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守岁。
番外一
腊月二十八,帝后大婚,满宫红绸尚未撤下,转眼便是除夕。
紫宸殿的廊檐下新挂了一溜琉璃宫灯,暖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间次第亮起,将殿前扫在道路两侧的积雪映出浅浅的橘粉。
杏儿带着几个宫人四处贴窗花,剪的是榴开百子,喜上眉梢之类的样式。
林迢迢裹着一件银红狐裘坐在廊下,手捧暖炉,唇边带笑,眼底却有一抹极淡的惆怅。
论起来,这是她在古代过的最冷清的一个除夕。
刚到古代的头两年,她在勇毅侯府,和抱琴还有膳房的厨娘们一起过,回到家还能陪哑婆吃上一碗热腾腾,刚出锅的饺子。
去年则是在北境军营里,人多也算热闹。
唯独今年,看似喧嚣喜庆,却到处充斥着规矩,从早到晚,又是祭祀,又是接受各府命妇觐见参拜,好没意思。
眼下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已近戌时。
哑婆早早歇下了,抱琴也成了家,有自己的夫君孩子要顾,安安又被崔夫人抱走,裴韫还在御书房忙得脚不沾地,只剩林迢迢独自一人,望着金碧辉煌的宫殿无所事事。
裴韫脚步匆匆回来,就见妻子坐在廊下发呆。
他悄无声息绕至妻子身后,臂膀顺着她瘦削的双肩滑落,环在她胸.前。
“可是恼我没来陪你?”
衣襟里猝不及防滑入一只手,林迢迢身子后仰嘤了声,忙扼住那只作乱的手,“你干什么……”
抬眼一看,原本还在紫宸殿侍奉的宫人们不知何时悄然退下,偌大宫殿,只有她们夫妻二人。
难怪裴韫这厮上来就动手动脚。
林迢迢红着脸,扭头瞪他。
这一眼瞧得裴韫脐下燥热,另一只未被禁锢的大手掐住她的双颊,略微施力揉掐起来。
林迢迢因为羞恼抿起的唇,被掐得嘟了起来。
裴韫趁机俯身,灵巧的舌尖长驱直入,汲走檀口中的香甜甘露。
这一亲霎时叫林迢迢没了脾气,昨晚交缠翻涌的情形涌入脑海。
她红着脸别过头,“休想再用这种方式哄我。”
打从她生了孩子,身体异常敏.感,裴韫就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变得格外难缠,也颇有手段。
偏偏如今的她对这套很是受用。
“好,不哄你。”裴韫低笑出声,“我…你,叫你满意为止。”
他将人打横抱起,却没有朝寝殿行去。
林迢迢窝在他胸膛间,微凉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不是要守岁吗,去哪儿?”
“自是去个好地方。”
林迢迢不知想到什么,打了个激灵,“这天寒地冻的,不合适……”
裴韫哈哈大笑,“这回不去御花园,也不去凉亭里。”
他口中的好地方在宫外。
低调的青帷马车碾过积雪,啾咕啾咕响了两刻钟,终于抵达一处山中别院。
马车停下时,林迢迢靠着车壁喘气,一条膝弯还被男人强势扣在掌心里挣脱不得。
铺在马车里的织金羊毛毯已是不能用了。
裴韫这才放过她,指骨在她裙摆上来回轻蹭,不忘问一句,“这回可算周到?”
林迢迢犹在啜泣,不答,抬脚踢他下巴,“……你又弄脏我的衣裙。”
“过会儿你就穿不上了。”裴韫理直气壮,也不躲闪,由着她粉白的脚丫贴着下巴擦过。
林迢迢觉得不够,挥手作势要朝他脸上扇去。
哪知裴韫竟自己将脸凑了上来,薄唇在她耳后,若有似无地摩挲,“迢迢扇我也是香的……”
温热的气息,暧昧的语气,令耳后敏.感脆弱的肌肤泛起层层颤.栗。
林迢迢呼吸停滞,一股酥麻顺着脊柱蔓延至全身。
这下巴掌扇也不是,不扇也不是。
“无耻,下流!”
她只能咬牙愤愤地骂。
裴韫委屈,“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昨晚还说最喜欢我同你下流,也不知是谁,前夜大婚吃多了酒,到了后半夜也不肯睡,非要一屁.股坐到我脸上……”
他势要同林迢迢好好回忆一番。
话没说完,被林迢迢堵住了嘴。
她刻意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薄唇上咬了一口,嗔他,“闭嘴,这事不准再提!”
