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你别装了 > 70-79
    周牧野眸色一黯,抓过她的手腕。

    金满富重重咳了一声:“差不多行了,金台夕,你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父母叫孩子大名,通常离爆炸不远了。

    金台夕赶紧把手在背后蹭了蹭:“您要是闲着,要不发挥特长,去103招待一下客人?”

    金满富一拍脑门:“被你俩搅和的,我都忘了正事儿了。赶紧进来!”

    然后急匆匆进了门。

    金台夕从善如流,随着他往里走,边走边从兜里掏出消毒湿巾,递给周牧野:“擦擦血,别吓着人。”

    周牧野随手在脸上抹了两下,75%的酒精杀在伤口上,仍旧面不改色。

    金台夕想起在麦浓的订婚宴上,他受了点小伤冲自己委委屈屈的样子,不禁啧啧两声:“不疼?”

    周牧野展了展衣摆的褶皱:“这有什么,当年……”

    “行了,给你给你。”金台夕打断他装B的话,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重重拍进他手心。

    她飞快地进了门。

    周牧野低头一看,手心里是一颗话梅糖。

    **

    事实证明,天底下没有出租车司机热不了的场子、破不了的冰。

    金台夕一进门,就瞧见老爹和老卡勾肩搭背,连比带划地用英文单词回应对方蹩脚的中文。

    黎曼在一旁想笑又不好意思,频频低头掩饰。

    见她进来,金满富朝她招招手:“正说你呢你就来了。各位,我说句公道话,今天老罗的场子是我闺女搞砸的,她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金台夕刚迈出的步子生生收了回来,倒退两步,撞到了跟在她后面的周牧野怀里。

    金满富接着说:“我闺女随我,莽撞惯了,遇到事儿不会动脑子,一门心思去拉电闸,也不知道学别人,当众闹个下不来台。”

    金师傅的枪指哪打哪,无差别攻击搞砸他艺术人生的两个人。

    黎曼听了连连道歉:“这事是我不对,我明知道会惹来麻烦,不该借您的地方。”

    金师傅意味深长地看了周牧野一眼,然后哈哈一笑:“这地方最近可没少惹麻烦,空着也是空着。总之这事儿怨我,走我请客,咱们出去搓一顿去!”

    他拉住老罗的手:“中国菜,very good!”

    黎曼看向周牧野,目光小心翼翼,似乎他不首肯,她就不敢应答。

    周牧野微微拧眉,新闻很快发出去,周家就会知道黎曼回了国,此时再出现在公开场合风险太大。

    黎曼见他神色,敛了眉目,脸上期待不再。

    她彬彬有礼对金满富道:“这次回国仓促,没有好好准备,下次我们备齐礼物,一定登门拜访。”

    “吃饭嘛,有什么好准备的?餐厅有筷子,咱们有嘴,不就行了。”

    金台夕怕老爸热情过头吓着人家,悄悄伸手拽他衣袖,让他差不多得了。

    “金叔叔,”

    周牧野上前一步:“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去您家叨扰吧。”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这么长,我太厉害了(日常夸自己,对我精神状态好)感谢在2024-04-08 18:58:10~2024-04-10 18:4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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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金师傅喜欢交朋友, 但自从搬了大别墅,再也没在家里招待过客人。

    不是他为人不热情,而是结结实实碰过壁。

    和他谈得来的大都不住在别墅里, 大家伙儿在外面多高档的饭店里吃吃喝喝都是情比金坚,但一旦请到家里, 真切瞧见居住环境的不一样, 再牢固的友谊也要生出嫌隙。

    金台夕看着周牧野从后备箱接连拿出六瓶茅台、四支红酒和两对文玩核桃, 叹为观止:“你是不是早就预谋上我家来了?”

    周牧野一本正经跟他商量:“事出突然, 只能应付一下。要不烟也拿上?虽然你爸不好这口,但可以送给朋友。”

    金台夕信他个鬼:“没见过你这么蹬鼻子上脸的。”

    然后一甩车门, 兀自进了屋。

    屋里还有一个更抓狂的。

    李淑霞原本正窝在沙发里咬着黄瓜追剧, 忽然一通电话打来, 说潜在亲家要来家里吃饭。

    她急得团团转, 一辈子没使唤过人的她不得不找物业的小伙子去帮她买菜,自己则囫囵把客厅收拾了个利落。

    四个大人还在一团和气地寒暄问好,她就耐不住性子,在背后偷偷掐了金满富好几把。

    菜是家常菜, 但李淑霞情急之下激发潜力,多凑了几个凉菜小炒,倒也摆满了一桌子。老罗和小周都吃得挺有福相, 只是黎曼极少动筷子。

    李淑霞还未看到新闻,不知道黎曼的身体状况,见她吃得少,总担心待客不周, 频频给她夹菜劝饭。

    “你别看这菜卖相不好, 都是自家后院种的, 比外面买的安全有营养。你听姐姐一句劝, 到了咱们这个年纪,身上还是得有点肉才能保证不进医院。来,尝尝这个豆角。”

    金台夕听她越说越没谱,赶紧起身用自己的碗拦下母后的筷子:“这豆角我惦记好长时间了,让我尝尝!”

