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Chapter 261 林边 盒子上……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里昂轻手轻脚地走到正门前,将挡住门上玻璃的布帘掀起一条缝向外看。

    街道很安静,在这么浓的雾里没法看得太远,不过看起来他们已经绕过了街上的断口,能继续向北走了。

    如果他们选择继续的话。

    “吉尔,”里昂开口,“我觉得这里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预估的水准。”

    “我知道。我还听出你还有后话。”吉尔皱眉朝里昂看了一眼,“你要是想劝我退场的话,那最好还是免开尊口。这对我而言不只是份工作而已,里昂,你和乐乐都是我的朋友,我们共过生死,而那意义非凡。”

    里昂点点头,缓缓吁了口气,“只是,我是说,现在离圣诞节这么近。”

    “没人在家等着我,如果你担心的话。”吉尔笑笑,“我父亲还在监狱呢。我已经十多年没和我妈妈说过话了。”

    里昂吃惊地看了吉尔一眼,得到了一个“这种事情以后再说”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然后问吉尔:“那我们继续往北?”

    “看起来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你还有多少子弹?”吉尔看了看自己的,“我还有不到四十发。”

    “差不多。”里昂叹了口气,“主要是那些东西好像无法轻易杀死。爆头看起来有用,但它们数量太多了。”

    高速移动的靶子可没那么好打。不久前的集训中里昂已经是成绩最好的那一批了,但他仍不敢保证百发百中。

    吉尔思索了一下,“联系不上总部,天也黑了。”她握着枪走向里昂,“如果我说这些事情简直像是昨日重现,你会觉得奇怪吗?”

    “事实上,一点儿也不。”里昂一直都有这种感觉,“就像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一样。”

    “那我们就去看看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吧。”吉尔说着打开了正门,加快脚步小跑了出去。街上暂时还空空荡荡,只有一些靠边停的汽车,几辆小孩子的脚踏车放倒在门前的草坪上。

    离奇的是大部分街灯还亮着,尽管灯光昏暗,与周遭的死气沉沉十分相称,但镇上的人都不见了,为什么电力还在供应呢?

    里昂心想,这大概只是镇上难解之离奇事件的又一增项罢了,他这样想着,加快脚步追上吉尔,一边前后看看,好确认那些该死的狗没有追来。

    假如此地的雾气没这么大,里昂大概会更安心一些。这地方总体说来一片死寂,但也并不是完全什么声音都没有。偶尔会有风声,然后各色垃圾被风吹着滑过地面,包括空罐头、塑料饭盒,仿佛世界上最糟糕的滑冰选手一样,留下一连串令人心惊胆战的细小动静。

    “穿过前面的汽车旅馆的话,我们离车站应该就不远了。”里昂在心里规划着路线,将现在经过的地方跟记忆中的地图匹配起来,“如果我们穿过公园的话,应该能节省一点时间。”

    “公园?”吉尔想了想,“哦,你是说玫水公园。的确,如果走大路的话,我们得从西边绕一大圈,或者在这些店铺、公寓中间穿来穿去的。”

    摆脱那些狗之后,他们沿着这条叫做马丁街的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又拐上了卡茨街,等尼利街的路牌也隐约可见的时候,里昂和吉尔仍未遇到过任何人。

    或者怪物。

    里昂再次检查手表,他低声说道:“就算这个时间点公园没有关门,我也怀疑大门是否会向我们敞开。”

    “公园的正门开在内森大道上。”吉尔稍微放慢脚步,两人都有点儿出汗,但这点运动有效地抵御了寒夜冷风,而且他们眼下没车,“我记得林边公寓和蓝溪公寓就挨着公园,对不对?也许我们可以翻墙,或者能找到偏门之类的。公园和公寓中间开道门很常见,对不对?”

    “好像是。”里昂有些后悔把地图落在了车上,“你觉得这附近有地图指示牌之类的吗?”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可惜雾太大,远一些的地方根本看不清。

    吉尔指了指不远处,“我倒是看见林边公寓的牌子了。”果然,越过尼利街口继续向前没多远就是林边公寓,公寓门前的花坛紧挨着垃圾站,混合起来的味道带着湿乎乎的质感,让人鼻子发痒。

    里昂并不意外地发现,公寓的大门是锁着的。

    吉尔叹了口气,说:“真该把我的撬锁工具带在身上的。”她推了推带着竖长玻璃窗的双扇木门,转头看着里昂,“找别的路,还是把门撞开?”

    “撞开吧。”里昂决定,“要是把人吵醒了来找咱们的麻烦,至少我们也就知道这鬼地方还是有活人的了。”

    说着,他跟吉尔站到门前,然后一起用肩膀撞了三次门。铁锁附近的木板裂开之后里昂拉住吉尔,自己上前补了两脚,于是门就“咣当”一声被踹开了,门板晃荡着重重撞在两边的墙上。

    里昂快步走进去,握着枪和吉尔一左一右迅速检查这个地方是否安全。

    片刻后,吉尔扬声说道:“安全。”

    “安全。”里昂从另一边绕了一圈回来,“看来没人。”

    两边通往走廊的门都锁着,他和吉尔没有继续往里探。公寓入口的正对面就是门房,巨大的玻璃窗上贴着“林边”字样的标志,窗和标全都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样。

    里昂和吉尔都进了门房,暂时休整,顺便搜查。里面陈设不多,摆着档案柜、钥匙柜还有一张小桌子,再往里的小单间儿多半是给值班人员睡觉的。

    不管哪个房间都空空荡荡的,和这座小镇一样死气沉沉。

    “唉,没有水啊。”吉尔嘀嘀咕咕往里走,“我要渴死了。”

    里昂闻言也拉开抽屉之类的找了找,拉到第三个抽屉的时候,他目光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纸盒子——这是他在亮瀑镇喝过那种私酿之后梦到过的东西,盒子上写着日文,里面有牛奶糖。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里昂,那就是公园。”吉尔的声音唤回了里昂的注意力,她正从值班室的窗户往外看,“看看附近有没有门能从后面出去,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翻这扇窗户,把这堆垃圾移开的话应该就能挤出去了。”

    那扇窗户窄得要死,给猫咪和吉尔钻还差不多,里昂怀疑自己钻的话会直接把屁股卡掉。不过他还是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搜索其他出路。

    这地方黑得像十八层地狱一样,里昂出去的时候打开了门房的灯,但小小的灯泡几乎发不出什么光。

    左右两侧的走廊除了通往住户区的门上锁了以外,还有些其他小门当时只是被两人匆匆检查过。里昂这次选了稍微明亮一些的那条走廊,然后挨个把门踢开往里看,他欣慰地发现,自己选的这边有个楼梯间。

    “吉尔,我找到门了。”

    楼梯间后面有道门,虽然不能直接通往公园,但连通着玫水公园和林边公园中间的小花园。尽管这道该死的门从外面锁上了,但看起来门锁只是插销一类的,不用钥匙也能打开。

    里昂又喊了吉尔一声,随便从旁边墙上取下不知是谁挂在门后的衣服把右手包住,然后一拳打碎了后门上的玻璃,伸出手去打开了锁。

    冷风吹了进来,夹杂着花香和污水的臭气。也许还有积雪的味道,让里昂蓦地有种回到那场梦中的错觉。

    “怎么了?”吉尔在他身后冷不丁问道,这个女人想要轻手轻脚的时候潜行功夫不比里昂差劲。

    “没什么,只是觉得昨日重现。”里昂说着率先走了出去,把那场梦暂时抛到脑后。

    石板台阶上覆盖了一层雪粒,踩上去滑溜溜的。里昂告诉吉尔小心脚下的时候自己差点滑了一跤,咒骂着像只猫一样跳了几步才重新站稳。

    “呼,冷死了。”吉尔轻手轻脚跟在里昂后面,“这地方比外面还冷,对不对?”

    “是啊,池塘都结冰了。”里昂到小花园中间的水池边看了一眼,虽然只是薄冰,但假以时间冰绝对会越结越厚,“肯定是从湖面吹来的冷风。托卢卡湖就在那个方向,对不对?”

    他抬手指了一下通往玫水公园的花艺铁门。虽然有很多灌木挡在中间,但里昂觉得自己能够听到湖水在夜风中加速流动的声音。

    两人不再耽误时间四下乱转,他们并肩走到铁门前。门上有锁,当然了。

    “翻过去吧。”吉尔看了看高度,门上虽然有个石头拱顶,但大家都是专业人士,这点高度还不至于拦住他们。

    里昂扎了个马步,让吉尔踩着自己的肩膀跳了上去。铁门“叮当”响了几下,他仰头看见吉尔抓着石拱门的顶部把自己拉了上去。一些攀附在石头上的植物夹杂着土块扑簌簌地掉下来,落了里昂一头一脸。

    里昂甩了甩头发,抹了把脸,然后直起身,抓着吉尔伸出的手、蹬着铁门爬了上去。

    啊,这是……

    “高处风景好,对吧。”吉尔像是看懂了跪坐在拱门上一时呆住的里昂脸上的表情,于是笑了笑,“这地方要不是雾这么大,肯定会更漂亮。”

    “是啊。”里昂喃喃说道。

    从这上面望出去,玫水公园哪怕在夜色之中也显露出惊人的绿意。河边栈道上拉线挂着一排排小灯泡,暖黄色的灯光配着未融化的白雪,仿佛画作般带着细腻的美。湖水则隐在灯光之后,笼罩在一片乳白色浓雾之下,隐隐泛着灰蓝色。

    现在,里昂的确能听到水流声,还有码头上浪花拍打木桩的声音。

    吉尔忽然拍了拍里昂的肩膀,然后指向湖水的方向,“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小亭子?亭子里是不是有人?”

    里昂连忙掏出望远镜,心脏不知为何狂跳起来。等他看到吉尔说的那个人时,差点还以为那就是乐乐,不知怎的被困在了玫水公园,等着他们营救。

    但这种错觉只持续了很短时间,里昂对吉尔说:“那人是哈博图尔。”——

    作者有话说:看到RE安魂曲的新宣传片里帅哥登场,开心地加更一章[加油]

    第262章 Chapter 262 姐妹 威斯克……

    走向湖心亭的短短几十步,里昂的心跳逐渐加快。尽管知道前面的女人是哈博图尔,而非她的孪生妹妹,但前者作为乐乐前来寂静岭的主要目标任务,眼下里昂无法不去想:发现哈图的踪迹,也就意味着很可能会发现乐乐的行踪。

    吉尔仿佛察觉到里昂的忐忑,稍稍加快了脚步走在了他前面。里昂跟在后面,听这两人的脚步在木质栈道上空洞地回荡,两侧的水声不知疲倦地响个不停,还有更远的地方传来的夜枭的叫声。

    雾仿佛在亭子附近散去了。

    里昂看到哈博图尔的背影,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有些宽松的牛仔裤在风中发出噗啦噗啦的声音。

    “哈博图尔,”吉尔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转过身来。”

    里昂心想,对方不会听话的,他没见过乐乐的姐姐,至少里昂没有自己见过哈博图尔的那些记忆,但他就是觉得以哈博图尔的个性,是不会任他们两个摆布的。

    然而哈博图尔只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眉梢略微上扬,然后她就真的转过身来,两只手撑着身后湖心亭的围栏,朝里昂和吉尔笑了起来。

    “乐乐呢?”里昂情不自禁地上前问道,他没握枪的那只手紧紧攥成拳头,看着哈博图尔笑容中全然没有笑意、神情冷漠淡薄,里昂恍然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你们真不该来这里的。”哈博图尔没有回答里昂的问题。

    吉尔平静地说道:“你必须配合我们,博士。尽管你几次三番参与保护伞的阴谋,但我还是愿意详细,你是在乎亲生妹妹死活的。”

    哈博图尔朝旁边的水面转头看了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一样,片刻后她才回转过来,看着里昂和吉尔,说道:“这里是寂静岭,不管是保护伞公司还是B.S.A.A.,都别想用自己的钞票或者枪杆当老大。”

    “没人想当老大,”里昂说道,“我只想找到乐乐。”

    “那就直面自己的内心。”哈博图尔说道,“乐乐是为你而来的,你们只有共同努力才能在半途相遇。”

    话未说完,哈博图尔忽然再次迅速转头朝水面上望去,仿佛听到某种只有她能听到、并且令她极度不安的声音一样。

    “别再打哑谜了,就告诉我乐乐在哪儿。”里昂上前一步,几乎离哈博图尔只有一步之遥,他闻得到对方身上浓浓的消毒水味,注意到她头上戴的毛线帽子下不只是头发很短,而是根本没有发丝露出来。

    “你觉得是哑谜,只是因为你不晓得这是什么地方。”哈博图尔再次转回视线,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想刚才那样集中了,语速也开始加快,像在赶时间一样,“寂静岭是个特别的地方,你们两个未必真会受到她的召唤,但眼下你们已经来了,就无法轻易离开。”

    吉尔问道:“怎么特别?为什么无法离开?”里昂则想起了他们遇到过的断裂的街道。

    那深深的沟壑仿佛某种伤痕横亘地面,连坚硬的泥土和油柏、水泥都像燕麦饼干一样干脆地被掰断。

    “你所见的寂静岭也是你内心的一部分折射,”哈博图尔说完笑了笑,“当然,这么说也许并不完全公道,你不妨把这地方想象成一个巨大的棱镜,专对人心的阴暗面进行折射。”

    “乐乐去找过你,不是吗?”里昂耐心等她说完才开口,“她现在究竟在哪儿?”

