在这里。”乐乐干巴巴地说道,她有些不安地看了眼肯尼迪警官,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所以我们是被外星人牵着鼻子在走吗?”
肯尼迪警官点了点头,再次按下对讲机:“博士,我们没有回头路,只能继续向前。除非你能夺回道路的控制权,不然我们的选择很有限。”
“我会看看我能做些什么。这个控制室里有一些舰桥上没有的资料,关于出谷纪行动,有某种被称为‘源’的能量被隐藏起来了。克莱查克几乎神圣化了这种能量。”博士说着说着又变得心不在焉起来,“可为什么?他们究竟在计划什么?那些虫卵都被分散在河岸上,即使孵化出来,也不可能适应地球环境。什么是‘源’?‘源’能做什么?”
“博士。”肯尼迪警官打断他,“我们要继续前进了。”
“哦,前进吧,有情况立刻联系我。”博士说着切断了联络。
乐乐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我觉得我赶不上晚饭了。”
“里昂那小子能照顾自己的。”肯尼迪警官说道,“现在,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他们继续向前,这次的速度放慢了很多——毕竟身后追着的是已知的杀人机器,但前面等着的,却是未知。
乐乐没料到的是,路的尽头居然没有凶神恶煞的外星人,反倒是个大型温室。
他们脚下那条狭窄的通道没有多余的出口,但天花板却逐渐变高,显得豁然开朗起来。
尽头处,在他们面前,一个巨大的玻璃球像是展览馆一样伫立着,几乎被内里的植物染成了绿色。
绿叶、枝条、藤蔓,诸如此类占满了第一层,而且看上去里面种植的都是地球上的植物。然而温室的上半部分,那里的玻璃却是涂黑的,看不到里面都有什么。
“好奇怪。”乐乐压低声音,她跟在肯尼迪警官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球形温室敞开的大门里,一只手紧握着伤痕累累的匕首,“这些不是外星植物吧?看,那不是玫瑰花?”
“嗯,看起来都是地球上的。”肯尼迪警官点了点头,手电筒的灯光随着枪管不断摆动,照亮那些虽然熟悉、但在此时此刻却令人觉得怪异的地球植物。温室里面的照明灯光很暗,也不知道是关闭了,还是这些植物都变异了所以不需要日常光照。
乐乐轻轻吸气,闻到很浓郁的泥土气息,还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药水似的苦涩味道。
“如果有人操控那些隧道迫使我们来到这里,”乐乐轻声说道,“为什么?这个温室里有什么吗?”
陷阱?
还是真相?
突然,不远处响起“吱、吱、吱”的声音。乐乐吓了一跳,朝肯尼迪警官打了个手势。两人刚要往过走,一个粉色的影子就“嗖”的窜了过来,吱吱叫着消失在了一大排培养皿后。
“呃,”乐乐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那、那是只小猪吗?”
“好像是。”肯尼迪警官听上去松了口气,“看起来他们不止在培养地球的植物,也有动物。”他转身看了看一圈这个庞大的温室,然后朝房间中央指了指,“过去看看。”
肯尼迪警官指着的是一个玻璃球,光看形状的话,仿佛缩水了十倍的微型温室一样,同样涂黑的玻璃使得里面装了什么完全无法被看清。但当乐乐和警官靠近的时候,黑色的涂层倏地褪去了,露出里面绚烂的光芒。
乐乐抬手遮住眼睛,差点惊呼出声。
“什么鬼?”肯尼迪警官也无法直视这个东西,变幻的光芒似乎有生命一样,在玻璃球内静静流淌。
“警官,你说这会是博士说起的那个‘源’吗?”乐乐不着边际地猜测,“这看起来就像是某种能量。温室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但这是外星人的东西,说不定不能用常理推断,谁知道这会不会是外星人的迪斯科舞球呢。
肯尼迪警官默默摇了摇头,然后对乐乐说道:“你可以叫我斯科特。省掉警官之类的称呼。也别叫我肯尼迪先生,从没人这么叫我。”
说完这话,他开始呼叫博士:“嘿,博士,我们在一个温室里发现了可疑的东西。”
无人应答。
乐乐咬着舌头等了五秒钟,然后开口问道:“他说不定正忙?”
“博士。”肯尼迪警官皱起了眉头,再次尝试,“博士,收到请回复。”
“你们终于来了。”对讲机里传来陌生的声音,说的绝不是英语,但——就像博士说的那样,塔迪斯偷偷进行翻译了——乐乐和肯尼迪警官都听懂了,那个声音说道:“我等了很久。”
肯尼迪警官忽然抓住乐乐的肩膀,一脸凝重地示意她抬头往上看。他们所处的球形温室分为两层,上面的玻璃原本有黑色的涂层,现在正缓缓褪去颜色,露出玻璃后的半球形空间:没有植物,没有动物,上面似乎只是个相当大的空屋。
一个黑影站在上面,几乎正好就在乐乐和肯尼迪警官近旁的那个发光球体的正上方。
逃逸出的光芒使得那个黑影很难被看清,不过乐乐觉得自己看到了黑斗篷,以及斗篷下形状古怪的身躯和肢体。
好吧,这绝对不是人类。但比起之前追杀他们的大蜘蛛,这家伙看起来人模狗样得多了,至少和“文明”一词沾了个边。
“你谁啊?”乐乐仰着头,率先开口问道,“等谁呢?”
“人类违背了他们的诺言。”黑影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不过并没回答乐乐的问题,“今天,克莱查克就要让人类付出代价。我们从你们身上学会了‘欺骗’和‘复仇’,我们被污染的……”
一阵刺耳的嗡鸣声打断了他冷淡、平静的宣言,然后,博士的声音紧接着传出来:“抱歉,我得打断你了。”
说完这句话,在光球一旁,一个淡蓝色的三维人影不知从哪儿被投射了出来,博士抛起音速起子又接住,然后像个幽灵一样俯身在乐乐看不见的机器上操作了一番。
接着,他转头看了一眼乐乐和肯尼迪警官,笑了起来:“这样应该就好了。通讯良好。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乐乐,警官,容我向你们介绍克莱查克最后一位纯血的族人:出谷纪行动的指挥官阁下。”
博士说完直起身,颇具戏剧性的朝上一挥手。
第94章 Chapter 94 抉择 “人类才……
“博士,这是怎么回事?”肯尼迪警官问道。
“我会解释到的,警官先生。但首先,出谷纪行动,克莱查克的计划,我终于弄明白了。”博士说道,“我现在仍跟阿灰在那个控制室里,这艘飞船的一切都已经被指挥官锁死了,我无法离开,你们也没法和我们汇合,情况大致如此。”
乐乐张开嘴,又闭上。
肯尼迪警官抬头看了眼上方一动不动的黑影,又看了眼博士,“你说的指挥官,就是上面的那位?”
“不幸的是,你的答案是正确的。”博士说道,“我试着跟他沟通过,但结果不太乐观。现在,让我再试一次。”
乐乐刚想问他准备怎么沟通,就看到博士抬起头,朝上面的黑影喊道:“喂!你!我在跟你说话呢!”
简单粗暴。
“博士,最后一位时间领主。”黑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并非从对讲机中传出来,而是像那只大蜘蛛的声音一样在空气中嗡嗡震动着,“今天,你将看到克莱查克浴火重生,感受我们的欢愉,时间领主。”
“抱歉,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能算是欢愉。”博士说道,“我知道你打算摧毁地球的生态系统,相信我,这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并非摧毁,我的仇恨并不针对地球,而是针对人类。”黑影指挥官回答,“当‘源’播撒到大地上,人类这种害虫将被铲除,克莱查克会重建地球文明。”
乐乐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站得跟肯尼迪警官更近。她再次想起了博士说过的话,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不允许。”博士听起来居然相当强硬,考虑到他之前对克莱查克的态度,乐乐还挺吃惊的,“地球和人类同等受到我的保护。但考虑到你只是想重建家园,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承诺帮你修复飞船,你可以到别的地方去,更适合你的族人的地方。”
“克莱查克的血脉已经被污染。这艘船上曾经尸横遍野,博士,但现在无论是人类还是克莱查克,都已作为出谷纪行动的燃料。”黑影指挥官说道,“仇恨需要火和血来终结,在那之后,克莱查克将会迎来新生。”
“火和血带不来新生。除了毁灭,报仇带不给你任何东西。”博士斩钉截铁地说道,“指挥官,听我说,因为我知道失去惟一的家园、失去全部的族人是什么感受,但你不能因此摧毁别人的家园!你比任何人都理解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黑影指挥官并不同意,他只是用那种在乐乐听来毫无感情、干巴巴的声音说道:“出谷纪行动已经开始,我们不会回头。”
“听起来不大顺利。”乐乐嘀咕了一句,为刚才黑影指挥官言语之间暗示他把人类和同族的尸体都烧掉了用来产生能量感到不寒而栗。
所以人类真的知道这些外星人的存在?而且看起来还闹了个不欢而散?可现在这样鱼死网破的,地球上竟然都没有个像样的人出来管事吗?
还是说管事的都死了,黑影指挥官是活到最后的赢家?
“最后一次机会,让我帮助你。”博士的神情从真挚变得严肃,“我只提供一次这样的机会,指挥官。你知道我是谁,你听过我的故事,你应该知道和我能做些什么。”
“你能吗?”黑影指挥官说道,“博士,你的良心真的能够承担又一个种族的灭绝吗?在你杀光自己的族人之后?”
“如果另一个选项是两个种族一起毁灭的话,我至少要保护我能保护的。”博士的神情不变,“选择权在你,指挥官,放下你心中的芥蒂。”
黑影指挥官说道:“太晚了。”与此同时,光球突然变得耀眼起来,伴随着某种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为什么从没人接受我给的最后一次机会?”博士咬紧牙关转向那个光球,“我知道我喜欢挑战,相信我,指挥官,你不会得偿所愿的!”