    李淑霞恨铁不成钢,伸手拍她手背:“你懂不懂礼貌?没大没小!”

    然后向黎曼道歉:“这孩子散漫惯了,不好意思啊。”

    黎曼微笑地拦住李淑霞:“谢谢小夕帮我品尝,我还在倒时差,确实胃口欠佳,对不起您的好手艺了。”

    听她柔声细语,李淑霞不知不觉音调降了两度:“没事儿,反正菜就种在后院儿,你什么时候想吃,随时来家里。”

    扭头瞧见吃得正香的金台夕,又来了气:“我高中把她送进求是中学,就是想让她学学规矩,结果满打满算规矩了三年,一毕业又打回原形了。哪像小周,温文尔雅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黎曼低头一想,竟想不起周牧野上回问自己撒娇要吃食是什么时候了。也许只有在他万事懵懂的婴儿时期,才对自己有这样出自本能的依赖。

    大户人家的规矩都是人定的,每多掌一分权,就要多一条规矩,仿佛把别人框住,才能体现自己的权威。她倒情愿周牧野不懂这些,肆意妄为,不怕开罪任何人,更不用去讨任何人的欢心。

    “规规矩矩的有什么意思,小夕这样爱说爱笑,开开心心的多好。”

    李淑霞“啧”了一声:“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什么事儿都不上心。”

    金台夕自己吃完,又夹了一大筷子放进母上碗里:“我在想,孩子是别人家的好,饭还是自己家的香。”

    一团蘸了麻汁的豇豆角放在盘子里,显然是堵她的嘴。

    相较于这项的“矜持”,喝了二两茅台的两位就自在多了。不一会儿就勾肩搭背侃侃而谈,一个讲着四九城历史,一个讲着非洲草原历险,虽然语系不同,但分享的心情此刻大同,全在酒里。

    金台夕托腮看着老卡,他此刻更像一个意大利裔的出租车司机,而非瑞士籍的艺术家。黎曼会爱上这样的人,也许她也曾这样充满热情和分享欲。

    周牧野凑过来与她说小话:“是不是觉得他不像搞艺术的?”

    金台夕被人猜中了内心所想,惊了一跳:“我可没这么说。”

    周牧野一脸了然:“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比这还吓人,当时他胡子拉碴,穿着夹脚拖鞋,肩上背着全部家当,像个难民。”

    金台夕偷偷看了眼端庄安静的黎曼,忍不住好奇:“他这么……不拘小节,他们真能聊得来吗?”

    “也许,她并不需要细腻敏感的艺术家。”

    艺术家也许不细腻,但直觉很敏锐。

    老卡仿佛察觉到二人在说他,拎着分酒器摇摇晃晃走过来。

    周牧野立刻冷了脸,对他的靠近视而不见。

    老卡一点对他的拒绝恍若未觉,硬把酒杯塞进他手里:“我敬你!”

    三个字字正腔圆,带着京腔儿,一听就是跟金师傅现学的。

    周牧野把酒杯轻轻放下:“我不喝酒。”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金台夕知道,他在克制情绪。

    老卡哈哈大笑:“别开玩笑了,我听说你以前天天喝到深夜,是吧Iman?”

    他笑嘻嘻地向黎曼求证,似乎真的以为这是个玩笑。从谁那里听说的此事,不言而喻。

    金台夕倒吸一口冷气,这哪是什么“不拘小节”,分明是没有眼力见儿。

    黎曼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抓着椅垫斟酌词句:“牧野,我……”

    她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眼下也不是讨论旧事的场合。

    周牧野一哂,重新端起杯,没有看老卡,而是向母亲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没躲过去。”他眼睛闪闪发亮,唇角的笑容没有一丝破绽。

    金台夕忽然明白,他说他从小靠讨好别人为生,是怎样的经历。

    永远应和她的情绪,永远扮演她的希冀,永远把自己隐藏在笑容之后。

    酒喝了第一杯,就拦不住别人再倒第二杯。

    黎曼徒然去拦丈夫,说他喝多了,老卡却亲昵地揽住继子的肩,语气真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很感谢你。要不是你去坦桑尼亚找我,我不会知道Iman还需要我,也不会鼓起勇气重新追求她。”

    接下来的话变成了对妻子的表白:“Iman,你太美好了,太特别了,才华横溢,关爱世界,比阿尔卑斯山顶的冰雪还高不可攀。当初失去你的时候我万念俱灰,感谢上帝又给了我一次机会,直至今日我还觉得难以置信,这么幸运的事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老卡滔滔不绝,黎曼的眼睛却盯在周牧野身上。

