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季凌有一瞬间的愣神,但那双血红的眼睛却在告诉她，眼前的人并不是她的母亲，温热的血液不断从口中流出,周遭安静下来，不再充斥着畸变种的嘶吼。
两个不同维度的生物隔着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对视。
先驱扭了扭脖子,咔咔的声音从脖颈发出，如同许久未使用过的机器,祂俯身仔细观察着季凌，声音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流畅、清晰。
“你，居然还活着。”先驱看着季凌与其他人类不同的瞳孔，伸手想将它们从季凌的眼眶里摘出来放到手心上仔细端详。
一道厚重的紫色屏障挡住了先驱腐烂的手。
“你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季凌淡声开口，她颤抖着腿,踉跄从地上站起，此刻的她周身环绕着实体精神力，它们似乎并没有因为季凌缺失了重要的心脏而消散。
“有这个必要吗。”先驱看向人类基地的方向,那里早已经没了高耸的建筑，只有滚滚浓烟，俨然成为了畸变种狂欢的乐园。
先驱看着手心那碎成一团的心脏，不禁感叹, “你比你母亲强一点,但——”祂的手穿过属于季凌的精神屏障掐住她的脖子。
“这远远不够。”先驱的手不断用力,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白色的发丝随风刮过祂的脸。
季凌神情始终平静, 濒临死亡边缘没有让她感受到恐惧, 反而精神力却在体内极速增长，精神力持有者自爆的威力异常强大，她抓住先驱的手, 像是在帮助祂更好地掐住自己的脖颈。
无数实体精神力凝固在她周围，先驱蹙起眉，想松手却无法挣脱她的桎梏，祂将季凌甩在地上，因为惯性，二人一同滚落在地。
季凌同样掐住先驱的脖颈。
“很意外吧，是不是你吞噬的记忆里，并没有记载我的具体能力。”
“嘭——”
一声空灵的巨响，随着季凌身躯消散的还有季信仪的身躯，一颗红色的眼睛落在地上左右看着，瞳孔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芒。
祂以极快的速度回归本体，整片天空变成暗红色，如同血红的瞳孔取代了太阳的位置占据在天边的一角看着自己的杰作。
忽然，瞳孔停止转动，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紫色微光，它们迅速凝结，汇聚成一个圆球，变成季凌瞳孔的模样。
——如毒蛇般的竖瞳。
竖瞳没有丝毫犹豫撞向先驱，整片血红的天空再次漫上一层淡紫色的光晕。
季凌进入一片虚无的空间，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除了那双眼睛。
这场厮杀整整持续了数个日日夜夜。
在灾难里幸存下的人类看着那变幻莫测的、悬空的天边的巨大球体无不被它所散发的强大精神力所压迫。
时而血红时而淡紫。
直到最后一位幸存者倒在畸变种的触肢之下后，这场无声的对决迎来了最终的赢家。
虚无的混沌。
季凌脑海里塞满了不属于她的记忆，她沉睡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快速经历着不属于她的人生。
直到，她成为了她的母亲。
她感受着母亲是如何独自与先驱战斗，在重伤先驱后，她倒在一片碎石上，再也没能醒来，场景再次切换。
季凌成为了慕枳。
在去往天空之城的战舰上
她和慕元清站在一起，在Omega黑色的瞳孔里，倒映这一双有着血红双眼的脸。
季凌似乎已经失去了情绪感知和时间感知。
她像是被困在一片时间的长河里。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画面开始倒退，季凌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切身再次经历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季凌猛地睁开眼，眼前刺眼的白炽灯晃得她下意识眯起双眼，她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布置，呼吸几乎停滞——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通讯器。
入眼，赫然是一份入职文件。
季凌抬起眼皮，扫了几眼这份冗长的入职通知，捕捉了其中的关键信息——白狮兵团指挥官，明天八点去外城城防司令分部报到。
这个动作，这些文字，都是曾经的她所经历过的事情。
季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无比确信自己回到了第一次来锈带的那天，也是在这天晚上她遇见了郁宁。
余光中，她瞥向床头柜上放置的镜子，季凌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她的容貌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
只是——
她摸向自己的左眼，瞳孔的颜色不再是淡紫色，而是深红，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成功了，在漫长没有边际的岁月里。
季凌成功和先驱融为一体获得了祂的能力——轮回。