    哈博图尔蓦地喊道:“小心身后!”

    也许是对方脸上突然涌现的神情,里昂转身的时候只觉心脏都仿佛停跳了,他和吉尔都举起了枪,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人只是哂笑一声,丝毫不在意。

    阿尔伯特·威斯克,他竟然也在寂静岭!

    吉尔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聚集力量好让自己持枪的手更稳。里昂不记得与这个人交锋,但他认得出B.S.A.A.的头号通缉犯。

    他知道这人给自己打过病毒,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

    “真可惜只有你们两个来了。”威斯克的语气仿佛若有憾焉,然后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充满讥讽和鄙夷。

    吉尔毫不犹豫地开枪。里昂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开不开枪可能都差不多,因为这么近的距离下,威斯克躲起子弹来就像个玩躲避球的高手一样,一连几个天杀的闪身,几乎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哪怕吉尔的枪口在威斯克稍有停顿的下一秒就会跟着转过去,但她还是不够快。

    里昂也才刚刚习惯对方这种变态的移动方式——他曾见乐乐这样移动过,然而那次是她为了救下骑摩托车被撞的倒霉蛋,而里昂当时就差不多什么都没看清——而且不管是警局的训练还是实际的工作,都不会有让人适应这种对敌应战的机会。

    威斯克不准备给里昂更多学习的时间,他也许打心眼儿里看不起普通人类的能力,但威斯克知道小瞧这几个B.S.A.A.行动人员会导致的麻烦。

    因此,一听到瓦伦汀那把枪空仓挂机的声音,威斯克便抓准时机一把掐住了里昂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这个姓肯尼迪的小子双脚腾空的情况下竟然开了一枪,威斯克躲得稍慢了一点,耳朵顿时鲜血直流,听力也受到了影响。

    “不!”吉尔弹匣里的子弹已经清空了,她还有一个备用弹匣,但眼下没有换子弹的时间。

    短短几秒钟,里昂已经完全窒息了,而吉尔看得出,威斯克不准备慢慢折磨里昂,他是准备直接掐断里昂的脖子。

    吉尔扔掉枪,俯身朝威斯克冲了过去。她蹬地起跑的速度足够快,威斯克这一次竟然毫无防备,当吉尔做出飞扑擒抱的动作时,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机会只有一次。

    失重的感觉与想要呕吐的欲望搅在一起,吉尔心想,任何一个任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任务。

    然后她使劲抓住了威斯克,眼角余光瞥到威斯克松开里昂腾出手来好挣脱出来。吉尔当然不给威斯克这个机会,她像头羚羊一样继续蹬地向前冲。紧接着,两人重重撞在亭子的围栏上,“咔嚓”一声将本就腐朽的木头直接撞断。

    威斯克愤怒地喊了一声,但已来不及挽回局势。

    只听“扑通”一声,他们掉进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里昂模糊的视线中,哈博图尔如同幽灵般浮现。他想告诉对方赶快去救吉尔,尽管刚才已经缺氧到脑袋都要爆炸,但里昂仍听到了两人落水的声音,他知道吉尔为了救自己,拖着威斯克跳进了湖里。

    “如果你想找到乐乐。”哈博图尔在里昂耳边说道,“到大杰咖啡馆去,那里有人能告诉你她在哪儿。”

    里昂想要说话,但他的喉咙紧缩起来,连空气都很难进来。当哈博图尔起身的时候,里昂徒劳地想去拉她,可惜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里昂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周围冷得像是结冰的地狱,湖水的腥味在黑暗的梦境中依然纠缠不休。

    但等里昂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除了水声之外,他能听到不远处传来人们走动和说话的声音。昨晚笼罩整个镇子的死寂已经不复存在。

    里昂一骨碌爬了起来。一只水鸟正蹲在湖面的浮标上,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大叫一声、一飞冲天。但里昂对那扁毛畜生只是匆匆一瞥,他随即注意到枪还在自己手里握着,机头大张。

    昏睡一夜竟然没有失手给自己来上一枪,他还真是走运。

    里昂只犹豫了片刻,就给枪上了保险,把武器收进了皮套里面。亭子里眼下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吉尔的枪仍在地上躺着。里昂抿起嘴,转过头去再次眺望湖面。

    灰蓝色的水正微微波动,但只是因为风。里昂不由自主地几步走到湖边,踉跄着。湖心亭围栏的断口参差不齐,他侧身挤过去,然后在亭子的边缘跪下。

    哪怕水面足够清澈,里昂也看不到水里究竟有没有人,而且吉尔和威斯克是昨晚落水,如果他们没爬上来,天晓得现在已经被冲到哪里去了。

    刚去警局上班的时候,有个足够闲的老警员给他们这些菜鸟讲了不少吓人的故事,后来一群值夜班的人围在一起讨论哪种案子的受害者最惨。大家一致认为被淹死的非常糟糕,也许仅次于被烧死。但他们不是消防员,所以也不需要和后者打交道。

    “够了!”里昂打断自己的思绪,这种念头可无助于眼下的情况。他必须想办法找到吉尔,找到乐乐。

    一阵风吹过,有人在湖心亭的椅子上用石头压着一张纸,此刻发出一阵瑟瑟声。里昂这才注意到还有纸片留下,连忙起身去拿起这张小小的备忘录。

    结果那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他们在另一面。】

    这会是什么意思?留下纸条的又是谁?哈博图尔吗?

    里昂思忖了片刻所谓的“另一面”是什么,也许指的是昨晚镇子上的那种怪象:空无一人,仿佛废弃已久,但又有电力供应。

    总不会这座小镇还有更可怖的一面吧?

    最后,里昂俯身捡起吉尔的枪来一起收好,然后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雾已经没有昨晚那么浓了,但仍在。当里昂走上湖边的观景台时,有几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朝他望了过来,一个个都瞠目结舌。

    离他最近的那个壮着胆子大叫了一声,挥着手走向里昂,喊道:“嘿,先生,说你呢!公园还没开门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里昂迅速思考了一下,决定半真半假地回答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我在亭子里睡着了。结果醒来天就亮了。”

    对方好像是个清洁工,戴着蓝色的扁帽子,投向里昂的目光中没有敌意或者怀疑,事实上,他看着里昂的样子像是被吓坏了。

    “你没有划船吧?”他谨慎地跟里昂保持了一段距离,“我不认识你,你听着不像镇上的人。游客?喝多了吧,昨晚。”

    里昂沉默地点点头。

    工作人员看起来镇定了一些,他指了指身后的某个方向,说:“门在那里。请不要晚上随便在这里游荡,很危险。我是说,没准儿你会掉进水里呢。这里淹死过很多人。”

    “嗯,我知道。”里昂还真有点儿宿醉的感觉,尽管那种头痛绝不是酒精造成的。

    大杰咖啡馆,现在那是里昂唯一的线索了。

    第263章 Chapter 263 蓝溪 “她是……

    几乎刚一离开公园,他的手机就有讯号了。里昂第一时间联络了总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自己被祖父或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米海尔臭骂一顿的场景:搭档失踪,对于调查地点一头雾水……

    这简直比开车前往浣熊市,结果却遇上丧尸大军还要砸锅一百倍。

    然而电话接通之后,指挥官米海尔眼下不在,接听的工作人员——昆特,里昂对这个名字只有些许印象——告诉里昂,从昨晚起他们就一直在尝试呼叫里昂和吉尔,但是没人响应。

    “阿尔伯特·威斯克昨晚出现在寂静岭的玫水公园,吉尔和威斯克相继落水,我与吉尔失去了联系。请求立刻增派支援。”里昂站在路灯下低声报告,“我们昨天下午在内森大道遇到路障,因此选择步行前往寂静岭。当时手机就已经没有讯号了,这地方似乎有古怪的磁场,情况也很不对劲……”

    “该死,你是说威斯克吗?”昆特打断了他,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那家伙不可能在寂静岭,雷德菲尔德正在南太平洋的一座小岛上执行任务,他不久前刚跟威斯克有过交火。”

    什么?

    里昂张开嘴,又闭上。昆特呼叫了他几声,里昂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可昨晚吉尔·瓦伦汀探员已经确认了威斯克的身份,就是他。”

    “唔,没准那狗娘养的有克隆体之类的。”昆特沉吟了一下,“你刚才说寂静岭有古怪?是什么古怪?”

    里昂想了想,继续说道:“根据哈博图尔的说法,寂静岭是一个巨大的棱镜,专对人心的阴暗面进行折射。也许是磁场,也许是致幻毒气,我和吉尔都看到了一些非常奇怪的东西。此外,我们还遭遇了具有攻击性的狗群,所以也不排除病毒感染可能。增援请务必携带武器,如果有队员出现幻觉或是受到强烈影响,建议立马终止支援行动。”

    “哈博图尔?”昆特听起来不算迷惑,只是有点儿怀疑人生而已,“你说的那个生死不明的前任保护伞研究员,你女朋友的孪生姐姐?她也出现在寂静岭了?”

    里昂“嗯”了一声,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

    “得了吧,里昂,我听过更多离谱的事情,别担心我在怀疑你的理智。”昆特仿佛猜出了里昂的心思一样,飞快地说道,“但我得把这事儿报告给米海尔。”说完,昆特那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键盘的声音,“增援最快中午到达。小子,你先原地待命,好吗?万一威斯克再出现,或者吉尔去找你了,你一定要马上和总部联络。”

    “好。”里昂答应,尽管他已决定要先独自前往大杰咖啡馆,调查哈博图尔给自己留下的线索。

    就像哈博图尔说的那样,直面自己的内心。

    出了公园之后,里昂遇到了更多人,还挺令人心安的。

    大多数来公园的都是上了年纪的本地居民,早起相伴来湖边散步。一对老夫妻路过里昂的时候,那位腰弓得像虾米一样的老妇人还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但神情中并无不屑。

    “你应该回去。”老妇人的声音在风中飘摇不定,让里昂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快要过圣诞了,回自己的家人身边去,孩子。这里不适合漂泊无定的人。”

    里昂有些愕然地看着老妇人,但她只是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然后就和自己的丈夫缓缓走远了。

    好吧,也许就算人多,这地方也没那么令人心安。

    里昂继续迈开脚步。他的方向感仍在,没怎么费工夫就摸回了尼利街附近。天寒地冻,街边栽种的树木叶子都落光了,枯枝上落着积雪。过往行人都穿着厚重的大衣,戴着毛线帽子。

    简言之,这里一派平凡小镇的冬日光景。完全看不出昨晚又是大地裂开,又是野狗成群出击的样子。

    里昂倒是能辨认出昨晚经过的地方——那些夜里大门紧闭的店铺当中,好像有不少咖啡馆,只是他没注意到有哪家叫大杰咖啡馆的。

    眼下,这些店铺都已开门营业。快餐店、海鲜酒家、面包专卖店,不远处还有个大商场,门口摆了一堆水果蔬菜。

    坦白而言,这镇子和昨晚看起来差不多,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又都大不一样。

    也许是那些在街边搬着椅子出来晒太阳的老人家,也许是因为店铺都开张了。里昂甚至还能听到不知哪儿传来的音响声,放的好像是海滩男孩的歌,充满活力的音乐在寂静岭这个地方听起来格格不入。

    *如果我们都能更老一些该有多好,那样我们就无需等待太久太久*

    *如果我们能生活在一起该有多好,那样世界将有一角独属于你我*

    走了这么久,里昂的肚子也开始叫了。显然,从那个浓雾弥漫的寂静岭回到多少算是正常的寂静岭也给里昂带回了各种俗世的烦恼:昨晚没吃没喝,眼下一口气走了几百米,他饿得连眼神都有点儿发直。

    好在大杰咖啡馆就在不远处,里昂先闻到了咖啡和蛋糕的香气,然后才循着气味找到了店面。

    路对面还有一家美国咖啡馆,看起来顾客更多一些,但里昂非常坚定地走进了比较冷清的这一家。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围裙、戴着白帽,正和坐在柜台前的一个修车工说话。里昂进门之后他看了里昂一眼,问了声:“喝咖啡?”