    当年她离开周家,迫切地需要一个能承载她情绪的出口,老卡源源不断的热情和包容让她重拾勇气,也让她心生动摇。

    她试探着和周牧野谈这件事的时候,他未置可否,但随后寄来了结婚礼物。

    卡片上的祝福很简短,也很官方——“祝你幸福”。

    她以为他们从未真正见面,也以为他从未接受自己的新丈夫。

    老金一家子听得面面相觑,还是载过不少外国游客的金师傅见的世面最多,尴尬了不过两分钟,就鼓起了掌,还拉起媳妇儿的手亲了亲,惹来对方一顿嫌弃。

    老卡笑着指点他正确的表白方式,黎曼呆愣了一会儿,跌跌撞撞走向门外。

    周牧野看向金台夕,金台夕皱起眉,在他背上推了一把:“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得看着我爸妈别在国际友人面前丢脸。”

    **

    周牧野来到金家的庭院时,黎曼正站在台阶上,嘴里衔了一支烟,点了几次也没点着。

    他走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打火机。

    拇指用力,轻松地按出一簇火苗。

    黎曼深深吸了一口,仰面吐出,直到烟尘隐入月色,她才出声。

    “医生不让我吸烟,我已经很久没吸过了。”

    周牧野这才熄灭火苗,打火机收进掌心,金属壳有些发烫。

    “医生的话,还是应该听一点。”

    “你知道如果Carlo发现我吸烟,会怎么做吗?”

    “不知道。”

    “他会抢走我的打火机扔进游泳池,质问我是不是不要命了,说不定还要流两行泪,怨我不对自己负责。”

    周牧野把打火机还给她:“那他可以不发现。”

    黎曼没有去接,而是看向他,任由烟灰蓄长自己的身体。

    “我刚才在想,你学会吸烟,是不是因为我?”

    初三那年,他爬上周家别墅的房顶,看见了躲在墙边的黎曼。向来端庄优雅的她,竟然正夹着一只烟,目光空洞,不知看向何处。

    第二天,他来到学校天台,呛得肺都要咳出来。

    晚上,他把空了一半的烟盒藏在难找、又不那么难找的地方,开始等待。

    第三天,黎曼对他展露笑颜,送给他一个打火机。

    他笑了笑:“孩子学坏,也不都是父母的原因。”

    黎曼这次没有轻易信他的话:“牧野,你太纵容我了,纵容到我竟从没发现自己这么任性。”

    周牧野一时语塞。

    他们之间似乎从未如此交心,以至于他不知道该认真应答,还是说一个笑话。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为任何人负责任。牧野,我现在在学习怎么活得轻松一点,我希望你也能轻松一点。”

    这样的愿望太温暖,这样的叮嘱太殷切,周牧野从未学过如何应对,以至于用不合时宜的紧张表情,说了一个地狱级不好笑的笑话:“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可黎曼却笑了。

    “你看,你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滴水不漏。还有,小夕挺可爱的。”

    周牧野的表情放松下来,应和道:“她是。”

    “今天我请她帮我瞒你,她说她不会撒谎,让我找你商量。”

    周牧野露出一个笑来:“我猜也是。”

    **

    金台夕被金满富差遣去大棚里摘几根新鲜黄瓜,说酒喝多了辣嗓子,得来点儿清爽的。

    她难得爽快地应下差事,本意是探查一下周牧野搞不搞得定母子亲情考验,却被院门口一闪而过的灯光吸引了注意。

    门口停着一连串三辆车,几个人围着中间那辆团团站立,没有口角,却显得剑拔弩张。

    她慢慢走向铁门,越是靠近,不祥的预感就越强烈。

    距离门口还有一步之遥时,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挡住她能看见的所有危险的端倪:“能不能帮我拿个烟灰缸?”

    第77章

    金台夕家里没有抽烟的人, 自然也没有烟灰缸。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苏打水,拧开,递到黎曼面前。

    黎曼一愣, 见她把瓶口又往前递了递,才把烟蒂扔了进去。

    兹啦一声响, 火焰熄灭在水中, 激起层层叠叠的气泡, 像火焰华丽的葬礼。

    金台夕忽然笑了。

    高中毕业后她和周牧野第一次见面, 他就这样废了她一瓶水,还不依不饶, 难缠又烦人。

    “牧野呢?”黎曼问。

    她想起门口那些形迹可疑的人, 偏了偏头:“他进屋找烟灰缸, 没有找到, 却被我爸拉住喝酒。”

    “刚才我站在这儿想,他从小到大,过生日,得奖, 升学,我都没给他准备过什么像样的礼物。算来算去,竟然只有一件称得上礼物的东西。”

    金台夕已经猜到了是什么, 双手插兜,摸着口袋里打火机上的纹路。

    他随手朝自己抛来的东西,差点被她扔进垃圾桶的东西,珍贵且唯一, 而他没有露出半分端倪。

    黎曼拿过她手中的玻璃瓶, 轻轻晃了晃, 对这里面光怪陆离的气泡, 笑得冷凄:“你说好不好笑,我送给儿子唯一的礼物,竟然是一只打火机。”

    这笑容令金台夕心惊。

    她握住那只抖动的瓶子,让它安稳:“阿姨,你好好的,就是给他最好的礼物。”

    黎曼深吸一口气:“小金,我还想再吸一根烟。”

    金台夕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为她点着了火。

    黎曼看着打火机上熟悉的花纹,如释重负:“太好了,谢谢你的火。”

    **

    周牧野挥了挥手,门口的壮汉为他让出一条路,他径直走向中间那辆车,在车窗上扣了两下。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儒雅的脸,仔细看去,轮廓与他极为相似,只是唇更敦厚,眉峰更圆润。五官比他更温和,神色却蕴含翻江倒海的暴戾。

    车里的人冷笑:“凭这么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就想拦我?和马家打交道,也不怕跌份儿。”

    周牧野一笑:“总之拦住了,不是吗?”