本体一旦死亡，世界的时间将会回到她降临的第一天。
凌晨，窗外是闪烁着白色流光的防御网，她穿上衣服，来到锈带的城防口，厚重的闸门稳稳镶嵌在城防入口。
眼前的一切无比熟悉，季凌看着循着夜色巡防的卫兵，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孟檀。
季凌收回目光，现在，她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这天，是先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九级危险区，一颗流星砸入地面，火光散去后，只留下一个深坑，此时的先驱只有人的拇指大小，祂好奇地看着布满星星的天空。
只是，在深坑边缘，祂看见了一双眼睛。
季凌跳入深坑，她用精神力困住四处逃窜的先驱，紫红色的精神屏障将祂死死围住， Alpha没有丝毫犹豫。
“嘭——”
一声伴随着略微空灵的轻响在深坑里想起，精神屏障炸开的的微光照亮季凌的脸庞，双眼透着极致的寒冷。
回去的路上，没有任何一只畸变种敢靠近季凌。
她回到锈带。
她来找一个人，一个叫Shakti的女人，季凌当年第一次执行任务在危险区碰到的女人，她是孟檀的姐姐。
一个来自天空之城的科学家，她被迫来到锈带被监察局安下宣言不正当思想的罪名后被扔到了危险区的死人堆。
季凌曾给过她食物，她记得当时的场景，Shakti肚子朝九级危险区走去，后续，是她在Shakti的记忆里得知的。
Shakti遇到了先驱，自愿成为了祂的养料，这是先驱成长得那么快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这个女人被季凌掐住脖子，没有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一声骨骼碎裂的声响，季凌拧断了她的脖颈。
尸体在精神屏障的爆炸下彻底消散。
季凌从Shakti的家出来，凌晨的锈带，越来越多的守备队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每遇到一队人，她就要出示一次身份卡。
她加快步伐，一切事情处理完，天还没有亮，季凌看了眼时间，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那个人了。
店门口摆着几盆小花，蒸笼冒着热气，地面是被擦得发亮的黄色木地板。
熟悉的身影在热气的笼罩之下揉着面团。
郁宁低着头，蓬松的头发遮挡了他大部分脸庞，只露出一小截下颌， Omega穿着围裙，整个看起来温柔青涩。
季凌再次见到了18岁的郁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她们分开多久了呢，季凌也不知道，她沉睡太久了，久到她忘记了时间，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余光里，三个Alpha朝郁宁走去。
季凌记得他们——曾经的她很后悔没有在这天晚上杀了他们，他们潜入了郁宁的家，吓到了郁宁，还在巷口堵过他。
在他们即将靠近郁宁的早餐店时，季凌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没过多久，季凌走入郁宁的早餐店，隔着台面和热气与她的爱人对视。
——现在的郁宁还不能说话。
郁宁微微垂着头，眨着眼睛看着眼前出现的陌生Alpha ，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手指拧住围裙，他忍不住往外看，这个时候没有卫兵巡防。
他有些害怕这个忽然出现且直勾勾看着他的Alpha对他做什么。
季凌嘴角微微弯起，眼眶有些泛红，薄唇张合，说出了当时她对郁宁说的第一句话。
“一杯豆浆。”
她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眼神一直黏在Omega身上，季凌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郁宁轻咬着自己的下唇，手有些抖，他拿着一杯豆浆慢吞吞朝Alpha走去，这个人看着面生，他之前没有见过。
但是郁宁将豆浆放在Alpha面前时，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Alpha 。
嗯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Alpha。
强烈的思念让季凌忘记了此刻的郁宁拥有的记忆和她不对等，对于他来说，此时的季凌就是一个陌生人。
所以在季凌握住郁宁放豆浆的手腕时， Omega下意识后退几步想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桎梏中抽出来。
或许是郁宁慌乱得太明显，季凌强压下心中的思念——从前的她能忍能演，现在的她也可以。
季凌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拿起那杯温热的豆浆，面不改色心不跳道。
“抱歉，我看错了。”
“我是季凌，新来的指挥官。”
郁宁低着头握住自己被Alpha攥过的手腕，黑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明显的害怕，他长长的睫毛快速翕动着。
一副明显被季凌吓到的模样。