若非裴韫在合卺酒里下了东西,她能玩成那样吗!
裴韫摸着被她咬过的唇,“为何不能提?”
被坐脸的是他,他又不生气。
林迢迢脸颊通红,捂住耳朵,“反正这事过了,不能再提,否则……”
“否则怎样?”裴韫来了兴致,凤眸亮闪闪的,“再坐一回?”
林迢迢莫名从他眼里看出几分期待。
裴韫低头亲在她柔软的小腹上,声音哑得不行,“我们是夫妻,你想要什么,为夫自该满足你,想我唇齿侍奉亦可……”
一回两回没什么区别,也不知林迢迢羞怕什么。
林迢迢到底过不去羞耻那关,“脏,还是不要……”
她扭过头不敢对上男人灼灼的目光,怕自己腿又软。
下一刻,凉风灌入裙摆。
裴韫压根没给她说不得余地,将她推倒亲了上去,嗓音带着蛊惑,“已经这样了,你自己说,要是不要?”
清晰感受到他的舌尖,林迢迢泪水凝在眼眶,顿时说不出话了。
天色已暗,山中寂静,连一声鸟鸣也无,马车就停在别院门口,隐在四周的暗卫默契退远了些,确保不会听到些不该听的声音。
半晌,果不其然,马车剧烈摇晃,撞得哐当乱响。
闹了一通,裴韫才抱着双腿发软的妻子下了马车。
别院依托一处地下温泉而建,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前悬着两盏素纱灯笼,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松柏,经冬不凋,难得显露几分绿意。
步入别院,热气扑面而来,湿润间带着几分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暖意,将整座别院笼罩其中,像是与世隔绝,自成天地,全无外头冬日的严寒。
温泉池就在院中,池子用青石垒成,不大不小,恰好容得下他们夫妻二人。
裴韫一进来就开始解衣袍。
林迢迢连忙捂住衣襟,望着头顶一轮弦月,面露犹豫。
裴韫动作一顿,旋即帮她褪衣,“怕什么,又没人。”
在御花园,假山后,两人都曾胡闹过。
裴韫只帮她褪了外衫,给她留了件贴身穿的雪白寝衣,便搂着她的腰肢,将人拽入温泉中。
乳白色的泉水溅起高高水花,林迢迢慌张挣扎了一下,便被抱着坐到裴韫腿上。
温泉水堪堪没过心口,林迢迢全身湿透,散落的青丝随着她身体的浮沉,在水面上铺开,如一尾散开的墨。
马车里才闹过,她的小衣被裴韫拿去擦了东西,早就穿不得,故而林迢迢这身雪色薄衫下什么都没有,一浸水便化作透明颜色,紧紧贴合着曲线。
鼓囊囊的春景似遮非遮,一览无余。
裴韫看她,林迢迢也在看他。
他倒是大方,敞开胸怀,任她打量的目光落在壁垒分明的胸腹上。
看到妻子眼底逐渐蓄起的欲.念,他臂弯潜入水中,环在她臀腿处往上一掂。
林迢迢“啊呀”一声,下意识抱紧他的后脖颈。
裴韫单臂将她抱高,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柔软的心口。
“还要吗?”
他抬头看她,眸色沉沉,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朦胧。
林迢迢下意识并紧膝骨,什么话也没说。
如此细微的举动被裴韫看在眼中,他当即将她抵在池子另一头,凶狠又急切地吻住她。
林迢迢本能要逃,挣开他扭身就跑。
温热的池水绊住脚步,哗啦啦的水流声刚响起,裴韫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林迢迢花容失色,“我不要了,你别过来。”
她淌着水跑,裴韫便在后头追,哗啦啦的水声伴着二人嬉闹的动静响个不停。
几个呼吸的功夫,裴韫抓住了她,三两下扒去那件近乎透明的雪衫,拧成一股绳绑住她的双腕。
林迢迢暗道不妙,佯装挣扎。
裴韫看透她欲拒还迎的把戏,姿态强势,高大挺拔的身形从后面覆了上来。
她双腕受缚,只能狼狈跌趴在温泉池边。
男人轻笑出声,“小妖精,能跑,说明还有力气。”
裴韫放肆欺压过来,一只手掐住她的腰,另一手撑在她身侧,形成禁锢让她逃脱不得。
一闹又是个把时辰,前前后后折腾几回,等裴韫彻底尽兴,已到了子时。
林迢迢如同搁浅许久的鱼趴在池边,腿弯在水里打颤,声音发飘,“饿……裴韫,我快饿死了。”
别人家今夜守岁,都有团圆饭,她倒好,没得吃不说,还成了别人的盘中食,落个吃干抹净的下场。
裴韫正在后面帮她擦洗,洗去后腰上的雪津才抱她出水,裹了狐裘扛到别院的小厨房里。
别院早有准备,肉菜米面,茶油酱醋都不缺,裴韫略一思索,决定给她包顿饺子。
“坐着等,我给你煮。”
看他熟练挽起衣袖和面,林迢迢惊诧,“你还会做饭?”