黑影指挥官说:“我乐意见到你去尝试,博士。但你只有失败。”
博士紧抿嘴唇,然后把目光转向大光球,显然接受了挑战。
“所以这就是‘源’,”他两手撑在某张乐乐看不见的桌子上,探身看着那颗光芒大盛的外星迪斯科舞球,语速飞快,“这是建立生态圈的核心能源,指挥官把整艘飞船能压榨的能量全部集中到了这里,一旦过载就会爆炸。预计时间三分钟。”
“爆炸了会怎样?”乐乐忍不住问道。
“整个地球的生态系统都会在这种爆发式的能量下发生变异,考虑到爆炸源头还有大量克莱查克的生命体,他们的基因也会被一起横向传播,直接污染地球上现有的生命。”博士抹了把脸,“我可以封锁温室,但那样不足以阻止爆炸波及的范围扩大。我可以阻止爆炸发生,但那意味着温室必须先被清空。”
乐乐回头看了眼他们的来路,然后拉了拉肯尼迪警官的衣袖,“门不见了。”她小声说。
“嗯,刚才就不见了。”肯尼迪警官听起来还是很冷静,“博士,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博士说道:“简单,如果我在那儿,就能想办法吸收‘源’的能量。”他转身朝没有入镜的阿灰喊了一声:“怎么样了?”
“还锁着。”阿灰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我要继续尝试吗?”
“继续。”博士说完回过头看着肯尼迪警官和乐乐,“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我能想出办法。”
他伸手揪了揪头发,又开始走来走去,“但要是我能过去就好了,问题是传送系统也被锁死了,就算两个地点之间设置了传送装置,我也不能启动它们,因为它们都被锁死了。这艘飞船的锁死装置要如何破解?需要能量,但能量都集中到温室了,即将过载引起爆炸。如果我能分流,爆炸也就不用发生了,但我不能分流,因为一切都被锁死了。我还漏掉了哪一点吗?”
阿灰的回答模模糊糊传来:“没有了,和你刚才说过的一样。”
“怎么吸收能量?”乐乐问道,“博士,如果你能吸收的话,那是不是我们也能?”
“你们不能,那么庞大的能量就算是时间领主也吃不消,但我可以重生,你们不能。你们会死。”博士严肃地转过身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快想!快想!”
黑影指挥官说道:“你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时间领主。事实上,我为他们亲自准备了这份答案。”
“什么?”乐乐猛地抬起头来,然后转向博士,“他在说什么?”
“他能够阻止爆炸,但温室不会被提前清空。”黑影指挥官仿佛幽灵一样模仿博士刚才说过的话,但篡改后的句子令人不寒而栗,“在‘源’的下方有一个盒子,里面是终结一切的钥匙。把钥匙插入‘源’,一切生命都将结束,没有爆炸。当然,你们也会终结。但你们的同胞不会陪葬。”
乐乐听得一愣一愣的,肯尼迪警官则上前去,果然在那个耀眼的光球下面找到一个木盒子,里面是一支看起来非常复古、非常巨大的针管。
“别使用那个。”博士简短地对两人命令,然后转向黑影指挥官,“放他们出来,把他们困在温室对你有什么好处?”
“是我把他们召唤到此处,”黑影指挥官回答,“因为人类自私、丑陋,他们污染了克莱查克的血脉,让我们自相残杀而死。今天,人类将因他们自己血液中的污秽而灭亡,因为你看吧,时间领主,人类不会在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拯救其他人,他们就是这么渺小,眼中只有利益,不顾别人的死活,哪怕是自己的同族。”
指挥官的语气逐渐激烈起来。乐乐醒悟到他可能真的作为克莱查克的代表和人类合作过,合作的结果可能相当惨烈,就像他曾说的那样,人类的尸体和克莱查克的尸体到处都是,最后被指挥官收集起来烧毁。
难道说,这场即将转为灾难的闹剧,只是出于种族偏见?
“博士,这是什么?”肯尼迪警官把目光从针管上转移到博士的投影上面,“那家伙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是致命毒药,甚至对于时间领主都是致命的。”博士的语气转为平静,“宇宙中能够摧毁一切生命的黑暗力量并不多,而你们面前的就是其中之一。”
“但能阻止爆炸。”肯尼迪警官说道,声音低沉,“是吗?那狗娘养的没有说谎?”
博士沉默了许久,然后回答:“他没有。”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肯尼迪警官又问,“任何办法?”
“我在想。”博士一动不动,那双大眼睛看着肯尼迪警官。乐乐从未在这个自称时间旅行者的外星人脸上见过如此复杂的神情。
肯尼迪警官看了乐乐一眼,“至少让她离开。”
“不要。”乐乐条件反射地拒绝,她不敢想象自己留肯尼迪警官一个人在这里死去,而自己生还会是什么情形。
她不要成为那个不得不向里昂传达他父亲离世消息的角色。
这时,黑影指挥官开口了:“让爆炸发生,至少你们有活下去的可能。‘源’的力量会改造你们,但处于风暴眼会赋予你们力量。当然了,地球上其他的人类都会死。可如果使用钥匙的话,你们的生命会迎来毫无疑问的终结。”
乐乐忍不住骂道:“你真是有病,谁像变成你这个鬼样子啊。像个怪物一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人类才是怪物。我是在医治你们体内的毒。”黑影指挥官说道,“你们不是有个说法,叫做以毒攻毒吗?”
“你上你的臭嘴。让这个女孩儿离开。”肯尼迪警官再次开口了,他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你想看到牺牲或者背叛,留我一个人就够了。”
乐乐没看肯尼迪警官,但她攥紧了拳头重复道:“我不走。”血液在身体里流淌,乐乐能感到脸颊两侧滚烫。博士是怎么说的来着?斯科特·肯尼迪很可能拯救了世界。这就是了。这就他妈的是了。
她不情愿看到面前摆着的唯一选项,但就像她刚才对那个王八蛋外星杂种说的那样,乐乐不会作为一个毁灭全人类的怪物活下去的。
里昂还在外面。
乐乐想要再见到他。他们约定要一起过圣诞的,还有那么长久的未来,那么多没有实现的愿望。
但如果这就是命中注定,至少乐乐要知道里昂是安全的。她至少可以、可以……
乐乐迅速侧过身去,瞪着一株陌生的植物用力眨眼。她不希望里昂的父亲看到自己哭鼻子了,他可能会认为是乐乐缺乏勇气。尽管两人面临的是人类命题中永恒的考验,但乐乐还是不希望给里昂的爸爸留下糟糕的印象。
她甚至都不是因为、不是完全因为怕死才哭鼻子的。
“博士?”肯尼迪警官在对博士说话,“你还有别的点子吗?我洗耳恭听。”
这时,里昂的父亲语气中甚至多了几分干巴巴的幽默,像是乐乐冷不丁会在里昂那里发现的那样。
博士沉默了好久,然后说道:“抱歉,肯尼迪警官,这就是抉择时刻了。我可以感觉得到,你们正处于这个非固定的时间点。”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地球和人类的命运在你们手中,我无权干涉。”
“你救不了这个女孩儿?”肯尼迪警官问。
“如果我能救她,我就能救你。”博士摇头,“但我不能,没有别的办法了。”
乐乐飞快地擦了擦脸,然后转过身,抱膝蹲在了肯尼迪警官身旁。她把下巴抵在膝盖上,低声说:“我哪儿也不去。”
然后她想,里昂能照顾好自己的。
浮现在脑海中声音酷似肯尼迪警官,又让乐乐想起了自己曾在梦中见过的上了年纪的里昂。她很早以前还曾以为自己梦到的是里昂的爸爸来着,但现在里昂的爸爸就在一旁,而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这真的让乐乐觉得有种诡异的滑稽。
“会没事的。”
肯尼迪警官腾出一只手搂住了乐乐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嗯。”乐乐努力回答。
然而这个动作再次让她想起里昂,不完全一样,当然了,里昂这么搂她的时候乐乐感觉就像……在暖暖的阳光下两只毛茸茸小熊一起抱着滚下草坡——肯定出自某本小说,乐乐缺乏浪漫细胞的头脑还真造不出这种离谱的句子——不过眼下这也足够了,能让乐乐感到被保护,也能感到自己提供了某种支持。
“准备好了吗?”里昂的父亲问她。
乐乐点头,因为她不需要祈祷之类的。她去想象里昂的脸,回忆他们第一次见面,里昂一脸震惊的样子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康斯坦丁的脸冷不丁出现在了乐乐的头脑之中。
第95章 Chapter 95 传送 乐乐也不……
康斯坦丁的脸冷不丁出现在了乐乐的头脑之中。她紧闭双眼,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嗨,亲爱的。”康斯坦丁周围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声音也像是来自远方,“你的时间旅行者朋友找上了我,声称你需要救助。他说的很真,而且还听着像个苏格兰佬,所以我姑且信他。还记得我们从那栋凶宅转移到海岛上的咒语吗?我现在重复给你。想要在三十秒内学会这个咒语可不容易,但据说你命悬一线,我想这会给你足够的压力。”
乐乐甚至来不及问任何问题:你怎么会出现在我脑子里?博士怎么会有时间联系康斯坦丁?
她这不是出现幻觉了吧?
但幻觉可不会这么有创造性,至少会缺乏如此精准的细节——康斯坦丁的咒语是用拉丁语念出来的,别说幻想出类似的东西,光是想要记住那些在乐乐听来毫无意义的发音,记住康斯坦丁说的施咒技巧,对她来说已经难如登天了。
而在乐乐的头脑之外,她感觉得到肯尼迪警官正将那巨大的针管刺入光球之中的动作。
这就是了。没有失败的余地,只有活下去的决心。乐乐孤注一掷地开始低声念诵那段咒语,直到她自己的声音和康斯坦丁的声音一起混到头脑之中,像是乱七八糟的毛线。
绿色的光从针头与光球相接的地方涌了出来,像是女巫的毒药,但乐乐是透过眼皮看到的。
她仍闭着眼睛,感到肯尼迪警官半转过身搂住了自己,她几乎没意识到这是个保护性的动作——警方保护人质的时候才用的动作。尽管照博士的说法,这东西足够致命,根本不是一具身体所能遮挡住的。
乐乐没有停止念诵咒语,甚至没有时间思考如果失败了,她的临终遗言将会是一大串毫无意义的、莫名其妙的鸟语。
但在那绿光碰到他们之前,熟悉的失重感骤然涌了上来。
“砰!”