他胡乱点头快速退到台面后面——他觉得安全的地方。
很快，孟檀路过早餐店，郁宁像是看到救星般朝孟檀挥了挥手，孟檀来到Omega面前，在接收到他求救的目光后。
孟檀一脸严肃地来到季凌面前。
“请出示你的身份卡。”
季凌脸色沉了沉，黑线掉了一地，深吸一口气，把身份卡递了过去。
第82章
孟檀接过季凌的身份卡, 在机器上扫了一下，机械的电子女音响起——季凌，白狮兵团指挥官, 军衔少尉。
孟檀的脸色从严肃变为惊讶——她早早就接到了要来新指挥官的消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遇见了,还是在这样有些尴尬的情况下，她立正敬礼,语气恭敬。
“季指挥，抱歉，例行检查。”
“没关系。”季凌看着眼前的人，想起当时见她的最后一眼，微垂了下眼眸,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目光越过孟檀，看向躲在柜台后面的Omega 。
郁宁眼眶微红,像一只被吓到的兔子。
孟檀回头看了一眼郁宁，像是斟酌着用词，“这是新来的指挥官。”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今天主要巡防这块地方。”
随后,孟檀领口的对讲机响了,她不得不离开这里。
早餐店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蒸笼继续冒着热气,上升到屋顶再晕开在两人之间,模糊了郁宁的视线。
Omega靠着墙，手指攥着围裙边边，一副怯生生不敢动的模样,他被刚刚季凌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
他一个人在这里，最怕遇见这样的Alpha。
季凌感受到郁宁的紧张，抿了抿唇，不再看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她意识到现在的郁宁还不认识她，对于Omega来说，她就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试图对他做点什么的陌生人。
季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也许，需要给Omega一点时间，但她也等不了太久。
过了一会儿，季凌抬起头，脸上神情淡然，声音带着点不明显的柔和。
“你做的豆浆很好喝”
这样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郁宁眨了眨眼睛，在Alpha收回视线后，他偷偷抬眼，嘴唇嗫喏两下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磨磨蹭蹭回到台面继续揉搓着他的面团。
他觉得自己的脸热热的——她的声音很好听。
而且，郁宁发现Alpha的睫毛也很长，眼睛也很特别，是异瞳，一个紫色一个红色，说话声音也很温柔嗯郁宁晃了晃脑袋，将奇怪的想法晃出脑袋。
她是少尉。
和他之前遇见的人不一样，指挥官在锈带的名声都很好，郁宁觉得也许刚刚真的是Alpha看错了。
郁宁专注着手上的事情，在揉完一团面团后，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季凌，恰好对上了Alpha的视线。
——她在看他。
Omega慌得低下头，微卷的睫毛快速翕动着，装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季凌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她起身离开，这个时间点，她可以去城防部完成正式的报到。
郁宁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一天几天，他都没有再见到季凌，郁宁走在路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几天格外安全，傍晚一个人回家的时候也没有奇怪的人再跟着他。
他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在早餐店门口，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孟檀。
他小跑过去用眼神询问她，是有什么事情吗。
孟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道，“我想在你这定几份早餐。”
在写下具体地点和指定的送达时间后，她匆匆离开。
郁宁拉开闸门开启一天的忙碌，送货的时间是早上八点，郁宁觉得自己的动作要快些了。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Omega抱着一个大的泡沫箱走在街上，他避着行人，费力走到城防口附近，这里很多雇佣兵，他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忽然，他感觉自己撞到了人，郁宁呼吸一滞，有些忐忑抬头。
他正对上那双与寻常人不同的双眼。
季凌逆着光垂眸看着他，自然地从Omega手中接过泡沫箱，嘴唇张合，“去哪？”
郁宁快速眨着眼睛，眼前的Alpha穿着深色制服，胸口有银色的勋章，正在阳光的反射下散着细碎的光。