“从前在军营里,什么事都得自己干。”裴韫揉着面团,声音温和,“你以为我一到北境就是统御兵马的大都护?”
这些事林迢迢倒是不知情,她听到的从来只有裴韫如何风光,如何权倾朝野。
裴韫便趁着揉面包饺子的功夫,与她说起年少从军的过往。
论起来,其实都很琐碎,林迢迢支着下巴,看他忙碌的背影,听得津津有味。
等裴韫说到他被顺景帝忌惮,回京述职途中遭遇刺杀之事,林迢迢忽然想起来,那不正好是她被拐卖到春风楼的时间吗?
她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央我救你,还口口声声纳我做妾的男人?”
裴韫包饺子的动作一顿,小厨房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林迢迢呼吸逐渐沉重起来,瞪着眼没好气道,“原来是你这个登徒子!”
难怪当初在侯府,裴韫放着满园春花不要,莫名其妙盯上她这个小丑奴,敢情是从那时候起,他便对自己生出觊觎之意。
“那时是我的错,后来不也挨了你一下……”
林迢迢当时下手没轻没重,加之他有伤在身,如若不然,人是决计逃不掉的,若无这番差错,林迢迢早就是他的女人。
不过后面这话裴韫可不敢说,赶紧绕过这个要命的话题,对着林迢迢又是一阵温声软语的哄,说到当初他答应顺景帝赐婚,迎娶谢蘅,是将她误认成谢蘅之故,想以此表明心迹。
林迢迢却没有多高兴,反而撇撇嘴,“这不就是见色起意嘛?”
裴韫十分坦然,“是啊,见你第一面就想睡你。”
“……”
论脸皮厚,林迢迢到底不是他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情哥哥。(
番外二
次日清晨,林迢迢在一阵遥远的,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睁开眼。
别院位处京郊,环境清幽,此刻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从半开的窗牖望出去,松柏枝头挂着一层薄薄雪霜,日光透过云隙洒下,映出细碎的光。
林迢迢整个人被裴韫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宽厚的胸膛,一条虬劲紧实的胳膊横在她腰间,箍得严严实实。
她下意识动了动,没挣开。
裴韫却是醒了,在她后颈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饿醒了?”
昨晚那顿饺子吃罢,两人在小厨房里又闹了一通,估摸着早就消耗干净了。
林迢迢没听出他话中歧义,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元日大朝会!”
她掀开被褥便要下榻。
裴韫眼疾手快将人搂了回来,“不急,要紧政务昨日已处理完,今日大年初一,朕已准许百官休沐,待初五再上早朝。”
百官休沐,他这个帝王也能忙里偷闲一阵。
林迢迢这才重新缩回榻上,忽然想到女儿,又爬起来,“有一整日没见到安安了,她定是想我了。”
又被裴韫重新按下,为防止她再寻借口跑开,裴韫索性抬腿将她夹住。
“安安不小了,不用我们操心。”
林迢迢瞪他,“她才两个月大,都还没断奶。”
真会睁眼说瞎话。
“我也没断奶。”裴韫不满,一个劲儿在她后脖颈舔吻,“你若不想睡,我们做些别的……”
说罢翻身而起,大手一挥将两人一同蒙在被中。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林迢迢只觉颈窝腰窝到处都痒,被男人清晨的胡茬扎得直发笑,“哎呀你别弄了,痒~你快离我远些……”
她咯咯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裴韫偏逮着她的痒痒肉胡闹,原本盖在两人头上的被褥,在玩闹间被一脚踢到床下。
眼前重新恢复光亮,裴韫止了调弄,看着双颊酡红的妻子,呼吸陡沉。
林迢迢察觉不对,抬脚朝裴韫踢去。
她这点三脚猫的手段,裴韫向来不放在眼里,不闪不避,大掌一把握住她踩在心口的雪足。
他凤眸暗了暗,“原来迢迢喜欢这样。”
不是坐他,就是踩他。
裴韫以往的性情,是绝不允许旁人高他一头的,就连亲吻,他亦要做那掌控全局之人。
但自从与林迢迢做了夫妻,一切翻天地覆。
林迢迢被他惯得愈发肆无忌惮,无法无天,更奇怪的是,他竟乐在其中。
思及此,裴韫捏了捏妻子的脚心,指尖若有似无的撩拨。
林迢迢被挠了痒,又开始笑,笑得肩头一颤一颤,裙摆顺着小腿滑落,露出一段白腻如雪的肌肤。
裴韫不自觉屏息。
夫妻俩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事已至此,林迢迢也是认命了。
她红着脸,清亮的桃花眼却染着三分娇媚,“……你看什么?”