    “嗯。”里昂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要什么咖啡,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到菜单,店主已经转身去咖啡机那边老练地给过滤器装粉,然后一气呵成地开始磨咖啡。机器隆隆声中,店里原本就很浓郁的咖啡味道更浓了。

    “奶和糖都在那边,想加自己加。”店主把咖啡杯推给里昂。

    里昂接过咖啡,顺便四下看了看,他发现,除了修车工以外,店里就只有自己一个客人。

    “这里一直都这么冷清吗?”里昂一边问店主,一边往自己的咖啡里加了足以甜死乐乐的糖。

    “该热闹的时候热闹,该冷清的时候冷清咯。”店主满不在乎地回答,把一根牙签叼在嘴里,“客人你要是想去喝那些花里胡哨的,街对面就有一家美国咖啡馆,服务员的点子正得不得了。”

    “啊,我还是更喜欢传统一些的咖啡。”里昂说着喝了一口咖啡,点点头。

    店主呵呵呵的笑起来。

    咖啡味道确实不错,里昂又喝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乐乐的照片给店主看,“你见过这个女孩儿吗?”

    老板凑上前来瞄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里昂,“这是你的马子?”

    “我妻子。”里昂说道,他自己都惊讶怎么冒出这么一句大谎话,但脸上的神情镇定得不得了。

    “哼,我还真的见过。”店主笑了笑,“她来打听她姐姐,嘿,姐妹俩长得还真像。”

    里昂努力压住激动的心情,问道:“所以她确实来过这里?”

    “错不了,周二的时候,下着雪。”店主记得很清楚,“我告诉你老婆,她姐姐住在蓝溪公寓,顶楼吧,具体哪个房间不知道,但那位女士人很好,很稳重。她每天来我们这里喝咖啡,一来二去大家就熟了。”

    所以乐乐确实找到了哈博图尔,而那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里昂掏出笔记本匆匆写下“蓝溪公寓顶楼”的字样,盘算着再去一趟蓝溪公寓,等出来差不多就能跟支援小队汇合了。

    一直等肚子叫起来,里昂才想到要问店主:“有什么吃的吗?”

    店主朝柜台上的点心柜指了指,“新点心都是下午才烤出来。眼下这些是昨天的,半价。”

    只要没发霉,里昂才不挑食,而且他已经快饿死了。

    等狼吞虎咽了两块面包和一个蛋糕,咕嘟嘟喝掉一大杯咖啡,里昂才有了些活过来的感觉。在以前,提醒两人三餐定点吃东西是乐乐的职责来着——暑假那会儿,里昂有过不少次看球赛忘记时间,然后被乐乐塞一嘴食物的经历。

    也不知道吉尔这会儿吃上东西没有。里昂由衷地希望,“另一边”不管是哪一边,至少都能提供些饮水和食物,而不只是怪物不限量供应。

    多想无益。里昂掏出手帕擦擦嘴,结了账,向老板道谢。

    “再来啊。”店主抬了抬手。

    从大杰咖啡馆出来——店主热心地告诉里昂,蓝溪公寓从这条街顺着往下走不到一百米就是——他站在路口四下环顾了一番。太阳仍在云后藏身,不过眼下已经比清晨的时候暖和了许多。

    里昂拉起衣领,低下头,朝着蓝溪公寓走过去。

    昨晚那场雪在人行道和绿化带上积住了一点儿,大概是地下有供热管道,路面上的已经全化成泥水了。时不时有车辆驶过,还会在那上面留下巧克力色的车辙。

    尽管这地方有人有车,但仍有种挥之不去的死气沉沉。说不定这就是为什么镇子就叫做寂静岭的缘故。

    一片死寂。

    路过林边公寓,蓝溪公寓就在前面不远处。但里昂先停下了脚步,转头望着林边公寓敞开的大门。里面的大厅因为采光太差所以白天也开着灯,玻璃窗后坐了一个门房,正抽着烟、喝着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昨晚他们进入的,真的就是这间公寓吗?

    里昂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往前走。至少,他已经得到了关于乐乐的切实线索,但里昂也同样有所准备:这一趟并不能真的找到乐乐,因为寂静岭显然是个怪地方,仿佛有诸多不同的面目,让人迷失其间。

    他走进了蓝溪公寓。

    看布置,这是个和林边公寓差不多的地方。建筑应该挺有年头了,大厅里空气阴凉,闻起来有灰尘的气息,还有某种咸味。护墙板已经褪色到看不出原本样子的地步,粉墙也在时光的冲刷下变成了灰墙。

    接待室靠一只五十瓦的灯泡照亮,看着和林边公寓的那一间差不多,连门房也同样都在喝咖啡、看报纸。

    “你好。”

    里昂向门房出示了自己浣熊市警局的证件,并告诉对方,自己在找一个叫哈博图尔的女人,要求看一下来访记录。

    “你找的人在三楼,三零六号房间。”门房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奇,“这是备用钥匙。我们虽然有访客记录,但已经几百年没人填过了,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监狱,您能理解吧,警官先生。”

    里昂只好点了点头。

    “你不打算在这里开枪吧?”门房又问了这一句,“我们这里有孩子。”

    里昂摇了摇头,门房就不再理会他,于是里昂转身走进隔壁的楼梯间,开始爬楼。这两栋公寓楼都是只有三层,所以没有安装电梯。好在楼也不高,里昂三步并作两步,没一分钟就爬了上去。

    正当他准备推开通往走廊的门时,头顶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吓了里昂一跳。

    结果是虚惊一场——天台的通窗玻璃不知何时没了,现在只盖了一层塑料布,又被融化的积雪压塌,雪水挑选这个时刻哗啦啦全倒了下来。

    幸好里昂没站在下面。

    第264章 Chapter 264 留言 “和你……

    里昂转身推开门进入走廊。在这里,楼梯间的光线顿时削弱到几乎没有,但至少天花板很高,过道也不算窄,并未给人以压迫感。

    只是,当门在身后自己缓缓关上的时候,里昂听着那“咣”的一声,有种自己忽然进入了怪异空间的感觉。

    其实还好,他仍可以听到不知哪个房间里传来的收音机的声音,好像是个音乐电台,金属摇滚隔着几堵墙依旧震天响。还有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男男女女说话、走动的声音。

    里昂由衷希望这些响动能让自己该死的神经不那么紧绷,但就跟镇上的人声、车流声一样,这只是让他觉得这地方安静得像座坟墓。

    蓝溪公寓大概不是什么传统的友好社区,至少在这一层,大部分人家都房门紧闭,不过也有一两户人家的门开了一条缝。里昂本着在纽约养成的礼仪习惯,在经过时稍稍加快了脚步,不想打扰到此地的住客。

    三楼一共有十六个房间,最靠近楼梯间的是角落里的三幺三号房,他的目标房间则在大楼的斜对角。

    所有的房间都绕着中央的天井围成四方形。出于某种原因,三楼走廊上连着好几扇朝天井开的窗户都被木板钉上了,几乎没有光线能照进来,再加上照明灯全都没开,走廊里黑得简直像停工的煤窑一样。

    真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里昂也没找到电灯开关,只好打开手电放慢脚步,以免不小心错过三零六房间。

    “咚!”一道门里蓦地传来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但没有人声。里昂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门上三零五的标牌,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有个女人在门里骂了句脏话,隔着门听不清,大意估计是让人快滚。

    里昂松了口气,又对自己神经紧张感到好笑。他走向隔壁的三零六,暗自希望这次能有好运。

    但不出意料,三零六大门紧闭,里昂掏出钥匙打开门锁的时候几乎能感到生锈锁舌在弹动时的吃力与生涩。

    门推开,光线一下明亮了许多。尽管左手边的卫生间和右手边的杂物间夹了一条过道出来,但对面就是客厅,肮脏的大幅玻璃窗户是里昂在这栋楼里看到过的最漂亮的东西。

    “乐乐?喂,有人吗?”

    无人应答,当然了。里昂一进门就看出来了这地方没人。不只是因为空气里飞舞的灰尘无拘无束,也不只是因为他能闻到食物腐坏的味道。

    三零六号房间有种说不出的空荡,让里昂的整个胸腔都紧缩起来。

    里昂默默走进了客厅,脚下的木地板嘎吱作响,那动静有种说不出的潮湿感。

    沙发、茶几、电视,这些摆设一看就是公寓配套的,耐用但是样式老旧。那台电视不知被谁砸烂了,蛛网状的裂纹从中间向外蔓延,屏幕已经变成了灰白色。里昂朝着电视皱眉,出于工作习惯还搜寻了一下其他打斗迹象,但看起来不管是谁打坏了电视,都不是在斗殴中发生的,损坏的物品也就只有电视而已。

    也许住户不喜欢电视节目,谁知道呢。

    里昂俯身轻轻按了按沙发坐垫,弹簧随之发出吱扭声,然而没有生锈的感觉。垫子上面积的灰尘也不算厚,只有一层。

    开放式厨房在客厅的左边,水槽里堆满没洗的餐具,肥皂水已经变得冰冷浑浊。炉灶上的锅子里装满了鸡汤,屋里最浓的臭味来源多半就是它,上面还盘旋着几只有气无力、尚未被寒冬夺去生命的苍蝇。

    卧室在客厅的右手边,刷成淡紫色的门关着。一张写着“请勿入内”的纸贴在门上,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

    如果有线索的话,一定就在这里了。

    里昂确认了其他几个房间都空着,这才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门打开,一阵冷风随即扑面而来——床头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破了,浅色的窗帘正随风翻涌。窗子下面,床铺上散落着碎玻璃碴,以及有人躺过的痕迹,枕头和被单都皱巴巴的,与外面乱七八糟的客厅一样,像是突然之间遭到遗弃。

    如果乐乐来过这里,她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除了一台摆在床头柜上的收音机下面压了张纸条。

    说不定这张纸条就是乐乐留下的。

    里昂精神一振,正要把纸张从收音机下面抽出来,那破玩意儿就突然响了起来,吓得他一个激灵。

    “别自己吓自己。”里昂嘟囔了一句,“只是个天杀的收音机而已。”

    但这玩意儿铁定故障了,传出的全是杂音:滋滋滋滋,滋滋。

    里昂喃喃咒骂着关掉收音机,然后把掉到地板上的纸条捡起来,还来不及读,里昂就先认出了乐乐的字迹。

    这果真是乐乐留下的纸条!

    【里昂,我希望找到这张纸条的是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现在我明白姐姐要我来这里的原因了,必须是我,必须是我们。到布鲁克黑文医院来找我吧,我在那里等你。】

    里昂心中涌起一千个疑问,可惜乐乐不在眼前,没法被他晃着肩膀连声质问。他只好把纸条夹进笔记本,挺起肩膀转身走出卧室。

    队友失联,手里只剩一条含糊的线索,然而这一刻,里昂仍决定马上到布鲁克黑文医院去。

    当然得先给总部打个电话,但里昂等不了了,他必须……

    在卧室门外,里昂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客厅仿佛突然间老了十年岁月,或者一千年。只见地板腐烂、沾满污渍,墙纸剥落,露出了后面布满黑色霉菌的砖墙。里昂检查过的那张沙发也不例外,颜色骤然深了好多,垫子破开,里面的棉絮宛如腐败的花朵一样绽开。

    “什么鬼。”里昂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自己刚走出来的卧室,他在心里说“不可能”,尽管理智同时告诉里昂:“寂静岭这个怪地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然而,出现在里昂眼前的仍让他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地毯已经皱缩成一小团,露出变成黑色的木头地板。裸露的床塌了一半,窗玻璃则整个不见了。

    最破烂的要数对面的墙,一个大洞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面积,断裂的水泥和钢筋像是尖锐的牙齿,等待猎物入口再狠狠咬合下去。

    里昂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带着他向那个大破洞走过去,他的眼睛紧盯着地板上掉落的东西——颜色很浅、看上去很新,在这个地方就像一盘肝片里的西蓝花一样显眼。

    那是一只浅色的毛线手套,可以露手指的那种。

    里昂知道这副手套,因为这副手套是乐乐买的,她特意剪掉了手指头的部分,说这样的话,戴上手套也不会影响手指的灵活。他不由自主的把手伸进手套,尽管手套对里昂来说有点儿太小了,但也许他只是想触碰乐乐留下的气息。

    手套里面塞着一个小纸团,里昂将纸团展开,发现是广告纸的一角,上面用彩色大写字母拼出一个名字。

    妙乐唱片店。

    乐乐得承认,事情的发展一开始相当顺利,以至于后来一泻千里的时候,她完全都没有反应过来。

    周二,下着小雪。乐乐先去了当地警局想要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哈博图尔的消息,本来也不是什么抱希望的行动,她做好了一切准备。结果却好的出乎意料,一位希伯尔警官提供了哈博图尔可能在南谷附近住着的消息,乐乐随即打车去了镇子的南边,她开始在商场、咖啡店、便利店打听询问,下午四点不到的时候,大杰咖啡馆的那位老板认出了乐乐,或者说认出了乐乐的脸,他非常热心地告诉乐乐,哈博图尔就住在蓝溪公寓,顶层。

    乐乐买了晚上六点的车票离开寂静岭,她算了算时间,快马加鞭应该来得及。而且听起来哈博图尔就在蓝溪公寓,咖啡店老板说她早上还去喝过咖啡。乐乐又怎么可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于是她去了。蓝溪公寓的门房在睡觉,乐乐没好意思打扰对方,于是自己溜进接待室,想看看有没有姓名册之类的。

    最后,她在钥匙柜上找到了哈博图尔对应的名字。乐乐直接跑到了三楼三零六,敲门的时候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但乐乐还会踹门,她可不打算被普通障碍阻拦。

    “哈图!”乐乐把门敲得震天响,“开门!”