他不会说话，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有些不安地拧着自己的手指。
季凌看着他下垂的眼尾，想了想，轻声道，“是去找孟檀吗？”
郁宁猛地抬头，季凌的视线很柔和，丝毫没有对自己一声不吭的举动感到厌烦，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带我去找她，”季凌看了眼城防口，“我现在不忙。”
两人没有并肩走着，而是一前一后，郁宁低着头，感觉身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他不敢回头，耳根有些微红。
所幸，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很久，在半路，她们就遇到了孟檀。
孟檀瞪大眼睛，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着，随后连忙从季凌的手上接过泡沫箱，有些不好意思道，“啊，谢谢你啊，季指挥。”
她朝郁宁挤眉弄眼。
“没事，”季凌看向低着头的Omega ，他就站在她身侧，这个距离，她可以闻见郁宁身上的信息素。
喉咙微动，季凌很想和郁宁多待一会，她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郁宁立马抬头，后退一步，摆手表示不用。
“欸，郁宁，你别拒绝季指挥了，让她送你吧，”孟檀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郁霜还没有回来，有季指挥在，你会安全很多。”
郁宁没再拒绝。
他跟在季凌身后，偷偷抬眼看着这个高大的背影，才意识到，一直都是Alpha在带路，郁宁有些惊讶，有些没看路。
不出意外，他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季凌的后背。
重心不稳，他往后踉跄几步，手腕被人抓住。
季凌攥着Omega的手腕，将他拉到面前，在郁宁有些难为情的眼神中开口，“撞疼了吗？”
郁宁咬着自己的下唇，摇头，他看着手腕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动了动，很快抽出自己的手腕放在身侧，一副犯了错了模样。
季凌以为他疼，俯身仔细看了看他被碎发遮住的额头，白皙的皮肤微微有些泛红，轻声道，“我值完班来找你。”
“给你药。”
郁宁刚想摇头，季凌却早已转过身，他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唇，黑宝石般的双眼闪过疑惑——为什么要送药？
来到早餐店门口，郁宁刚把钥匙插入闸门下方的小孔洞内，季凌就俯身把他把闸门拉了上去。
“我走了。”季凌看了眼愣在原地的Omega ，抬腿就走。
直到背影消失在转角，郁宁还没有回过神来，他茫然地眨着眼睛，眼下泛着点红——她怎么怎么这么热心
隔壁店店主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跑到郁宁身旁，用胳膊肘了肘郁宁，啧啧赞叹，“可以啊郁宁，没想到啊——那个人一看就是指挥官。”
郁宁连忙摆手，那人却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眼神。
“没事儿，我都懂，你可要把握住了啊，这么好看又有地位的Alpha ，过不了几天，肯定会有不少Omega盯上。”
郁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入自己的早餐店。
临近中午，客人多了起来，他这里虽然是早餐店，但便宜量大管饱，不少人喜欢来郁宁这里。
郁宁忙碌着，蒸包子、端豆浆、收拾碗筷，他一个人忙得有些手忙脚乱。
一个雇佣兵催促，“郁宁啊，我的包子呢？”
他的语气不是很好，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郁宁喉咙微动，这个人刚来，东西没有那么快好，可是郁宁最害怕这样的人，以前有过不少用这个借口找茬的人，但是因为姐姐在，其他人劝两句就算了。
可是，现在姐姐不在。
郁宁急得额头冒汗，写字的手在抖。
余光里，季凌出现在门口，几乎同时，店里的雇佣兵全部看向她，原本吵闹的早餐店瞬间安静下来——强大的精神力会对他人产生压迫感。
季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了眼郁宁， Omega脸上害怕的表情有些明显。
“怎么了？”她隔着台面站在郁宁面前。
Omega黑亮的双眼有些湿漉漉的，他咬着自己的下唇看着季凌，摇了摇头。
“哼——”
一声沉重的的闷哼，从身后传来。
季凌转身，一个有些肥胖的雇佣兵从她身后经过。
他看了一眼郁宁，那眼神似乎不太友善。
Alpha挑眉，几乎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很快，早餐店响起了细微的交谈声，又一个雇佣兵催促，语气比刚才那个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老板，我的包子呢？”
郁宁放下手中的便利贴，他从蒸笼里拿出包子放在盘子上，刚想端过去，一只手接住了那只盘子。
季凌垂眸从郁宁手中拿过那一盘东西，转身放到刚刚叫唤的雇佣兵面前。
雇佣兵扫了一眼她制服上的徽章，尴尬地笑了笑，“谢谢你啊，指挥官。”
季凌笑了笑，重新站到郁宁面前，承接了他的工作。