她明知故问,足尖顺着男人胸膛间的沟.壑,缓缓下移,滑过他块垒分明的紧实腹肌。
硬实的小腹,根根分明的青筋蜿蜒迭起。
林迢迢眉梢微挑,足尖滑到裤腰处。
气氛旖旎。
裴韫看到她眼中不加掩饰的欲.望与挑衅,“夜里背着我偷偷吃酒去了?”
她上回主动撩逗他,还是新婚夜吃了合卺酒。
“我吃没吃酒,你不知道?”林迢迢直勾勾盯他。
从出宫后,两人几乎跟连体婴似的,夜里睡觉也不肯分开。
裴韫喉结微动,大掌按住她的足背下压,俯身道,“看来昨日,为夫还不够尽心尽力。”
那双春水般的眸子闪过狡黠,“尽没尽力,你自己心里有数……”
尾音淹没在男人气势汹汹的吻里。
裴韫狠咬了她一口,“这个年朕什么都不做,专门处置你。”
红帐散落,狭窄逼仄的床榻咯吱作响,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一只素白纤细的玉臂探出帐幔,撑在脚踏上,像是要逃,伴着女子嘤嘤哭泣与求饶声。
但很快,另一只劲壮有力胳膊破帐而出,覆住女子纤细手背,指骨穿过缝隙,十指相扣,将她重新拽入帐中。
……
过了晌午,别院内的叫唤喘息终于慢慢消停。
林迢迢也为自己的挑衅付出代价,七零八落的瘫在床角里,显然是被处置惨了。
偏裴韫不肯放过她,捉她起床梳洗,“别躲懒,今晚你不想去看烟花吗?”
林迢迢有气无力,“不看了。”
裴韫正站在镜前打叠衣冠,闻言动作一顿,“不想看也行。”
听出话语间的意味深长,林迢迢忍着酸痛,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看,马上去看!”
裴韫身上穿的并非龙袍,而是一件寻常靛蓝绸袍,墨发挽髻,作寻常书生打扮,给林迢迢准备的也是相似的藕荷袄裙,衣襟袖口滚了一圈绒边。
料子虽不金贵,却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林迢迢勉强站直身,拿起来比了比,尺寸恰好合身。
“今天要演寻常夫妻?”她嘟哝了一句,却弯着嘴角将那身袄裙换上。
裴韫乜她一眼,“什么叫演,你我本就是夫妻。”
“是是是。”
林迢迢不与他争辩,换好衣裙坐在妆奁前,对着铜镜拢了拢散乱的鬓发。
算起来,她只会梳丫鬟发髻,还是花两年时间练出来的,后来做了通房,便有杏儿帮忙梳头,如今叫她自己挽个像样的发髻,怎么也做不好。
想了想,林迢迢干脆像在宁陵县那般,随便用木簪将头发挽起来。
看得裴韫直皱眉,“我来罢。”
他从林迢迢手里接过银梳,像模像样先帮她通发。
林迢迢从铜镜里看到身后的男人,他低着头,修长指节分开他散落的发丝,动作笨拙却极小心,一缕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落,他便重新梳拢回去,反复试了几回,总算梳出一个勉强能看的形状。
良久,裴韫侧身偏头看了看,顺便给予自己肯定,“嗯,比方才齐整。”
林迢迢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才发现裴韫给她梳的是双髻,两根红色头绳缠在发髻间,活脱脱是个未出阁的少女模样。
林迢迢扭头,指着自己发髻,“今日我要演你女儿?”
裴韫俊脸唰的一沉,“胡说八道什么。”
“哦,那我是你妹妹。”
林迢迢嬉皮笑脸起来,挽住他胳膊,“好了,出门吧情哥哥。”
“情哥哥”三个字一出,裴韫脸色稍霁,不忘给自己的手艺找补道,“我是觉得你这般好看。”
裴韫话音刚落,林迢迢便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很是响亮。
“谢谢哥哥。”越来越会撒娇了。
裴韫被她亲的一愣,以为她在求欢,伸手就要揽她的腰,被她灵巧躲开,“别动,哥哥怎么能搂妹妹?”