乐乐和肯尼迪警官在控制室的地板上摔了个四脚朝天,乐乐摔得“嗷”的痛呼了一声。一旁,哭满脸鼻涕的阿灰也跟着被吓得大叫了一声,于是乐乐在晕车似的症状中意识到,他们竟然成功了!
他们传送到了博士他们被困的那个控制室!
好吧,也许不算大功告成,但至少大难不死。
“什么?!”博士反倒是更惊讶的那个,“你们两个怎么过来的?”他转身看着面前的显示器,上面投放的是温室的三维影图,现在已经被弥漫的绿光遮掩的差不多了。
博士转回头来,继续瞪着乐乐和肯尼迪警官。
乐乐揉着屁股,心有余悸地说道:“康斯坦丁说是你去找他的,他教给了我一个能传送到其他地方的咒语。”
“什么?”博士继续发问,“什么康斯坦丁?什么咒语?”然后他反应过来,“等等,我明白了!那是未来的事情!我将会找他!我明白了。现在……”他重新转回到显示屏前,“现在我们有新的麻烦了。”
乐乐爬起来,一旁,肯尼迪警官问道:“所以我们还活着,我们被……传送到这里来了?”他瞟了乐乐一眼,看上去困惑不解。
“好像是。”乐乐也很他妈的困惑。但目前唯一搞清楚状况的似乎是博士,而他刚才声称大难不死似乎并不是一切的结束。
肯尼迪警官站了起来,问博士:“什么新麻烦?”
“指挥官阁下知道你们逃出来了,他可不大高兴。”博士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戏谑,“但愿赌服输,我可不会再让他抢占先机。”
“我们怎么离开?”乐乐决定先抛开一肚子的问题,“这地方还会不会爆炸?”
“原本不会,因为你们毁掉了‘源’,”博士说着最后按下了几个按钮,转身朝其他人摊开双手,“但现在他启动了飞船的自毁程序。就算爆炸不足以毁灭地球,毁灭一座城市也是绰绰有余。”
“所以我们还是会死?纽约也会被炸毁?”阿灰擦脸的动作停了一下,“不会吧!我都没有立遗嘱呢!”
乐乐则想到了里昂,里昂就在纽约。
博士已经转向了乐乐,镇定自若的样子多少帮助她也冷静下来。
“你的咒语,可以帮我们传送,对吧?送我们回塔迪斯去,我可以赶在爆炸之前把这艘飞船送到外太空。”
“呃。”乐乐顿时感到肩上的千钧重担就这么压了下来,但她不能退缩,“可以,所有人把手拉起来,我们站成一个圈。”
“酷!就像降神会那样!”阿灰的精神也重新振奋起来,他一手拉住博士,另一手拉住乐乐。
乐乐拉住了肯尼迪警官,肯尼迪警官叹了口气,把另一只手递给博士。
“准备好了吗?这就走了。”乐乐低语。她不知道什么是降神会,不过她把全副的精力都放在了晦涩难懂的拉丁语上面。
为了今后能再见到里昂,她脑海深处低语,但随即被压力盖过。
塔迪斯,那个出现在她卧室的古怪蓝色电话亭。里面比外面大。博士就把她停在那条巷子里,那条曾被照相机拍出来的巷子里。
风声,然后是水的味道,再然后所有味道的消失了。
乐乐睁开眼,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搞砸了,他们只是从控制室转移到了飞船的另一个地方。
但她没有,这里就是塔迪斯的控制室,控制台像棵古怪的科技树似的矗立在一圈控制面板中间。
“家,甜蜜的家。哈!”博士兴奋地喊了一声,“抓牢,诸位,我们没时间浪费了。这就上路!”
乐乐只得到了这一个警告,然后塔迪斯启动时那古怪的引擎声就骤然呼啸了起来,像是风声混合着发狂的抽水马桶。她踉跄了一下,抓住一旁的栏杆,差点没被甩飞出去,同时看到阿灰一屁股坐倒在地。
这位年轻人选择老老实实双手抱头,是个比乐乐机智的人。
肯尼迪警官则令人敬佩的仍用两条腿站着,他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栏杆,紧盯着博士。
“我们走!”博士一边喊一边扳下某个刀闸。乐乐还以为刚才的颠簸就已经是最夸张的了,但现在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想抱着救生圈一样死死抱着栏杆。
“就是这样,追踪那个信号,你可以的!”博士在圆形的控制面板周围跑来跑去,对他的宝贝时光机连哄带骗,还像个疯子一样按下这个按钮,掀起那个开关,“来吧,克莱查克的飞船,我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再见,纽约!你好,宇宙!”
最后一次剧烈震动。乐乐感觉自己的脑仁都被晃出来了,不远处,阿灰慢慢抬起头,面色苍白的冲乐乐挤出一丝微笑,然后转头吐在了控制台旁边的甲板上。
“哦,不是吧你!”博士显然为此感到抓狂,“洗手间就在那边转三个弯就到了。”
阿灰又吐了一次,然后擦擦嘴,有些羞愧地说:“我、我吐完了。”
乐乐也想吐,但她努力忍住了,“所以纽约没事?”她问。
结果这话刚说完,一阵隐隐约约的震动传了过来,持续很久,但感觉起来很遥远。乐乐一下子站起来,又犹豫地看了博士一眼。
“塔迪斯有防护罩。”博士明白乐乐无声的疑问,“你可以开门看看,我们已经不在地球上了。”
乐乐原本已经走到了门边,听到“不在地球上”这句话又迟疑了片刻,但她还是拧动门锁,然后拉开了门。
外面没有土地,甚至没有支撑他们的平面。塔迪斯悬浮在浓黑的真空之中,不远处,克莱查克的飞船无声的燃烧着,爆炸尚未结束,但却没有声音传过来。
“我们在宇宙里。”乐乐喃喃说道,尽力睁大眼睛,“这是、这是……”
“这是美杜莎瀑布,永恒燃烧着。”博士在她身后平静地说道,“克莱查克想要燃烧,我想我应该满足他。”
乐乐回头看着博士,“是这样吗?”
博士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是,但我想惩罚他。他让我差点失去同伴。”他瞟了一眼乐乐。
乐乐被博士这出其不意的坦诚吓了一跳,“没关系的,我们都活下来了。”
“是啊,但我并不确定你们能够幸存。”博士若有所思地说,“有那么一会儿,我看到你们死去,在未来。但那种未来消失了。”
“你当时说你不能干预。”乐乐低语,不想让后怕这个时候追上自己。她可以等回家了再精神崩溃。
“有的时候我能,有的时候我不能。”博士解释一样点了点头,朝乐乐笑了笑,“但你们都活着,皆大欢喜。”
身后,阿灰不确定的声音传来,“所以……我们现在能回家了吗?”
“是啊。”博士打起精神,伸长胳膊关上塔迪斯的门之后,他走回到控制台旁,落下操纵杆,这次启动运行平稳的多,以至于乐乐都没意识到他们已经转移位置了。直到博士通知他们已经回到了布鲁克林东河。
而门外也确实是纽约,布鲁克林,东河。时间甚至都没有过去特别久——天都没黑,只是夕阳西下而已。
“头儿!”留在河边的警员看到肯尼迪警官从另一头出现还吓了一跳,“你怎么从这里冒出来了?他们还在水上搜救呢!”
“把人撤回来吧。”肯尼迪警官说道,他低下头,沉沉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留在巷子口的博士,转头看着警员搭档,“那个被你铐起来的小子呢?”
“带回去了。”他的搭档回答,不确定地看了眼跟在肯尼迪警官身旁的阿灰。
阿灰挠了挠头,解释说道:“他的确没推我下河,但我们打了一架。我去河边是想擦脸上的血。”
“如果不是什么大事的话,就把人放了吧。”肯尼迪警官点了点头,看了阿灰一眼,“小子,你想坐警车吗,还是你自己有交通工具?”
“我去乘地铁。”阿灰立刻说道,显然不喜欢坐警车这个选项。
肯尼迪警官望向乐乐。
乐乐也不想坐警车,但她兜里一分钱也没有。
而这,就是里昂为什么在下课回家,刚准备进楼之前,看到女朋友和父亲一起从警车上下来的缘故了。
“乐乐?”里昂看见警车的时候心就提了起来,但乐乐好像没什么大碍,虽然她穿的衣服里昂从没见过,“出了什……爸?”
乐乐觉得自己本该给父子二人一个叙旧的机会的,但她在车上——在塔迪斯上——就在一遍遍想着她有多想抱着里昂了,所以见面的时候实在没有忍住。
里昂被她抱了个满怀,虽然疑惑,但多少放心了下来。“怎么回事?”他低头亲了亲乐乐的太阳穴,“你还好吗?”
“嗯。”乐乐点头,然后朝里昂笑,“拯救世界去来着。”
里昂迷惑地眨了眨眼,然后抬头望向站在警车旁的父亲。
“嘿,儿子。”肯尼迪警官没走过来,只是一条胳膊搭在警车车顶,就像里昂见过的无数次那样,“照顾好你的小女朋友。我们圣诞见,嗯?”
