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舰艇停止摇晃,两虫互相扶持着站起来后,窗外凭空出现的一道白色身影摄住了他们的视线。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宛若做梦一般,诡异而又荒诞。

    只见那道没有翅膀却能够凭空悬立的白衣身影不过微微抬手,上百头狰狞丑陋的星兽竟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奈维震惊的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失声呢喃道:“星兽呢?怎么突然都不见了。”

    可一旁的凯斯森却好似如坠冰窟,一股胆寒从心头油然而起,与之而来的就是对于未知存在发自本能的深深恐惧。

    奈维没有看清,可他看清楚了,那些星兽哪里是消失了,而是在顷刻间全都化为了如同尘埃般大小的颗粒散落在宇宙中了。

    这真的是凡虫能拥有的手段吗?

    那道白衣身影是远比星兽可怖无数倍的存在。

    *——

    作者有话说:仙尊就是如此权威,震撼出场。

    第123章

    “那, 那个虫不见了!”就在这时,奈维看着窗外惊呼出声。

    凯斯森瞳孔一缩,一股令虫毛骨悚然之感瞬间升腾。

    高等雌虫极其敏锐的感知告诉他。

    这舰艇上多了一道呼吸声。

    他并未回头, 几乎是本能的震开双翅, 侧身将奈维整个虫密不透风的牢牢护在怀中,整个虫如同应激了一般迅速后退。

    凯斯森重重的喘着粗气,整个虫的状态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紧绷着的, 面对这种抬手间便能叫上百头星兽湮灭的未知生命体,他没有任何胜算。

    这等存在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他来到舰艇上有何目的?

    他对于他们是善意还是恶意的?

    他能与对方进行交流吗?

    凯斯森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可这一切,都在他转身看清对方的那一瞬间,陷入了停滞。

    “轰”的一下, 凯斯森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他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对方, 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对面那道白衣身影身穿着从未见过的白色长袍, 白发红眸,肌肤莹润, 容貌俊美。

    而他的长相更是活脱脱的与奈维有着八分相似, 只是相较于奈维的精致昳丽,对方轮廓更为的深邃硬朗。

    但饶谁来看, 相似到这种程度,第一眼绝对会怀疑双方的亲缘关系。

    凯斯森也不例外。

    他心中骇然,可紧绷到近乎僵硬的身体却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了, 对方正怔怔的看着他, 更准确的说, 是怔怔的看着他怀中的方向。

    “凯斯森,发生什么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静谧,仍处于状况之外的奈维心中焦灼又茫然, 他等了许久到底忍不住小声问道。

    凯斯森欲言又止,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奈维没等到回应,但见凯斯森身体放松,终是忍不住扒拉着凯斯森的翅膀悄摸的探出头来。

    这一探,他的视线便直直的对上了一双小心翼翼的红眸。

    奈维顷刻间如遭雷击。

    他好似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般,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对方。

    红瞳的主人牧烨晟却肉眼可见的有些欣喜激动,他眼神是滚烫的,可却踟躇着不敢靠近,仿佛奈维的存在是虚幻的泡影,一碰即碎。

    牧烨晟几乎是用贪婪的视线不断描摹着奈维的轮廓。

    这孩子长的真像他,但也有泽维尔的影子。

    这是他和泽维尔的孩子。

    他长大了,从当年那个躺在床上虚弱瘦削,叫他心如刀绞的小小身影已然长成如今这身姿挺拔,芝兰玉树的翩翩青年。

    牧烨晟想叫叫他,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糊的哽咽。他不敢眨眼,怕眼泪掉下来模糊了视线。他渴望走近,想摸摸他的头发,想抱抱他。却生怕自己突兀的举止引来孩子的排斥反感。

    “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却沙哑得不话。

    牧烨晟就站在几步之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住了。他的手在半空中轻颤,却始终不敢落下,像是仍隔着一整个世界一般,只敢用指尖描摹空气里他的轮廓。