    那人伸出左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随着响声落地,别墅区灯光大作,一下子亮如白昼。

    “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现眼。逼停一辆车,能吓唬得了谁?你信不信,只要我一个电话,这个社区任我调遣。”

    这是在应和那天发布会上的事,周牧野给他鼓了几下掌,表示捧场。

    “您要打给周区长,还是马局长?要不要我帮您拨电话?”

    “周牧野,反了你了!”

    “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邑脸色愈沉:“少废话,叫你妈出来见我。”

    时隔多年,他还是高高在上,等着对方臣服。

    周牧野却不理他这套:“您只身前来,莫非,老爷子不知道?”

    话里话外,没把他前后车加起来十个保镖当回事。

    “叫黎曼出来!”

    黎曼,那个向来忍气吞声的黎家幼女,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声哀嚎的无知妇人,竟敢背叛他,是周邑心中平生最恨。

    周邑今日看到新闻,得知她再次背刺自己,他不顾周老爷子的不准出门的禁令,径直来到这里,却被一群道上的混混围住纠缠了半天,能忍到现在已是极限。

    周牧野又敲了敲车窗:“隔着玻璃,我听不见您说话。若实在有话要说,不如去我车上一叙。”

    “你上来。”

    领地就是主动权,在谁的车上,安全是一回事,心理降服感又是另一回事。

    父子俩各不相让,隔着一扇车窗对峙。

    片刻,周牧野一笑:“这不是您来的地方,要是没话说,就回吧。要是不想自己走,我找人送您。”

    轴承转动,车门锁终于开了,周牧野礼貌地侧身让开。

    周邑下了车,目光却直直落在他身后。

    周牧野心里一惊,急忙回身。

    只见黎曼站在金家门口,一手拿着气泡水玻璃樽,一手夹着烟,朱唇微启,遥遥朝周邑吐出一阵烟尘。

    周邑眼底泛起血色,举步朝她走去。

    周牧野死死把他拦住,让黎曼赶紧回去,不要过来。

    黎曼站在那里没有动,笑了:“周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周邑被周牧野禁锢住动弹不得,暴怒的情绪无处消解,额上暴起一根根青筋:“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跟了那个野人,堕落成这个样子!”

    黎曼愈发开颜:“什么时候?大概是嫁给你的第一年吧。发生在自己家的事你都不知道,怪不得老爷子看不上你,想让我来打理周家产业。”

    这个说法周牧野第一次听说。

    他本以为,周邑的暴怒是源于血脉,却没想到是源于无能。

    这样隐秘的难堪,哪怕是二人闹得最凶的时候,她也没有宣之于口,给周邑可怜的自尊心留了一丝体面,却在此时旧事重提,显然是有意为之。

    周牧野手下用力,迫使周邑跪在地上。

    前后两辆车里顿时窜出七八个人,却被早就候在车外的“不三不四”的大汉牢牢围住。

    整条街道已一种近乎诡异的姿态静止了,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唯一游离在这种平衡之外的,是一个夹着香烟的女人,遗世独立,不属于任何一方,不听从任何一人调遣,不知要走向哪里。

    周牧野看向黎曼,明明他才是占上风的人,但眼睛里尽数是哀求:“你不要,不然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黎曼款步走向他,风吹着她太过宽松的衣衫,描绘出她伶仃的模样。

    可她绕过了他,衣角拂过他发顶,质地柔软,比晚风还柔若无物。

    她蹲下来,放下手中的苏打水瓶,燃了一半的香烟轻轻摁灭在前夫的手背,捻了一捻。

    清晰的灼烧感在盛怒之下放大了十倍,周邑却没有发出一声申银,斗大的汗珠低落,他竟然笑了出来:“贱人,用我对付你的法子对付我,你以为就能复仇了吗?”

    黎曼微微一笑,凑近他耳边:“周邑,没有你爸,你还是那么没用。”

    火熄灭在肌肤,这句话却点燃了心火,熊熊燃烧,摧枯拉朽。

    周牧野制得住一个勤于锻炼的中年人,却不可能制住一个被击中内心恐惧的疯子。

    周邑挣脱桎梏,朝那个纵火犯扑去。

    周牧野眼见拉不住他,赶紧转而把黎曼护在怀里。

    黎曼伸手环住儿子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说:“妈妈没事的。”

    声音极尽温柔,像在安抚一个因做了噩梦而哭闹的婴儿。

    周遭剑拔弩张的两伙人不知道周邑为何突然发狂,看热闹的心占了上风,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之间,周邑一边怒骂“贱人”,一边挥舞着手臂,张牙舞爪,歇斯底里。

