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晚只能往回找补：“那个……我记错了，凌先生他标记过我。”
她坐在alpha们的餐椅上，脚勉强够到地面。此时不安的抖动了一下。凌少御把餐桌下的景象尽收眼底，神色不变，“凌天不让你往外说对么？”
“啊？”林向晚又慌忙点头，“嗯，嗯。”
“但凌少爷不算外人。”
“所以你们通常多久一次？”
林向晚呆了一下，“多久是指？”
在凌少御那双一切尽在掌握，又稍显冰冷的黑眸中，她的脸蓦地红了。
很快意识到对方应该指的是临时标记这件事，林向晚声音更小了，“我没数过……但也不算频繁。”
……
她在撒谎。
但凌少御不准备追究了。
说真的，他也不太关心她跟凌天相处的细节。
一个掌握最高权力的男人，一个懦弱温顺的女孩，他们在一栋房子里，还能发生什么事呢。
看来跟林向晚吃这顿饭纯属多余，凌少御想。
他垂眸盯着雪白的瓷盘，手指下意识摩挲着餐具。
他只想问出另一个可怜的女孩的下落。三个月前的晚上，被他标记……又消失的女孩。
但那个女孩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林向晚。
“你在这里，有没有遇见过……另一个女孩，”凌少御控制着表情，让语气尽量平静，仿佛波澜不惊的一切尽在掌控，“跟你差不多大。她身上带着很浓郁的别人信息素的味道，大概是……”
“檀香味。”
林向晚微微睁大了眼睛，第一反应是摇头，“我，没……”
至此，凌少御没再有跟她沟通的任何想法。
他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对方的餐盘，里面剩了很多肉……旁边的果汁倒是喝干净了。
作为被豢养的宠物来说，过度挑食可不是好事。
而且林向晚现在的身材太过纤弱，即使抱在怀里，骨头也稍显硌手。
显然凌天缺乏对她这方面的管教。
但凌少御也不愿接手。
他看见窗外停机坪上直升机已经悄然降落，军部高层们跟闻到血味的鬣狗一样闻讯赶来，他要去对付他们。
然后赶紧想好对付凌天的下一步计划。
而不是在这里，把珍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个女孩身上。
“下次随便让他们做点你喜欢吃的，不用按照营养标准来……”
凌少御言简意赅，他起身离席，代表谈话结束，“我还有点事。”
“意思是，我可以点餐吗……”
却不想经过林向晚时，女孩突然扶着椅背扭头看他，似乎第一次如此大胆。
她语气激动，透着小小的欣喜。这让周围稍显凝固的空气也开始流动，似乎屋内冷冰冰的一切都因为女孩兴奋的双眼，而变得雀跃。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不上学了？”
凌少御沉默片刻，道：“随你。”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林向晚说，“之前说的三天时间……我也会好好考虑的！”
凌少御不置可否。
老实说，她作为凌天的“遗产”，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关系。
给出三天时间，也只是想恶趣味的看对方在痛苦中进行抉择，如果选择对他出卖一切，凌少御也会毫不留情的拒绝她。
他自始至终享受的，都是上位者的权力。
但林向晚却对他说，你是个好人。
“真是个笨蛋。”穿过玻璃门，凌少御弯唇，由衷的想。
……
来到玫瑰花园的花房，军部中将原本弓着背赏花。
看见那背影，凌少御一下就想到，早上的玫瑰园里，那个纤细耸动的背影。
他笑容微敛，但在中将回过头的一瞬间，凌少御又重新挂上笑容。
又要说屁话了。凌少御无所谓的想。
而且，对面还惺惺作态的放出了信息素想要压他一头。
凌少御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稳如泰山。渐渐地，他就看到这位中将额头渗出了冷汗。
“叔叔年纪大了，这里也有点冷，要不进屋里说？”
