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

    季清寒面上不显,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怎么会是师兄的识海?识海乃修士神魂根本,隐秘无比,外人绝难强行闯入,自己怎么会被送到这个地方!

    等等……

    电光石火间,季清寒猛地忆起自己曾经做过的,关于这个庭院的梦,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中诞生。

    难道自己之前做的梦其实不是梦,而是无意识闯进了师兄的识海?!那师兄为何不告诉他?

    他心念急转,无数猜测涌出,恨不得抓住对方的领子问个明白。

    但此刻,他只能端着副茫然地模样:“识海?”

    “这里是你的识海?可我只是个寻常路人,怎会闯入此地?”

    “寻常路人?”少年祁鹤寻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眸子微眯,“方才你可还在叫我师兄。”

    “这位道友,你到底是谁?”

    季清寒:……

    果然,不管是什么时候的师兄,都一样的不好糊弄。

    他头脑飞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无奈,抬手虚虚一礼,姿态放得更低了些:“道友见谅,是我唐突了。实不相瞒……我确实是无意闯入的路人。”

    好在他早年看过陆枕禾招摇撞骗的模样,现在还能忆起几分,学着编了个理由。

    “我……修习过一些粗浅的卜算感应之术,只是方才在那门外,初见道友背影,便觉……冥冥中有种极淡的熟悉之感,仿佛曾在命理星图中窥见过与道友相似的星轨气韵。”

    “又见道友风姿卓然,气度不凡,隐约与我心中一位亦师亦友的故人前辈有几分神似……一时心神恍惚,竟脱口唤出‘师兄’二字,实是失礼,还请道友海涵。”

    “卜算感应?”少年祁鹤寻重复了一遍,似乎对这个解释将信将疑,“那你可算出,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季清寒苦笑摇头:“惭愧,此地乃是道友的识海,我难以窥测。或许……关键仍在道友自身?”

    “我自身?”少年祁鹤寻有些苦恼地抓了抓束高的头发:“按理说识海乃修士根本重地,外人不得擅入,除非……”他顿了顿,狐疑地看向季清寒,“除非你我之间,有极深的因果牵连,或者……你修了什么邪门的魂魄法术?”

    “未曾!”他立刻否认,神情恳切,“我确实无意闯入。若有冒犯,绝非本心,更不知如何离去。”

    少年祁鹤寻盯着他看了半晌,脸上的戒备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罢了,看你也没有恶意,我送你出去罢。”

    他说着,动作随意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看着还算顺眼的海棠落叶,拈在指尖掂了掂,轻轻点向海棠树粗糙的树干。

    然而,就在落叶尖端即将触及树皮的刹那,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手臂悬在半空,手指维持着前伸的姿势,一动不动。

    几息之后,少年祁鹤寻猛地收回手,他低头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又抬眼看看那棵纹丝不动的海棠树,一双清亮的眸子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惊愕和……一点点被冒犯到的暴躁:“我走不出我识海了?”

    “?”季清寒匪夷所思,怎会有人走不出自己的识海?他又蓦地想起自己如何来到这地方,果然,这地方有诡异。

    他打起了几分精神:“我来试试吧。”

    “算了。”祁鹤寻挥手打断,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你试也不会有用。既如此,便当你来做客了。”

    稀里糊涂的,季清寒被少年祁鹤寻带着逛起了院子,沿着回廊慢慢走。

    “这边是书房,我父亲以前用的,后来归我了,里头有些杂书,还有些……我小时候的涂鸦,没什么好看的。”

    少年祁鹤寻的面色带着些赧然。

    “那边是客房,常年空着,大概积灰了。”

    绕到了莲花池旁,季清寒记得这莲花池,只是在他印象里,这池子应当有几条锦鲤在水中游得正欢。

    少年祁鹤寻在池边停下,看了一会儿池水,才开口道:“我母亲以前喜欢锦鲤,特意修的这池子。”