里昂愣了一下才回应:“哦。”
“走了。”肯尼迪警官说着矮身钻回了警车里。乐乐还来不及表示震惊,警车就响了声喇叭,然后开走了。
乐乐才把话说出来:“怎么走了?”她还以为父子俩总得上楼说说话什么的呢。
“他在工作。”里昂解释,眉头多少有些皱在一起,“发生什么事了?那大概是他这两年跟我说过最长的句子。”
第96章 Chapter 96 卧室 然后她舒……
乐乐靠在里昂身上,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讲,一个听。等荒诞的故事告一段落,夜已深了。
“然后我就坐警车回来了。”乐乐说完喝掉最后一口已经有点儿凉的可可,舔了舔嘴唇,“博士去找康斯坦丁了。他说一切都会没事的。”
里昂缓缓点了点头。
乐乐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她回来之后洗完澡就很累了,讲这个故事更是消耗体力。乐乐默默地把脑袋靠在里昂的肩上,虽然理智告诉她该回屋睡觉了,但乐乐还不想跟里昂分开。
“你明天不上课吧?”她嘟哝着问道。
“不上。”里昂立刻回答,“我就在这儿。”
乐乐觉得心满意足,她很想就这么睡过去,知道里昂会抱她回卧室。这很奇怪,在非常小的时候,乐乐曾有过模糊的期待,来自监护人。但里昂这么做的时候非常贴心,尽管乐乐其实更想要睡在他的卧室,而不是自己那张孤孤单单的床上。
她惊醒了一下,有些担心自己刚才把这些傻话说出口了。不过没有,里昂摸了摸乐乐的额头,亲了亲她温暖柔软的脸颊,“去睡吧,真的不早了。”
“哦。”乐乐调动意志力来操控肌肉酸痛的身体离开沙发,离开里昂肌肉结实的身体。她从没对一个成年男人的一切这么熟悉,里昂肩膀、手臂的线条,他的掌纹,他手指上的硬茧,还有偶尔没刮胡子的时候下巴上的青色。
尽管里昂和她只是搂搂抱抱,但乐乐只有在童年时期有过这么多的肢体接触。稍微长大一点之后,这种接触就仅限于和人握手了,以及节日时姐姐哈博图尔短暂的拥抱。
她想要更多,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乐乐在里昂看不到的角度孩子气的瘪了瘪嘴,拖着脚步走回自己的卧室,打开灯。
然后她就和卧室角落里的塔迪斯打了个照面,还有靠着塔迪斯的博士。
“嗨。”博士朝她招了招手,“就是来和你说一声,约翰·康斯坦丁那边我已经搞定了。”
乐乐松了口气,她好累了,不过还是打起精神点了点头,“那就好。我们没事了吧?”
“没事了。”博士郑重地说。
乐乐看着他,等待下文,博士似乎也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寂静超过了地球人礼仪应有的时间,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我这就,走了。得去个地方。好吧那其实是片星河,好吧那片星河其实正在燃烧,所以严格说来已经不能称为星河,好吧……”
“博士,”乐乐打断他的胡言乱语,“谢谢你做的一切。”
虽然博士的好奇心把她卷进了麻烦里,但乐乐更不愿意知道如果她们今天什么也没做,而乐乐只能陪里昂一起接到肯尼迪警官殉职的消息是什么感受。
“不客气。”博士像个孩子似的鼓起脸,又松了口气。
乐乐一时好奇,问道:“你是要去旅行了吗?宇宙旅行,还有时间?”
“是啊。”博士眼睛一亮,“我是个时间旅行者,我总是旅行。”然后,就像是一鼓作气一样,博士问她:“想来看看吗?”
“什么?”乐乐吃了一惊。
“宇宙。”博士回答,仿佛这个词能解释一切,“我缺一个旅行伴侣。我曾有一个,但她……”博士脸上闪过阴云,那双眼睛有一瞬充满悲伤,但很快被掩饰住了,“嗯,她离开了。”
乐乐眨了眨眼睛,“我、我不行的,马上就圣诞了,年后我还得回学校上学呢。”
“我是个时间旅行者,”博士放松地靠在塔迪斯上,不复之前的伤感或是窘迫,这是他擅长的领域,“你可以跟我去见识拉普西之月,在阿普拉卡奇亚度假,但仍能在明天早上之前躺到这张床上。”
乐乐忍不住笑了,“你是个坏小子,博士。”她说。
博士不由得吃了一惊,显然从没人这么评价过他。
“你用这招勾了多少好孩子的魂儿?”乐乐靠在墙上,身体疲惫,但是精神亢奋,“我不能去,对不起了,很吸引人的邀请,但我有伴儿了。”
“我不是相当你的伴儿。”博士喃喃说道。
“我知道。”乐乐拉了拉自己的头发,好让自己清醒一点,“我的意思是,你是个不可思议的角色,你的时间机器,你的音速起子。”
“你的眼睛。”博士打断她,“你的眼睛见识过更多的世界,我认得出那种迹象。”
乐乐愣住了,“更多的世界?”
“嗯哼。”博士耸了耸肩,“当然,你更想过日子也很好。”他放慢语速,这一次谨慎措辞,“我只是提出友善邀请,因为,你知道,你在克莱查克的飞船上表现得很不错。虽然你有能力使用暴力,但你不会把那当成优势或者手段,我很欣赏这种态度。”
说完这段话,博士转身推开了塔迪斯的门。乐乐隐约见到门后更大的空间,她赶在博士想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一样钻进去消失之前开口说道:“博士。”
“嗯?”博士已经一只脚踩了进去,又回头看了乐乐一眼。
“你会找到新旅伴的。”乐乐说道,想起博士在看着燃烧的克莱查克飞船时的神情,“别一个人旅行太久,博士。”
博士沉默地看着乐乐,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进塔迪斯,过了片刻,那种呼啸声静静响起,又静静消失。
塔迪斯不见了。
乐乐眨了眨眼,然后揉了揉太阳穴。她太累了,把刚才的一切当成做梦都不用费什么功夫。
塔迪斯消失之后,原本不算特别宽敞的卧室突然有些空空荡荡的。乐乐坐到床上,想着博士刚才说的话,她要是说自己一点儿没心动,那就是在骗鬼。时间旅行,见识地球以外的其他世界,这简直像是摆在小孩面前的糖果,没人能够拒绝。
当然了,乐乐也不是小孩。
她躺倒在床上,又坐起来,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外面车流声并没因为夜深了而彻底消失,毕竟这是纽约。乐乐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踮起脚尖走到门口关掉卧室的灯,然后把门轻轻拉开。
客厅的灯也已经关了,里昂大概回屋睡去了。
乐乐像个独行大盗一样掂着脚尖穿过客厅,成功没有碰到任何家具,然后在里昂门口站了三秒钟,试图听到里面传来熟睡的声音。
她什么也没听到。
里昂睡觉一直很轻,他不是爱打呼噜的人,除非真的累惨了。但乐乐都快把耳朵贴门上了,还是连呼吸声都没听到。
人呢?不在床上吗?大冬天的不至于出去夜跑吧?
乐乐终于忍不住转动门把手轻轻把门推开。里昂确实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躺在被子下面。乐乐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看到里昂闭着眼睛,不过才不信里昂睡着了呢。
假装自己在梦游好了。乐乐心里想着,掂着脚尖走进去,然后把门轻轻关上,接着溜到了床的另一边,尽量轻地钻进了被子里。
当然,她并没奢望自己不会吵醒里昂,他绝对在乐乐推门的时候就醒了。但出于某种乐乐不知道的原因,里昂在装睡。于是乐乐只是在被子下面伸手搂住里昂的腰,贴到了他的背上。
然后她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完整了。
“里昂?”过了几秒钟,乐乐小声问,“我能睡在你旁边吗?”