郁宁看着季凌的举动，脸颊微微泛红，因为有季凌在， Omega觉得这些雇佣兵都和颜悦色了不少。
一个小时后，客人走了差不多。
郁宁磨磨蹭蹭来到季凌面前，将一杯豆浆递给她， Alpha接过，郁宁不敢看她，低着头，睫毛颤抖着，手指捏住围裙边。
Omega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围裙有些脏了。
季凌看着他脸上细小的汗珠，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递给Omega ，“擦擦。”
郁宁抬眼，对上季凌温柔的视线，指尖颤抖着接过手帕，同时将一张纸条递给季凌。
季凌将纸条打开，里面只有四个字。
——我叫郁宁。
Alpha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久到郁宁觉得季凌不会理他的时候。
季凌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好名字。”
第83章
季凌看了眼时间,该去城防口值班了，她将那张小纸条叠好放入口袋，走之前说了一句,晚上等我。
郁宁站在原地看着Alpha逐渐远处的背影，微微呼出一口气,摸了摸有些热的脸颊——怎么突然，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没有过多纠结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他想起姐姐, 眉毛下意识拧在一块，她在危险区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回来了。
下午到傍晚的时间，郁宁不太忙，主要是忙着打扫卫生和准备明天早上的东西，余光里,他看见同一个总是来回路过店门口。
郁宁低着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指却有些微微发抖,他是一个刚成年的Omega ，而且不会说话，落在那些Alpha眼里，就是一个很好欺负的人。
但他有姐姐, 在姐姐的庇护下, 这些年, 他过得比起其他无依无靠的Omega来说好太多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早餐店门口不太明亮的路灯早早亮起,现在是卫兵换岗的时间,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除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
郁宁咬了咬唇，解开身上围裙,借着这个动作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枪，刚转身，他就看见了一道身影循着夜色朝他走来。
“有点事，耽误了，”季凌将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她看着郁宁，将一个白色的药瓶递给他，视线停在郁宁光洁的额头上，随后滑落到他的手上，上面有些细小的伤口，她轻声道，“可以涂手上。”
郁宁站在她面前，犹豫地伸手接过那个凉凉的药瓶，低着头，白皙的脸颊泛着点很浅的粉色，他轻轻掀起眼皮，透过季凌看向门外，那里早已经没了任何虎视眈眈的身影。
原本提着的心瞬间落下，他看着Alpha的双眼，想说话，却不能开口，只能小小嗫喏着唇，两人就这么站着，还是季凌先开口。
“太晚了，”季凌垂眸看着郁宁，“我送你回家。”
话音刚落，郁宁有些难为情地摇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和笔，在上面快速写下一句话。
——太麻烦你了。
“顺路，”季凌轻声道，“走吧。”
郁宁看着Alpha已经走到店门口，咬咬牙跟了上去，在季凌帮他拉闸门的时候，他注意到一处不显眼的小水坑，那里有一个东西在蠕动。
Omega走到小水坑旁，蹲下，接着路灯微弱的光，他看清这是一只小猫，郁宁连忙脱下外套将小猫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
季凌看着幼年时期的安安，
——原来肥嘟嘟的安安小时候尖嘴猴腮。
“家里有羊奶吗？”季凌看着郁宁垂着的眼尾问。
Omega抱着想救小猫的急切心情，黑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郁宁摇头，用外套擦拭着小猫湿漉漉的脑袋。
“我家有，”季凌看了眼不远处城防站的宿舍楼，低声道，“离这里不远。”
郁宁长长的睫毛翕动着，这么晚去一个刚认识的Alpha的家里，不太好， Omega摇了摇头。
季凌也没有勉强郁宁，她知道郁宁肯定不会答应，但——
Alpha没有再多说什么，和郁宁并肩走着，昏暗的路灯下，两人的身影越拉越长。
来到郁宁家楼下，季凌意味深长看了一眼三楼，“上去吧。”
Omega点头，朝季凌挥了挥手，转身上楼，楼道的灯似乎坏了，郁宁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他咽了咽唾沫，在走到二楼的时候，郁宁闻见了属于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以及酒味，他蹙了蹙眉，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枪。
