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羔羊

    “哇,Xanxus什么时候有给人披外套的爱好了?”

    白兰歪着头问他。

    “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阴阳怪气。”

    纲吉警告地说。

    时隔半个月,他们晚上终于又睡一起了。至于在哪睡,白兰现在的身份按理来说是囚犯,他晚上要回监区。而纲吉是典狱长,他的住处在小白楼。

    可是,纲吉哪怕用脚趾想,也知道绝不能把白兰独自留在监区。

    所以他们取了个平均值,两人一起住在A区的牢房。

    A区曾经是山本武的地盘。这里有宽敞的双人套房、24小时热水、广播电器,和普通的小旅馆毫无区别。传真机咔嚓咔嚓往外吐纸,是西西里传真的文件,需要他们的十代目签名。

    “Reborn已经默认了你会帮我。不然他不会给我派这么多工作。”

    纲吉小声抱怨,他真怀念白兰住在地下室的时候,虽然那时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但有白兰在,Reborn布置的很多任务仿佛幼儿园数学题那么简单。

    “帮你?不不不。”

    白兰笑出声,他把一打文件放在桌上磕了磕,对齐边角后躬身放到纲吉手边。随后单膝跪地,用嘴唇碰了碰少年的手背。

    他的表情谦恭又柔和,眼神收敛,橙色囚服同白发形成鲜明对比。

    “别忘了,监狱有规定,犯人不能干涉典狱长工作。”

    纲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监狱也规定犯人不能和典狱长睡觉。”

    和白兰睡觉不是件轻松事。

    因为不管床多大,纲吉的活动范围只能在白兰怀里。所以常常出现一种情况,一张1.8米的大床,纲吉紧挨着床边,再挪一点就要滚下去,而白兰死死贴在他身后,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住纲吉的腰。

    至于两人身后——宽敞得能在上面跑马。

    或者够棉花糖拉练三圈。

    这种睡法还具备一定危险性——特指每天早上醒来。谁也不喜欢腿中间夹着根棍子吧?

    再这样下去,纲吉怀疑自己的手腕早晚会得腱鞘炎。

    白兰对爱侣的抱怨照单全收。

    他很享受纲吉的私人空间,每当周围只剩他们俩,白兰都会表现得非常乖巧、顺从、粘人……

    “但是这次不行。”白兰笑着说。

    “Reborn给你派发这么多工作,目的是占据纲吉的业余时间,让你没心情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

    纲吉茫然地看向白兰。

    阴谋破灭、事业顺遂、朋友家人环绕在身边、宿敌变……变同居人。

    他感到心满意足,为什么会胡思乱想?

    “谁知道呢?”白兰懒洋洋地说。

    他目光莫测,像是透过无数平行世界,看到了反复出现的未来。

    “对你来说,典狱长不是份轻松的工作。”

    “如果实在干不下去,别忘了找我,亲爱的,我一直都在。”

    纲吉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斯库瓦罗见他第一面,劈头盖脸来了一句——“小鬼,摊上这工作算你倒霉!”

    “给你的鞭子带了吧?但愿跳马那家伙在西西里有教你怎么用它。”

    迪诺是用鞭子的好手,一手长鞭甩得出神入化,先前打着友好切磋的名头教了纲吉两下。战斗力肯定比不过死气火焰,但防身足够了。

    “今天我们要干什么?”纲吉快跑着跟上斯库瓦罗。

    “干什么?抽人!!”

    斯库瓦罗没好气地咆哮,但还是放慢了脚步。他把纲吉带到审讯室,审讯室就在小白楼里侧,靠西边的一楼院子里。

    纲吉对这地方熟门熟路。

    原因很搞笑,审讯室就在小黑屋旁边,而他恰巧有一位住在小黑屋地下百米深处水牢的朋友。

    审讯室里,绑了一名囚犯。

    他十分健壮,两条大腿好比树干,脚踝上缠绕着沉重的锁链,稍一移动,发出成串的哗啦啦响声。

    “亚当斯,患有狂躁症,入狱原因是侵犯了五名未成年,新墨西哥州法院判他死缓三年。目前还有五个月到期,他策划了一场越狱,打算趁警力空虚时逃跑。”

    “结果还没跑出去一公里,就被猎犬追上了。”

    隔着栏杆,斯库瓦罗压低声音和纲吉介绍对方的身份。

    “以前辛亚拉抓住越狱的犯人都是直接枪毙,尸体丢去喂奶嘴,但由于……”斯库瓦罗的目光在纲吉脸上绕了一圈。

    身为暗杀部队的作战队长,他因为要追击风太,所以缺席了那个下午。这导致瓦里安全体被关禁闭,账户封冻时,斯库瓦罗遭受的惩罚反倒是最轻的。

    可人总会回忆过去。

    倘若斯库瓦罗当时在场,或许一切都会走向不一样的结局。

    “总之,现在吃枪子变成了挨鞭子,这脏活你不能指望瓦里安天天帮你干。”