沉默了几秒钟,里昂回答:“可以。”他听起来一丁点儿的睡意都没有。顿了顿,他又说:“稍等。”然后动起来,从枕头下面拿出什么放到了床头柜上。
“枪吗?”乐乐好奇地撑起上半身看了一眼,很小的一把枪,不是里昂平时佩戴的型号。
“嗯。”里昂答应着,分了分枕头和被子,让乐乐躺得更舒服。他平静的语气吸引了乐乐的注意。她有些困惑的凑过去,趴在里昂的肩膀上,问道:“你不高兴了?”她不太相信里昂会因为自己溜进他的卧室而生气,但乐乐也没有一手经验作为支撑。
里昂摇了摇头,发丝在枕头上摩擦出窃窃私语。他握住乐乐放在他腹部的手。
乐乐也搂紧里昂,她想起早上的时候两人还一起去滑冰,想起自己对今晚的期待。跟博士的冒险让一切显得恍如隔世。但在里昂看来这一切是怎样的呢?他没有参与那些冒险,只是从乐乐这里听来整个经过。
好吧,不是整个经过。乐乐隐瞒了一些事实,比如她和肯尼迪警官差点死掉的事实,隐瞒了生死时刻他们做出的的抉择。
这毕竟是圣诞,乐乐不想讲恐怖故事,哪怕是圆满结局也不想。
但说不定里昂听出来了,他很擅长读人的身体语言,像个特工似的。乐乐一直只顾着自己怎样死里逃生,却从没想过里昂会怎么想:差点同时失去父亲和乐乐。
她觉得自己也许该说点什么,但又认为语言过于苍白。最后,乐乐只是抱着里昂躺回了床上。她的精神再亢奋,撑到现在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几乎只过了几十秒,乐乐就睡了过去。
里昂可没这么幸运。
第97章 Chapter 97 赖床 但现在,……
里昂好不容易睡着之后,前半夜总是醒来。他都忘了和人抱一起睡觉是什么感觉了,之前和乐乐同床的时候,要么是执行完任务累得像狗一样,要么是在海上,本就是不甚安宁的环境。
但这里是家。里昂从未想过和乐乐躺在家里的一张床上是什么感受。哪怕是上辈子,里昂也不怎么和人一起过夜。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睡觉,匕首和枪总有一样压在枕头下面。没人在背后搂着他,任何翻身或者梦呓都那么近、那么清晰。
那么温暖。
结果,早上的闹铃把里昂从沉沉的梦里吵醒,他差点挥手打飞床头柜上的枪。然后“咕咚”一声,乐乐从他身后的床上滚到了地板上,也不知道是自己滚下去的还是被里昂一脚踹下去的。
“乐乐?”里昂翻了个身,从床的另一头探出去看着躺在地板上揉眼睛的女孩儿,“你还好吧?”他朝乐乐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嗷。”乐乐揉了揉屁股,“你踹人真有劲儿,肯尼迪。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喜欢踢人呢。”她嘟嘟囔囔地抱怨,任由里昂把她抱回床上,塞回被子里。
里昂想起床,结果被乐乐拖住了。后者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胳膊上,眼睛闭着,哼哼着说:“没课为什么还要早起。”
这话倒真是有道理。而且他虽然清醒了,但困也是真的困。睡回笼觉不会有太大的帮助,这是经验之谈,不过里昂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他躺回了床上。
乐乐以惊人的速度又睡着了。里昂没有。但他躺了一会儿,觉得头不再那么疼了。昨晚听故事的时候他就开始头疼,乐乐故作轻松的语气和笨拙的玩笑让里昂知道她没有把故事讲完整。
里昂考虑过要不要单独去见父亲,然后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又觉得问他爸还不如直接问乐乐——他父亲是里昂见过最沉默、最不喜欢讲故事的人,简直像堵墙一样。
他又想起昨天,父亲站在警车旁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就像过去几年中父亲对里昂说的大部分话一样,让里昂不想去解读。他最初看到乐乐和父亲从警车上一起下来时的震惊和担忧已经慢慢转为了好奇,关于乐乐怎么在认识他的家人上总是另辟蹊径,里昂觉得很意外,但也很着迷。
他之前已经想了几种向父亲介绍乐乐的方法,也猜测了几种父亲的反应,不过昨晚的见面倒让里昂有些惊讶的意识到父亲还挺喜欢乐乐的。
那倒是不让人意外。乐乐有这种本领。
里昂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手臂下意识地搂紧了乐乐,搂得她哼哼了一声,里昂才意识到自己的力气有点大了。不过乐乐没醒,依旧睡得四平八稳的。
他转过脸,看着乐乐的睡颜。
昨晚,里昂听到了乐乐和那个被她叫做“博士”的男人的对话。
一开始,里昂只是意识到乐乐在和人说话,后来站在她卧室门口的时候,里昂又反应过来跟乐乐说话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他脑子里的确转过这样的念头,认为自己应该要么敲门进去、要么转身离开,但不知为何,里昂的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站在门口偷偷听着里面的对话声。
然后博士邀请了乐乐,时间旅行、见识宇宙,诸如此类的。里昂的呼吸几乎在乐乐笑起来的时候止住了,有一瞬,他感到暴怒:这个不知哪儿来的外星人,在他的地盘上,要带走他的女孩儿。
但乐乐当然没有答应。而里昂也并非真的只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虽然他当时感觉起来真的非常像一只领地受到威胁的野兽,只想冲着入侵者咆哮。
这不是里昂第一次有类似的感受了。上辈子的时候,乐乐有许多亲密无间的朋友,温彻斯特兄弟,那个姓斯塔克的,还有乐乐的队长。
里昂是警校出身,也经历过部队生活,他看得懂乐乐望着自己队长时的眼神。
但这辈子的乐乐不认识那些人,不记得认识过哪些人。
里昂的手指搭在乐乐的腰上,无意识的拨弄她睡衣上的花边。这个念头有些让里昂觉得有些卑鄙。如果那些记忆对乐乐很珍贵的话,他不希望乐乐失去它们,但该死的,那些朋友对乐乐的影响当真是里昂无法比较的:上辈子乐乐对他们的那种无条件的信任,以及同生共死的默契。
可如今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吗?上辈子的乐乐会为了对那些朋友的承诺毫不犹豫地抛下里昂,但现在,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嗯。”乐乐在睡梦中嘀咕,含含糊糊的梦呓。
里昂放弃了自我折磨,他侧过身,把乐乐搂得更紧。乐乐没醒,只是迷迷糊糊把脑袋靠在里昂胸口,挨蹭着他的下巴。
我的。他有些幼稚的心想,闭上了眼睛。
乐乐察觉到自己在梦里已经有一会儿了,不过阳光很好,所以她不在乎。每一个不是雨夜丧尸城的噩梦都值得珍惜,虽然乐乐觉得自己从没来过这个地方,只是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而已。
这里是个庭院的角落,周围种满了高大的树,遮住了后面高耸的铁栅栏以及栅栏顶部的铁丝网。空气很温暖,还有点儿湿润。她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乐乐好奇了一会儿这是什么地方——监狱?精神病院?疗养院?——但最后还是决定少想为妙。反正是梦。
而在这个梦中的院子里,正中竖着一座高大的石雕,看起来像是一座灯塔。乐乐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好像因为“灯塔”而联想到了什么,但可能因为是在梦里,所以怎么也想不起来。
梦里的记忆总是不完整的,也不奇怪。但乐乐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倒是没受到梦境的影响。
外星人、大光球,还有自毁爆炸。
那个裹在黑斗篷里的畸形外星人曾经说过,克莱查克族与人类进行合作,但又遭到人类的背叛。而眼下,在这片温暖的阳光下,坐在木头长椅上,乐乐忽然就想通了那些背叛了克莱查克的人是谁。
保护伞,是保护伞的人。
这个念头虽然在梦中但也足够强烈,让乐乐不禁哆嗦了一下。她最近已经很少去在意浣熊市之后的收尾行动究竟进行的怎样了,那是里昂操心的事情。不过乐乐知道FBC原本是负责整顿保护伞的,而在海岛事件之后,FBC又爆出了和保护伞暗中勾结的丑闻,因此也在接受调查。
这大概也是乐乐为什么会把克莱查克遇到的事情和保护伞联系起来的缘故,虽然是猜测,但乐乐几乎很肯定,就是那帮人在搞鬼。FBC也好,保护伞也罢,都是一群利益熏心,不把人命看在眼里的卑鄙之徒。
她倒是没有证据,所以猜测仍是猜测。
乐乐这样想着,懒懒散散地靠在了长椅上。她眯起眼睛看着被阳光照透的绿叶,心想在梦里不是冬天,虽然这是南方——她感觉得出来那种不一样的……质感——但南方的冬天也不会这么暖和。
只是梦罢了。乐乐打了个哈欠,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她没注意到自己穿着的是病号服,只是希望里昂也能和她一起坐在这里。虽然在现实世界里,他们已经抱在一起了,但乐乐总觉得不够。就像她总是想趴在里昂身上,不是因为她想压着里昂之类的,而是拥抱的力度都嫌小,她还想让重力来帮忙,让两个人贴得更紧。
反正里昂并不介意被她压着。乐乐觉得自己还不需要担心体重问题,毕竟她的肌肉可没有里昂多。她倒是想长长个子呢,可惜已经超龄了。
倒是里昂,乐乐逗趣地想,每次时间一长再见面,乐乐就会觉得里昂在长个子。男孩真可怕,二十多岁了还能长高。
“乐乐?”里昂像是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的在背后叫了乐乐一声。
“吓死我了。”乐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转身看着里昂,原本笑得很开心,但又在看到里昂脸上有些迟疑、有些困惑的神情时收敛起了笑容。“怎么了?”
“你……穿的是什么?”里昂问她。
乐乐张开嘴想回答,低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自己穿着的居然是病号服。
“呃。”她眨了眨眼睛,“我都没注意,可能是梦里就这样?我还在梦里穿过超短裙和黑丝袜呢,比这个糟糕多了。”
里昂像是被乐乐说服了,过来和她一起坐到了长椅上。他看着不远处庭院里竖着的石雕,看了一会儿之后问道:“你认得这个地方吗?”
“不认识。”乐乐诚实地摇头。
“我想这里是灯塔精神病院。”里昂说道,眉心微微皱起,“康斯坦丁提起过的那个地方。”他像是有话想说,但又出于某种原因咽了回去。
乐乐想了想,“是啊,我怎么给忘了。”她哆嗦了一下,“诡异的梦,我还想,好不容易梦里能晒晒太阳了呢,怎么会是这个鬼地方啊。”她抱怨着,然后歪过头,放松脖子倒在了里昂肩膀上。
“乐乐。”过了一会儿,里昂叫她。
“嗯。”乐乐隐约察觉到里昂有话想说,搞不好就是刚才咽回去的话,但她知道追问的话里昂反倒会缩回去,于是只是耐心等待。
“关于年后的安排,”里昂开口了,用的是那种谨慎、郑重的口吻。
乐乐忍不住直起身子来,看着里昂,“年后怎么了?”
“我会被调到德州去。”里昂说道,“德州的深红市,去那里的警局工作一年。”
乐乐真的吃了一惊,“德州?是、是实习吗?”她首先想到的是她父亲也在德州,虽然上一次乐乐和那位有钱的阔佬监护人联系已经是在去年夏天之前了。
“嗯,”里昂迟疑地点了点头,“但我会去亚特兰大看你的,如果有机会。”
“我不能去德州找你吗?”乐乐攥紧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父亲?”
里昂想了想,说道:“主要是因为证人保护计划。浣熊市事件发生之后,你的养父只向当局提出过一次询问,后来就没有再正式询问过你的下落了。他应该不知道你在哪里。”
“但如果我跑到他的地盘上,他肯定会知道。”乐乐喃喃说道。她倒是不惊讶老东西一点儿也不关心她和姐姐的死活。
突然,乐乐升起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你不会是去调查他的吧?里昂?”她并不知道灯塔精神病院就在德州的深红市,也不知道父亲的莫比乌斯公司与这家精神病院的特殊关系,但乐乐仍以某种诡异的直觉意识到了其中的关联。
“不是。”里昂撒谎,“但的确是个特殊的活儿,所以你不能来找我。”
“因为是像卧底那样吗?”乐乐松了口气,“警校的学生还要接这种实习的吗?”
里昂笑了笑,“倒不是卧底,至少不是假身份。”
乐乐看出他眼神中的严肃,“危险吗?”