    周牧野把黎曼紧紧压在怀里,一边拉开距离,一边指挥看愣的马仔把他抓住。

    他们被这声大喝解了定身咒,这才想起把周邑团团围住。

    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拿的是碎了一半的绿色玻璃瓶,嘴里咒骂着比比划划,像一只困兽。

    **

    一根烟的时间是十分钟,金台夕盯着表盘,在门口等到第七分钟,实在按捺不住,推开了门。

    厚实的木门一打开,外面的喧闹就传了进来。

    她心里一紧,飞快朝门口跑去。

    走出铁门,她看见周牧野紧紧抱着黎曼,黎曼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

    本是温馨的场景,金台夕却忍不住发出类似呜咽的惊呼,她哆哆嗦嗦掏出手机,三个数字按了好几遍才按对。

    她极力冷静,还是声音发颤:“对,是小臂……我觉得是动脉……我估计不了出血量,地上到处都是……您请说……好的……请一定快一点!”

    挂了电话,她跑过去拉开了周牧野。

    二人分开的一瞬间,一串温热的液体洒在他脸上,落在他唇边,带着铁锈味儿。

    “怎么会……”

    金台夕跳起来拍他脑门:“按住伤口近心端,上面那里,用你最大的力气,我回家找绷带,一定按住了,听见没有!”

    周牧野紧紧箍住黎曼的小臂,才发觉它是那样细,一只手就能环住。

    他不敢丝毫放松,血还是没有停下,他甚至能听见血流出来的声音。

    哽咽已经顶到了嗓子眼,他却不敢哭出来,生怕片刻的卸力会要了她的命。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他声音发颤,又极力克制,崩溃与否只系于一线。

    “我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只有我知道,他最怕什么。”

    周牧野面露痛苦之色:“你为什么不信我自己能做好?”

    这话在他得知黎曼回国之处,他就想问,却不敢问出口,生怕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会因为一句质问分崩离析,难以维系。

    黎曼伸出另一只手,抹去他脸侧的血迹,声音微弱:“我知道,可我不想你再自己一个人。你就当……我送你一个礼物……”

    周牧野想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给她一丝温暖,可他不敢挪开自己的手,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臂,这样才能得到一丝丝心安。

    “可我不想要这样的礼物。”

    “我知道,可这是我能给的,最好的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多了好多收藏,吓我一跳,赶紧再更新一章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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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抢救室的不锈钢门重重关上, 周牧野木然看着手掌,看完掌心又看手背,尽是未干的血迹, 凝在他的肌肤纹理里,像是罪证。

    他确然是凶手。

    如果他不曾刚愎自用挑衅周家, 如果他没有心存侥幸, 如果他牢牢看住黎曼不让她回来, 甚至如果他没有一意孤行送她离开, 任何一种可能性,也许都不会在这里结局。

    金台夕没有跟救护车, 金师傅喝了酒, 是马家的马仔送她来的。待她匆匆赶到, 便见到他这副模样。

    她缓步靠近, 抓住他黏腻的双手:“你的衣服湿了,换下来好吗?”

    周牧野木然看向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甚至没有听进去这句话, 只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却分辨不出她的意思。

    金台夕垫脚,解开他衬衣衣扣, 除掉他沾满血迹的衣衫。

    然后她才发现,衣服的血迹不尽然是从外面洒上去的,还有不少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她找来护士为他处理伤口,周牧野只是茫然坐着, 感受不到一丝疼。

    老卡的酒醒了个彻底, 颓然坐在一边, 悔恨不已:“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带她回来,我太想让她做一件能让自己高兴的事,却忘了她想做的事有多么危险。”

    疗养期间,他带黎曼旅行散心,她整日整日坐在酒店窗前。他以为她是喜欢窗外的风景,便提议带她出去走走。

    可黎曼哭着向他道歉,说自己受不了了,求他带自己离开。

    他以为她受不了旅行的漂泊感,可后来他才明白,她受不了的是高层酒店的那扇窗带来的诱惑——只要轻轻推开,就能解脱一切。

    “她回国以后,真的很开心,每种药都按时吃,我还以为她好多了……”

    此时争论对错已没有意义,金台夕给周牧野披上外套。

    “她会没事的。”

    她能一日写出上万字的对白,此刻却想不出另一句的安慰的话,只能来来回回重复这一句,劝对方宽心,也逼自己相信。

    因为她实在不敢想,万一不是,他该怎么办?

    “周先生,打扰了。”

    周牧野抬眼,见到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我们需要请您做一下笔录。”

    金台夕正要阻拦,他却已经站了起来,正了正外套衣襟,请他们到旁边就坐。

    他已经半天没有说话,声音有点哑,听得她心里一颤。

    他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叙述简短有条理,不掺杂任何一丝情感扰动。金台夕在一旁听着,他的冷静比案发现场更令人揪心。

    周家的好戏已经上演了整个月,警方亦早有耳闻。

    黎曼白天刚发表了对周邑不利的言论,晚上就被送进了急诊室,虽然周邑趁乱跑了,但现场人证不少,动机清楚,凶器吻合,只是别墅区的监控系统恰好坏了,证据链少了一环。

    “不过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排查,还原事实真相的。”

    周牧野点点头:“周围住户大都自行安装了防盗系统,级别比小区的高,一般是自供电的,总不至于那么巧,全都坏了。”

    金台夕这才想起,为着写字楼被人泼墨的事儿,李淑霞害怕家里藏的金条受害,特意花大价钱升级了安保系统。

    警察走后,周牧野挺直的脊背微微向后,头靠在墙上。

    “万一真就那么巧,所有的监控都被破坏了,该怎么办?”