    鞭刑,在监狱里其实属于动用私刑。但人类擅长创造规则,也擅长在规则里钻空子。辛亚拉的运营者是Mafia,他们的规矩当然更加粗鲁。

    小鬼就是麻烦,斯库瓦罗咂咂嘴。

    别看Xanxus昨晚给沢田纲吉立威,事实上,典狱长交接手续还没完。辛亚拉的囚犯各个都是人精,昨晚他们被Xanxus的凶名镇住了。

    对纲吉表示的乖顺,更多来源于Xanxus的威慑。

    这种狐假虎威的办法用不了多久。

    倘若那帮人缓过劲来,意识到这小鬼心软得要命,可以猜到整个监狱得乱成什么样子。

    “走进去,抽人,松手结束,就这么简单。”

    斯库瓦罗简明扼要地说,他松开囚房的门锁,示意纲吉可以进去了。

    越狱的犯人,往前倒数十个月,这算纲吉的同行。唯一区别是亚当斯是个货真价实的qj犯,而纲吉只是个被自家雾守坑害的倒霉蛋。

    纲吉拎着钢鞭站在犯人面前。

    两者体型存在巨大差距,这种差距无疑造就轻视。亚当斯在接受鞭刑前已经在禁闭室里关了二十小时,这意味着他错过了典狱长交接仪式。

    纲吉打量着犯人,犯人也审视着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我是沢田纲吉,你的行刑官。”

    纲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随后他抬起手,长鞭宛若游龙,径直抽向犯人的胸口。瓦里安的武器向来追求杀伤力,只一鞭,立刻撕开肿胀的血痕,血珠到处飞溅,挂在钢制的倒刺上。

    斯库瓦罗听那声音,眼皮跳了跳。

    沢田纲吉还不知道,哪怕他没提,Reborn也打算把他塞回辛亚拉历练。只是时间会更晚。

    Reborn:“他的心太软了,至今为止,他从未伤害过别人。哪怕面对要毁灭世界的白兰,纲吉采取的方式也是用生命威胁对方。白兰或许吃这一套,那别人呢?”

    世界第一杀手的声音很平静,他靠在阳台前,电话另一头接着瓦里安美洲分部。

    “纲吉已经不可能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了,他要明白,为了保护心爱的人,有时候伤害和战争无法回避。”

    “正义和公平是相对的,徇私和偏心是人类的本性。”

    而这个道理,他越快明白越好。

    别忘了,辛亚拉从来不是国家运营的监狱,它是Mafia的自留地。

    纲吉抽完十鞭后,他有些手抖。犯人身上遍布纵横的伤痕,原本的囚服变成破烂布条,些许碎肉缠在鞭梢上,在粗糙的地面滴落些许血痕。

    他善于接受命运给予的苦难,而不是把自己化身为别人的苦难。

    犯人似乎看穿了他的迟疑,大声辱骂并咆哮。

    被手铐束缚的双手用力挣扎,带动整个椅子发出吱呀脆响。

    直到某一刻,伴随着清脆的脱臼声,犯人以大拇指脱臼为代价,硬生生挣脱了那副手铐。随后怒不可遏地朝着纲吉扑来。

    他试图按住纲吉的脑袋,把他往栏杆上砸。

    纲吉情急之下展现了鬼魅般的速度,他闪身躲开,同时重重一鞭打在亚当斯背脊上。

    迸溅的血迹顺着脸侧往下滑,伤口撕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亚当斯急促地咳嗽,这位有狂躁症的犯人此刻愤怒到极点,他回身来捉纲吉,举起椅子朝他砸过去。木制椅子摔在栏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而斯库瓦罗站在栏杆外,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他一旦掺手,这场刑讯就会变味。

    十三、十四、十五——

    当抽到十五鞭时,亚当斯猛然意识到,这名瘦弱的狱警并非他能随意欺凌的对象。

    又或许他的狂躁症短暂地褪去。

    他眼睛里流露出脆弱的神色,所有凶相瞬间退去,他举起手挡在自己面前,口中用意大利语不住求饶。

    纲吉的手顿了顿。

    看他迟疑了,这名犯人愈发迫切地恳求。他恳求纲吉饶他这一次,又发誓自己以后会乖。

    纲吉从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多恳求可以说。

    他举着鞭子的手越来越低。

    外面斯库瓦罗叹了口气,怀疑Reborn这么做是否有必要。毕竟脏活有瓦里安,他沢田纲吉就当温室花朵养也不是不行。

    左右这小鬼吃的苦已经不少了。

    然而,正当他打算打开牢门,把纲吉换出来——

    少年原本垂落的手高高抬起:十七、十八……直到把所有的鞭子都抽完,他一点都没抖。只是目光没看向犯人,而是投向旁边的办公桌。

    那里有几张薄薄的纸,上面记载了亚当斯犯罪口供,还有受害者的照片。

    “她们没有反抗……或许我不记得,力气太小了。拖起来就像拖待宰的羔羊……她们求饶声很好听,说了一大堆。恳求我放过她们……”

    鞭刑彻底结束。

    纲吉没再看那名犯人一眼,他推开牢门走出来,径直扔掉了鞭子。

    第272章 不完美的犯人

    斯库瓦罗是个细致的男人。

    他能用嗓门吼聋你的耳朵,也能当场抽出湿巾,仔细擦拭着纲吉掌心里的血污。

    “虽然有瑕疵,但对于新手来说,做得不错。”

    破天荒的,纲吉没对这句夸奖说谢谢——拿着鞭子把别人抽到皮开肉绽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吗?