“不危险。”里昂摇头,“是我爷爷给我的活儿,不会有问题的。”
乐乐松了口气,又因为年后还得接着异地而哀怨起来。“什么时候我才能毕业啊。”她用脑袋轻轻撞里昂的肩膀,“我不想上学了。”
“这是你的圣诞精神吗?”里昂笑着揉了揉她的脖子,乐乐像猫一样缩起来,“还挺积极乐观的。”
乐乐哼了一声。
至少,他们还有圣诞。圣诞过完还有新年。
第98章 Chapter 98 做客 我们坐在……
圣诞节真正到来之前,他们还忙了几天,像是正经人家那样采购,挑选礼物之类的。有天下午,里昂甚至扛了棵圣诞树回来,货真价实的那种树,看得乐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以为你买圣诞灯饰是为了挂树上。”里昂无辜地解释。
于是他们又花了一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打扮放在客厅角落的这棵树。
别说,还挺好看的。
瑞贝卡也忙完了检查病毒和疫苗的工作,她圣诞节要回家过,不过在离开纽约前和乐乐、里昂一起吃了个饭。
“年后你还回亚特兰大吗?”乐乐问瑞贝卡。
“当然了。”瑞贝卡点头,“我的研究课题还没有完成呢。更别提还得代课,下学期有好几门呢。”她好奇地看了里昂一眼,“你呢,能提前毕业了吗?”
“年后工作,要去德州呆一年。”里昂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去处,他需要保密的只是额外的工作内容而已。
瑞贝卡想的倒是很简单,“至少比起纽约,德州离亚特兰大要近多了。有直达的火车,或者你们想给航空公司增加收入,来回也很方便。”
乐乐脸红了。
她其实还有别的问题想问瑞贝卡,但又不能当着里昂的面问。女孩子说悄悄话,这对于乐乐来说也是个陌生的领域。不过她在学着擅长。在学校的时候,舍友梅葛就是她最好的同性朋友了,还有另外几个可以一起说笑的,虽然乐乐偶尔会觉得自己跟那些年轻女孩儿相处的时候像是戴着面具、游离在边缘地带。
然后还有吉尔和瑞贝卡这样的女孩儿,在她们面前乐乐要更像自己一些。她们知道她身体的秘密,而那些非人的部分并没有吓退她们,这让乐乐觉得安心。
虽然跟梅葛她们相处的时候,乐乐也从没觉得自己像是定时炸弹,会成为危险因素,不过她的确觉得要是梅葛知道乐乐能移动得像超人一样快……
等等,超人好像不是跑得快来着,虽然人家会飞,快的那个是叫什么,闪电侠吗?
乐乐到底还是找到了和瑞贝卡说悄悄胡的机会,两人趁着里昂出门丢垃圾,在沙发上头挨头地咬耳朵。
瑞贝卡没能解答乐乐的疑惑,因为她自己也缺少实操经验,不过她理论知识相当丰富,简直让乐乐都震惊了。
“要是吉尔在就好了。”瑞贝卡做总结陈词,“我们可以过个女孩儿之夜。以前在浣熊市警局的时候,”她顿了顿,因为曾经服役的S.T.A.R.S.小队已经不复存在,不过瑞贝卡很快就振奋起来,“在警局的时候,除了我们两个,其他队员都是男性,所以吉尔很照顾我来着。”
“她有大姐姐的气质。”乐乐点头。虽然吉尔也不过才二十多岁,但她身上有种领袖的气质。上次海岛行动,米海尔也是把指挥权交到了吉尔手上。
不过吉尔眼下都未必在美国。比起成为一个工作狂更可怕的,就是成为生化反恐专业的工作狂。
乐乐想了想,觉得里昂明年去德州工作也挺好的,至少她知道里昂在哪儿,而不是连对方和自己在不在同一个大洲都不清楚。
这些都是以后才需要担心的了。
最近,乐乐几乎整颗心都在期待圣诞,倒不是因为他们会到里昂的父亲家去过平安夜。事实上,去跟里昂的家人一起过圣诞这个念头让乐乐有些紧张,虽然她两个人其实都认识。
里昂的爷爷去年夏天雇乐乐做了不少活,如果不是因为里昂的话,乐乐跟肯尼迪先生的相处大概会相当自然。里昂的爸爸在炸飞船的那天也差不多算是认识了乐乐,同生共死这种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乐乐觉得她深刻地认识到了肯尼迪家族流淌的血液是什么颜色,那种不要命的冒险和牺牲精神简直是一脉传承。
不过,里昂跟父亲的关系似乎比较冷淡。乐乐不需要是这方面的专家也能看出来,里昂在提起父亲时那种疏远的口吻。他跟爷爷都更亲近一些。
乐乐不太想相信肯尼迪警官是位糟糕的父亲,尤其是在肯尼迪警官在生死抉择中表现得大义凛然,让她印象十分深刻。
但事实就是,一个人不需要是个混蛋,也可以成为糟糕的父亲。
乐乐在孤儿院长大,见多了被寄养家庭送回孤儿院的孩子们。她见识过,或者听说过不少糟糕的父母,在社会上都是成功人士,是邻居眼中的模范夫妻,而且也并非满脑子邪恶念头的魔鬼,但在对待小孩儿这件事上,人类这一物种也许真的还需要点儿天赋才能胜任。
至少能去孤儿院领养小孩儿的家庭或多或少都通过了社会部门的考察和测试,尽管那些基本是针对家庭经济情况和申请人有无恶习之类的。
家庭,同样不是乐乐熟悉的领域。
“不用担心,”里昂试图哄骗她,“没人熟悉这种领域,大家都是被一头雾水的扔进去的。你会没事的。”
“说得轻巧,你又不用见我的家人。”乐乐嘀嘀咕咕的,然后她发散思维了片刻,哆嗦了一下,“还是算了,我不想虐待自己。”
要是她跟里昂一起去见养父,多半会看到她那位可敬的父亲把眼珠子瞪出来。乐乐自从出事之后就没想过要联系对方,哈博图尔在的话,肯定也和乐乐一个想法。
“不过我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乐乐又说,“谁知道我的亲生父母什么样呢。说不定是冒险家之类的,跑去非洲寻找文明遗迹,结果被猎豹袭击然后死掉了,只留下我,被大猩猩给捡回窝里去。”
里昂大笑起来,“我以为在这个故事里,我是泰山,你是珍妮。”
乐乐捶了捶胸口,假装模仿泰山吼叫。
玩笑归玩笑,乐乐还是很认真地准备了去里昂父亲家过节要带的礼物:一台全新的收音机,但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功能,仍是很实用、很传统的款式。是给肯尼迪老先生的礼物。一套迈尔斯·戴维斯的专辑CD送给肯尼迪警官,因为里昂说他爸爸,尽管干的是抓贼的粗活,但却令人费解地喜欢听爵士乐。
然后乐乐还按照瑞贝卡的建议,自己做了美味的圣诞三文鱼装在饭盒里带过去。
“所以,我们一起吃完晚饭,然后就可以回家了?”乐乐和里昂一起乘地铁的时候忍不住小声问他。
“除非你想在我的单人床上跟我挤一晚。”里昂笑了笑。要不是他爸的房间就在隔壁,乐乐觉得这个建议还挺吸引人的。
“但你要让我看看你的杰士KG4,”乐乐还没忘了里昂提起过的音响,“我惦记好久了。”
而那,当然不成问题。
到了里昂的父亲家,他爸爸不在,但他爷爷在。肯尼迪老先生在他们来之前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报纸。
雪从早上开始下,中午还没有停的趋势,风呜呜的在窗外卷着雪花飞舞,天色虽然阴沉,但并不令人气馁。
“爸呢?在单位?”里昂在乐乐和他祖父拥抱过之后问道。
“一会儿就回来了,说是去看看。”肯尼迪先生摇着头又坐回了窗边的位置上,戴上老花镜,然后哗啦一声展开报纸。“对了,烤箱里有只火鸡,是你爸放进去的,所以一会儿活过来了也说不定。”
里昂进厨房看了一眼,又揉着下巴出来,“好像还行。”
“火鸡活了?”乐乐掂着脚尖溜到他身边,往厨房瞟了一眼,发现食材居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而且看着相当精致。
里昂耸了耸肩,“我们等着看好了。”
“没想到你爸爸居然这么厉害啊,”乐乐小声嘀咕了一句,跟里昂往客厅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往厨房看,“东西准备得井井有条的。”
“不知道他还有这一手,我们以前都点外卖的。”里昂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把乐乐拉到自己旁边,两人紧紧挨着。乐乐本来有点儿犹豫,不过贴着里昂结实、温暖的身体,大大地缓解了乐乐第一次上门做客的紧张。
“你妈妈以前是个主厨。”里昂的爷爷这时突然说道,眼睛还盯着报纸,“我猜你老爸跟她学过几招。”
里昂有些惊讶,“是吗?他没提过。”
“你爸信奉沉默是金的那一套。”戴维·肯尼迪哼了一声,“他们这一代人,都被那些西部电影、□□电影、警匪片给教坏了。”
乐乐咬了咬嘴唇,瞟了里昂一眼。里昂放松地靠在沙发上,说:“我也看警匪片。”
“哈。”戴维朝乐乐这边转过来,故意俯身压低声音,“所以这小子总是假装硬汉,对不对?还穿着皮夹克骑摩托车。”
乐乐捂住嘴,但没捂住笑声。
“骑摩托不穿外套会冷死的。”里昂挑眉,“而且说真的,我什么时候假装硬汉了?我还以为我不需要假装呢。”
“嗯,你不需要。”乐乐终于把笑憋回去了,拍了拍里昂的大腿,“你很硬汉了,猛男。”
“里昂小的时候,我们都住在浣熊市,”戴维说道,像是开启了回忆模式,“那会儿他多大?五岁,还是六岁来着。”
里昂呻吟了一声,捂着眼睛倒在沙发上,“爷爷!”
“六岁,”戴维十分确定地点了点头,“他妈妈把他打扮成小牛仔,帽子、外套、靴子,样样齐全。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哦,里昂一路上兴奋地跟什么似的。”
“我不记得了。”里昂自暴自弃地说,“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然后呢?然后呢?”乐乐很想听里昂小时候的故事,她觉得自己想象得出。
“我们玩了一上午,过山车,大摆锤,旋转木马。”戴维用指节宽大的手掌拍打着膝盖,“斯科特那臭小子去上厕所了吧,我记得,我在报摊买烟,里昂的妈妈转身买甜甜圈的功夫,里昂就不见了。”
乐乐瞪大了眼睛。
第99章 Chapter 99 大餐 “里面加……
“我们都吓坏了。”戴维笑笑,“斯科特找到了管理员广播,加上保安,我们都在找这小子。”
“真的?”里昂看起来像在听别人的故事,“我,我还会走丢?”