    周牧野闭上双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

    屏幕上沾着带血的指纹,轻轻一点,露出“录音中”的标识。

    他按下停止键,覆住已经干涸的血迹:“这是她送给我的礼物。”

    金台夕这才知道,这不是意外。而黎曼想为他做的,根本不是一场答记者问,而是飞蛾扑火,以身换取光亮。

    她在他身边坐下:“要不要靠一下?”

    不待他回答,细瘦的肩就凑到他耳侧。

    医院墙上没有钟,只有肩上流淌的湿意提醒她时间的流逝。

    **

    舆论一夕之间翻转,周家的澄清、洗白和转移焦点都成了一场笑话。

    周沣源急火攻心,住进了医院,递话来要和孙子恳谈一次。可周牧野懒怠周旋,没有搭理。

    金鱼金金的连载小说终于恢复了更新。

    在故事的最后一章,金将军终究将利剑刺进了世子的胸膛。她说:“仇恨不能无故消弭,你死了,我才信你不会害我。”

    世子含笑:“爱也不会无故消弭,我死了,你年年都要为我祭酒。”

    “可。”

    金鱼金金第一次更改了既定的结局。

    程雨霁把她的电话打爆,骂她是个骗子负心汉,说好了要he,为何随意更改?

    她答得十分硬气:“她都答应给他上坟了,怎么不算he呢?”

    可到了晚上,当她打开被骂声淹没的评论区,自闭了。

    她把手机一扔,瘫在床上:“我尽力了,可他俩恨成那个样子,实在没法善终,这不合逻辑!”

    她偏过头,扒拉了一下正在专心检查代码的某人:“你说是不是?”

    那人头也不抬:“逻辑有这么重要吗,你那么讨厌我,咱俩不也善终了吗?”

    金台夕可以忍受他拖欠房租,但不能忍受他质疑自己的专业,一个鲤鱼打挺,挟住他的脖子:“善终个头,我跟你没完!”

    周牧野扔了笔记本,就势倒了下来。

    “没完就没完,这次可是你先开始的。”

    话说得意有所指,结合姿势,更是暧昧至极。

    金台夕想松开他,却已来不及,某些人看上去处于弱势,却把强势之人架在高处,不让她下来。

    她骑虎难下,稍微挣扎了两下,后脑勺碰到了柜子,生疼。

    下面的人幽幽叹气:“房东大人,我说什么来着,杂物间太拥挤了,要不咱们换一间大的?”

    金台夕睨着他冷笑:“说到底,你还是图谋我的两室一厅。”

    周牧野手肘撑起半个身子:“我的意思是,我刚好在对面小区有一套物业,窗台、浴缸、餐桌都很宽敞,要不要试住一下?”

    他特意点出的这几个地方让人浮想联翩,金台夕正要骂他耍流氓,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事:“说道逻辑,你觉不觉得你作为一个破产小兄弟,过得太阔气了些?”

    周牧野动作一滞,手抚上她的后背:“咱们能不能先交流感情,再谈逻辑?”

    金台夕证实了心中所想,一把把他推回枕上:“你的租约已经过期半个月了,赶紧搬走,立刻马上!”

    周牧野抓住床板:“仔细想想,还是这里更好,我不要大房子了。”

    金台夕怒气冲冲走到门口,顺走了他的家门钥匙:“滚,别影响我收租!”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正文完结了!不知道前两章你们有没有隐隐约约感觉到,希望完结得不算太突然。旷日持久的一本,大家辛苦了,鞠躬~

    故事的最后一句,是我一早想好的,还没开文,我就剧透了我自己。

    还会有一些小番外,如果有想看的可以点菜,我尽量写一写。

    这是一个吵吵闹闹的故事,更新也拖拖拉拉,感恩你们没有怪我,还一直鼓励,爱你们~下一本竞聘上岗中,欢迎用收藏投票。

    爱你们!下一章再见~

    第79章

    周牧野被扫地出门的第三天, 金台夕的手机响个不停。

    不是周牧野,也不是区彻明——她早就把这两个死骗子拉黑了——而是一个座机号码。

    不知从哪一年起,金台夕几乎再也不接座机来电了, 这类电话不是电信诈骗就是推销广告,接了也是浪费时间。

    可这个号码实在太执着了, 而且区号是010, 前几位还和自己家一样。

    打得次数多了, 她难免心里犯嘀咕, 莫非自己犯了什么事,被辖区派出所盯上了?