裴韫叹口气,“刚刚还说是情哥哥……”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夫妻二人慢腾腾走出别院,已是傍晚。
裴韫打算夫妻独处,故而未让暗卫随行,也未用马车,只牵了一匹马,两人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往汴京集市行去。
因是大年初一,集市上人声鼎沸,街道两侧的摊位摆了长长一溜,卖糖葫芦的,捏面人儿的,唱皮影戏卖桃符的,将宽敞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裴韫的马自是挤不进去,两人便手牵着手,穿梭在熙攘的人群里。
一挤进入流,林迢迢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脸上满是笑意。
从前是侯府丫鬟,后来被裴韫强掳到了北境,再后来就是入宫,许久不曾这般自在地逛过街。
她混在赶集的百姓中间,被人群挤着往前走,摩肩接踵,倒有一种踏实的鲜活气。
裴韫被她拽着走,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两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胳膊肘里夹着锦盒,装着刚买的钗环首饰,不仅如此,袖口处还掖着一只精巧的草编蚂蚱,是林迢迢路过小摊非要买的。
说是买给安安玩,结果林迢迢自己玩了一路,玩腻了随手塞给他。
裴韫没辙,只能先收着。
挤到一处街角,前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一个摊位,林迢迢又兴奋起来,“哥哥,你快看那边有什么?”
人太多了,林迢迢缀在后头根本看不清,只知哪里人多往哪儿挤,保准有好吃好玩的。
裴韫身量颀长,视线越过乌压压一片人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无奈道,“就是画糖人的……”
刚想说那也没什么好吃,耳边炸响妻子的尖叫,“啊,我要吃我要吃!”
再低头,人就跟只滑不留手的小鱼似的,挤进入群里消失不见了。
裴韫心头咯噔一下,唇边笑意荡然无存。
人又跑了?
这念头就像深埋心底的一根刺,轻轻一扎便能激起他的恐惧。
“林迢迢,林迢迢!”
他拨开人群寻过去,唤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裴韫神色凝重,当即要召暗卫寻人。
少顷,一道藕荷色的小小身影逆着人流挤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刚画好的小糖人,“别喊了,我在这儿……”
林迢迢挤出人群,便对上裴韫发白的脸色,那凤眸里恐惧心慌的情绪还未敛去。
她微微一怔,裴韫已经三两步跨了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裴韫动作太急,手里的油纸包歪了,几颗温热的栗子骨碌碌滚到地面。
男人手臂箍得很紧,林迢迢的脸被迫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急促强烈的心跳,手里的糖人也险些掉落。
“我以为你又不见了,又要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裴韫嗓音轻颤,圈在她后腰上的大手微微发着抖,“下回不准这样,不准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林迢迢闻着他衣襟间令人心安的熟悉气息,闭上眼,声音闷闷,“……我没走。”
裴韫不信,又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迢迢只得改口,“我既答应你留下,就不会走了。”
人生只能朝前看,往前走,过去已成定局,她回不去的。
留在裴韫身边,或许一开始是迫不得已,可时日渐长,她并非感受不到裴韫的情意。
他将能给她的一切都给了,权势,地位,尊重,偏爱。
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何况日复一日的纠缠中,她已经无法说出厌恶裴韫这种话。
林迢迢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爱他,只是明白,自己没有非要离开的理由了。
她愿意留下来,愿意去适应如今的一切,愿意与他做一对夫妻。
集市上人来人往,有妇人牵着孩子从他们身侧经过,瞥了一眼。
林迢迢反应过来,她现在是未出阁的少女装扮,对着裴韫一口一个哥哥的叫,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抱在一起?
短暂的压抑气氛消散,她红着脸,矫揉造作起来,“哥哥,你这样抱着我,让嫂嫂知道了会生气吧?”
此话一出,不止裴韫身体僵住,就连方才经过,还未走远的那对母子也是悚然一惊,而后母亲赶紧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脚步匆匆走远了。
林迢迢抿唇笑,抬起一双茫然无辜的眼睛,继续道,“哥哥,嫂嫂知道我们昨晚夜不归宿,同榻而眠吗……哎哎,你干什么!”