“嗯哼,后来你爸在‘小世界’的等身玩偶后面找到了你,拉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手死活不放。”戴维往椅子上靠了靠,叹息了一声,“警察介入了。你告诉我们,那小女孩儿说她找不到爸爸妈妈了,所以你带她去找爸爸妈妈。事实上,那小女孩儿几年前就在失踪人口名单上了。”
乐乐听得毛骨悚然,“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爸爸妈妈吗?”
里昂倒是听明白了,他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爸在玩具屋里找到了我?”
“是啊,”戴维瞟了孙子一眼,“你看出来那小女孩儿很害怕,就带着她躲了起来,警察问话的时候你又不想让她惹上麻烦,还鬼话连篇的,气得你老子拿皮带抽你。”
乐乐不安地耸起了肩膀。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里昂努力回忆了好半天,想起来挨揍那回事了倒是,毕竟他爸真的大发雷霆还是挺少见的。
“等等,所以那个小女孩儿是……”乐乐慢半拍地回过味儿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里昂寻求答案,“嗯?”
“不记得了。”里昂诚实地说,“但也有可能。那会儿浣熊市很乱。”
“现在也不咋地。”戴维讲完故事,又拿起了报纸,“但你上中学那会儿的警察局长是个硬茬,整治了一大帮毒瘤。在那之前,浣熊市就像是纽约的下水道口。晚上时不时就能听到枪声响个不停。大活人像狗一样毫无尊严的死在大街上。小孩子要是丢了,再找回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听起来我挺幸运。”里昂耸了耸肩。
“你该庆幸先找到你的是你爹,臭小子。”戴维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你们后来搬到纽约也挺好,斯科特也换了一份像样点儿的工作。”
乐乐也严肃地点点头。
里昂瞥了眼祖父,看对方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报纸上,伸手撸了乐乐的脑袋一把,晃得乐乐往前摇了一下。这就是宣战了。乐乐本着这些天和里昂打闹积攒下来的经验,迅速转身肘击,被里昂抬手挡下来。她顺势翻身,膝盖分开跪在里昂大腿两侧,两只手一起压着里昂的手臂向下,小声威胁:“投降!”
“不投降。”里昂忍着笑,一条胳膊稳稳地撑着乐乐往下压的力道,另一只手放在乐乐腰上。
乐乐痒得一缩,咬着嘴唇腾出一只手捏了捏里昂的脸,“投降。”
“让我投降,你得使出更狠的招数。”里昂笑起来。
乐乐的眼睛瞄了瞄更狠的地方,小声嘀咕:“回头再收拾你。”她收回力气想坐回去,结果里昂没松手,害她直接趴了回去。
“喂,你耍赖。”乐乐不服气地扶着里昂的肩膀,“说好不比力气的。”
“这是技巧,摔跤技巧。”里昂厚颜无耻地说,“不用力气也能挣开的。”
乐乐不想挣开,不过光天化日的,旁边还有别人在,她就勉为其难地矜持了一下,飞快地亲了亲里昂,“现在松手。”
里昂听话地松开了乐乐,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弄点儿喝的。你喝什么?”
“有什么喝什么。”乐乐一向不挑食。
里昂于是煮了可可牛奶,给爷爷泡了茶。他爸在茶还在冒热气的时候回来了,带进来一股冷风。
外面大概雪下得不小,斯科特·肯尼迪在门外跺了跺脚,擦干净鞋底的雪水然后才进屋来。
“喝茶吗?”里昂举起茶壶问他。
“行啊。”肯尼迪警官一边把外套挂在门口,一边说,“冰箱里还有蛋奶酒。我做了没酒精的。小女士也能喝。”
乐乐竖起耳朵。小女士指的是她吗?肯尼迪警官把枪套也放好之后看了看乐乐,点了点头,大概这就是打招呼了。
“嗨。”乐乐也挥了挥手,“下午好,警官。”
肯尼迪警官摆了摆手,“别叫我警官,我下班了。叫我斯科特。”
乐乐腼腆地笑了笑。
“蛋奶酒的话,我更喜欢有酒精的。”戴维头也不抬地说。
“天黑了再喝酒。”斯科特对他老爸不客气地说,“你现在住在我的屋檐下了,长官,得遵守我的规则。”
戴维翻了个白眼儿。
里昂给爷俩各倒了一杯茶,然后打开了电视。
乐乐抱着热可可,眼角余光瞥到里昂的父亲进了厨房,好奇地眨了眨眼,用胳膊肘撞了撞里昂。
“嗯哼。”里昂没找到放体育比赛的电视台,只能捏着鼻子调到了新闻频道,“让他好好施展厨艺吧,我还没见识过呢。”
结果里昂的父亲还真的准备了一顿大餐:除了那只准备就绪的火鸡之外,还有枫糖烤红薯、玉米面包和蔓越莓酱。从警局回来的路上,斯科特还顺路买回来了芝士蛋糕,香味十分诱人。
“学校怎么样?”饭桌上,斯科特问儿子。
“顺利的话明年工作,在德州。”里昂简短地回答,瞟了眼祖父。
斯科特皱了皱眉,“我以为你会留在纽约,或者去该死的浣熊市,考虑到你一直很喜欢那个鬼地方。”
“去德州是我安排的。”戴维插进来,“实习一年,那之后再重新分配。”
斯科特皱着眉摇了摇头,没再多问。他又看了眼乐乐,语气温和了许多,“你呢,乐乐?明年接着读书?”
“嗯。”乐乐乖乖点头。
“都在南方的话,你俩倒是也方便相互照应。”斯科特务实地说,“你的专业是什么?”
乐乐老实回答了,还有其他几个关于学校的问题。她希望自己明年回到学校的时候不会掉队,毕竟缺课了一两个月,虽然中间隔着圣诞假期和新年假期,本来也会放很久的假。
如果里昂能在一个学期把两个学期的课肝完,乐乐觉得自己也能抓紧时间补齐两个月里落下的课程。
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参与灵异社团的活动了。
“年轻人总是喜欢胡闹。”斯科特对灵异社团的观点也很传统,“那些荒废的屋子就算没鬼,也会有不三不四的人扎堆鬼混,去那种地方探险,除了危险之外根本找不到其他东西。”
“但那栋宅子确实很诡异。”乐乐想起当时的鬼打墙,“我们还有同学被鬼附身了。”
斯科特想了想,“你确定你们没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爸。”里昂皱起眉,看起来对父亲的这个假设很不高兴。斯科特举起双手,表示歉意。
“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乐乐倒是没什么可心虚的,“而且我们一共五个人,全部都被困在里面兜圈子了。”
“说不定是气体泄漏,集体产生了幻觉。”斯科特对于神神鬼鬼的说法同样很不感冒,“我当了几十年警察,还没见过鬼呢。”
“连个可疑的案例都没有吗?”里昂倒是挺好奇的,他自己也要当警察,对于可能遇到什么样的工作内容虽然算不上两眼一抹黑,但比起上辈子的生化反恐的确算得上陌生领域了。
斯科特这一次想了更久,“可能有吧,但那种事情,都是错觉积累而成的。”他瞅了儿子一眼,“等你当上警察,多干几年、多经手几个案子,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你不能先入为主,尤其是涉及到什么灵媒、什么鬼魂。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外星人。”
“嗯,《X档案》,”戴维说道,“我偶尔也看看。”
“这世上能有怪物,说不定也有鬼魂。”里昂决定保持开放的心态,“尽管觉得这是年轻人的偏见好了,老爸。”
斯科特哼了一声。
乐乐喝完了自己杯子里的蛋奶酒,偷了里昂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被辣得脸都皱了起来。
里昂同情地提醒她:“里面加了波本威士忌和黑朗姆。”
“嘶。”乐乐倒吸着冷气给嘴巴里降温,不过不太成功,她觉得自己的脸很快就红了。在此之前,乐乐还没测试过自己的酒量,不过啤酒她的确是喝过的,尽管没法堂堂正正去买酒,但在赛博电子工作的时候,肯多并不介意自己的小员工在聚餐的时候喝上一杯。
看起来烈酒还是不一样。
里昂给乐乐切了块芝士蛋糕,很好的中和了酒的辛辣。乐乐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听着三代肯尼迪男人聊天,讲部队的故事,警察的故事,还有里昂他们在海岛上跟生化武器斗智斗勇的故事。
斯科特不喜欢那些怪物的故事。对于浣熊市发生的一切,乐乐觉得他其实知道得相当清楚——说不定是专门问过戴维,了解事情经过——不过斯科特看起来并不想插手那些事情。
但至少他没拦着里昂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
“保护伞公司已经宣告破产了,”戴维说道,“但他们的科研人员并没散伙,而是新组建了白色保护伞和蓝色保护伞公司,是FBC在接受调查前着手安排的。虽然现在FBC不再做主了,但已经开始流程并不会因此受到太大的影响。”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是谁在管理?”
“某些人。”戴维耸了耸肩,拍了拍裤子口袋,像是想找烟盒,但看了眼乐乐,又忍住了,“那些都不关你的事了,小子。我和米海尔会盯好那些人的。”
“我以为你十年前就退休了。”斯科特嘀咕道,“老家伙。”
“小子,你没听说过退休返聘吗?”戴维满不在乎地喝了口酒,“而且我不会拦着年轻人晋升的脚步的,如果你担心这个的话。”
“我为什么要担心这个,你又不是我的上司。”斯科特不服气地说,然后转向里昂,“嘿,小子,你担心吗?”