对面恼羞成怒的拿过手巾，胡乱擦了把脸，又大口喝了茶……半晌才黑着脸勉强咽下滚烫的茶水，凌少御面色不变的给他递去冰块，“请用。”
中将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
但佣人再次进入玻璃花房，为两人换茶水时，谈话风向却变了。
“揍他也没关系，我那儿子就是欠教训！”
胸前佩戴中将功勋略章的中年人侃侃而谈，热络的看着凌少御。
又热情的拍拍他肩膀，言语豪迈的像在嘱托联邦栋梁。
“有少御你在学校啊，我们老一辈的都放心了。这就是榜样的力量，他们都在向你看齐啊，虽然先天这么优秀的基因不能奢望，但后天努努力还是能跟在你身后的嘛！”
“听说谢指挥官和池校长的孩子都跟你很熟……有空也看看我儿子吧，不比他们差的！一定有能帮到你的地方，”
中将声音中气十足，洪亮如钟，“对了，实在不行，在他犯浑的时候，你也可以揍他啊，我全力支持你！或者在食堂、体能课……也多使唤使唤他？”
“嗯，我知道了，”凌少御点点头，“我会看着办的，您还有其他事情么？”
中将有点懵。
不是，一般人不会说“您过誉了”，或者“这是我应该做的”之类的客套一下吗……
他表情有些挂不住，他好歹也是a级alpha，论地位也不逊于这个年轻人。
怎么好像从头到尾，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甚至他居然本能的开始夸赞对方……只想讨他开心。就像弄臣拼命取悦一位年轻的君主。
凌少御突然道：“您这次来，是想问凌天的事情吧？”
“没错，我是来问责的！副总统的事也太突然了，事先都不给我们个消息。你知道议会那边在对军部发难吗……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事前不知道跟大人通气，事后出了严重后果打算让大人替你擦屁股吗！”
中将借机发难，得意的想可算被他抓到痛处了。
但凌少御只是轻描淡写看他一眼，像是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是水漫无痕。
“但即便如此，军部也信任着我，不是么。”
“……”
“军部推崇血统基因至上，你们甚至不惜为了培养出最优秀强大的基因，迫使不相爱的两人繁衍，甚至拿自己孩子来做实验……你们期待有一位王会诞生，统一军部和议会两股势力，以最强之身震慑所有人，带领联邦走向辉煌。”
凌少御轻声说，“我就是你们要的存在，不是么，还有什么不满呢？”
“即使是作战，将官也不会把全部的计划都对下属全盘托出吧，这只会突出将官的愚蠢，事以密成的道理经历过战场的你怎么会不懂？”
“至于您为什么对我出言不逊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凌少御抿了口茶水，微笑着道，“我只是尊老爱幼。”
那一刻，中将像是被什么笼罩了。
他的脖颈僵硬的要命，此时居然抬不起来。周围的气压如同被抽空了，他竟一瞬间像是喘不过气——
再然后，是一股极淡的木质香的气息。
中将陡然想起实验室那份绝密档案。
凌少御……超s级alpha，危险。
信息素：未知。持续探寻中。
凌少御只一瞬间释放了信息素，空气中甚至不到几毫克。
中将却头晕目眩，冷汗簌簌而下。历经战场的创伤性后遗症被重新激活，叫嚣着让他快跑。
但在凌少御微笑着注视下，他被牢牢固定在长椅上，连扭头都做不到。
凌少御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他，缓缓启唇。
“s级形容你们，是因为你们只到s级。”
“但在我身上……是因为只有s级不是吗。”
过了好久，中将才找回自己声音。他焦急的需要什么找回尊严。
他突然伸手，指向别墅二楼的次卧露台。
和整栋玻璃别墅不搭调的，整洁露台上松松垮垮的晾衣绳。
上面晾着女孩子的衣服、米色的裙子，还有随风飘荡的小小里衣，像翩翩欲飞的白鸟，却偏被锁在绳子上。
“别的东西军部可以不管，但那个东西，要处理了吧……副总统留下的女人，在你身边，也会后患无穷的。”
凌少御从那些被风吹的稍鼓的衣裙上收回视线，端起茶水掩住了表情，笑容却稍淡，“这是我的家事，不用您操心。”