    “这算通过了你们给我的考验?”纲吉问。

    “通过?”

    斯库瓦罗大笑出声,一把拉开牢门,抬腿朝地上已经昏厥的囚犯踹去。他的作战靴很酷,全皮材质,鞋底是加厚钢板,脚跟还有增加地面抓力的钉子。

    一脚下去,纲吉听见骨头发出树干折断的声音。

    亚当斯彻底昏厥,他松开手,掌心握着一根长钉。这根长钉可以用来撬锁,也可以用来扎入典狱长的脖子。

    斯库瓦罗把靴底沾染的血迹蹭在粗糙的沙地上,他伸手卡住纲吉的下巴,语气森然:

    “小鬼,这才新手关卡!”

    或许这么说很奇怪,但碰见完美的犯人。

    对警察、法官、狱警来说都是一种幸运。你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处决他们,而不会晚上做噩梦。

    亚当斯的血液泊泊流出,沾染了纲吉长靴的一角。

    ——

    很好,看来辛亚拉的犯人还没有失忆。

    倘若监狱内部有论坛,并且论坛有热搜排行榜,那么Xanxus结束讲话的一小时后,“新典狱长”这个词条将会直冲榜首。

    紧随其后的是——

    “沢田纲吉”

    “马修的断手”

    “立威”

    直到某条情报破土而出,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突破所有话题,在极短时间内迅速传播,霸占所有犯人思考的能力。

    那就是——“娃娃脸杀人狂。”

    娃娃脸杀人狂在辛亚拉是一段神秘的传说。他所犯下的罪行平平无奇,但他在辛亚拉的表现却怪异而惊悚。

    有人说他在试炼里连杀数十人,眼睛眨都不眨;有人说他有精神病,在选拔季玩美食直播挑衅所有黑手-党。

    也有人说,他是个理想主义者。

    曾梦想着带朋友摆脱任人鱼肉的命运,却遭人背叛出卖,被抓回辛亚拉枪毙,最终只脱离这所监狱不到24小时。

    不过传奇总会落幕,八卦总会过时。

    纵使娃娃脸杀人狂越狱当天导致监狱暴动,上百人死亡。但伴随着辛亚拉犯人不断更新,曾经传唱整个监狱的名头,如今只在某些老人口中提起。

    而如今。

    “你是说,辛亚拉历史上第一个以C区身份参加选拔季,并拿下第三名的娃娃脸杀人狂没有在越狱中死去。”

    “他回来了。”

    “并且成为辛亚拉新一任典狱长?”

    这和屠宰场里的牛羊拿起剔骨刀成为屠夫一样惊悚。

    纲吉穿着典狱长制服穿过小操场。

    那是一套漆黑的战壕风衣,貂毛领子增加肩膀的宽度,又在腰间惊人地收窄。一旦狂风掀起衣角,便能看到里面鲜红如血的内衬。

    长鞭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而瓦里安似乎还觉得不够亮眼夸张。

    他们给纲吉配了副红色的作战手套。

    “这样即便热乎乎的鲜血淋在手上,也压根看不出来。”

    白兰点评道,无比自然地伸手,摸了摸纲吉紧窄的腰侧。

    他另一只手拿着刚洗完的床单,由于两人既不在彭格列总部,也不在华盛顿公寓。辛亚拉周围是荒凉的无人区,压根没有保洁公司愿意提供服务。

    再加上纲吉上任典狱长后,每天早上就要前往办公室处理堆积的琐事。

    所以家务活,正式落在了白兰头上。

    他居然还学得蛮认真。

    每天安心在牢房等纲吉回来,提前准备晚餐、熨烫衣物、换洗床单……同时笑眯眯地说想把所有看过纲吉穿这套制服的人的眼睛剜下来。

    白兰:“那群人说你很辣。”

    “哦,听起来像盘菜。”纲吉不以为意。

    “不不不,亲爱的。辣和想上是同义词,那些下流无耻的罪犯极有可能把你当作他们新的意-淫对象。”

    白兰的眼神寒光闪烁,语气暗含嫉妒。

    “那么这些下流无耻的罪犯里……也包含你了?”