她话说到一半,裴韫急吼吼拉着她往一处无人的暗巷里钻。
大包小包的东西掉了一地,林迢迢好不容易买到的糖人,一口没舔着,也掉地上了。
裴韫一手掐握她的腰,一手托住她身下,将她整个人抱起抵在墙上。
林迢迢双腿本能缠上他的腰,惊恐地四下张望,“裴韫,这是在街上!”
“兄妹偷.情,不就是为了刺.激?不在街上,难道想去你嫂嫂榻上?”
裴韫眸色幽暗,低头擒吻住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眷侣。(修
番外三
林迢迢后背抵着粗粝的青砖墙,凉意隔着袄裙渗了进来,裴韫却烫得像是永不熄灭的火,让她下意识敞开身心接纳他的存在。
可周遭环境实在令她不安。
两侧高墙夹立,尽头是一户人家后院的院墙,将这条暗巷堵成死路,可她们过来的那条路口却是敞开的,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林迢迢正犹豫着,裴韫的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撬开她的齿关探了进来,将她不安的嘤咛尽数堵在喉间,只剩呜呜咽咽的尾音,在暗巷里荡开。
她推他肩头,推了两下没推动,反被裴韫腾出一只手,将她双腕拢在掌心,轻松压在她头顶的墙面上。
“裴……唔!”
林迢迢想叫他名字,好不容易喘口气,又被他更深地吻住。
舌尖扫过她檀口上颚,激得她腰窝一麻,缠在他腰后的小腿便不由自主收紧了几分。
无数次的亲密,让裴韫早已掌控了她的节奏,就在她窒息到头晕目眩之际,他勉强放过她的唇,喘道,“你叫我什么?”
林迢迢瑟缩了下,声音弱弱,“哥哥……”
裴韫这才满意,放轻了力道,吻从她唇上移到她湿红的眼尾,又顺着她的脸颊,缓缓吻至颈侧。
像是一只日常巡视领土的恶兽,懒洋洋的,偏还带了几分恶劣,故意磨蹭,直吻得怀中人颤.栗不止。
巷口外头依稀传来行人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林迢迢整个后背都绷紧了。
裙摆却在此时被一截膝骨撑了起来,她忍不住啜泣,“我害怕……”
“方才不是玩得挺高兴么?”
裴韫呼吸喷洒在她耳廓上,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哥哥妹妹,夜不归宿,同榻而眠,不都是你编的吗?”
林迢迢悔得肠子都青了。
总不能说她是故意想让裴韫丢脸,想看他露出窘迫神情,看他无地自容。
“我就是随口逗你,哪知道你……”
“哪知道我脸皮厚?”
裴韫替她把话接完,衔住她涨红的耳尖,不怀好意拱着她。
林迢迢惊呼,“别闹。”
巷口又有一阵脚步经过,不时有孩童嬉笑追逐,声音忽远忽近,有那么几回,脚步声入了巷口,又因巷中昏暗退了出去。
林迢迢怕得要死,裴韫浑然不惧,抱着她亲来亲去,不时与她咬耳,什么“妹妹好香”之类的荤话,没完没了。
“别再说了……”她羞.耻得快要哭了,如同置身冰火两重天,既紧张,又期待。
裴韫膝骨上的衣袍很快洇出一团深色水痕。
他不吝赞赏,半夸半哄,拐着她又往巷子深处去了。
周遭安静得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与衣料摩挲的窸窣声,街上的喧嚷像隔了好几层水,闷闷的,逐渐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暗巷内温度节节攀升,一声极其压抑的嘤哼声中,头顶夜幕“砰”的炸开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火树银花,连绵不断,顷刻照亮整条巷子。
林迢迢还未从那股酸胀中缓过劲儿来,一仰头便见狭长的一线夜空里,五光十色的烟花齐绽,耀眼的碎光如雨般簌簌而落。
裴韫伏在她身前,闻声抬头,高挺的眉骨鼻梁也镀上一层转瞬即逝的流光。
林迢迢痴痴望着他,目光不自觉落在男人因仰头看烟火而绷紧的喉结上,线条凌厉,很是性感。
她忽的抬手勾住他的后颈,“哥哥,我不比烟花好看吗?”