    于是在这个电话第八次打来的时候, 她犹豫着按了接听键。

    “尊敬的金女士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甜美的女声。

    得, 果然是推销电话。

    金台夕刚要挂断, 那边又接着说:“这里是朝歌科技(京城)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办公室,本司将于明天下午召开股东大会,烦请您拨冗出席。”

    朝歌科技?

    她现在知道了,这是一家人工智能界的冉冉新星, 在硅谷拿了四轮融资,干到快上市,突然转战国内了。

    所谓的“破产”, 其实是转换注册地。从工程上来看,顶天是重新装修;从流程上看,最多是转移登记。

    只是当时围绕他的负面传言太多,大家乐见他跌落凡尘, 传着传着故事就变了味。

    “要不是混不下去, 他怎么会灰溜溜回国?”

    “大学文凭都没拿到, 果然以前是靠钱捧出来的, 一出国就露馅了。”

    “他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才敢和他爸爸对着干,这下傻眼了吧?”

    这种闲话传得多了,听的人就信了。

    金台夕也信了。

    但她之所以信,不是因为别人的闲话。

    而是因为天杀的周牧野,一天到晚装穷卖惨,堵着她变着花样借“区区”一千万,姿态摆得比下沉花园还低,她才会信了她的邪!

    想到这儿,她气不打一处来,二话没说挂了电话。

    在家里来来回回转了八圈半,还是得出门透口气。

    刚走到大门口,就瞧见几位大爷大妈围着说笑,中间的是看门的赵大爷,一脸心疼:“哎呦老高你轻着点儿,别给我摸坏了!”

    “你哪来的这宝贝?我可从短视频上看过,这块表起码七位数,一般人还买不着!”

    “嗨,假的,路边买来玩的。”赵大爷急吼吼把东西抢过来,揣进兜里。

    高大爷不乐意了:“看你这小气样子,防谁呢?不值钱你能这么宝贝?我可见着你偷偷擦它好几回了。”

    赵大爷见瞒不下去,压低了声音:“这是小周送我的,他给我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这么值钱啊。你说怪不怪,我的短视频软件可邪门儿了,我刚一戴上,就老刷到这个表的视频,吓得我赶紧收起来了。”

    老高不信:“他跟你非亲非故,送你这个干嘛?”

    赵大爷一脸得色:“不懂了吧?他想当老金的女婿,找我给他开后门。可惜了,我只是个看大门的,哪有这么大本事?这不前两天被人家扫地出门了嘛。”

    咔哒一声响。

    众大爷齐齐转头,只见金台夕抓着一根掰断的冬青枝,脸比冬青叶还绿。

    她清晰地记得那个晚上,他可怜兮兮地把手腕递到她面前,像在暴露自己最脆弱的弱点,低眉顺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信了他的邪!

    **

    程雨霁陪着金台夕在游戏厅连续赛车十五场,投篮八场,眼见对方又拿起了重型机枪,赶紧求饶:“姐,金姐,我手抖,咱歇会儿行吗?”

    金台夕一听这称呼就来气,把枪往肩上一扛:“受死吧你!”

    程雨霁挺了挺胸,堵住枪口:“你就是杀了我,我也玩不动了。你心里恨谁就折腾谁去啊,折腾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金台夕冷笑:“区彻明对你言听计从,路上捡了一块钱都很不能给你写五百字报告,这事儿你敢说不知道?”

    程雨霁挺立的胸脯矮下去,声音也低了三分:“隐隐约约……但我没有证实,你又对他上头得很,哪敢跟你乱说。”

    “我上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他上头?!”

    “你家就是再有钱,也没有随随便便拿一千万出来打水漂的道理,还敢说自己没上头?”

    每个人心虚的表现都不一样。

    金台夕的枪口往上翘了三公分,语气也更硬气:“我那是投资。”

    程雨霁噗嗤笑了:“听说你投资把自己投成大股东了。”

    金台夕想到上午的那个电话,郁闷不已。

    这事儿还有后续。

    董办的小姑娘给她发短信,说自己大学刚毕业,助学贷款还没还完,要是完不成任务,就过不了实习期,自己把稿子念完就走,绝对不说一句废话。

    金台夕看着这一大串“废话”,终究还是心软了。

    小姑娘说,金台夕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她不来投票,股东会无法形成决议,就无法向证监会递交材料,上市就黄了。

    小姑娘又说,如果她不方便出席,可以书面投票,公司董事长会亲自上门汇报议案内容。

    小姑娘还说,要是她实在不愿意理这档子事儿,万望不要耽误公司上市进程,可以把股份转让,公司第一大股东有意收购,以扩大自己在公司的话语权。

    小姑娘说完,果然挂了电话。

    三个方案,层层递进,全方位无死角——

    殊途同归,都得见周牧野。

    “有他这样的吗,一早就算计好了!你猜怎么着,我不吃这套!他爱上市不上市,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雨霁凑到她耳边:“你知道券商给他的公司估值多少吗?公司一上市,你就是亿万富婆了。”

    “我不靠他也能当富婆,我明天就把股份捐给慈善机构。想拿捏我,下辈子吧!”