    纲吉随口开了句玩笑,他坐在沙发上,看手中的犯人档案。斯库瓦罗告诉他,三天后辛亚拉将批量处决五十名死囚犯,同时也会释放50名刑期已满的犯人,让他们早早回家。

    处刑当天,纲吉和白兰都必须在场。

    前者因为是典狱长,后者因为要操控形态引擎,洗去犯人脑内部分记忆。辛亚拉是个地狱,让普通人对地狱的了解少一些,是对他们的保护。

    “说起来,辛亚拉这个月电费好高。”

    纲吉仔细核对着支出单,新墨西哥州已经进入冬季,意味着空调等制冷设备暂停运行,形态引擎的使用频率也大大下降,但电费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

    “因为很多囚犯通过电椅处刑。”

    白兰懒散地说。

    “人类作为生命力很强的动物,如何扼杀是个难题。”

    辛亚拉的死刑要求快速、精准、有惩罚效果。

    “枪击的话,打头和心脏最有效,但辛亚拉处刑犯人频率太高难免会失误,你让囚犯半死不活地在地上哀嚎?那也太残忍了。”

    白兰用手比了个枪支形状,在房间内随意发射,还用嘴模仿“叭叭”的响声。

    “至于注射死刑,有的人对砒霜没有半点耐药性,但有的人偏偏能硬抗。比如Reborn有个朋友叫史卡鲁,据说那家伙被称为不死替身,能硬抗五十多种大剂量毒药,毫发无伤。”

    “想想看,当药物令器官衰竭,你胸口那口气却迟迟不散,苟延残喘地活着,每一次呼吸都是凌迟,痛到灵魂也跟着碎裂。”

    白兰的眼神晦暗,他对不同死刑的描述相当精准,或许因为上述死法他曾在梦里一一经历。

    “所以还是电刑好,方便,快捷。高压电一过,什么恩怨都能化作飞灰。”

    纲吉在晚餐后看到了电刑椅。

    它外表酷似王座,有靠背与扶手,通体由红木制成。椅子上有个铁头盔,用牛皮带子固定在犯人的头顶上。

    一根粗大的电线从椅子后蜿蜒而去,连接后面仪器室的总阀。值得一提的是,电椅旁边有个空水桶,里面放了块海绵。

    “执行电刑时,水桶里会装满盐水,把海绵打湿。随后海绵被塞在铁头盔与犯人脑袋的缝隙里,为了增加导电效率。”

    斯库瓦罗陪着纲吉站在电刑室内。

    这里弥漫着一股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不管怎么打扫都没用,仿佛已经沁入墙壁。

    “如果没有这块海绵,犯人要挣扎2-5分钟才会死去,而现在整个处刑流程不超过十五秒,很快。”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是列维想的办法。”不愧是全球闻名的暗杀部队,对人类的弱点相当了解。

    “即将执行死刑的犯人已被关入临终关怀牢房,你可以去看看他们。”

    临终关怀牢房比寻常牢房大两到三倍,有床有沙发,还有简单的杂志与玩具。这里的待遇很不错,但如果可以,犯人宁愿睡条件最差的仓库,也不愿站在这里。

    “加蒙,入室抢劫罪,因构成金额重大被判死刑;戴尔,欺诈罪,诈骗金额达到千万美金,被判死刑……”

    斯库瓦罗如一道银白色的影子,跟在纲吉身后。

    他对每个犯人的资料如数家珍。

    伴随着他的介绍,很多坚强的硬汉,在死亡面前,也会流露出羔羊一样的脆弱。他们大腿打摆子,脸色雪白,牙齿神经质打颤,发出“嗒嗒嗒”的碰撞声。

    其中不乏有人猛地撞上栏杆,朝纲吉伸出手,努力去够他的衣摆。

    死亡正在一分一秒地接近,所有人都在恳求奇迹发生。

    五十间牢房并列在走廊两侧。

    直到走到最后一间牢房,斯库瓦罗平缓的解说产生一丝迟钝。

    牢房内坐着一名中年男人,他很安静,纲吉注意到他有一双纤长的双手,看起来相当灵巧。

    “卡菲,来自加利福尼亚的外科医生,因为故意杀人罪入狱。他杀害了自己的病人,两名。”

    纲吉迟疑着问——

    “我记得阿美利卡的医生是很受尊敬的职业。”

    收入高,假期多,虽然从业资格证难考,但只要啃下来,后半辈子可以说是高枕无忧。

    这样一位上层阶级人士,为什么会去杀人?

    “他搞砸了自己的手术。”

    斯库瓦罗简明扼要地解释。

    “那场手术的存活率各地平均是40%,但卡菲是一名很有经验的医生,亲自操刀过上万台手术,由他经手的病人起码有六成胜算。但是当天他状态不好,连续犯了两个小错误。”

    手术台上,一丝一毫的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这导致他的病人虽然活下来,却患上终身无法治愈的后遗症。”

    “你能想象到家属有多愤怒。”

    “患者的父亲冲到卡菲的办公室,大声怒斥,赌咒,希望他的女儿遭受同样的痛苦,立刻去死。”斯库瓦罗的讲述,有种金属般的冰冷。

    纲吉倒抽了口冷气。

    “很遗憾,卡菲在手术台上状态不佳,正因为他女儿因为车祸意外进了重症监护室,就在患者家属发下毒咒的十分钟后,卡菲的女儿不幸去世。”

    “他持刀冲进了患者房间,连捅了十二刀。”

    不完美的犯人,究竟应该漠视他们的故事,将其送上断头台。还是行使你拥有的权益,饶他一命呢?