——这把枪让他心安不少。
郁宁来到三楼，昏暗的声控灯响起，眼前的景象让他后退一步，一个醉醺醺的雇佣兵靠在他家门口，眼神迷离朝Omega猥琐的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信息素的味道非常难闻，是石楠花。
郁宁后退两步，他知道这个人，叫老五， Omega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一股压迫感袭来，他有些难受地弯了弯腰，抱着小猫的手紧了紧。
小猫发出一声很轻的叫声。
郁宁想拿手枪，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动不了，在醉醺醺的老五朝他扑过来时，他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嘴唇害怕地发抖。
脸色瞬间发白。
就在老五的手即将触碰到郁宁的瞬间，一道紫色的精神屏障挡住了他猥琐的举动，闭着眼睛的郁宁小心翼翼睁开双眼，他看着这道紫色。
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一个人——季凌，她有一只眼睛也是紫色的。
很快，精神屏障将老五整个人困住，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郁宁下意识朝黑黢黢的楼梯看去，季凌出现在旋转处看着他， Omega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朝Alpha走去。
停在季凌眼前，垂着眼，眼眶泛红，肩膀忍不住发抖。
季凌抬手握住郁宁的眼睛，看向满脸扭曲的老五——从前，她就很想早些遇到郁宁，这样可以让他少受些苦。
紫色的精神力穿过老五的眼睛，很快，他不动了，精神屏障不断压缩直至化为散落在空气中的点点星光。
老五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他是一个典型的、无恶不作的雇佣兵。
郁宁感受着季凌手心的温度，内心的颤抖竟然逐渐平息下来，他闻到了Alph息素的味道，很香，好像是花香。
他不太确定。
季凌松开手。
郁宁视线从模糊变清晰，他往身后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了， Omega看向季凌，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在无声询问。
“死了。”季凌淡淡开口，她看着郁宁怀里的安安，俯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猫好像很饿了。”
郁宁视线在季凌和自己家门口来回打转，他无法忽视高大的Alpha ，如果季凌想对他做些什么，或许早就可以动手了。
他其实是有些不敢回家的，姐姐不在家，每次回家他都提心吊胆，不是没有发生过有雇佣兵偷偷潜入他家，只不过，那天语气比较好，是孟檀和温温一起送他回家的。
这才在无意间免了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季凌也不催促，她盯着郁宁看了几秒，半转身。
“我先回去了。”
郁宁一手抱着安安，另一只手拉住季凌的袖子，低头抬眼看着季凌， Omega可怜兮兮咬着自己的唇。
季凌将郁宁带回到阔别已久的家， Alpha有一瞬间的恍惚，走廊里的声控灯很亮。
郁宁站在季凌身后，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如果姐姐知道，他跟着一个刚认识的Alpha回家，肯定会骂他吧。
季凌将门推开，侧身让郁宁先进去，她一直有不关灯的习惯，小小的一室一厅被暖黄的灯照得暖洋洋的。
她拿出一双居家拖鞋放到郁宁面前，强忍住想触碰Omega脚踝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厨房，将一袋羊奶粉放到茶几上。
“可以给小猫喂点。”季凌低声道，转身为安安冲泡羊奶粉，动作格外熟练。
郁宁拘谨着换上季凌放在她面前的拖鞋，他发现季凌这里不仅有羊奶粉，还有小奶瓶，他看了一眼后，快速眨了眨眼睛。
——她有伴侣？
想到这个，郁宁浑身一僵，他好像只知道季凌的名字和在城防部的职务外，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Omega有些难为情的咬了咬唇。
他听说过不少从其他区来锈带的、有职务的人，在每个人地方都有一个伴侣，郁宁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季凌对他这么这么好
郁宁决定明天一早就走，今天晚上，是他一时糊涂了。
季凌看向愣在原地的人，他低头垂眼，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她将奶瓶递给郁宁。
“可以坐到沙发上喂。”
郁宁点头，他看着怀中拼命吮吸的小猫，眼里不禁泛起怜爱，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他身侧的Alpha专注的目光。
季凌垂眸看着郁宁，眼里蒙上一层淡淡的悲伤。
她和郁宁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只不过，只有季凌有完整的记忆，她需要面对的是完全遗忘她的爱人。