    奈维被这一声轻唤惊到了,他几乎没有思考的,如同鹌鹑一般本能的缩回了脑袋,将脸埋在凯斯森毛茸茸的翅膀里,只留下发顶还露在外面。

    奈维逃避的动作太过于明显,牧烨晟那双满含希翼的双眸几乎是瞬间便黯淡了下来。

    一时之间,无虫开口,舰艇内静谧的只能听见几虫浅浅的呼吸声,一股难言的窒息感在舰艇内无声的蔓延,凯斯森重重的喘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好受一点。

    然而他这举动却瞬间将牧烨晟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身上,当那双猩红的双眸注视着他时,凯斯森顿时有种头皮发麻之感,那是雌虫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这是被极其骇虫的生物盯上了。

    凯斯森强行让自己忽视这种不适,面带恭敬的主动开口破冰,“阁下,刚刚感谢您的出手相助。”

    这相似度极高的长相以及刚刚对方那轻唤的一声‘孩子’,凯斯森怎么可能还不明白对方与奈维是什么关系。

    想必这应该就是奈维的亲身雄父了。

    而对方刚刚为何出手,答案也显而易见了。

    虽然他并不清楚为何一位显然等级不低的阁下会有如何令虫惊骇的手段和能力,但凯斯森并非好奇心极重的虫,他只要知道对方对于他们并无恶意就足够了。

    “嗯。”牧烨晟微微颔首。

    他看着状态极糟,哪怕强撑着笑容也难掩面上的疲态的孩子伴侣,以及他怀中显然被保护的状态尚可的孩子。到底是心头微软,对对方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牧烨晟微微抬手,一道纯粹的灵力温柔的落在凯斯森和奈维的身上。

    奈维只感觉一瞬间自己整个虫都如同被温暖的太阳晒过了一般,暖洋洋的,身上轻盈了不少。

    而凯斯森的感受就更深了,他呼吸粗重,几乎是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他本就状态极糟,可一眨眼的功夫凯斯森便感觉身上一轻,所有的负面状态竟都彻底消失了 !

    凯斯森用力握了握手心,神情恍惚感觉好似在做梦一般,他的状态重回巅峰了。

    凯斯森看着眼前俊美的如同神邸般的身影,对于对方神异的手段再次心中震撼不已,他连忙低下头,一时之间,竟不敢再直视对方,生怕有所冒犯。

    而凯斯森怀中的奈维在经历过最初的不知所措后,到底是从凯斯森的怀中退了出来,他抿着唇,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极有可能是他雄父的家伙,心中思绪混乱。

    现在他已经知道,当初他的流落可能真的是意外,雌父重伤昏迷,可皇室这些年却从未停止过寻找他,即使连他的性别都不确定。

    哪怕奈维不肯承认,但其实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曾经午夜梦回般困扰他多年的怨恨早已随风消失殆尽,更甚于,相比去探寻曾经的真相,他其实更关心雌父目前的身体状况,听说雌父的身体已然愈来愈差

    可雄父呢?

    这个连皇室都探寻到的神秘家伙好像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般,渺无音讯,没有任何痕迹。

    这会儿倒是突然出现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排斥怨恨着对方的。

    可不知为何,对于眼前的虫他却打心底里有股亲近的感觉,甚至是诡异的熟悉感。

    可他分明确定在他二十多年的前半生中他从未见过这个虫。

    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下,奈维的心情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圈泛红,神情满是期盼的家伙,沉默良久,到底还是开口问道:“你是我的雄父吗?”

    在奈维近乎审视般的看着牧烨晟的时候,这个即便在修仙界也可呼风唤雨的大能就这么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一般,小心翼翼的站在原地,时不时抬眼期待又渴望的看一眼奈维便匆匆收回视线,好似生怕引来奈维的反感。

    牧烨晟被这陌生而又熟悉的称呼微微一怔,便当即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哪怕已过百年,对于这方妖族世界的许多记忆已然模糊,可他却不曾忘记,‘雄父’这个称呼就是这方世界对应父亲的意思,这还是当初泽维尔教给他的。

    “是的,孩子,我是你的雄父。”

    奈维对于这个答案早有预料,因此也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应了一声,继续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我会跟你们分离,而我的雌父他是怎么受伤的?而你,这些年又去了哪,为何不来找我,现在才突然出现?”