    沢田纲吉,你怎么选?

    第273章 临终关怀

    幼稚园里有儿童,医院里有泪水,监狱有什么?一个又一个悲惨的故事。

    要么是受害者悲惨,要么是加害者悲惨。

    “我们一般不会拒绝死刑犯的要求,除非太离谱。”

    “给八年不见的表弟带个口信;帮他找走散多年的妻子;想吃法国鹅肝搭配红酒作为告别晚餐;要听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踏上死刑台……很多很多。”

    斯库瓦罗是个好杀手,好导游。

    他尽职尽责地同纲吉兜完一整圈,而后把人带到食堂吃夜宵。

    “要完成这么多愿望,瓦里安一定很忙吧?”

    纲吉小口吃着杯子里的布丁,吃相缓慢而乖巧。

    “怎么可能??”斯库瓦罗响亮地嗤笑一声。

    “你以为Xanxus是圣诞老人?甩着鞭子驱动马车在天空狂奔,钻进烟囱专门满足‘好孩子’的圣诞愿望?”

    “据我所知,他只给你送过生日礼物。”

    瓦里安很忙,你指望一群杀人犯去满足另一群杀人犯的临终愿望,这太不现实了。

    像捎个口信这类愿望斯库瓦罗基本都会答应,至于做不做,哈,那就得看他们心情。

    “但是你不一样,小鬼。”

    “给你一句劝告,少管闲事。你只是个临时工,早晚要回西西里当十代目,尽职尽责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辛亚拉的夜晚,一年365天有300天都在刮风。

    今晚也不例外,狂风透过玻璃细窄的缝隙发出尖利的呜呜声。这导致纲吉在白兰怀里辗转反侧,他罕见地失眠了,脑袋里总想着那台电椅。

    死刑室内那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始终萦绕在鼻腔里——还有那名医生,

    直到墙上的时钟指向三点,纲吉仍未睡着。

    于是他打算去外面走走。

    他挪开白兰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身体往外蹭出温暖的怀抱。白兰睡着时很乖顺,像纯洁的天使,并非邪恶的鸟人。

    他正准备下床穿鞋,一双手从背后交叉扣死他的小腹,随后肌肉绷紧,猛地发力。

    天旋地转,纲吉应声倒在柔软的被褥中。白兰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脸侧,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想去哪?”他吹了吹气。

    “出门走走。”纲吉老老实实地回答。

    五分钟后,两个裹着风衣的家伙出门。白兰絮絮叨叨地说今晚天气太冷,外面又刮风,典狱长大半夜不睡觉在监狱里闲逛未免太惊悚。

    “那你可以回去。”纲吉说。

    白兰安静下来,他把兜帽扣在纲吉脑袋上,遮蔽寒风。

    辛亚拉的人造月亮仍在地面上移动,下一刻月光猛地笼罩在两人脸上。多谢白兰,他缺乏色素的外表堪比大型反光板。

    玛蒙是今晚的瞭望官。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斗篷下的脸多半翻了个白眼。随后挥挥手,示意巡逻狱警不必惊慌。是两个神经病大半夜睡不着闲逛。

    “月亮”移走了。

    玛蒙目送纲吉朝着临终关怀牢房走去。

    “这感觉真奇妙,探照灯扫过来那瞬间我忍不住颤抖,随后猛地意识到我是典狱长,并非C区准备逃跑的囚犯。”

    纲吉搓了搓手,呵出的白气在空气内很快消散。傍晚斯库瓦罗陪他来时,整个牢房像是一口沸腾的锅,而当白发紫瞳的白兰踏入室内。

    整个牢房骤然安静。

    鼾声消失,呼吸放缓,那些睡不着的囚犯躲在栏杆后面露惊恐。

    仿佛有白发妖魔踏入这个房子。

    牢房入口处放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纲吉拿起来翻看,发现里面登记了所有死囚犯的临终愿望。

    这些愿望千奇百怪。

    希望临死前和情妇合影;希望死刑能变成无期;想活到妻子生产的时候……

    纲吉翻着册子,走到某间牢房前。同蜷缩在里面的矮小男人说。

    “你想给死去的父母再扫一次墓?”