曾经那么那么亲密的两人，现在季凌只能盯着郁宁的侧脸看。
她不想吓到他。
季凌眼神暗了暗。
郁宁忽然转头看向Alpha ，将一张纸条递给季凌，上面写着——你之前养过小猫？
季凌点头，她轻声开口，“你准备给它取什么名字？”
Omega想了想，在便利贴上快速写下两个字。
安安。
季凌嘴角微微上扬。
这晚和从前那晚一样，季凌让郁宁睡在仅有的一张床上，他没有多余的衣服只好穿着季凌递过来的衬衫。
凌晨，季凌在观察完防御网后，停在房间门口，直到郁宁的呼吸变得均匀，她才推门而入。
郁宁睡在她的床上，右眼眼下的红痣在他白皙的小脸上格外明显，嘴唇红润，也许是天气有些热，被子只盖了一半，衬衫的扣子也没有扣全，露出一小截锁骨在外。
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季凌喉咙微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她已经忍了很久了，在见到郁宁的第一眼起，她就想抱他，吻他，想将他压在床上做着从前那些亲密的事情，想恢复从前那种温馨又不失甜蜜的状态。
她以前认为如果能回到过去，她一定会好好保护郁宁，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可事与愿违，现在的季凌只想完全拥有他。
季凌俯身靠近熟睡的Omega ，看着他嫣红的唇，没有丝毫犹豫地吻了上去——她告诉自己不能吓到他，但她已经忍了太久了。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住郁宁的肩膀，也许是她吻得太深。
Omega喉咙里溢出了轻微的呻吟声，眼下迅速攀上一抹绯红。
季凌没有停下动作，继续深吻着，直到闭着眼睛的郁宁呼吸声逐渐加重。
Alpha抬眼看着郁宁颤抖的睫毛，将脸埋入Omega的颈窝，低声呢喃。
“宁宁。”
第84章
郁宁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抓住床单,他不敢睁眼，唇齿之间残留着季凌信息素的味道，听到Alpha亲昵地唤着自己的名字,郁宁咬住自己的下唇，微微侧头。
她的呼吸太过灼热了。
季凌观察着郁宁,低头叼起Omega颈侧的一小块嫩肉细细研磨，原本抚摸他肩膀的手往下,在即将触碰到关键部位时，她感受到了郁宁剧烈的颤抖。
喉咙微动，季凌垂下眼眸，在重重吮吻他的唇后，离开了房间。
门刚合上,郁宁睁开眼睛，他下意识舔着自己的唇，猛地意识到,这里，季凌才亲过， Omega坐起身来，盯着那道木门,呼吸很重,他拍着自己的胸脯顺着气。
季凌趁他睡着,偷偷郁宁眼眶微红,整个人很委屈,他觉得自己羊入虎口了,她根本就没有看起来那么正直。
可是郁宁也不敢轻易反抗，从老五的事情来看，他看得出来, 季凌的精神力应该很高，Omega整个人变得惴惴不安。
他从来没有与人亲吻过，可季凌却很娴熟。
郁宁更加生气了，他钻入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一些，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这个地方。
一门之隔，季凌看着防御网，几乎很少有畸变种从空中飞过，先驱的消失让畸变种无法拥有意识，这意味着，畸变种的威胁在某种程度上大大减少。
共生关系，季凌想起这个词，几乎人类所需要的燃料等重要资源都是从畸变种的晶核里提取的，季凌看向天空之城的方向，天空之城能悬浮在空中也是依托着畸变种的晶核。
从畸变种出现到现在，只剩一座人类基地，十级危险区是相对于人类基地周围来划定的。
或许更深的地方有更多的未知。
虽然她回到了过去，可是，事情并不会按照过去的轨迹发展，只要有一点不同就会发生相应的改变，蝴蝶效应就会发生。
她需要做的是守护好这座基地——人类唯一的家园。
直到天光微亮，季凌才收回视线，身后传来一声轻响，转身，郁宁站在门口穿着他自己的衣服，手指紧紧攥着，看着她的目光，有些警惕。
郁宁咬住自己的下唇，艰难走向季凌，将一张纸条递给Alpha 。
季凌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
——我走了。
写得很生硬，季凌在这有些僵硬的字体里看出了郁宁有些生气，她看了眼时间也快到值班的时间了。
季凌眼神暗了暗，微微挑眉，点头。
郁宁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加快步伐见门打开，他不会按电梯，一路从楼梯跑下来，脑海里记着昨天来时的方向，他摸索着走着。
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浓，这里的路盘根错节，郁宁走了有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郁宁？”
孟檀看着不远处的、熟悉的身影疑惑喊道。
郁宁像是找到救星般小跑到孟檀面前，带着点“劫后余生。”
“你怎么在这儿？”孟檀看着郁宁，视线朝一栋较高的建筑看去，那里好像是季指挥住的地方，心下了然，“哦，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和季指挥在一起？”
郁宁抿了抿唇，攥着自己衣角的手都有些泛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