    **

    金台夕气势很足,可毕竟疏于锻炼,待回家按电梯时,胳膊根本抬不起来。

    于是索性走了楼梯。

    这道楼梯她曾经摸黑走了无数遍,才坐了几个月电梯,竟然有些不习惯了。

    最后半层到底是九个台阶还是十个来着?她想了想,掉转头又重新走了一遍。

    是九个。

    迈上第九个台阶,她踏上了平地。

    黑漆漆的楼道里忽然亮起一道光,照亮她回家的路。

    也照亮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秋日晚风本应干燥,却沾染了愈创木来自雨林的湿润。

    同样的场景似乎上演过,但她这次没有吓坏,甚至没有一丝惊讶。似乎这个人就该出现在这里,就该为她掌灯,然后问一句:“怎么不坐电梯?”

    而她,就应该视而不见,径直从他身边略过。

    影子交错的一瞬间,周牧野抓住她的手腕。

    “哎。”声音里带着央求,甚至还晃了晃。

    又来了。

    金台夕下定决心不吃这套,毫不留情地把他甩开。

    手又攀过来:“我知道错了。”

    这是他最接近道歉的一句话。

    他说,道歉是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她当时以为这是他不肯俯就的辞令,后来才知道,周邑每一次伤害黎曼之后,都会痛苦忏悔,送上鲜花礼物,然后是下一次更残忍的伤害。

    可是管她什么事?他罪无可赦,就该乖乖伏诛。

    金台夕掏出钥匙,米奇公仔在大力之下摇头晃脑:“周少,我家门小,装不下您这尊大佛。你哪来的回哪去,咱俩掰了。”

    周牧野反手堵住锁眼,不由分说把她带进怀里:“不行,我不要。”

    扮可怜不成,这是要耍赖了。

    金台夕被他按在胸前,一挣扎,鼻腔里满是他的气味。

    明明不浓烈,却顽固得很,还沾染得家里到处都是。昨日她把家里的床单被罩全洗了一遍,阳台上晒了一整天,还是去不掉。

    “我管你要不要,我要!”

    她恨得咬牙切齿,可声音被闷在怀里,听来却有些娇嗔。

    周牧野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像在盖印章。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金台夕起脚踩他:“我要你起开!”

    周牧野不躲,反而箍得她更紧:“这东西不好,你换一个。”

    出尔反尔,谎话连篇,死性不改。

    金台夕用钥匙戳他腰间最敏感的一处:“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有一句,”

    唇覆在她耳廓,声线刻意压低:“想你了。”

    人成长的过程,就是不断与本能抗争的过程。

    节食,健身,进学,恪守道德,控制情绪,抵挡卑鄙小人的无耻诱惑,皆是如此。

    金台夕紧紧攥着手里的钥匙,试图把意识聚焦在分辨它的轮廓上,摸到第三个锯齿时,对方又恬不知耻地凑上来,额头抵在她颈侧,本应是个别扭的姿势,他却好像很惬意。

    “我困了。”

    她气急败坏用肩膀顶他:“困了你就回家睡觉,在这儿耍流氓算怎么回事?”

    “那你给我开门。”

    “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那你跟我回家也行,你不在我睡不着。”

    金台夕被他吹在耳侧的气息撩拨得要发疯,推推不开,走走不了,拒绝,又不忍拒绝得太难听。知道一个人的弱点有时也是麻烦事,吵架时总得想着避开。

    所以来来回回车轱辘话,大大有失骂人水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咱俩已经掰了!”

    “我听见了。”

    “听见了你还不起开?”

    周牧野果然抬起头,目光与她平齐,一本正经道:“我听见你的心跳声了。”

    金台夕偏过头:“那是我的愤怒。”

    他眨眨眼,发出邀请:“愤怒需要发泄,要不干一架?”

    在昏暗的楼道里,用这样暧昧的声音,显然不是诚心要茬架。

    他干什么事好像都不诚心。

    好意都藏在玩笑里,坏心都隐在戏谑里,着紧时漫不经心,倦怠时又面带笑意。

    唯一一次直白露骨的时候,是他单手抓住她的一双手腕,按在墙上,呼吸难以自抑,身上独有的愈创木气味被热浪蒸腾,一层一层侵袭她的每一寸肌肤,攻城略地,片甲不留。

    金台夕转过头来,盯住他含笑的眸子,一字一句刺他:“周牧野,你这人真没劲。做人能不能真诚一点儿?”

    他身形定住,眼里的笑意也冻结在尴尬的位置。

    赤诚会挫败,期待会落空,真心会辜负,这才是他从小耳濡目染的人生真相。

    所以当他终于结识一个真诚得几近可笑的人,反而心生忧虑,她横冲直撞,像是来自天外,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可不是孤身前来,她一同带来的,还有新世界,新规则。

    “你想不想听听我的?”

    他直起身,把她按在怀里,听他的真心话。

    他的心跳很快,昭示着与他神情相反的紧张。

    “翻译一下,我很后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不能教我?”

    金台夕食指放在唇前:“嘘——少废话,我听得懂。”

    【作者有话说】

    我有一种感觉,这俩人一辈子也不可能相敬如宾了感谢在2024-04-20 12:26:30~2024-04-24 19:02: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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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