    “门没锁。”哈博图尔的声音听起来不大,但乐乐觉得对方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吃惊。

    事实上,哈博图尔就像是在等乐乐。

    “我的确是在等你。”哈图只看了一眼,就猜出了妹妹的心思,“其实我以为你感恩节就会来。怎么,你的小男朋友拖你后腿了?”

    “你的新发型不赖,怎么,长发不适合你吗?”乐乐不答反问,她靠在卧室门口看着姐姐,胳膊抱起在胸前交叉,然后又不自在地摘下手套揣进口袋里,一步三顿地走到了床边。

    哈图没有下床,她盖着厚厚的被子,脑袋上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不是癌症,”姐姐笑了,“只是脑子出了问题。”

    乐乐五味杂陈地抿起嘴,然后问:“里昂呢?”

    “当然是在浣熊市警局。”哈图不肯老老实实回答乐乐的问题,她明明知道乐乐指的是谁。

    “我说的是……”乐乐咬起嘴唇,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平静地说,“我指的是被黑暗力量抓走的那个里昂。”

    哈博图尔淡笑一声,说道:“你并不知道里昂·肯尼迪身上发生了什么,对吗?”

    “你知道?”乐乐反问,刚才见到姐姐死而复生的激动心情又被每次跟她说话的抓狂所取代,“知道就说,不要打哑谜。我最恨你打哑谜。”

    “和你不一样,里昂是活生生的人,没法分成两半。”哈博图尔说道,“但没错,你所谓的‘黑暗力量’的确对他做了什么。”

    第265章 Chapter 265 妙乐 “你能……

    乐乐耐心等了三十秒,然后问姐姐:“黑暗力量对里昂做了什么?”

    哈博图尔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转头望着床头柜上的收音机,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如果拿电器打比方的话,电池供电,机器提供相应的功能。”

    说完这句话,哈博图尔把收音机拿了起来,在手里翻转把玩。

    “呃。”乐乐想开口反驳,但最后还是明智地决定听着就行。

    “我只是想用你熟悉的语言解释而已,”哈图淡淡地笑了笑,“有些电器虽然要放两节电池进去,但是装一节电池也能用,对不对?”

    乐乐点了点头。

    “假设灵魂是电池,人的躯壳是机器,”哈博图尔对乐乐皱了皱鼻子,仿佛提前预测到乐乐会对这种说法的态度,“有人把里昂的一节电池拿出来了。但他还能‘正常运行’。”

    “嘿,你说话客气点儿。”乐乐不高兴了,但她没忘了正事儿,“那偷走的那节电池呢?”

    哈博图尔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床单,说:“就在这里,寂静岭。但灵魂与躯壳的关系更紧密,不像空气绝缘所以电池可以随便拆下来,你的那节‘里昂’号电池如果真的脱离躯壳在寂静岭游荡,电量早就被耗光了。”

    乐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那他在哪儿?”

    “我把他藏进了梦里。”哈博图尔的语气听起来心满意足,她靠在床头上缓缓叹了口气,“他的那部分灵魂仍在寂静岭,但却与周围环境绝缘,不会消耗电量。你可以去找他,但如果把他带出来,就意味着你得给他找一个躯壳,不然他迟早会消失。”

    “躯壳?你是说里昂也得来寂静岭?浣熊市的那个里昂。”乐乐在心里计算时间,她可以今晚离开寂静岭,立马联系里昂。

    那样,明天她和里昂就可以一起行动,去哈博图尔所谓的“梦”里寻找里昂丢失的那部分“灵魂”。

    乐乐想好这一切,立刻问哈博图尔:“怎么进入你的‘梦’里?”

    “你需要音乐来引路。”哈图说着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传单,递给乐乐,“和美酒一样,音乐也可以唤醒沉睡的记忆。”

    “妙乐唱片店?”乐乐朝姐姐皱眉,“具体是什么音乐呢?”

    哈博图尔回答:“自己去想。”

    不等乐乐警告哈图不许再打哑谜,床边的那堵墙突然“轰——”的一声被撞出一个大洞。

    暴君从洞里低头钻了进来,然后一把抓住目瞪口呆的乐乐提到半空,跟着狠狠把她扔了出去!

    乐乐摔在卧室外的客厅里时,整个公寓就已经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墙体与地板高度腐烂,到处都是霉菌、锈迹,还有大团大团的褐色污渍。

    这些她都没太注意,一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他妈的暴君就像地狱再生一样出现在了乐乐面前,抡起硕大无比的拳头朝乐乐砸了过来。

    乐乐着地打滚躲开这一拳,连滚带爬从暴君腋下钻过去冲回了卧室。

    哈博图尔仍在床上坐着,只是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沾满黄色污渍的绷带,她的脸仿佛干尸一样凹陷下去,两只眼睛蒙上了一层白翳。

    乐乐吓得尖叫了一声,但哈博图尔竟然还能说话。

    她说:“快跑。”

    乐乐转头看着踏着沉重脚步兜了个圈子追进卧室的暴君,根本无暇去想为什么他妈的浣熊市噩梦会在寂静岭重演,她将扔在手里攥着的传单撕下一角,然后塞进了手套里扔到地上。紧接着,乐乐一矮身,从刚才暴君砸出的洞里钻进了隔壁三零五号房间。

    再慢一点儿,她的后脑勺就会被暴君砸成个烂西瓜。

    隔壁这个客厅跟刚才她匆匆看到的哈博图尔的客厅一样,所有东西都已经高度腐烂,金属生锈、水泥开裂、木头长满霉菌。

    也许这就是里世界,不是说乐乐没见识过。然而当她撞破公寓大门冲到走廊上的时候还是傻眼了。

    外面的走廊当然也变了样子,但就算乐乐心理有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颇有冲击力。

    只见两侧的墙壁变成了铁网、破布、钢筋的组合,将窄窄的过道夹在中间。天花板仿佛一下增高了十倍,全然隐没在黑暗中,能看见的唯有从上面垂下来的、数不清的生锈锁链,被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邪风弄得叮当作响。

    骤然变得闷热的空气中,一阵阵轰鸣声从地底传来,伴随着砰砰的震动。

    每隔几步,墙上便有一盏被铁网罩住的小红灯,使这里虽然不至于黑到睁眼瞎,但暗沉的红光就像是地狱之火。

    如果不是暴君从身后追了过来,乐乐一定会调头回去,用哈博图尔床上的被子把自己裹紧,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床底下。

    里昂从三零六房间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听不到其他房间里人们走动、说话的声音,一阵风吹过时发出的呜呜声便是此地惟一的响动。

    转眼之间,蓝溪公寓已完全陷入死寂,仿佛被遗弃多年。

    里昂放慢脚步,朝楼梯间悄无声息地走去,他的一只手谨慎地握在枪柄上。

    尽管答应过门房先生不在这里开枪,然而里昂深度怀疑,楼下大厅里喝咖啡看报的那个人已经于正常世界一起离他而去了。

    这里,是不一样的世界。

    门推开,楼梯间里没有蛰伏的怪物,然而里昂当时爬上来的那部楼梯却已如同悬崖般探出去一截又戛然而止。三楼与二楼之间彻底断开了。

    “什么鬼。”里昂屏息咒骂了一句,探身往下看了看,不管是二楼还是一楼眼下都淹没在黑暗之中,某种比灰尘颗粒大但又不是雪花的白色东西漂浮在空气中,多少阻碍了视线。

    里昂抬头往上看,发现通往天台的楼梯倒是没断。他只好硬着头皮往上爬,好在天台的门虽然上了锁,但却没被堵死。里昂用力撞了几次门,就一个踉跄冲进了天台。

    灰白色的雾气在某个时刻再次笼罩了整个世界,寂静也随之降临。

    里昂从没想过,这地方白天竟然也能如此阴森、压抑。他大步走到天台边上,抓着生锈的栏杆俯瞰这片城区。建筑倒是并未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如同昨夜那样,所有人都不见了,而不管是楼房还是街道还是任何基础设施,都变得古老沧桑起来,仿佛被上帝遗忘。

    至少天台上有一架可以下去的消防梯,里昂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抓着梯子开始往下爬。爬到一半儿,风里隐约有什么声音传来,里昂不由的动作一顿,抬头往上看。

    他以为自己听到了乐乐的声音,故作轻松地在说:“得了吧,这才几米不到。”

    然而里昂谁也没看到,刚才的声音就像风一样消失了,唯有回音仍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这次换成了自己的声音:

    “你能从几米高的地方跳下来?”

    紧接着,乐乐在他脑海中反问:“你不能?”

    里昂屏住呼吸等了等,但不管是风中的声音还是脑海中的声音都没再响起。他咬紧牙关开始继续往下爬,但也许是自己的心跳太过响亮,以至于里昂错过了梯子发出的警告样的吱呀呻吟。

    事实上,没错过也不会有任何区别。里昂才刚爬到一半,当梯子一侧从墙面上直接松脱甩出来的时候,他除非长出翅膀,否则根本没有办法直接脱险。

    “啊!该死!”里昂没有松开梯子,但跟着散架的梯子一起被甩了出去,他的胃直接在腹腔中做起了前滚翻,威胁着要把不久前吃的早餐统统倒出来。

    可惜情况危急,就连呕吐的时间都没有。剩下的那一半梯子眼看也要松脱,只听“嘎——吱”一声,梯子的上半截呈九十度弯折下来,而里昂就像个大号娃娃一样挂在上面。

    至少他离地面已经近了许多。

    这个念头还没在里昂脑海中落地,他自己就先来了个紧急着陆:“砰!”

    好在之前的集训说不定真的有用,里昂的心飞到了嗓子眼儿,但身体竟然在落地前做出了保护自己的动作:在半空弯曲身体、腰部绷紧,落地的刹那脚踝用力、上身前倾,跟着双手着地顺势打了个滚。

    跳起来的时候,虽然浑身疼得像是要散架了,但里昂知道自己没有受伤。

    “妈的。”他喃喃骂了一句,仰头看着在半空断开、正摇摇欲坠的梯子,然后连忙往旁边闪,“狗娘养的。”

    梯子“当”的一声砸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

    里昂决定尽快离开这里。他不觉得蓝溪公寓以外的地方能恢复正常,显然寂静岭就没有正常的地方。但蓝溪公寓绝对是里昂短期内不想靠近的地点之一。于是他匆匆离开了这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摔到地上的时候有东西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那是他的笔记本,夹着字条的笔记本。

    下一站,妙乐唱片店。

    里昂在后街的拐角处稍微停了一下,抚平呼吸和心跳,顺便找回方向。那家唱片店他应该曾经路过,大致位置还记得一些。只是这该死的雾让街道看起来都没什么差别,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在哪儿。

    对了,玫水公园在十点钟方向,所以前面那条街应该是内森大道。这样的话,唱片店应该很近才对。

    里昂打起精神,离开这条小巷子,穿过了不知谁家的后院,回到了更宽敞的一条街上。

    唱片店就在这里,他已经看到了颜色暗沉的招牌,尽管“妙乐”的字样有一半都被门口灯杆挂着的旗子给挡住了,二者看起来都很沧桑,与不远处那棵树一样了无生气。

    里昂小心翼翼地绕过门口翻倒的垃圾桶,其实没有垃圾撒出来,只有些烟灰一样的东西散落地面。他再次打开手电,因为唱片店里一片昏暗,涂了肥皂水一样的脏玻璃窗根本透不进阳光,更别提这地方基本没什么阳光。

    “乐乐?”里昂不抱希望地叫了一声,慢慢往里走。这家店里只有一台唱片机,就放在角落的柜子上。但吸引里昂注意的不是唱片机,而是丢在唱片机柜子前的东西。

    一件大衣。

    里昂依稀记得乐乐也有一件差不多一样的,至少颜色肯定一样。他不由得快步朝那里走去,然后便听到“咔嚓”一声。

    那是金属咬合的声音。下一刻,里昂疼得抱住腿大叫了一声,小腿连皮带肉跟着骨头一起钻心的疼。

    在地上那块阴影笼罩的地方,竟然安置着一个捕猎夹。

    第266章 Chapter 266 美梦 “我的……

    乐乐在面目全非的蓝溪公寓至少困了三个小时。

    大巴车她肯定已经错过了,就算没有错过,里世界的大巴车真的坐上去了,还说不定会被送到哪里去呢。

    这地方已经像是地狱了。乐乐找不到下楼的路,楼梯间被杂物堵死了,暴君还在四处巡逻,她只能捏着鼻子小心行动。乐乐本来还想着纳米幽灵说不定能派上用场,然而直到她打算用蛮力把堵住楼梯间的东西挪开时才发现,纳米幽灵也歇菜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老话说的真对。

    就这样在蓝溪公寓兜圈子、找出路,乐乐又遇到了几次暴君,好在她跑得够快,而且这里房间够多,虽然大部分都上了锁推不开,但有些墙有破洞,乐乐钻的进去,暴君钻不进去。

    如果她躲得够快,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生化武器就不会破墙追击。

    最后,乐乐用从三零七号房间——看起来前任房主曾是个危险人士——找到的爆破物,硬生生炸出了一条往下的路。

    尽管从楼梯间依旧没法下到一楼,因为楼梯全部断掉了,但二楼的高度已经在乐乐的承受范围之内了。

    如果不是乐乐找不到朝外开的窗户,她早就翻窗逃跑了。奈何所有没装铁网的窗户都是朝天井开的,那地方眼下就跟个地狱之眼一样冒着红光,乐乐根本不想靠近那里,更别提跳进去了。

    当然,最后乐乐还是捏着鼻子跳进去了。那里以前多半是个花园,曾经作为水池的地方现在像个四四方方的沼泽地一样冒着泥巴泡泡,翻涌的臭气浓烈到令人窒息。

    乐乐无心探索变异花园,她只想离开。只可惜这个地方是蓝溪公寓的内部,是作为被四面的楼围起来的天井的存在。一楼大厅有连廊通到这里,只是左右两扇门都锁住了。乐乐想过把门撞开,但又担心声音会引来暴君。

    那家伙现在也从乐乐炸开的洞里追到了二楼,它要是撞破窗户直接跳到天井里,乐乐可就走投无路了。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你好?”