    季清寒点点头,安静听着。

    “可惜她不太会养,”少年祁鹤寻语气里带了点无奈,“鱼总是养不好,隔阵子就死几条。下人们怕她见了难过,就偷偷换了新的补上。后来……许是换得烦了,或是母亲自己也觉着没意思,渐渐就不怎么管了。池子就这么空了下来。”

    “后来呢?”季清寒问。

    “后来?”少年祁鹤寻想了想,“后来我就上山修行了。偶尔回来,池子也一直是空的。前两年好像听管家提过一句,说要不要重新打理起来,种点水仙什么的,最后也没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空着也挺好,省事。”

    两人在池边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季清寒看着空池,池水清澈,却映不出天空,也映不出他们的倒影,只有池底那些颜色各异的卵石。他蹲下身,随手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子,丢进池里。

    “噗通。”

    石子落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溅起一小圈涟漪,慢慢荡开,然后消失。池水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觉得这池子里应当有几只锦鲤。”他看着那空荡荡的池水,蓦地开口。

    “为何?”祁鹤寻疑惑道。

    “感觉吧,”季清寒语气随意,“这池子里总得有些活物才算好看。空荡荡的,瞧着冷清。”

    祁鹤寻听了,目光重新落回池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像是觉得这个提议也没什么不好,手一挥,清澈的池水中,凭空出现了几尾锦鲤。

    活蹦乱跳,灵活得很。

    他看见祁鹤寻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了。“走吧,”他说,“回去坐着。干站着也没意思。”

    回到海棠树下,祁鹤寻拿起那片叶子,又仔细看了看,然后随手放在一边。“算了,看不明白。”他像是放弃了深究,转而看向季清寒,“你……真是因为感应之术觉得我像你故人?”

    季清寒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嗯,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

    “你那故人……是个怎样的人?”少年祁鹤寻似乎起了点闲聊的兴致。

    季清寒斟酌了一下,挑了些能说的:“他……很可靠,心思细,修为也高。对我……颇多照拂。”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人。”少年祁鹤寻评价道,“比我强。我连自己的识海都出不去,还把你给困这儿了。”

    “总会出去的。”季清寒说,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告诉自己。

    “也许吧。”祁鹤寻不置可否,带着点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落在季清寒脸上,脸上困惑越发明显。

    接着,他几乎是以一种自言自语般的低语,带着点不确定,说道:“你说的或许有点道理……我怎么也觉得,我似乎在哪见过你。”

    “不、不仅如此。”少年祁鹤寻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某种不恰当的想法,连接下来的话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直白和别扭,“我一见了你……便莫名心生欢喜。”

    他语速加快,仿佛不快点说出来就会被自己否定掉:“想同你说话,想听你讲我的事,哪怕你只是干站着,瞧着也……”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有些懊恼地总结,“真是好生奇怪,明明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季清寒怔住了:“这或许……也是你我之间那未明因果的一种体现?人与人之间,有时确有莫名的投缘。”

    “不是这样的。”祁鹤寻却飞快地反驳了他,目光清澈而笔直地望过来,那里面没有闪躲,只有少年人特有的、近乎天真的认真,“是心悦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似被惊到,脸颊后知后觉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他偏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迟疑的试探:

    “你……你难道是我未来的道侣么?”

    作者有话说:

    小祁鹤寻真的超级无敌可爱啊啊啊啊啊啊

    第54章 大小祁鹤寻

    这话听得季清寒大惊失色。他虽早知师兄许是心悦他,但面前这孩子,还这么小,怎么说出如此,如此,如此……

    他卡了壳,一时间找不到个合适的话。

    “你怎么脸红了?”祁鹤寻不解,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都亮了几分,“难道被我说中了?”

    “不是!”他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立马跳起来反驳,“我们只是师兄弟!”

    “哦~”这人被反驳了也不恼,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腥的猫,“原来你真是我未来的师弟啊。”

    “我……”季清寒自知被套了话,一时失语,在这张脸面前,自己真是一点谨慎与防备都没有。

    “小师弟~未来的我难道不喜欢你吗?”少年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惋惜,“那他可真没眼光。”

    又是一道重击,直白得让季清寒耳根发烫。这人真是……什么都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