    奈维的语气平静,可问题却尖锐而犀利,如同字字诛心一般,狠狠的扎在牧烨晟的心头。

    巨大的愧疚自责感将牧烨晟彻底笼罩,他唇瓣嗫嚅着,却是双目一红,怎么也开不了口。眼见奈维面上的疑虑更甚,他终于沙哑道:“孩子,你伸手,我让你看到当年的真相。”

    奈维不解,可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那修长白皙的掌心。

    牧烨晟轻轻握住了奈维的手心,当那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传来的那一刻,他几欲落泪。

    但他强行压下了心中汹涌澎湃的情绪,他不愿在孩子面前失态。

    正当奈维还在疑惑他该如何看到的时候,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天旋地转间奈维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好似从天际边传来一般。

    “孩子,不要害怕,这是隐藏在你脑海深处的蛋期记忆”

    *

    第124章

    伴着这道声音的落下, 奈维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安全感所笼罩,那种舒适的幸福感几欲叫他瞬间落泪。

    他好像重新回到了那小小的虫蛋之中,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被一双手温柔的捧着, 那双手的主人正小心翼翼的往他身上涂着什么。

    与此同时, 一道陌生而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崽崽,好好吸收喔,这可是雌父特地搜来的顶级营养剂, 你要多吃点,长的白白胖胖的,快点破壳出来陪雌父玩噢。’

    一行清泪簌的从奈维的眼角滑落。

    透过虫蛋,他清晰的看到一个金发蓝眸, 容貌昳丽张扬的雌虫正冲着自己笑, 眸中是赤裸裸的爱意和喜欢。

    这是他的雌父, 泽维尔·麦克阿瑟。

    这样的神情身为雄父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的雌父, 很爱很爱他。

    在雌父的身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默默的给雌父递营养剂。

    奈维愣住了。

    那是他的雄父。

    站在雌父身边的雄父跟现在有很大的不同。

    那时候的雄父有着一头漆黑如墨的黑色长发, 以及……跟他极为相似的琥珀色双眸。

    相较于容貌, 雄父的变化并不大。

    可他周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与现在似乎隐隐带着点诡谲邪气的雄父相比, 那时候的雄父一身凛然正气,看起来寡言少语,甚至有些木楞。

    可他…看向虫蛋时的眼神却与雌父无甚区别。

    奈维就这么跟随着虫蛋的视角看着雄父雌父的日常生活。

    雌父性格张扬桀骜, 脾气也不是很好, 雄父不善言辞, 喜欢闷头干活不说话。

    奈维没少听见雌父暴躁的怒骂雄父呆子,老古板,活化石。雄父也不反驳, 只是脾气很好的围着雌父和虫蛋忙碌着,未曾拒绝过雌父任何一个繁琐挑刺的要求。

    可他们感情很好,也很爱他。

    ‘西索斯·麦克阿瑟。西索斯在古虫语寓意着宝藏,是上天赐予的珍宝。本殿下的孩子他以后什么都不用做,桀桀桀,他来到这世间,只要好好享受虫生就好了!’

    ‘牧憬琛。憬彼淮夷,来献其琛,憬寓意着憧憬,琛寓意着珍宝。崽崽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宝贝,希望他以后成为一个健康活泼的宝宝。’

    点点泪光在奈维的眸中闪烁,他默默的在心中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西索斯,牧憬琛。’