    声音虽然陌生,但怎么听也不是怪物。乐乐连忙抬头张望一番,然后找到了从二楼某个房间的阳台朝下看的男人。

    “是你。”男人一头金发,长相温和,又有些愁容满面。但他不是怪物,只不过看着乐乐的眼神中有难以掩饰的吃惊。

    “不好意思,我们认识?”乐乐狐疑地问,“你是谁?”

    “我的名字是詹姆斯。”对方回答,然后挤出一丝笑容,“里昂在找你。”

    “里昂?”乐乐又惊又喜,“他在哪儿?”

    詹姆斯说:“我们在南谷外的那个停车场遇到,他和另一位年轻女士一起来寂静岭找你。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说如果遇到你,就转告你他在找你。”

    乐乐的心脏怦怦直跳,“另一位年轻女性?”

    “呃,”詹姆斯犹豫地说,“她没告诉我她的名字。”

    乐乐在裤子上搓了搓手,仰头看着詹姆斯,“我在找出去的路,但一楼连廊的门锁着。”

    “我好像知道哪儿能找到钥匙。”詹姆斯说,“你……在这里等一会儿不要紧吧?你有武器吗?这里、这里不是很安全。”

    “你有能分给我的?”乐乐现在就只剩拳头可以挥了。

    詹姆斯回头从地上捡起什么,然后扔了下来,“这上面有钉子,多少可以防身。”

    原来是根木棍,棍子顶部钉了几根长钉子,算是山寨版的狼牙棒了。

    “谢了。”乐乐捡起这个武器,虽然对付暴君根本不够看,但现在也不是提起暴君的时候。

    她有种感觉,詹姆斯不管在这里见到了什么“不安全”的东西,恐怕都不是暴君呢。

    至少詹姆斯离开的时间不长,大概十几分钟。乐乐在天井里走来走去,生怕自己坐下了就会开始犯困。她没有傻到觉得这地方可以睡觉,但今天她五点钟就起床了,之后一直奔波,现在突然停下来,乐乐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疼,脑袋嗡嗡作响。

    “嘿,”詹姆斯再次出现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这是钥匙,我扔下去你接得住吗?”

    “你不下来?”乐乐问,“不算太高,我觉得。”

    詹姆斯却摇了摇头,“我还有、有点事,帮我打开门别关上,或者把钥匙放到门口就行。”

    “好吧。”乐乐说着抬起手,轻轻松松接住了詹姆斯扔下来的那把小钥匙,“谢了。”

    两人就此分别。乐乐也不是很想和其他人一起行动,这地方用“诡异”来形容已经过于保守了,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和其他人一起在寂静岭游荡,所见的“诡异”是会升级还是会得到缓解。

    多半是前者。

    小钥匙顺利打开了连廊的门,乐乐回到了公寓大厅,尽管正门锁着,但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开始撞门,哪怕听到暴君“咚咚咚”的脚步声也没停下。

    “快开啊!”乐乐最后一撞力气十足,自己都和门一起飞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乐乐跪在地上喘息了片刻,回头看暴君有没有追来。

    它没有。蓝溪公寓的大门里一片漆黑,半扇门挂在铰链上摇摇晃晃,不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乐乐扶着膝盖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天。她想,这应该就是当天夜里,但乐乐又不能完全确定,因为詹姆斯说他见过里昂,如果里昂来找自己的话,就说明今天起码已经是周三了。

    鬼地方,说不定时间也诡异。

    还是先去姐姐说的妙乐唱片店看看吧。乐乐对那个地方有印象,好像从这条街下去左转再走没多远就到。只不过,街道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大洞,水泥也四处开裂,好像经历过什么浩劫一样。

    尽管也有街灯亮起,但除了能看出个灯影之外,几乎起不到照明作用。

    而且不用说,这地方根本没有活人。除了刚才那个詹姆斯之外,乐乐怀疑这里产出的唯一品种就是怪物。

    免了,她可不想和三角头来一场重逢。

    说起来……乐乐一边走一边皱起眉,努力回忆上辈子萨姆给她讲过的有关寂静岭的那些信息。她自己就只是看过一遍电影,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游戏里是不是就有个叫詹姆斯的角色来着?

    然而时间相隔太久,乐乐自己又没玩过游戏,就只听萨姆提了那么几句,现在无论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当时萨姆说的究竟是什么。她倒是记得有关克里斯贝拉和邪教的事情,但眼下好像也不相关。

    “哈图啊哈图,你这是把我扯进了什么麻烦里头。”乐乐喃喃说着,继续朝唱片店迂回前进,因为路况差,她时不时像杂技团的演员一样攀着灯杆或者大树好能跨过障碍,偶尔还模仿空中飞人。

    但至少,乐乐成功到达了唱片店。

    店里的货架都罩着白布,仿佛歇业一百年的样子。墙面有石膏剥落掉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铁网,地板上的木头也缺了不少,同样露出下面的铁网。更倒霉的是,铁网下面好像还有什么神秘空间,只不过灯光不够看不清楚。

    乐乐也不想看清楚。

    她绕了一圈,找到了一台唱片机。姐姐说音乐可以唤起沉睡的记忆,可那究竟是什么音乐呢?猫王?甲壳虫乐队?还是威猛乐队?乐乐把货架上的肮脏白布都掀开了,也没找到一张唱片,那些该死的架子上全是空壳子。

    最后乐乐转回到唱片机前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一张唱片了。

    她有些忐忑的把唱针放上去,然后扭动旋钮,听着滋滋啦啦的声音先响了一通,慢慢地变成了连贯的旋律。

    很耳熟,是什么来着?唱片多半受损了,音质相当差,乐乐甚至分辨不出究竟音乐是钢琴声还是小提琴声,但她恍然记起了这音乐究竟是哪首。

    《月光》,德彪西的《月光》。

    就在她想起这首歌的时候,乐乐脚下的地板突然翻转,把她像倒垃圾一样倒了下去。

    乐乐一定是摔晕了过去,失去了意识。她甚至还做了个离奇又鲜活的梦。梦里,她和里昂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因为没有床,所以乐乐把大衣铺在了地板上。地板有些硬,但因为有里昂在,所以乐乐不觉得冷。她还能听到《月光》,因为房间角落里摆着那台仍在运转的唱片机。

    他们两个听着这首曲子接吻、拥抱,一切都那么美好。以至于醒来时,乐乐完全不能接受刚才那只是个梦。

    但是她还是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因为乐乐现在已经不在唱片店了。

    这是一间的的确确没有任何家具的房间,但不是白色的,原色的木头地板看起来有些旧,不过很干净,墙壁是白色的,上面挂着画,不过都蒙了白布。一扇推拉门就在正对面,门板原本是白色的,但上面有人用口红还是什么的写了一行字,而且还是日语。

    “曾经这里有个洞,现在不见了。”乐乐喃喃念道,然后她朝自己身上皱眉看了看,红着脸反应过来:活见鬼了,她的大衣呢?

    刚才那确实是梦……吧?

    突然之间,外面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没有暴君那么响亮,而且节奏很快,但听起来也不太正常。

    乐乐屏住呼吸从地板上拍起来,她发现自己居然还拿着詹姆斯给的木棒,立刻便拿到手里,然后踮起脚尖走到门边上。门缝够宽,她凑过去闭上一只眼往外瞅,刚巧看到了外面经过的东西。

    一个脖子、四肢都反拧了的人形怪物,看着好像穿了护士的衣服,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穿。

    最诡异的是,这怪物走起路来就像是温子仁拍的那部《致命感应》里那个怪物一样,倒退着走路,但又脑袋朝前,怎么看怎么像个奇行种——当然这并非巨人也就是了。

    乐乐默默握紧木棒,准备主动出击。但不等她出门会会这一位,身后跟上来的猎手就让她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到。

    有个人跟在怪物身后,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所以乐乐完全没注意到。

    但那是里昂。正当乐乐看到他时,里昂举起手里的一截水管,朝怪物的后脑勺猛地砸了下去!

    第267章 Chapter 267 头颅 “我是……

    妙乐唱片店。

    里昂总算成功把自己从捕猎夹里解救了出来,所幸伤口没有出血,只是害他走路一瘸一拐而已。

    这地方居然还有捕猎夹这种东西,简直恶心。里昂有一瞬都怀疑是不是克劳瑟那个混蛋也跟来了寂静岭,老练的猎手游走四方,其余的都是猎物。

    只可惜里昂不能真的抓到幕后黑手来揍一顿,无奈之下他也只得认了,再迈开脚步的时候小心了许多。最后,里昂终于挪到了唱片机前,俯身捡起那件大衣。

    衣服闻起来有乐乐的味道,里昂情不自禁地抓紧布料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气,她喜欢用的香波和沐浴乳的味道。并没有太多香水的味道,因为乐乐从来都不喜欢喷香水。

    可是很奇怪,这件大衣闻起来似乎……还有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里昂放下衣服,他把手伸进口袋想看看乐乐留给自己的字条,这时里昂才猛地发现,笔记本竟然不见了。

    “该死。”里昂迅速站起身,他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多半是把笔记本掉在蓝溪公寓后面了。

    怎么办,要回去找吗?

    里昂仍记得那张字条上的每一个字,当然了。他只是不想丢掉乐乐留下的线索。反正距离也不远,而且这地方也不像是人来人往的样子。里昂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出唱片店。

    起风了,雾没有被吹散,但是地上翻滚的雪粒和垃圾——纸片、塑料袋——有不少被卷上了天。里昂拉了拉衣襟,把枪抽出来握在手里,这才朝来路走去。路面上虽然没有积雪,但里昂走过来时,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在人行道上留下过脚印。他是在走出去十几米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的。

    地上仍有脚印,当然了,有积雪就会有脚印,但那些脚印现在都变得乱七八糟的,完全盖过了里昂当初留下的那些。

    更不对劲的是,那些脚印不是鞋印,里昂停下脚步之后在一堆分散开的脚印旁边蹲下仔细观察,他确信自己辨认出了脚趾的轮廓。

    有人赤脚踩在雪地上。

    “啪嗒。”

    里昂迅速转身,枪口也跟着抬了起来,在他身后几米开外是个巷子口,一个浑身苍白的东西正从巷子里踉跄走出来。

    它看起来勉强像人,但也只能说是“勉强”了。事实上,这东西看起来更像是一张苍白、褶皱的皮套在了某个橡皮玩偶上,然后撑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头颅和四肢一样摇摇晃晃,充满不真实感。但这连眼睛都没有的东西很快就像是发现了里昂的存在一样,开始迈着酒鬼的步伐朝里昂踉跄着走过来,伸出双手仿佛祈求拥抱。

    “站住!”里昂警告,他的口腔干燥得像是能划着火柴,“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那东西像是没有听见,也正常,毕竟它没有耳朵。

    里昂扣下了扳机,子弹毫无悬念地击中了那颗苍白的头颅。然而那颗脑袋只是瘪下去了一点,子弹仿佛打进了橡胶里面,石沉大海般连个水花都没有激起。里昂还没有——或者仍不记得,他提醒自己——亲手击毙歹徒的经历,但他知道这种距离下子弹打中脑袋通常会有什么景象。