……
汴京城上空的烟花此起彼伏,足足燃放了两刻钟之久。
念在林迢迢求饶的份上,裴韫草草完事,二人整理好衣裳出来,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林迢迢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半副身子挂在裴韫身上,走路时双腿打着飘,后背也被墙面蹭得发麻。
虽说这件事里她并不无辜,是她先胡乱勾他,可小姑娘的脾气总是说来就来。
为了哄她,裴韫花一包银子插了队,从糖画摊子那里重新买了一对糖人,糖人照着二人的轮廓画的,一大一小,一清贵一娇俏。
林迢迢夺过那只明显是裴韫的小糖人,张口狠狠咬下糖人的脑袋,接着是糖人的腿,胳膊……
吃得满嘴甜腻腻的。
裴韫指腹擦过她唇边的糖渍,眼眸深沉,“何必为难糖人,回家我给你吃就是。”
反正他吃她这么多回,给她吃吃,他也是爽快的。
林迢迢嗔他一眼,“你想得美。”
相处这么久,她还能不知道裴韫脑袋里装了什么?
回到别院,难得消停一晚,林迢迢睡了个好觉。
接下来的几日,二人隐居山中,没有外人,没有朝政,没有任何琐事,只作一对山野间的寻常夫妻,除了一日三餐,两人默契的腻腻歪歪,只剩那点事。
裴韫换着花样玩弄,有时林迢迢做着饭,两人就在灶前折腾,折腾到锅里水都干了,烧成黑糊糊的一团。
饭食有人专门送来,一日就送一回,这下没了吃食,裴韫便带她去溪边捉鱼。
此地蓄有温泉,山间气候湿暖,溪流并未结冰,只是里头的鱼儿狡猾不好捉,他手把手教她如何使巧劲。
林迢迢存了报复戏弄的心思,几番扑腾,鱼吓跑了,溅起的水花扑了裴韫一脸。
除了床笫之间,裴韫极少衣冠不整,被林迢迢这么一弄,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鬓角流淌,衣袍也湿透了,模样狼狈。
小姑娘两条细白伶仃的小腿立在水中,弯腰泼水,笑得前仰后合。
裴韫也笑,慢条斯理褪了湿衣,“我看你是皮痒了。”
他毫无顾忌,捉住她按在溪边就要,弄得她也浑身湿淋淋才肯罢休。
如此一来,林迢迢饿得愈发厉害,闹完了,裴韫用大氅将她裹住丢到一边,自个儿下水里摸鱼。
他功夫到位,一抓一个准,很快溪边就丢了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儿,他从湿衣中摸出匕首,三两下将鱼收拾干净。
林迢迢猜到他的意图,裹着衣袍到处拾捡树枝,在溪边垒起火堆。
不一会儿的功夫,飘起香滋滋的烤鱼味。
将妻子身心喂饱后,裴韫踏着月色,背着妻子,一只手托住臀腿,一手拎鞋,懒洋洋往别院走。
林迢迢趴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哼着裴韫不曾听过的小曲儿,两只雪白的脚丫在半空中荡来荡去,很是惬意。
时间在这缠绵中悄然流逝,到了初五,天不亮裴韫便带着妻子回宫。
离开前,林迢迢不舍地问,“以后还能回来吗?”
比起巍峨庄严的皇宫,她觉得这处僻静的山间别院更像她们的家。
至少在这里,她没有芥蒂,没有顾忌,满心满眼是与他的欢愉。
“会回来的。”
裴韫低头亲吻她的唇,“你喜欢,往后不上朝的日子,我们都回这里住。”
林迢迢噘嘴,显然对这回答不满。
谁人不知裴韫勤政,前朝皇帝每逢初一十五才上早朝,裴韫却几乎日日上朝,能闲下五日陪她,已是看在她们新婚又逢过年的份上。
旋即林迢迢反应过来,“难不成要我再给你生个小皇子,将来让他继承皇位,你好功成身退,与我四处逍遥?”