    无论是哪一个,都比‘奈维’这个抚育院院长随口起的毫无意义的名字要好。

    透过虫蛋,奈维看着雌父雄父每天精心养育着他,盼望着他早日破壳。

    可这样的幸福安稳的平静生活在雌父打算带着雄父和他回首都星时被打破了。

    星兽潮。

    奈维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雌父雄父所在的星舰被整整上千头的星兽围了起来。

    可雌父雄父的表情都十分的冷静,丝毫不见慌乱。

    只见雄父对雌父道了声等我回来便凌空踏出星舰,整整上千头体型庞大的星兽潮压迫感极重,雄父的身影看起来极为的渺茫。

    可他脸上的淡然却分毫未变,只见雄父拔出了身后背负的长剑。

    当雄父朝星兽挥出一剑时,那长剑赫然出现一道柔和的白光。

    当白光穿过星兽的身体时,只见那些星兽无一例外都被丝滑的斩成两半。

    侧身,滑步,出剑,一气呵成。不过片刻的功夫那恐怖的星兽潮便被雄父信步闲庭间行云流水般的出剑斩杀的只剩下四散奔逃的上百头星兽。

    奈维怔怔的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雄父的强大令虫咋舌。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星兽也会恐惧。

    然而变故突生,就在雄父再次挥剑的时候,只见他的身后凭空出现一个诡谲的漩涡,那漩涡似乎有股吸引,雄父根本无法抵挡便被直接吸入其中,当漩涡消失的同时,雄父的身影也不见了。

    奈维清晰的看见,在雄父消失的最后一刻,雄父素来如古井无波的面容,此刻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那是恐惧在疯狂的蔓延。

    而接下来的一切对奈维来说,宛若噩梦一般。

    他看着雌父操作着星舰将剩下的星兽轰炸的七七八八,可星舰也被疯狂反击的星兽撞击坠毁。

    星舰掉落在一处无名的垃圾星上,雌父将怀中的虫蛋保护的很好,可他自身却受了重伤。

    奈维看着涓涓不断的鲜红血液从雌父的身体不断流出,可此刻半毁的星舰外却传来了拾荒虫兴奋叫嚣的声音。

    ‘不!’

    汹涌的泪水从奈维的眼中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可他依旧看见了雌父眸中划过一道不舍和决绝,随后珍之又重的亲了亲虫蛋,将他藏在星舰角落内隐蔽的角落。

    自己却拖着重伤的身体死死的抵挡星舰前,与那些凶恶的拾荒虫拼死搏斗着。

    最终拾荒虫死的死跑的跑,可雌父的精神海却受到重创,吐血昏迷。

    在昏迷的最后一刻,他的视线仍死死的盯着虫蛋所在的方向,唇畔轻动着,似是在念着什么。

    ‘西索斯。’

    雌父在唤着他的名字。

    奈维终于忍不住崩溃痛哭。

    奈维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可眼前的场景仍在继续。

    有虫认出了雌父的身份,雌父被救下送到了就近的官方驻扎军团,可那枚小小的虫蛋却就此被遗忘在废弃的星舰内。

    最后有拾荒虫发现了,历经几番转手,最终流落到他出生的那个星球,E-3686编号星的抚育院。

    期间没有虫知晓高等雄虫蛋是需要雄虫精神力的蕴养抚慰的。

    看到如今,奈维早已知道雄父并非虫族,甚至并非来自这个世界。而是异界一种名为‘人族’的存在。

    雄父没有精神力,可他却一直在用灵力细细的蕴养他。

    离开了雌父雄父。失去了灵力和特级营养剂的供给,原本白白胖胖的虫蛋失去了莹润的光泽,变得灰扑扑的。

    最终瘦小的虫蛋艰难的孵出病恹恹的他,一只只有f级的小废虫。

    这就是他的全部蛋期记忆。

    当回忆结束之后,奈维却并没有从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消失,而是视角一转,跟随着雄父回到了他所在的世界。

    一个梦幻而神奇的世界。

    他也终于知道雄父的姓名,牧烨晟。

    奈维看着雄父几乎众叛亲离,在痛苦中入魔,执拗又偏执的修炼了上百年,却仍苦苦搜寻着回到虫族世界的办法,即使不被理解却始终坚决。最后以命相搏,在雷劫中肉身尽毁才险险渡劫回到这里。

    当画面消失,雄父牧烨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时,奈维早已泣不成声。

    这一刻,奈维曾经所有的执念怨恨和不甘通通烟消云散。

    原来,他是有雌父雄父的,他们都很爱他。

    只是命运不公,让他们一家经历了太多的磋磨。

    “父亲!”