“不过她不是什么副总统留下的女人，明白了么。”
“她的决定权、她的去留、包括生命，一切由我来决定。”凌少御毫不犹豫的施压，“明白了么？”
莫名的，他不喜欢别人谈到林向晚的存在。
虽然对方是凌天留下来的“遗产”，又瘦弱又胆小，但也只有他能处置，不是么？
这位中将随手指着别人的东西，手指真该被掰断啊。凌少御面无表情的想。
……
另一边，林向晚兴奋的在床上左右翻滚。
她还没有白天躺在床上过呢，这一刻真是难得的奢侈。
软软的床很是舒服，她撑着下巴，无聊的趴在床上向外看，恰好看见玻璃花房里的两人。
看见凌少御面庞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从床上坐起来。
甚至还小心的把压在屁股底下皱巴巴的裙摆拎出来，遮住大喇喇光着的大腿。
相比对面穿着古板的军官，凌少御穿的就休闲很多。
他仍然那身深色的衬衫，宽肩窄腰，连搭在水晶茶几上的手指都那么有力修长。
阳光透过玻璃花房的漂亮穹顶洒在他优越的肩线，结实的上身，仿佛吸收了所有光亮。
怎么有人连坐着都这么好看。林向晚想。
但刚才凌少御和她吃饭的时候，分明规矩的要命。虽然把椅子搬到她身边，但又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似乎很介意碰到她。
但现在，凌少御显得肆意的多。他的双腿慵懒交叠，迫使那位军官的双腿几乎缩到椅子下面，左顾右盼一番，军官悄悄把椅子转了方向，这才小心的放松了双腿。
强大的alpha总在进攻……林向晚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句话。
凌少御是强大的alpha吗。她觉得是。
虽然对方从来不使用暴力来让人屈服，但林向晚就是觉得他很厉害。
凌天已经很厉害了，能打败凌天的人，不是更厉害吗？
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以和他做朋友吗。
第一个，alpha朋友。
“你想跟凌少爷做朋友？”
林向晚才发现自己把想法说出了口，而旁边不知何时到来的严珠正讥讽的看她。
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和高挺的胸脯就怼在林向晚眼前。
“想都别想，从小围绕在凌少御身边的都是什么出身，什么血统你知道吗？无一例外，全是a级以上的alpha。她们有着最优质的基因，能繁育出最优秀的下一代。”
“只是做朋友，条件就这么苛刻吗？”
“你以为呢，别以为有人会再像凌先生一样，在你这个没人要的小可怜身上浪费时间，凌少爷跟凌先生完全不一样，他待的军部强调优胜劣汰，血统至上。你别以为用在凌先生身上的招式能用在凌少爷身上！”
严珠大概是倾慕于凌少御的吧。
林向晚原本跟她不熟，但这两天凌少御出现，严珠就明显变了态度，处处针对她。即使迟钝如林向晚，也发现了这点。
她不想和严珠争论这个。
“再说了，我没想过和凌少爷在一起啊。”
“而且，要不要做朋友是我和凌少爷的事，”林向晚终究还是咬着嘴唇，细声细气却又大胆道，“又为什么要征得你同意？”
严珠也被她气走了。
就像当时的安娜。
林向晚把脸埋在被子里，她有些难过的想，果然没有交朋友的天赋。
但是晚餐时间，看见凌少御，她原本因为胆怯而退缩的心却又重新跳动。
头顶的水晶灯映照在凌少御脸上，他面庞完美的让人神迷目眩。
但自主点餐权更让人神迷目眩，林向晚惊喜道：“真的我想吃什么都行吗？”
“我要把牛排烤成全熟，还要点缀罗勒碎的焗香肠。还要酥脆的松饼，上面淋上蜂蜜，对了对了，我还要土豆泥和番茄红汤，饭后甜点要焦糖布丁！”
看到佣人的视线方向。
林向晚才后知后觉，也去看长桌尽头的凌少御。
“可以吗……”
女孩的声音柔软，但眼睛却很亮。
仿佛满心满意都是你。
所以，她也用这双眼睛，这么哀求过凌天么。
凌少御移开视线，淡淡吩咐道：“按她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