    男人点点头。

    “你的家乡在法国,最快的飞机来回也要数十小时。会错过行刑时间。”男人沉重地点头,眼睛里的希望破灭了。

    “但是如果不介意,可以留下地址,我会派人替你去法国看看。”

    隔着栏杆,纲吉递给他纸笔。忽略男人接过纸条颤抖的双手,朝下一名囚犯走去。整个牢房因此变得热闹。

    当然这里面也有不太规矩的男人。

    其中一名诈骗犯在纲吉经过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在典狱长低头询问那瞬间猛地伸出手,直奔少年脆弱的脖颈。

    他不想死。

    瓦里安那头鲨鱼下午对娃娃脸杀人狂毕恭毕敬,这是否说明,只要劫持他就能——

    咔擦一声脆响。

    除纲吉以外,没人看得清白兰如何出手。

    他单手擒住犯人的脖子,指节用力陷入柔软的脖颈,丝丝缕缕大空火焰蒸腾而起,超高温度令对方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真吵。”白兰不开心地皱眉。

    他另一只手重重击打在犯人太阳穴,松开牵制,放任晕厥的犯人瘫倒在地板上。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和纲吉聊天。

    “亲爱的,你知道监狱为什么要有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完成死囚犯的愿望,明明这帮人罪无可赦。”

    不等纲吉回答,白兰自顾自地说。

    “这是为了照顾狱警的心理健康,像纲吉这样善良的人,参与处刑同类的仪式,会被尸体吓到睡不着觉,有负罪感……这些都很正常。”

    “哪怕那些罪孽与你无关,只是按照法律判决办事。”

    “帮助囚犯完成愿望,能让负罪感减轻淡化。”

    同时,还有另一层作用。

    人需要盼头才能活下去,极致的绝望和疯狂都会传染。帮囚犯一点小忙,换监狱氛围轻松一些,多数狱警都不会拒绝。

    “倘若白兰是死刑犯,你的临终愿望是什么?”纲吉问他。

    “行刑官必须是你。”白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死在别人手里,我会无法瞑目的。”

    白兰谈及生死无比轻巧,像是挑起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纲吉:“这会你倒不怕我做噩梦了?”

    “啊……那再好不过,活着我要缠着你,死了,就让我去噩梦里缠着你。”

    谈话间,他们抵达了牢房的最深处。卡菲医生坐在床上,他没有像其他囚犯那样躁动狂热,也没有躺在床上睡觉。

    他表情淡然,平静地同纲吉对视。

    至于他的临终愿望……

    “先生,这里是空白。是您忘记填写了吗?”纲吉反转册子,向卡菲展示上面的表格。

    “我没有临终愿望。”

    卡菲的声音沙哑,他的英文发音极为好听。纲吉曾看过一本宗教典籍,上面说每个人心中都关着野兽。或许它终其一生也不会走出牢笼。

    或许它突然挣脱束缚,几秒后迈着步子重回心牢。

    但就是那短短几秒,足以摧毁整个人生。

    “死刑可以邀请观刑人,资料上显示,您还有一名表姐,一名教子。您不考虑见他们最后一面吗?”纲吉低声劝说。

    “我为何要让别人旁观我死去?”卡菲问他。

    辛亚拉的死刑犯大致可分为三种:鸟惹的麻烦、脑袋惹的麻烦、拳头惹的麻烦。

    卡菲的情况无疑是最后一种——

    一名德高望重的医生,遭遇病人家属的诅咒,偏偏毒咒十分钟后应验,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女儿。

    “我有一点很好奇。”

    白兰突然出声,要知道之前他不会干涉纲吉同囚犯互动。

    “阿美利卡的法庭是陪审团制,你冲动杀人固然有错,但整件事是标准的二类谋杀案,按理来说法院的判决不该严苛到立刻死刑的程度。”

    陪审团,纲吉很熟悉这个制度。

    当初他入狱时就注意到旁边宣判席上五十名陪审团,这些人是法庭精心选出来具有一定声望的公正人士,他们的意见能左右案件的结果。

    由于六道骸伪造的监控过于完美。

    纲吉直接跳过了陪审团阶段,由法官直接宣判。

    “死者的姑父是州长。”卡菲声音平缓。

    “啊,那就不难解释了。”白兰若有所思。

    虽然这么说有违人权,但杀死一名乞丐和杀死一名贵族,所带来的后果截然不同。法律不是非黑即白,司法解释里有相当大的可操作性。

    所以经过有心人的操作,卡菲从死缓、无期徒刑、变成了立即死刑。

    纲吉有些难过。

    他翻看卡菲医生的履历,那是份完美的简历。他富有,事业有成,并且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那你想向家里寄信吗?亦或者和他们打打电话?”