    看着面前仍小心翼翼看着他却不敢靠近的牧烨晟,奈维再压抑不住内心汹涌彭拜的情绪猛地的扑上去紧紧的抱住了牧烨晟。

    两方世界的流速不同,上百年的等待,十死无生的雷劫,其中的艰辛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尽的。

    雄父光是再次来到他的身边便已是拼尽全力了。

    而他也终于知道,为何明明他也是基因滑档雄虫,可他的身体却并不像格利诺那般病弱。

    明明在五岁的那场高烧前,他的身体同样并不好。

    那是因为在他高烧不退之际,雄父的神魂曾通过血脉羁绊横跨世界短暂的来到过他的身边。

    当小小的他在漆黑的房间内高烧不治喊着父父时,雄父隔空想要抱抱他,可神魂却凭空穿过他身体的无措,最终只能心疼的围着他焦灼的团团转。

    最终是雄父拼着自己神魂受损的下场,强行将一部分神魂割裂融入他的身体当中,才让他天生病弱的身体堪堪恢复健康。

    他的时来运转并非是因为他真的幸运,不再生病,而是雄父在替他负重前行。

    当雄父的神魂回到修仙界后,足足闭关蕴养了二十年才侥幸没有伤到根基。

    一想到这,奈维的眼泪就流的更凶了。

    “谢谢你父亲,如果不是你,我在五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

    牧烨晟被奈维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到了,可下一刻他便毫不犹豫的紧紧反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听到奈维已然全无芥蒂的唤着自己父亲,牧烨晟忍不住眼眶一热。

    巨大的满足感将他笼罩,这一刻的重逢他曾经在枯燥的修行中用幻境模拟过无数次,可幻境过后是无尽的空虚和焦灼。没有哪一次是如此的充实,幸福到让他几欲落泪。

    听到奈维的道谢,牧烨晟怔了怔,他抬手摸了摸奈维的软发,“孩子,你不必道谢,保护你是应该的。雌父和父亲把你带到这个世界却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头是我的错。你雌父已经尽力了,是雄父没能早点回到你们的身边。”

    回想起刚刚他从奈维蛋期记忆中看到的在他被漩涡带回修仙界后所发生了一切,牧烨晟眸中浮现出深深的悲痛和一抹担忧。

    见父亲提到雌父泽维尔,奈维的脸上同样浮现出一抹担忧,回想起蛋期记忆中雌父那鲜活明媚的模样和最后为了保护他决绝的模样,奈维的眼泪便有再次决堤之势。

    “父亲,雌父现在还好吗?”奈维知道父亲是有办法感应到雌父的状态的。

    牧烨晟并未隐瞒,“不是很好,所以我要尽快赶过去。”

    听见牧烨晟的话,奈维几乎毫不迟疑道:“父亲,带上我,我也要去,我想见雌父。”

    在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后,此时此刻,奈维想见雌父的心无比的强烈。

    对于孩子的这点小要求,牧烨晟自然不会拒绝,他颔首应下。

    “对了父亲,您能算到雌父的雌父,和哥哥们,也就是雌祖父,大舅伯和二舅叔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提到雌父,奈维就想到那近乎团灭的皇室,如今他已然确定雌父的身份,对于雌父的亲眷自然是关心的。

    这对牧烨晟根本不是问题,不过片刻的掐指轻算,牧烨晟便颔首道:“他们都还活着。”牧烨晟顿了顿,想起奈维口中那混乱的称呼,微微扶额,“你雌父的雌父和二哥身体受创,但问题不大,几剂丹药下去便可全然恢复。至于你的大舅伯,他如今迷失在时空乱流中,我算出他正处于另一方世界,如今生命体征平稳,再过一段时间便可安然无恙归来了。”

    听到父亲的话,奈维当即松了一口气。

    可想起雌父和元帅这边都需要救助,奈维有些为难的蹙起了眉头。

    还不待他开口,牧烨晟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淡然道:“这有何难,叫这小子带着丹药,我将他传送至岳母那里。”