裴韫捏了捏她的鼻子,“不急,不想这些。”-
一晃又是一年。
建安三年,正月廿八,安安满周岁了。
这一日天朗气清,难得的好天气。
紫宸殿内红毡铺地,彩帐高悬,各处的贺礼流水般送进来,堆在偏殿里,金玉满堂,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缭乱。
崔夫人是头一个到的,一进殿便直奔床榻,将满床爬的小丫头抱起来。
“哎哟哟,真是想死姨奶奶了。”
明明昨日,崔夫人才依依不舍把孩子还回来。
林迢迢笑得无奈,让杏儿接过崔嬷嬷递来的贺礼。
崔夫人却不让杏儿收走,打开锦盒从里面取出一只沉沉的赤金长命锁,繁复精巧的纹路中嵌着“岁岁平安”四字。
老人家对孩子的祝愿总是最朴实无华的。
“这是我去皇觉寺求圆慧法师亲自开光的,定能保佑安安健康长大,一生顺遂。”
崔夫人晃了晃长命锁,安安当即挥舞小手抓过来玩,逗得崔夫人更高兴了,“圆慧法师说了,这孩子命格贵重,将来可不得了呢。”
安安在她怀里,咧着长了几颗乳牙的小嘴笑了一声。
她虽是早产生的,但产后一直有人悉心照料,身子骨还算康健,也不似刚出生那般瘦弱,反而吃得肉嘟嘟的,这一笑,崔夫人心都化了,一口一个心肝宝贝,抱着安安在殿内到处走。
接着,哑婆也在宫人的搀扶下进来了,穿着簇新袄裙,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虽口不能言,眉眼间却是掩不住的欢喜,从怀里捧出一双虎头鞋。
鞋面用的是哑婆自个儿舍不得用的锦缎,鞋底纳得很是厚实,虎头圆滚滚的,憨态可掬,一瞧便知是哑婆亲手做的。
哑婆年纪大了,要做出这双鞋,不知该熬多少个夜。
林迢迢眼眶一热,“安安穿着祖母做的鞋,将来定能走得稳稳当当。”
安置好崔夫人与哑婆,其余人陆陆续续到了,抱琴也得了圣意,入宫庆贺安安的周岁礼。
见到她,林迢迢又是热泪盈眶,姐妹二人说了几句体己话,见抱琴气色红润,知她日子过得体面舒坦,她也算放下心来。
之后便是轮到安安抓周。
案几上铺了一层绒毯,毯上依次摆开各式物件,有刀尺针线,笔墨纸砚,此外还有各种吃食,珍宝,玩具,琳琅满目摆了大半桌案。
林迢迢将安安抱到桌案正中,小丫头穿着大红锦缎小袄,脖子上挂着长命锁,脚上蹬着虎头鞋,身子圆滚滚白嫩.嫩的,像颗刚出笼的小糯米团子。
她坐在桌上,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左看右看,似乎对这满桌的东西很是不解。
裴韫便在此时出现,随意将一枚玉玺搁在案上。
哑婆抱琴她们不认得那是何物,崔夫人与林迢迢却是认得出来,双双变了脸色。
裴韫笑容温和,自顾自逗起安安。
也不知安安是见了父亲欢喜,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径直朝裴韫的方向爬去,小手挥了挥,准确无误抓住了那枚玉玺。
玉质青白,雕刻龙纹。
安安还小,拿不动那玉玺,却怎么也不肯放弃,到最后又是上手抓,又是用嘴咬。
崔夫人险些没站稳,“这……”
这谁能想到,安安什么都不要,偏就抓住了传国玉玺,这不是胡闹吗?
裴韫垂着眼,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对这结果十分满意,“好安安,不愧是朕的女儿。”
他抱起安安,另一手助她抓住玉玺。
林迢迢忙走上前,想问裴韫此举何意。
裴韫笑得云淡风轻,“安安什么不要,偏就抓住了这枚玉玺,既有此兆,便是天意使然。”
当日,裴韫下旨册立皇长女裴照为皇太女,此举可谓闻所未闻,开天辟地头一遭。
纵使林迢迢是个现代人,得到旨意的那一刻人也呆住了。
待周岁宴结束,宾客陆续出宫,林迢迢才寻到机会问他,“为何要立皇太女,你就不怕朝臣攻讦,骂你昏君?”
裴韫对此毫不在意,“太子太女都一样,都是我的孩子。”
既是他的子嗣,谁来承袭皇位都是一样的,岂有厚此薄彼之理。
“你生产那日,其实我一直守在门前,知你不易,所以我们有安安便足够了。”
他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再次让林迢迢陷入沉默。
裴韫卸下帝王的朝服后,一扭头就见她杵在原地,不停落泪。
“你能不能别这样?”她忽然就瘪着嘴哭。
裴韫摸不着头脑,开始反思是不是昨晚又哪里没伺候好她。
一阵香风袭来,林迢迢扑进他怀里,踮起脚尖,唇轻轻贴在他唇上。
很轻的一下,如一片落花停在水面上。
半晌,林迢迢从他唇上离开,抽抽噎噎的说,“谢谢你做的一切,只是往后你得费心教导安安了。”
“自然。”裴韫环住她的腰,“不尽早教好她,我又如何同你去过逍遥日子?”
他低头与她额心相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处。
烛火融融,两人相拥的影子在墙面上映出一道重叠的暖色。
作者有话说:
妈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间线上出了bug,紧急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