    绝不是像眼前这样。

    突然之间,里昂脑海里充满了丧尸横行浣熊市警局的情形,颜色、气味伴着画面一拥而上。就好像那些前世的恐怖记忆曾被他关进了某个小盒子里,现在那个盒子突然被打开了。

    里昂一边继续开枪一边往后退,脑海中却闪过更多疯狂的片段:乐乐蹬着墙跳起来,把一颗手榴弹塞进暴君嘴巴里。他们站在母巢的中枢通道上,乐乐持枪对着他,而他也举枪对着乐乐。

    苍白头颅被打得上身不断后仰,但始终没有倒在地上,它那颗可以吞吃子弹的头颅指挥着橡皮般的四肢摇摇晃晃朝里昂追来,两条手臂伸得长长的,仿佛渴望与里昂拥抱。

    “我很抱歉拿枪指着你。”乐乐的声音像是幽灵浮出水面,带着滴水的回音。

    里昂弹匣里的最后一颗子弹也送给了苍白头颅。他一边用冻僵的手指飞快地替换弹匣,一边转身沿着尼利街向北跑去。在路口上,里昂还看到更多苍白头颅朝自己踉跄着追过来,仿佛阴魂不散,而且还带增生。

    但他终于跑到了内森大道上,只要往东里昂就能一路跑出寂静岭这个鬼地方,但不知为何,这个选择甚至都没有进入他的脑海。

    布鲁克黑文医院就在西边。

    里昂向左一转,朝着西边拔足狂奔。苍白头颅从身后踉跄追来,前面浓雾中也有它的同伴,一个个都踩着酒鬼的步伐。

    他已不再开枪,因为弹药不足,也因为这些东西的速度并不快,完全能够甩开。内森大道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里昂脑海中闪回的一幕幕画面也像是没有尽头。

    一九九八年,浣熊市沦为地狱,他却遇到了神秘的天使,为朋友战斗起来如此凶狠、美丽。二零零四年,他在西班牙看到浑身是伤、故作坚强的乐乐,他还看到深水,冰冷、腥咸,吞没一切。

    里昂跑得喉咙里都有了一股铁锈的味道,吸了寒风的肺疼得像是要四分五裂。然后道路向左一转,布鲁克黑文医院就在眼前。里昂纵身一跃,从隐蔽的捕猎夹上跳了过去,然后听到追得最紧的苍白头颅一脚踩进去的声音。

    “你也尝尝这个!”里昂发出胜利的呼喊,他放慢脚步举枪回头,看看自己被追兵追得有多近,但那距离足够了。

    沿着医院前的台阶飞奔而上,里昂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穿着赛博电子制服、戴着耳机在他卧室里蹦蹦跳跳的乐乐。

    乐乐一时间太过惊讶,听着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殴打声,还有里昂压抑的喘气声。她恍然间只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极其离谱的梦,甚至没注意到那声音停下了,直到有人猛地把门拉开,一把揪住乐乐的领子,她才回过神来大叫一声。

    里昂手里的铁管离她的脑门不过几公分的距离。

    “你……”里昂惊讶地松开了乐乐,垂下拿着管子的手臂,“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

    乐乐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把扑了上去紧紧搂住了里昂。后者慌乱了片刻,但很快也回抱乐乐,手臂结实有力,温暖的胸膛紧贴着乐乐的。

    “我一直在找你,里昂。”乐乐深深地呼吸,声音和身体一起轻轻颤抖,“抱歉花了这么久。”

    “不必抱歉。”里昂听起来很平静,但他用下巴蹭了蹭乐乐的头顶,就像从前拥抱时会做的那样。他的心跳得很快。

    乐乐轻轻吁了口气,然后泫然欲泣地抬头朝里昂微笑。

    “所以‘里昂’的确是我的名字?”里昂低声问她,“你姐姐告诉过我。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说真话。”

    “哦,所以你确实不记得了。不要紧,我能想办法让你恢复那些记忆。”乐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哈图跟我解释过,用收音机和电池之类的作比喻。就是,把你想象成一台收音机,现在有一节电池掉出来了,你就是那节电池。”她有点儿语无伦次,“所以,完整的你还在外面,但少了一节电池。”

    里昂原本听得一脸严肃,但大概是乐乐结结巴巴的样子逗乐了他,里昂无声地笑了起来,“所以我是那节电池?你要带我去找收音机?”

    “对,”乐乐松了口气,“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

    里昂没动,也没松开抱着乐乐的胳膊,他垂下眼睛看着乐乐,“你的名字?”

    “乐乐。我是乐乐,你是里昂,里昂·肯尼迪。”乐乐点了点自己,又戳了戳里昂,然后搂住他的腰,看着里昂胡子拉碴的下巴,“你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一点儿。许多人死了,好人,也有坏人,还有怪物。”里昂说,松开了乐乐往后退了一步,“更像是梦。”他转头看看这个地方,“像是这个地方,一点儿也不真实。”他把目光转回到乐乐身上,“但你就是真实的,我很确定。”

    乐乐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说:“你也是真实的,我也很确定。”

    “你姐姐说,我得去寂静岭才能找到你,”里昂回以浅笑,当笑意涌上眼睛的时候,连瞳仁中的蓝色仿佛都变得温柔了,“但我一直找不到去寂静岭的路。”

    “啊!”乐乐咬紧嘴唇,她蓦地意识到自己也不知道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我……”

    里昂忽然一把捂住了乐乐的嘴,转头望向门边。乐乐睁大了眼睛,不过她也听到了:外面正传来一阵嘁嘁嚓嚓的声音,像是某个很多条腿的东西路过。

    乐乐眨眨眼睛。里昂把她放开,带着警觉的神色,他重新举起水管,轻手轻脚地凑到门缝前看了一眼。

    门外的怪物类似之前出现过的,只不过这一个腿更多,而且走起路来像人形蜘蛛。

    乐乐也凑了上来,从里昂胳膊下钻过去一起看。里昂感到她带着香气的发丝蹭过自己的脖子和脸颊,痒痒的,不过尚能忍住。

    等那东西走远了,乐乐才小声问道:“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啊?”姐姐说这里是她的梦,她的梦里经常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不知道。”里昂说着把门拉开,他示意乐乐小点儿声,然后带头走了出去。

    乐乐连忙跟上,手里拿着木棒,她看里昂也把武器拿在手里了——那根血迹斑斑的水管杀气四溢,弯头处都已经因为多次击打而变形了。

    门外的走廊是个直角,除了摆在拐角的小桌以及上面的花瓶之外没有多余的装饰。墙上曾经挂过画,不过现在就只剩钉子屁股了。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很旧,木头地板踩上去不管如何小心都会发出脚步声。至少,乐乐没法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前进。

    嗯,里昂一定是靠某种天赋走出这种猫步的。

    就在乐乐腹诽男友的潜行天赋的时候,走廊天花板上突然有什么东西跳下来猛地落到了里昂身上。乐乐大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看出来那就是刚才路过的人形蜘蛛,里昂就朝她大喊了一声“小心身后”,仿佛他自己被怪物压在身下一点麻烦都没有似的。

    乐乐抡起木棒就朝身后挥了出去,砸在反拧四肢、头颅的那个怪物的某条手臂上,寒光一闪,乐乐二度挥棒的时候看清了怪物手里拿着的是刀,一把锋利的切肉刀。

    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跺脚声,还有某种湿漉漉的声音。乐乐无暇去顾里昂,她两次击中怪物都只是打得对方趔趄,眼下,怪物再次抓着刀子朝乐乐攮过来,乐乐干脆侧身一闪,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臂狠狠一扭。

    她的打算原本是反关节缴械,然而怪物的关节“咔嚓”一声就顺着乐乐的力道折了过去,并非被扭断,而是玩具人偶般换了个方向,它的胳膊竟可以在关节上三百六十度旋转。

    “艹!”乐乐大骂了一声。

    刀仍紧紧抓在怪物手里,而且离乐乐更近了。眼看躲是躲不开了,她干脆两手攥住怪物的手腕,飞起双脚蹬在怪物身上,“咚”的一声把怪物拖到地面。怪物不肯放弃武器还在拼命挥刀想要刺中乐乐,乐乐也不肯松开对方的持械手,他们僵持在地上,翻来滚去,一会儿乐乐骑在上面,一会儿怪物又抢了上风。

    “别动。”里昂对乐乐喊了一声。

    乐乐也喊道:“是它在动!”

    然后“咔嚓”一声,怪物的脑袋直接从肩膀上飞了出去。

    “乐乐松手!”里昂命令,然后他抓着怪物的胳膊,一刀砍下了抓着武器不放的那只手。

    短暂的寂静中,乐乐两手摊开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把怪物从她身上扔开的里昂,然后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叹声:“哇。”

    “使劲打它们的脑袋比较管用。”里昂把乐乐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其实还溅了怪物的血,但对那些东西里昂就无能为力了。

    “我本来是想夺刀的。”乐乐红着脸嘀咕了一声。

    里昂“嗯”了一下,拉着乐乐往走廊尽头的大门走去,他的手干燥温暖。“跟紧我。”

    第268章 Chapter 268 内心 “什么……

    门外,积雪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乐乐刚想为满地白雪惊叹——尚未遭人踩踏,光洁、平整宛如画布——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里昂松开乐乐的手,转身从门里的挂钩上取下一件披风,无言地递给乐乐。等乐乐笨拙地把样式古怪的衣服套在身上之后,他再次握住乐乐的手,拉着她走下门前蜿蜒向下的小路。

    “这里是哪儿的乡下吗?”乐乐走了几步之后回头望向他们出来的砖瓦屋,她想起里昂给自己讲的梦:写着日文的盒子。

    “不知道。不重要。”里昂说,然后又加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这地方惟一的意义就是让人离开。”

    乐乐嘀咕道:“真希望我们能找到离开的路。”

    “能找到的。”里昂听起来信心满满,“我在这里困了够久。现在我找到你了,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这地方困住你了?”乐乐有些担忧,“那会不会我们都被困住?”

    里昂看了乐乐一眼,“我觉得不会。”

    他们从那栋老屋所在的小丘上沿着小路走下来,左手边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田埂,许多疯长的狗尾草和芒草像是突然被暴雪淹没,被冻死后仍保持着生前的模样。两人脚下的这条路则弯弯曲曲不知通向哪里,只能隐约看到沿路还有几栋木头小屋,三五成群挨挤在一起。

    “姐姐告诉过你去寂静岭的路吗?”乐乐希望自己也能像里昂这样情绪稳定,但她环顾四周,只觉被这种清冷、荒凉的乡村景象所包围,根本看不到出路。

    “告诉过,只是上一次我去看的时候那条路并不通,是断的,还以为是我找错了。”里昂回答,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再次松开乐乐的手,从腰带上解下那根水管,“准备好,乐乐,有东西过来了。”

    “哦,哦!”乐乐也抽出木棒,她兜了个圈子才看到那个正从田里迈着诡异步伐朝他们一路跑来的怪物。

    因为没有立刻冲到他们面前,这一幕看上去几乎有些滑稽,像是一个木偶正在无形的提线操控下倒着跑步,两条手臂都在关节上晃来晃去。

    “蹲下!”里昂发出警告的同时,乐乐也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的落地声,她选择配合里昂迅速抱头蹲下,然后着地打了个滚躲开。

    再起身时,里昂已经把偷偷摸过来的怪物打倒在地,最后几棍子落下,直接砸烂了怪物的脑袋。

    乐乐则抡起木棍迎上那个从田里跳上小路的怪物,第一棍就准确地砸在对方的脑袋上,第二棍也是。但怪物脚步踉跄下竟然还能出刀,这玩意儿因为关节灵活,所以进攻动作很难预测。乐乐躲得够快,不过胸前的衣服仍被划了个道子。

    “该死!”

    她一阵咬牙切齿,双手握紧木棍自上而下狠狠砸向怪物的头,终于把怪物打得上半身一折。然后乐乐飞起一脚踹在对方的关节上,“砰”的一声将怪物踹倒在地。

    “怎么样,没事吧?”里昂走上前,先照着倒地怪物的脑袋补了几脚,直到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他才转向乐乐,有些担忧地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

    “我没事。”乐乐说着重新绑了一下披风的带子,不过衣服割破的地方还是有些漏风,“那家伙的刀真够锋利的,不如我……”

    她正想把怪物的刀子收归己有,结果就发现倒在地上的怪物已经消失不见了。

    “它们总会消失。”里昂见怪不怪,拉住乐乐继续往前走,“最好不要停留太久,那些东西杀不完的。”

    乐乐连忙加快了脚步。她走在里昂身旁,握着里昂的手,这地方风景其实不错,在月光下有种淳朴的美。

    如果不是到处都有怪物出没,简直像是他们出来郊游一样。

    “路边还有神龛欸。”乐乐在路拐弯的地方放慢了脚步,她看到的那座神龛上积了雪,不过摆着的供品倒是干干净净。要么是雪停之后有人放上去的,要么就是有人把积雪擦干净了。“也不知道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灵。”

    “是狐狸。”里昂说,“很奇怪,这里的人们竟然会向狐狸这种生物寻求宗教安慰。”他轻轻摇了摇头。

    乐乐果然在神龛附近找到了几尊小小的狐狸雕像,倒是雕刻的栩栩如生。

    “可能这东西确实有灵性吧,”她说着拉了拉里昂,两人继续往前走,“我没见过狐狸,但听姐姐讲过不少狐仙啊、狐狸精啊,诸如此类的故事。”

    “狐狸精?”里昂好奇地问,“什么是狐狸精?”