    大乘境的修士便已然可以撕裂时空,随意穿梭,更何况渡劫境的大能。

    哪怕身处不同时空,可只要有血脉羁绊为定位,对于牧烨晟来说并非难事。

    眼见父子俩终于想起自己,刚刚虽然没看到奈维蛋期记忆,可跟着他一同看到了牧烨晟记忆的凯斯森自然知道父亲大人的本事,因此他连忙上前,恭敬道:“任凭父亲大人差遣。”

    看了不少父亲大人的记忆,凯斯森相当丝滑的入乡随俗,也学了几句文绉绉的句子。

    这诙谐的一幕逗得奈维忍不住睁大双眼,掩嘴偷笑。

    而牧烨晟也微微挑眉,冷哼一声。衣袖一挥间,便眼不见心不烦的将这谄媚小子连同几枚珍稀丹药一同传送至了元帅和二殿下所在的方向。

    *

    第125章

    与此同时, 正全力赶往首都星的星舰上,霍利里正在给二殿下佩海登·麦克阿瑟处理着身上的伤势。

    只见赤裸着上半身的二殿下肩膀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漆黑贯穿伤。

    灰发灰眸的二殿下那原本俊朗的面容如今有些惨败,他额间遍布冷汗, 可唇畔却透着不正常的紫黑。

    这显然是毒素已然进入命脉的征兆。

    “霍利里, 别管了,你去治疗舱看看父亲如今伤势如何。只要能撑到首都星,等父亲用了那救命的药剂后, 如今的局势便可以挽救。”佩海登语气虚弱道。

    可霍利里听见后只是死死咬着牙关不应声,他手上的动作愈发小心,可双眼却已然蓄满泪水。

    佩海登身上的这种毒素是公认的万毒之王,无药可治。

    它所造成的伤口无法愈合, 时时刻刻需承受好似被烈火般的剧痛。

    霍利里的举止没有任何作用, 只不过是能让佩海登感到稍稍好受一些。

    当佩海登被信任多年的麾下偷袭中毒的那一刻, 他便已然知晓自己的结局。

    因此在忍住剧痛找到雌父后, 他堪堪稳住边境的局势,安排好可信任的团长把持局面, 便马不停蹄的立即带着雌父动身前往首都星。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可目前皇室唯有他一虫了, 他必须要死撑到首都星,等待雌父醒来后才可以闭眼。

    霍利里听到二殿下这话眼眶却是更红了,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在他们前方的空中突然出现一道刺目的白光。

    随着白光的消失,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霍利里呆滞的看着眼前这极其不科学的一幕, 瞪大了双眼。

    “凯, 凯斯森?老大!你怎么在这里?!”霍利里失声道。

    “凯斯森?”佩海登直勾勾的看着凯斯森, 眼神中满是惊异。

    “你好,二舅叔不是,二殿下, 霍利里。”还没缓过劲,头脑被晃的有些眩晕的凯斯森手握着丹药,咧嘴冲着二殿下和霍利里挥了挥手。

    *

    一处虫烟罕至的原始丛林内,死里逃生的奥凯西正一左一右牵着白白玫玫,麻木又茫然的在寻找水源地以及方便他们扎营的住处。

    养尊处优,在雌父大哥的羽翼下被庇护了前半生的奥凯西野外生存的能力几乎为零。

    他带着两个崽崽兜兜转转,水源地还没找到却先在丛林里迷了路,连存放着为数不多物资的逃生舱都找不到了。

    走着走着,奥凯西突然感觉左边传到了一阵阻力,他回头一看,只见白白脸上蹭着灰,牵着他的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眼眶红红的白白又渴又累走不动了,雌父雄父还不在身边,晶莹的泪花逐渐在他圆润的眼眶中蓄积,他呜呜呜的突然大哭起来,“不走,我不想走了,雌父,雄父,我要雄父,呜呜呜”