    卡菲摇摇头,否决了纲吉所有建议。他注视着这名年轻的典狱长,眼神温和。

    “对于将死之人来说,最不该做的,就是给亲朋好友留下更多麻烦与念想。”

    辛亚拉是怎样的地方?它曾经是白兰的游乐场,黑手-党的天堂。这里的囚犯都经过精心挑选,他们好斗、凶残、骨子里带着厮杀的本性。

    所以他们彼此坑害凶杀,毫无心理压力。

    但卡菲不是,他的大好人生,被短短几秒的失控冲垮了。

    距离这些囚犯行刑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纲吉在临终关怀牢房里呆了一整晚,

    白兰抱着手臂,若有所思地打了个哈欠。

    第274章 死刑

    由于大半夜夜游,第二天早上纲吉果然起晚了。好消息是没人查他考勤,坏消息是……

    “Voi!!!昨天怎么说的,别做多余的事!看你制造的烂摊子!”

    斯库瓦罗的咆哮提神醒脑,堪比冬天往头上浇了盆冰水。这头鲨鱼猛地甩臂,锋利雪亮的长剑应声出鞘,横在纲吉胸前。他目露凶相,随时会上来撕咬。

    没等纲吉回答,身后传来白兰幽幽的声音。

    “这就是彭格列直属暗杀部队面对首领的礼节吗?真是见识了。”

    白兰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卫生间里出来。薄薄一层大空火焰蒸腾而上,残留水分迅速蒸发殆尽。

    他成功转移了斯库瓦罗的发怒目标。

    下一刻刀光骤闪,人影从纲吉身边掠过,直奔白兰。

    纲吉下意识伸手要阻止,结果被斯库瓦罗的长发抽在脸上,力度大得和软鞭没区别。他失去重心,跌倒前手指胡乱抓握,捏住了斯库瓦罗的风衣抽带。

    “冷静!斯库瓦罗,好歹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

    临终关怀牢房,昨晚两人自杀。

    死亡时间就发生在纲吉离开后的半小时。牢房里没有任何锐器,所以他们把囚服脱了,用裤子穿过通风口上的铁栏杆吊死。

    纲吉赶到时,狱警正往外抬尸体。

    白布凹凸成人类五官的形状,垂落在担架外的手开始出现尸斑。

    纲吉早饭没吃,此刻胃部一阵酸胀。

    夏马尔穿着白大褂也在现场,看到纲吉那一瞬眉毛狠狠地打结。他朝斯库瓦罗大声喊:“你带他来干什么?”

    “这没什么稀奇的,纲吉。”

    夏马尔急匆匆走过来,尽可能使自己语气轻松。

    “年年都会发生这种事,每个监狱都有,没准这些人就是不喜欢电椅,非得尝尝上吊的滋味。正常人很难揣摩杀人犯的想法,对不对?”

    夏马尔拉着纲吉想让他远离临终牢房,手臂却被斯库瓦罗直接打开。

    “得了吧,Reborn把这小鬼送到辛亚拉,难道是为了听你编童话故事的?”

    斯库瓦罗的瞳仁在阳光下缩得很小,浅灰色的瞳孔像是野兽的眼睛,他挥手示意抬尸体的狱警赶快滚蛋,然后侧头对纲吉说:

    “那些人的愿望为什么不叫圣诞愿望、新年愿望、生日愿望?而是叫临终关怀愿望?”

    人活什么?

    活一口气,活一个盼头。

    当亲朋好友死绝,前途未来一片黑暗,人生没有目标也没有欲望。那么死亡来得早或晚,其实没什么关系。

    “你提前拿走了这帮人的一口气。”

    斯库瓦罗叹了口气,他最怕纲吉的善意。年少无知就敢帮全球暗杀部队老大搞跨国代购,谁碰到困难都想上去帮一把。

    话音刚落,他看见少年的脸色变得雪白。

    历史书浓缩了时代的洪流,数十万人死亡甚至没有一枚羽毛重。可在现实生活中,纲吉第一次意识到死亡无处不在。

    这是他第三次光顾临终牢房,牢房里乱糟糟一片,有打扫死亡现场的狱警,有探视申请通过的犯人在狱警陪同下前往探监室。

    他沿着长廊往里走,卡菲医生的牢房在一片混乱中尤为安静。据说昨晚本该死去三人,但其中一名自杀者是卡菲的邻居。

    好的医生到哪都能治病救人。

    卡菲医生在对方窒息而死前解开了那个死结。

    “日安,年轻的典狱长。”卡菲同他打招呼。

    “很抱歉,我的职业病犯了。身为医生实在没办法放任一条生命在手边流逝。”

    卡菲难得露出苦恼的神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治病救人,您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医生。”

    纲吉轻声说。

    “但没有差别。”卡菲的眼睛宛若乌木。

    “您看,身为医生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从死神那里捞人,一次又一次。可人类总会死去,或许死在半小时后,或许死在这一秒。”

    “我虽然救了他。”卡菲指指旁边的牢房。

    “但24小时后,他还是会被送上电刑椅,对于一名死囚犯来说,多活24小时很重要吗?他却要平白遭受两次濒死的痛苦。”

    同理,是干脆利索地死在手术台上更好?还是背负着严重的后遗症,挣扎着走完剩余的人生更好?