    “呃,”乐乐整理了一下语言,“就是,呃,我觉得可能有点儿像魅魔?有些狐狸可以变幻人形,靠美色诱惑人类。”

    里昂忍不住笑了,“狐狸变成人?”

    “嗯哼,大美人哦。”乐乐说的煞有介事。

    “这地方之前可没有大美人,怪物一个比一个丑。”里昂说完朝前面示意了一下,“看到那座桥了吗?之前是断的,现在果然复原了。”

    “哪里?”乐乐睁大眼睛看了好半天,才在夜色中看出来桥究竟在哪儿。她没听到水声,但那条沟确实挺深的,斜坡上长满大片的野生杜鹃,在大雪中仍然奇迹般保持着些许粉色,只是究竟已开始凋谢了。

    “起雾了。”里昂低声说道,“这地方总是有雾。”他抓着乐乐的那只手悄悄握紧了一点,不想让两人走散了。

    “嗯,寂静岭也是这样。”乐乐点点头,“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心就像笼罩在雾中。等我们看清自己的内心,雾自然就散了。”

    她蓦地想起在墨西哥的时候那个小鬼头跟自己说过的话,好像也有“直面内心”之类的说法。

    里昂沉默了一会儿。

    两人走在斜坡顶的那条石板小路上,积雪下还有湿滑的青苔,因此乐乐和里昂都走得小心翼翼。路边还有几棵上了年头的枫树和槭树,看上去枝叶繁茂,在寒冷的天气中都没有落完叶子。风吹过时,会有雪从树枝上滑落下来。

    “呜!”乐乐冷得一缩脖子,原来她没拉紧领口,雪花直接落进去了。

    里昂替她把雪从领子上拍掉,然后拉了拉披风,“我觉得人永远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他说,乐乐反应了片刻才明白里昂是在接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人是复杂的生物。”

    “嗯。”乐乐抬起头看里昂,他的神情在夜色中很难读懂,“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过去发生的事情,”里昂回答,“那些我能想起来的,浣熊市、南美洲、西班牙……”

    他垂下头,微微皱眉,“原本我能想起来的,就是有多少人死在了我面前。我没能救下任何人,做不出任何改变。可能唯一改变的就是我。”

    “你救了我,还有艾什莉。”乐乐提出抗议,“还有很多人。”

    两人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桥就在右边,里昂停下脚步,仍紧握着乐乐的手,他低声对乐乐说:“我知道,我现在想起来了,为什么我一直坚持,所有的这一切究竟有没有意义。我曾经怀疑过,但现在我明白了。”

    “哦。”乐乐眨眨眼,她其实不太明白,但她很高兴里昂明白了。乐乐飞快地在里昂脸上亲了一下,开心地说:“那就好。”

    里昂在她退开前搂住了乐乐的肩膀,乐乐就算已经和里昂在一起很久了,此刻却仍感到一丝害羞。她在里昂亲吻自己的时候感到胸口发热,一路涌到脸上。

    “嗯,那我们过桥吧。”乐乐最后说,拉紧里昂的手。

    桥那边,笼罩在迷雾中的世界很难看清。即便过了桥,他们仍只能看清一两米以内的东西。

    不过乐乐注意到,他们脚下的路变成了水泥路,而非之前的土路。路的两边有积雪,但植物没那么茂盛,整整齐齐倒像是绿化带一样。乐乐抬起头,看到砖红色的建筑,有的三层楼高,还有六层楼高的,总之不再像是不久前的那幅乡村光景。

    “我们不会已经到寂静岭了吧。”乐乐精神一振,“找找蓝溪公寓,我姐姐就在那里。”

    “那边有路牌。内森大道。”里昂眼尖,“旁边好像是个公园,我能听到水声。”

    “一定是玫水公园。”乐乐迅速找回了方向感,“那蓝溪公寓就在这边,太好了。我们应该在它后面。”

    而且看起来这里多少恢复正常了——没有地狱红光,没有暴君。

    哈博图尔最好还在房间里等她。但乐乐其实并没报多少期望,她只希望能找到线索,好能带着“电池”里昂去跟“收音机”里昂汇合。

    里昂和乐乐一起翻过路边的栅栏,直接走向蓝溪公寓的后面,没有费事从正路上绕。

    夜似乎已经过去了,天色仍没有很亮,但至少已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形。

    “倒霉,这后面原来没有门啊,”乐乐叹了口气,“还得绕一圈。”

    “等等,乐乐,那里有东西。”里昂拉了拉乐乐,两人朝公寓楼的角落快步走去,然后里昂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什么,“笔记本,有浣熊市警局的标记。”

    乐乐的心猛地一跳,“肯定是你的。”她从里昂手中接过本子快速翻了翻,前面好像都是些工作内容,但最后夹着纸条的那一页上面记了有关蓝溪公寓的信息,正是里昂的字迹。

    里昂果然来找她了!

    “那张字条上写了什么?”里昂问乐乐。

    “唔,好像是我留给你的字条,说让你去布鲁克黑文医院找我。”乐乐的眉毛皱了起来,“可是我没写过这张字条啊。会不会是哈图搞的鬼?”

    里昂看了看笔记本,又看了看字条,问乐乐:“这个本子是你说的‘收音机’掉在这里的吗?”

    “哦。”乐乐咬住嘴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笑,“嗯,肯定是这样。既然他去医院了,那我们也去医院找他吧。”

    里昂点了点头,把纸条夹回笔记本里塞进了口袋。

    第269章 Chapter 269 医院 “等等……

    正当两人准备回到大路上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机械撞击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像是某座工厂突然开始工作了。

    “这地方还有工厂吗?”乐乐回忆了一下,“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你在这里遇到过其他人?”里昂有些吃惊。

    乐乐点头,“遇到过啊,我还是从警局和咖啡馆跑了一圈,才打听出姐姐在哪儿住的呢。”当然,后来的一切都乱了套,暴君横空出世,寂静岭也变得面目全非。她倒是遇上了那个叫做詹姆斯的家伙,但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住在这里的居民。

    “我觉得这里可能没什么人。”里昂说。

    这倒是真的,他们从蓝溪公寓前往布鲁克黑文医院的一路上,都没遇到过任何人。倒是见到了几具尸体:生前肯定也是怪物,浑身的皮都皱缩起来,没有五官、四肢干瘪。

    “简直像是浣熊市的混账事又来了一遍。”里昂拉着乐乐绕过那些尸体,他显然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至少这里没有平民。”

    “你觉得医院里会安全吗?”乐乐已经看到了布鲁克黑文医院的大门。

    “永远保持小心。”里昂笑了笑,他终于松开了乐乐的手,抽出武器拿在手里,率先走上了医院门前的台阶。

    乐乐也跟上去,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门里的情形,但大厅的光线实在是太暗了,哪怕都走到大门口了,她也什么都看不清。

    “好浓的消毒水味。”乐乐硬着头皮走进去的时候嘀咕了一声,左边是个接待室,因为有朝外开的窗户所以看起来明亮一些。她拉了拉里昂的衣袖,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分头检查接待室的里其他的出入口是否安全。

    “有张纸条。”里昂从窗口的桌上拿起那张写了字的纸,看起来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等等,吉尔·瓦伦汀也在这里?”他惊讶地转头问乐乐。

    里昂走进医院之后就没再遇到那些苍白头颅了,他在大厅转了一圈,正准备去接待室搜查一下,却忽然听到了枪声。

    “啪!啪啪!”

    里昂不是专家,但他觉得那枪声很像是□□发出的,而吉尔佩戴的武器就是□□。他寻声朝大厅右边快步走过去,通往楼梯间的大门锁着,但还有一条纵向的长走廊,里昂举起手电往里看,然后又听到枪声。

    “嘿!”里昂喊了一声,他看到另一支手电筒的灯光,指向朝前,隐约有个穿着护士衣服的人影晃过,接着就被枪口跳出的火光吞没。

    “吉尔!”里昂这下看清了开枪的人,“嘿,吉尔,是我!”

    “里昂?”吉尔朝地上的怪物补了几枪,这才惊喜地转过身来,“谢天谢地找到你了,这地方到处都是怪物。威斯克去找过你的麻烦吗?”

    里昂摇摇头,神经紧绷起来,“你跟他掉进水里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当时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白天了。对了,我联络了总部,他们应该已经派支援来了。”

    “太好了。”吉尔靠在墙上警戒了一下左右,然后对里昂讲述昨晚发生的事情:

    “当时我和威斯克在水里各自游了一阵,他想抓住我,但我成功把他甩开了。后来,我就在公园的西面游上了岸。本来我是想去找你和哈博图尔的,可是那会让亭子竟然完全不见了,整个公园,不,整个寂静岭看起来都变了样。地面开裂、建筑坍塌,而且很多道路和建筑都被铁网封死了。”

    里昂缓缓点头,“哈博图尔留下了一张纸条,说‘她在另一边’。我想哈博图尔的意思是这个地方有很多不同的……‘层’,我们现在应该在比较靠上的位置,而你说的‘地面开裂、建筑坍塌’,就要更靠下。”

    “像是地狱?”吉尔挑眉。

    里昂点点头。然后,他对吉尔说:“联络总部的时候,昆特告诉了我一件事。吉尔,他说克里斯眼下正在南太平洋追踪威斯克,还跟威斯克有过交战。”

    “可……”吉尔睁大了眼睛,她咬住嘴唇,转过头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吉尔单手叉着腰用力地呼了口气,说道:“也许那家伙有克隆体之类的。”

    “昆特也是这么说的。”里昂点点头,但他其实并不确定,内心深处,他更倾向于寂静岭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除了他们。

    吉尔缓缓吐了口气,“算了,那些不重要。”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是追着哈博图尔来到这里的,她在三楼的手术室。可这地方不管是电梯还是楼梯间都没法走,一堆垃圾。我在找发电机室,说不定等电力恢复了,至少电梯可以运行”

    “一起吧。”里昂也抽出自己的枪,“你的子弹还剩多少?”

    “挺多,我这一路找到不少9毫米的子弹,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吉尔笑了笑,“小心点儿的话,弹药应该够我们两个用了。”

    里昂点点头,他跟着吉尔往走廊深处走到时候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怪物确实穿着护士的衣服,只不过那张脸就像是用泥巴捏出来的一样,没有五官,或者五官被什么东西给抹了一下,看起来非常吓人。

    “这些东西行动比丧尸快,而且会用武器进行攻击。”吉尔注意到里昂的目光,因此解释道,“除了这种‘护士’以外,这地方还有别的东西,等见到再说吧。反正瞄准头开枪准没错。”

    乐乐想起在蓝溪公寓时,詹姆斯说的“另一位年轻女士”,于是对里昂说:“也许吉尔是跟你一起来的,我是说,另一个你。”

    里昂点了点头,把纸条递给乐乐,“是吉尔留下的。她要去三楼找你姐姐。”

    “哈图果然在这里。”乐乐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很简短,没有说明前因后果,“怎么样,我们也到三楼去?”

    “看来只有如此了。”里昂拉开旁边桌子的抽屉翻了翻,什么也没找到,“这地方看起来已经被人搜过了,翻得乱七八糟的。”

    “反正我们也没枪,不需要搜查子弹。”乐乐有种自己在玩恐怖游戏的感觉,“物资什么的不重要吧。”

    里昂摇摇头,“只是想看看有没有钥匙之类的。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话音未落,突然传来“嗡”的一声,然后他们头顶的灯泡“滋滋”响了两声,居然亮了起来。

    “哇哦,”乐乐眯起眼睛看了眼肮脏的灯泡,“这里居然还能有光,我要感动的热泪盈眶了。”

    “这里肯定还有其他人。”里昂振奋起精神,“我们要去找他们吗?还是直接上三楼?”

    乐乐也不确定,“他们恢复电力应该也是想坐电梯之类的吧。”

    “去电梯那里。”里昂拉着乐乐出了接待室。

    门外有个挂在墙上的简易地图,两人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乐乐问:“是不是有两部电梯?”