    悲伤是会传染的。

    眼见白白哭了起来,右边的玫玫也呜呜呜的哭着要雄父雌父。

    眼看两个崽崽哭的可怜,本就绝望的奥凯西当即悲从心来。

    他看着眼前两个可爱又可怜的崽崽,想起可能已然殒命在星兽嘴中的小弟和奈维,以及目前一拖二的看不到头的原始丛林历险记,他顿时悲从心来。

    豆大的泪水从他的眼中滚滚落下,他一把拥住两个小团子,埋在他们的胸前哇哇大哭。

    “小弟啊,奈维啊,雌父,大哥,我想你们啊怎么办啊,这个星球好像没有虫,逃生舱的信号器也坏了,我要在这里当野虫了,崽崽们也要当小野崽了,呜呜呜怎么办啊,我要活不下去了”

    奥凯西的哭声悲痛欲绝,撕心裂肺,感情充沛。

    崽崽们反而不哭了。

    反而懂事的替舅舅擦眼泪,奶声奶气的安慰他别哭了。

    可奥凯西听到崽崽们说他们不会当小野虫的,等雌父雄父找到他们就可以了,他顿时哭的更惨了,鼻涕眼泪横飞。

    可他心中实在苦闷又没法说,他总不能告诉崽崽们小弟和奈维已然身死,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眼瞧着奥凯西的鼻涕即将蹭到自己的衣服上,有点小洁癖的白白顿时悄咪咪的后退了几步。

    他皱着小眉头,看着玫玫毫无所觉的衣服手上都粘上了脏兮兮的鼻涕,顿时又朝玫玫也远了几步。

    他的小肚子鼓鼓的,两只藕节般的小胳膊叉着腰,有些嫌弃的看着埋汰的舅舅和玫玫。

    怎么,怎么可以不讲卫生呢!

    就在白白暗暗嘀咕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背好像靠到了什么,他仰头看去,却惊喜的发现雄父正噙着浅笑在看他。

    “雄父!是雄父!”白白兴奋的尖叫着扑向奈维。

    奈维一把搂住了白白。

    一旁的玫玫听见动静,连忙回头,发现真的是雄父后,连忙张开小翅膀就要飞突到奈维的脸上,生动形象诠释一下什么是‘抱脸虫’。

    奈维没注意到玫玫身上那脏兮兮的鼻涕,可一旁蹙着眉的牧烨晟注意到了。

    眼见这脏崽就要突到奈维身上,他一把揪住了玫玫的衣领。

    玫玫在半空中像只大蛾子一般扑腾着四肢和翅膀却毫无所动,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被抓住了。

    玫玫气呼呼的抬起头,直直的对上牧烨晟,整只崽当即呆住了。他左看看雄父,又看看牧烨晟,傻乎乎的道:“怎么,怎么有两个雄父咧?”

    一旁的奈维听见后忍俊不禁,“玫玫,这是雄父的雄父,你要叫爷爷,或者叫祖祖。”

    牧烨晟给玫玫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后才一把抱住这个哪哪都软乎乎,好似摸不到骨头的小团子,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而玫玫对牧烨晟也实在好奇,一个劲的盯着牧烨晟看,嘴里的问题就没停下过。

    “耶耶,你为什么,跟雄父长的这么像咧?”

    “耶耶,你的头发好长好长,跟我的雌父一样长哦!你见过我的雌父吗”

    “祖祖,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我还没有见过红色的眼睛,真好看!”

    “祖祖,你刚刚那个biu,突然变干净净,那个biu,能不能再来一次。”

    “祖祖,你怎么不理我,你说说话!”

    牧烨晟面对小话痨玫玫这一连串的问题,根本回答不过来,最后他想了想,轻轻应了一声。

    “嗯。”

    这边的奥凯西呆愣愣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奈维如遭雷劈,等他反应过来后才结结巴巴的问道:“奈维!你跟凯斯森没有”奥凯西几欲要脱口而出,但想起两个崽崽仍在面前,那个‘死’字才堪堪的憋住了。

    “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那些星兽怎么处理的?这位是你的雄父?你们怎么遇上的,而且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奥凯西越问越混乱,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转不动了,他们才分开了不到半天,他怎么感觉事情发展的已然到了他不认识的地步了。

    听着奥凯西一连串的发问,奈维无奈一笑,“说来话长,我们先走吧,路上我再给你解释。”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