“呃,”里昂差点被蛋奶酒呛住,“不啊,他也不是我的上司。”
“那谁是你的上司?”乐乐好奇地小声问他。
里昂想了想,“得去了德州那边才能知道。”
“嘿,我就是你的上司。”戴维插进来,“小子,不管你去了德州归哪个警探管,大事上你都得听我的。”
“瞧见了吗,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斯科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第100章 Chapter 100 前夜 他想要……
乐乐晚餐吃得很开心。不管里昂是怎么说的,但他爸爸的手艺其实相当惊艳。真难想象他们以前都是点外卖过圣诞的。
饭后,他们还交换了礼物,乐乐得到了一把多功能折叠刀,一个新的随身听——她的老随身听落在了浣熊市,自从被威斯克绑架后乐乐就再也没能见过自己的老朋友了。里昂则得到了摩托车保养套装,还有一套战术刀。
里昂和乐乐也给对方准备了礼物,傻乎乎的毛衣和带毛线球的帽子是他们在里昂爸爸家交换的,不过还有别的。
赶在地铁末班车停运之前,两人起身告辞。雪已经停了,他们从地铁站走回公寓楼的这段路上,马路边的积雪被路灯染成了暖黄色,街上行人不多,远处还有人在开着窗子唱圣诞颂歌,可能是喝多了,唱的没有一个音在调上。
“好温馨。”乐乐紧紧靠着里昂,“好想跟你一直走下去。”
“我觉得你喝多了。”里昂中肯地说,“你后来又偷喝我的蛋奶酒了是不是?”
“没有。”乐乐撒谎,然后又决定应该诚实,“你的好喝。”
“加了酒,能不好喝吗。”里昂笑起来,把乐乐搂紧,“你要是还能自己走直线,我就给你五块钱。”
乐乐想了想,“五块钱也太少了。”
“那就五十块。”里昂说,“再多没有了。”
“嗷,你要破产了吗?”乐乐皱起鼻子,然后笑了,“我喜欢你选的帽子。我喜欢毛线球球。”她揪着一边的毛线球扔到里昂的脸上,毛线球又被毛线拽回来,撞在乐乐的下巴上,毛绒绒的。
“作为武器,这玩意儿可是有点儿不够看。”里昂拎起那个毛线球蹭了蹭乐乐的脸,“真难相信我爸居然给你买了刀。”虽然只是生活中用的多功能刀,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他爸会选择送年轻女孩儿的圣诞礼物。
乐乐眨了眨眼睛,“我喜欢刀。”
“像个真正的淑女那样。”里昂凑到乐乐耳边低语,“淑女都有好品味。好刀,好枪,好车。”
“漂亮裙子,漂亮鞋子,还有能搭配的武装带。”乐乐跟上,咯咯笑起来。她可能真的有点儿微醺。不过蛋奶酒也不会有那么高的度数吧?
乐乐眯起眼睛,觉得自己走的就是直线,而且走得轻轻松松的,虽然她还靠在里昂身上。
“你喝的比我多,为什么你脸都不红?”乐乐又问里昂。
“就喝了几杯。”在里昂的上辈子,这点儿量顶多算是开胃,不过他现在不需要酒精的麻醉了,“你只是不习惯。”
乐乐傻笑起来,“我喝过酒的。”
“谁卖给你酒了,我去逮捕他。”里昂煞有介事的说。
“肯多。”乐乐出卖队友,“不是枪店的肯多,是赛博电子的肯多。”
“啤酒跟烈酒不一样,”里昂这是经验之谈,“当然,你这个酒量,喝啤酒也能喝醉。”
“我可没喝醉哦。”乐乐说着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不偏不倚的,“看,没醉。”
里昂也点了点她的鼻子,“我也没醉。”乐乐张嘴去咬他的手指,被里昂敏捷地躲开。
他们一路打闹着上了楼,中途还遇到楼上的邻居下来扔垃圾。乐乐红着脸躲到里昂身后,傻笑得停不下来。
公寓的门一关,终于只剩了他们两个人。乐乐甩开笨重的大衣、踢掉靴子,然后摆出格斗的架势摇摇晃晃站在里昂面前,“来吧,使出你最狠的招数。”
里昂也笑着踢掉靴子,然后伸脚一勾,乐乐没能及时躲开,膝盖顿时失去支撑。她在往下倒的同时还不忘一把搂住里昂的胳膊试图把他也摔倒,但里昂站得很稳,甚至还捎了她一把。乐乐找回重心,看着里昂把外套脱掉扔到地板上,笑嘻嘻地原地跳了两下。
“要开灯吗?”里昂看了眼窗外,他们没拉窗帘,路灯映着白雪,把屋里照得勉强能看清。
乐乐抓住他走神的功夫发起了进攻,矮身钻进里昂的内围,一把搂住里昂的腰试图抱摔,不过她没舍得真使劲摔,所以只是绕着里昂转了一圈儿,最后脑袋顶着里昂的胸口傻笑起来。
“这就是你最狠的招数?”里昂抬着双手,然后又搂住乐乐把她提了起来,抱得双脚离地,“那你可得加把劲儿了。”
乐乐屈起双腿勾住里昂的腰,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那我要是想飞身十字固的话,接下来该怎么做?”
“该做梦。”里昂指点她,“这样挂在我身上还想把我摔倒,你都没有惯性可以借助。”
“那要是我想办法骑在你身上呢?”乐乐继续发散思维,“那样的话,我还可以捂住你的眼睛,你就看不见了。哔哔,视野受损,失败概率+3%。”
“你现在也能捂住我的眼睛。”里昂提醒她,“哔哔。”
乐乐笑嘻嘻地照做,“现在你看不见了。”她说着凑上去亲在里昂嘴角,“所以就躲不开了。”另一边。
里昂凑过去,完全靠直觉亲在了她的嘴巴上,然后毫不留情地加深这个吻。乐乐的手滑到里昂的脸颊上,又绕到脖子后面。她自己的眼睛也闭了起来,因为视野受不受损在这个活动中并非核心因素。
他们在事态失控前分开了足够长的时间拉上窗帘,但还是没有开灯,只是点亮了圣诞灯饰。五颜六色的灯光流转着,洒到地板上、沙发上,还有他们的脸上、手上。
乐乐半躺在沙发上,投入到温暖的接吻当中。她不需要视觉,因为其他感官似乎都被增强了,像是里昂的皮肤上有着细小的电流,在触碰她的时候每次都让乐乐一阵战栗。
她听得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还有血液流淌的隆隆声。
也许还有里昂的心跳声,乐乐不知道。她以前也吻过里昂,蜻蜓点水那样的,耳鬓厮磨的,但没有哪次像是这样让乐乐觉得胸口要因为缺氧而炸开了。
说不定真是缺氧。乐乐提醒自己,呼吸,但又觉得呼吸声太大的话会有些丢人。说真的,里昂都不需要喘气的吗?
他们短暂分开了一会儿,乐乐抓紧时间大喘气,靠在里昂身上,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里昂抚摸着她,在她耳边低语,告诉她她有多么漂亮,多么不可思议。
“你也不赖,帅哥。”乐乐抽空回了一句,然后傻笑起来。
里昂再次吻她,贴着她的嘴唇和她一起傻笑。乐乐在他怀抱里,温暖、鲜活,不会离他而去。他想要拥有她,也想要乐乐拥有自己。
“我爱你。”他告诉乐乐,不是第一次,也绝不是最后一次。
乐乐在里昂耳边回答:“我也爱你。”而那就够了。
好久之后,乐乐在黑暗中、在温暖的被窝里突然想起来,“还有礼物没有交换呢。”她推了推里昂,“我给你买了大卫·鲍伊的专辑。”
“我知道,我看见了。就在圣诞树下面。”里昂喃喃说着,趴在枕头上,“我给你买了甲壳虫乐队。”
“你把甲壳虫乐队买下来了?”乐乐明知故问。
“很遗憾的通知你,他们70年就解散了。”里昂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乐乐,“你在猜是哪张专辑吗?”
乐乐确实在猜,“《艾比路》?《橡胶灵魂》?”
“《佩珀军士的孤独之心俱乐部乐队》。”里昂宣布答案,“我淘到了二手磁带,是原版的。”
乐乐兴奋地差点从被窝里坐起来,但冷风钻了进来,她只能老老实实地打个滚儿然后重新躺好,“我最想要这个了!”
“我知道你最想要这个。”里昂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最想要这个?”乐乐狐疑地问。
“因为我们去店里面逛的时候,你指着这张专辑说‘我最想要这个了’。”里昂模仿乐乐的口气,然后被乐乐打了一拳。他们字面意义上的扭打了一会儿,然后就被窝漏风这个事实达成共识,宣布停战。
“我觉得我的格斗技巧有所提高,实战很有帮助。”乐乐重新喘匀气之后说道,笑嘻嘻地亲了亲里昂的下巴,“老师教得好。”
“学生学得快。”里昂亲回去,“你有天赋,早就告诉过你了。”
“我当时以为你想把妹,故意夸我来着。”乐乐在被窝里蹭了蹭,好离得里昂更近。这不太容易,毕竟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不过乐乐还是做到了。
她心满意足地叹息了一声。
里昂蹭着乐乐头顶乌黑细软的发丝,他的确能感到乐乐在徒手搏斗上越来越娴熟。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里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潜意识里希望乐乐自保的能力变得更强,而乐乐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在这方面格外努力。
他们没有专门培训,当然了。不过乐乐也没完全把他们的打闹当成打闹,她偶尔——不像今晚,他们今晚进门之后确实是在打闹——会问里昂一些经过深思熟虑的问题:怎么防守、怎么反击,什么时候主动进攻、什么时候防卫反击。
说不定乐乐只是感兴趣。
里昂决定顺其自然,毕竟在他们认识之前,乐乐就很喜欢拳击之类的运动。也许是性格使然,缺乏安全感,想要掌握保护自己和别人的手段。
他在乐乐的脑门上亲了一下,心想,我也可以保护你。但想要变强也没问题,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毕竟里昂别的没有,但是战斗经验管够,乐乐想问什么,他基本都能回答的上来。
随时随地——
作者有话说:100章啦[墨镜][加油][鼓掌]统一向追更至此的小天使表白,渣作者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