    “嗯,”里昂已经把地图记住了,“我们先去近的那个。”

    两人都加快了脚步,想想可能很快就能和里昂汇合——“收音机”里昂,乐乐决定等活着出去之后再拿这个开玩笑——她就一阵兴奋。

    结果他们还是慢了一步,两人在走廊上狂奔的时候都听到了电梯门关上然后开始运行的声音。

    “啊,他妈的。”乐乐没忍住咒骂了一声,“早知道喊一声了。”话音未落,近旁突然响起一声非人的嘶叫。

    “还是别喊了。”里昂一边说一边握着棍子四下扫视,然后锁定了目标,“在那道门后面。”

    然后“砰”的一声,门被怪物撞开了,是个穿着护士服的怪物,手里居然还拎着撬棍。

    里昂上前一水管子斜斜劈了下去,然后双手握住水管横着抡了出去,小护士踉跄着往后退,乐乐也兜头送了它一棒子,木棒顶端的铁定划烂了小护士本就扭曲在一起的脸,血肉四下飞溅。

    “好恶心。”乐乐在怪物倒地抽搐之后上去补了几脚,然后撇着嘴往后退,“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肯定不是人。”里昂转身按了一下电梯的按钮,“他们果然上了三楼。”

    乐乐甩了甩木棒,“希望三楼没怪物。”

    “我想说‘别乌鸦嘴’,但这地方不管说什么都不像是会有好事发生。”里昂朝乐乐一笑,电梯门也在他们身旁缓缓打开。

    两人走进了电梯,看着门缓缓合上。然后电梯里的灯闪了一下、两下,乐乐突然注意到原本是银灰色的不锈钢电梯门颜色忽然加深了,仿佛眨眼之间接受了某种拙劣的镀色工艺,变成了锈红色。

    里昂抓住了乐乐的手,电梯灯再次闪烁起来,随着电梯开始向上,两人都看到:不只是电梯门,整个电梯厢都遍布铁锈,厢壁表面脱落后露出里面的铁网,头顶的电缆也发出铁链才有的叮当声。

    然后电梯“咚”的一声撞到了顶上,停了下来。门缓缓打开,露出破烂的走廊:铁网取代墙壁,四处都有铁链垂悬下来。白布原本覆盖着墙面,现在已经破破烂烂,沾满血渍一样的污迹。

    红光,宛如地狱之火一样从走廊地面的裂缝中透出来。四面八方都有震动的声音,像是放大的心跳。

    “呃,”乐乐握着里昂的手,咽了口吐沫,“我们要是把门关上再下去,这地方能不能恢复正常?”

    第270章 Chapter 270 表里 他从电……

    吉尔和里昂出了电梯之后,在墙上找到了挂着的简易地图,各个出口都有标识,手术室就在前面不远处,丁字过道右拐,然后要通过一段走廊。

    “等一下,”里昂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吉尔,电梯在往下走了。”

    “有人也在医院?”吉尔微微蹙眉,“会不会是威斯克?”

    里昂也不确定,“我们要等等吗?”

    吉尔默默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等候在电梯旁边,都握着枪,以免真的是威斯克打算搭电梯上来跟他们问好。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三层,门打开的时候有种呼吸一样的粗重声音响起,但那只是电机运转的声音。当然了。

    “里面没人。”吉尔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望向里昂,“什么鬼。”

    “也许有人改主意了?”里昂也摸不着头脑,“说不定是电气故障,电梯自己乱跑。”

    吉尔笑了笑,“是啊,电梯闹鬼居然成了更令人安心的解释。”她摆摆头示意一下,“来吧,我们去会会哈博图尔。”

    里昂点点头,但沿着走廊向前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了一次头。电梯门始终都没有合上,而且刚才门打开的时候,里昂隐约觉得自己闻到了香波的草莓味儿,他在乐乐的大衣上也闻到过。

    “该死,上锁了。”吉尔推了推通往右侧走廊的双开门,“里昂,站开点儿。”说完她举枪对准门锁就连开三枪,然后上前一脚把门踢开了。

    “这倒是省事了。”里昂说着跟上去,“你一路就是这么开门的吗?”

    吉尔耸了耸肩,“找钥匙太费事儿了。我以前都是撬锁的,但这次没带工具,还得浪费子弹,真是失策。”

    “下次我可以踹门。”里昂半开玩笑地说,“在警局的时候,艾略特他们专门教我踢门。还说抓捕毒虫用得上。”

    “浣熊市那几只半死不活的毒虫,都是在纽约混不下去的,真听见警察踢门不得吓死了。”吉尔听起来很怀念,“艾略特那家伙,满嘴跑火车,就喜欢跟新人鬼扯淡。”

    说完,她看了里昂一眼,问:“年底评选星队队员,你应该稳了吧?”

    “不知道,看吧。”里昂现在只觉的,警局工作遥远得像是另一个平行宇宙发生的事情,“先找到乐乐,大家一起活着离开这里再说。”

    吉尔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到了里昂前面来给队伍打头。

    这条走廊不算长,不过三盏照明灯有两盏都坏了,剩下一盏闪个不停。吉尔走了几步之后,从靠墙的架子上拿了个植物全都枯死的盆栽,扬手就朝闪着的那盏灯砸了过去,“砰”的一声,灯管炸开,玻璃“哗啦啦”撒了一地。

    “打开手电。”吉尔说完一脚踢开挡道的玻璃碴子,举起枪开始快速前进。

    里昂断后,不时回头警戒。幸亏如此,因为刚走了没两步,他们身后的来路就有什么东西“嗖”的窜了进来。里昂还没看清楚来的是什么就连连开枪,走廊被跳动的枪火不断照亮。

    那速度飞快的东西身上一片猩红、四肢着地,从跳到天花板上再落到地上的时候总共挨了里昂七八枪,连个踉跄都没有。

    “是舔食者!”吉尔喊了一声,“里昂蹲下!”

    里昂着地一滚躲开怪物射过来的舌头,然后吉尔掏出武士之刃瞄准舔食者的头部就是一枪,震耳欲聋的枪声中,直接打爆了这家伙的脑瓜。

    “这地方居然有这种东西。”吉尔把走廊前后检查了一下,暂时没有其他舔食者闻讯赶来,“我们得快点了。手术室就在顶头。”

    “走。”里昂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换子弹,一边看了一眼地上摊手摊脚、仿佛巨型牛蛙一样的舔食者尸体。

    走廊顶头的门倒是没上锁,双开门上面有个显示“手术中”的牌子亮着红灯。

    吉尔一脚把门踹开,举着枪冲了进去,里昂贴在她背后,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检查区域安全。

    但这只是个手术室,里面摆着手术床,一个大探灯,算不上灯火通明,但检查完屏风前后也就没什么可检查的了。

    “人呢?”吉尔自言自语,一脚踢翻了装垃圾的铁桶,“该死,难道又扑空了?”

    “也许没有。”里昂说着轻轻嗅了嗅,他从电梯到这里,一路上都能隐约闻到草莓味,“说不定乐乐也在这里,但是她是在‘另一边’。她姐姐也是。”

    吉尔看了里昂一眼,决定不过多纠结这个疯狂世界的原理,“我们怎么过去,有头绪吗?”

    乐乐跟里昂从电梯门口走到手术室的这一路,可谓一波三折。

    他们倒是也发现了墙上挂着的地图,然而地图上长满了霉菌,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两人只好一道门、一道门的挨个检查,寄希望于能找到一些指路标识。但这鬼地方墙体几乎都已解体,只剩石膏板里面那些扭曲的钢筋,被锁链层层缠绕。

    乐乐没什么经验,但她觉得地狱一定就是这个模样。

    他们最先遇到的那扇位于丁字过道的门上了锁,找钥匙开门看起来是个会花很多时间而且未必有结果的任务,于是里昂上前把门踹开了。

    但那也是他们遇到麻烦的开始:更多护士出现了,仿佛被声音吸引。但它们跟两人之前遇到的那个并不完全一样:黑色的护士服,手里拿着手术刀而非撬棍,速度更快、力气更大、更耐揍。

    乐乐很快就觉得木棒不够用了,而且那些小护士一拥而上,她和里昂一下就被冲散了。

    “坚持住!”里昂喊了一声。但乐乐没空去看他那边怎样,她闪身躲过一个小护士刺过来的手术刀,这次不敢再轻易下手夺刀,只是抬手一推,把对方的持械手狠狠撞到一旁。身后的脚步声转眼已经逼近,乐乐拧身外摆拳,右手抓着木棒一起抡到了小护士二号的头上,对方向旁边踉跄的时候乐乐跟着左手猛地朝它握着手术刀的胳膊一抓、一压,膝盖配合着往上一顶,“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拧断了小护士的胳膊。

    挺走运。它的关节不像那位无绳人偶一样,会三百六十度打转。

    乐乐本来已经做好了这招落空的打算,现在能乘胜追击,她干脆攥紧这条断了的胳膊朝着刚刚找回重心的小护士一号捅了过去,“噗嗤”一声把它捅了个对穿。

    一下撂倒两个,乐乐握着木棒冲向第三个怪物——看起来不太像护士,比较像没穿衣服的苍白干尸。她卯足了劲朝对方脑袋呼了一棍子,结果感觉就像搭在了沉甸甸的沙袋上,对方只轻轻晃了一下。乐乐大喝一声一脚正蹬在干尸胸口,这下倒是管用,对方踉跄着后退,明显平衡能力不强。

    地上的小护士尸体还没消失,乐乐迅速俯身从自己拧断胳膊的那位手中夺走匕首。干尸也已经重新站稳,她左手握紧手术刀,右手抓着木棒先抡出去砸在干尸脑袋上,趁对方踉跄的时候上前一刀捅进对方的脖子,然后迅速松刀后撤。

    紧接着,他们头顶的灯突然“砰”的一声炸开了,碎玻璃碴子如雨点般从天而降。

    乐乐吓得又往后退了几步,干尸朝乐乐抓来的两只手落了个空。介于这玩意儿看起来一颗头颅相当结实,于是乐乐双手握住木棒,顶端朝前猛地在干尸腹部一顶,撞得它踉跄后退,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来!”里昂这时喊了一声,他手里的水管已经换成了砍刀,一脚踩在怪物脑袋上,跟着用力斩了脖子一刀,骨头断掉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麻。

    乐乐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四下扫视,这个丁字过道起码倒了七八具尸体,好在没有新的怪物出现了。

    “好大的阵仗。”她喘着气说道,然后指了指丁字过道右边的这条比较短的走廊,“我们先搜这里。”

    “对面好像是个手术室。”里昂看到了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准备好吧,不知道里头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乐乐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然后跟上里昂。

    双开门后,整个手术室都浸泡在红色灯光之中,四处全是铁链、铁网、铁笼子,看起来宛如刑房般可怖。

    这间刑房正中央有一张手术床,手术床被无数条铁链拉扯悬空,床面朝向大门,仿佛在展示什么。

    而在那张床上,一个人被更多铁链牢牢束缚,但她仍清醒地睁着眼睛,看起来并不害怕。

    “哈图!”乐乐拔脚朝手术床跑出了一步,然后被里昂一把拉住。

    “小心点,乐乐。”里昂低语,“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在。”

    乐乐这才看到站在阴影中的那个穿西装、戴墨镜的男人。

    “阿尔伯特·威斯克?怎么会是你?”乐乐握着木棒的手指不禁抽搐了一下。里昂和她都没有枪,但看起来威斯克也没有佩戴武器。

    只不过威斯克即便不开枪,他自身也是一台高效率的杀人机器。

    “我来了结前尘往事,哈图没跟你说过吗?”威斯克语调轻缓,他朝手术床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床沿上垂下来的铁链,然后转头看着乐乐,“我与哈图的未竟之事,也该结算了。”

    “你们已经两清了。”乐乐攥紧了拳头,“她帮你扳倒了保护伞公司,你替她在莫比乌斯公司胡搞乱搞。你还想要什么?”

    两清了,在哈博图尔在乐乐的信里,她不也是这么说的吗?“未竟之事已了”、“心愿已了”,诸如此类的废话。

    可是,那封该死的信里还写了什么来着?

    “那不重要。”威斯克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瞬的失真,像是信号不良,“我要清算的并不是这种帐,小妹妹。”

    鬼话连篇,这就是了。而且什么时候,威斯克开始用“小妹妹”这种称呼来叫自己的敌人了?他以前倒是喜欢管敌人叫“我亲爱的”,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乐乐忍不住皱起眉毛,觉得眼前的这个威斯克,不管是看上去还是听上去都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家伙是不是比原来高了几公分?

    乐乐不由扫了一眼威斯克的鞋,看起来没有增高,但说不准他会弄个内增高好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更有威慑力呢。

    “欺骗死神是要付出代价的,孩子们。”威斯克冷冷一笑,“你也好,哈博图尔也好,肯尼迪和瓦伦汀也好,你们都欺骗了死神,你们都将付出代价。”

    乐乐不由愣住了——所谓的欺骗死神,难道指的是他们都拥有“上辈子”?可那关吉尔什么事?

    “够了。”里昂在乐乐身边开口,“文字游戏到此结束,威斯克。说到欺骗死神,谁也比不过你。不如我们在别的方面一较高下。”

    他上前一步,手中饱经摧残的水管微微下垂,已经变形的弯头处沾满干掉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