    “典狱长先生,您现在的目光像是羔羊。”

    卡菲以这句话终结交谈,但关于他提出的问题,纲吉没有思考太久。

    因为中午刚过,两封赦令前后抵达辛亚拉。

    卡菲口中的倒霉蛋——也就是隔壁那位寻死觅活失败的囚犯。他的家属二次上诉成功,将其减刑为前往弗罗里达州监狱终身囚禁。

    倘若没有卡菲在他上吊时伸出援手,这封减刑文件就只能对一具冰冷的尸体诵读了。

    所以,好医生还是好医生。

    24小时,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至于第二封文件,恰巧和卡菲有关。

    白兰窝在纲吉怀里,闭着眼睛,纲吉念文件的声音堪比助眠白噪音。

    “34名家属联合上诉,表示当初司法程序存在诸多不公正,申请暂缓死刑……”纲吉顿了顿,把手指插入白兰的头发,像是抚摸一只猫。

    “这就是医生的人脉吗?好多人为他说话。但怎么拖到死刑前夕才来?”

    白兰眯了眯眼睛,他打了个哈欠。

    得知有犯人因纲吉自杀,白兰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硬生生把纲吉骗回房间,强压着吃完饭休息。身份特殊就这点好,他既不用考虑彭格列的规矩,也不用遵循辛亚拉的制度。

    “因为病人拖不下去了。”白兰睁开眼睛。

    “纲吉不了解医生吧?有些手术,全国只有十几名甚至几名医生能做,这就叫不可替代性。卡菲那双手很宝贵,与其上电椅被电成焦糊,不如重新拿起手术刀。”

    “更何况,谁让你格外关注他。”

    纲吉愣了愣,他听懂了白兰的潜台词。

    因为自己关注卡菲,不希望这么优秀的医生白白死去。所以白兰亲身下场,要来一张缓刑书。这人行动力真可怕,要知道昨晚到现在甚至不满十二小时。

    “对我的朋友们也能这样宽容吗?”纲吉问他。

    一想到西西里那帮虎视眈眈的情敌,白兰下意识想磨牙,然而纲吉恳求的眼神让他败下阵来。

    “可以,没问题。”白兰说得咬牙切齿。“那亲爱的,给我尝点甜头吧?”

    纲吉俯身在他嘴唇上碰了碰,蜻蜓一样一触即分:“尝完了吗?”

    白兰咂咂嘴,摇头晃脑,语气笃定:“我一定是失忆了,倘若能再尝一次的话……”

    纲吉一巴掌糊在他脸上,示意这人别得寸进尺。

    “不过亲爱的。”

    白兰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下传来。

    “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对吗?典狱长不是份轻松的工作,倘若你觉得艰难、痛苦、干不下去。随时欢迎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那枚紫色的眼睛,目光穿透纲吉的指缝,直勾勾地看向他。

    卡菲救助上吊的犯人属于突出优秀行为,所以第二天一早,狱警把卡菲单独调出临终牢房,给他关在B区的单间。

    不出意外,卡菲能申请假释。

    这个消息尚未来得及告诉他,因为今天辛亚拉上下很忙。

    两辆漆黑的大巴车停在大门入口,里面分别坐了五十人。其中五十人迎接自由,另外五十人步入地狱。行刑地点在当初纲吉纵身跃下的悬崖上,为了防止有人劫狱。

    虽然很难想象,是什么人能越过狱警的步枪、瓦里安的包围,躲过纲吉的拳头,顺利把死囚带走。

    白兰坐在悬崖上哼歌。

    他略微握紧玛雷戒指,朦胧的白光自辛亚拉地底升起,像是一小片星辉笼罩在所有犯人身上。

    形态引擎启动—记忆清除开始。

    那些关于试炼、地下的迷宫、资产排名……诸多记忆飞速淡化消失。这些囚犯只记得他们在监狱内勤恳工作,安稳平静地迎来新生。

    当形态引擎结束工作。

    白兰一跃而下,翅膀自左右张开。他身为犯人不该参与死刑处决,所以暂时回到A区等待。

    纲吉看着电椅被拿上来。

    悬崖下方传来死囚的尖叫,那是生命意识到死期将至的哀嚎。一般来说,这么叫的,都是那些相信有地狱的人,并且知道地狱正在辛亚拉的尽头等着他们。

    死刑的流程是:

    犯人离开辛亚拉——抵达行刑场——同观刑人见最后一面——听典狱长诵读判决书——开始行刑。

    他们卡在第二步。

    纲吉目睹犯人下车时用手死死扒住车厢门,人在求生欲下爆发的力量是很可怖的。两名狱警居然一时半会无法奈何他。

    直到贝尔轻快地走过去。

    咯嗒两声闷响,犯人手指便软软地垂下来。贝尔掰断了他的骨头。

    “一群杀人犯围观另一群杀人犯被处刑,纲吉,ME真的不会遭报应吗?”

    弗兰站在纲吉身边,他刚结束期中考试,被六道骸一脚踹来了阿美利卡实习,直属Leader是玛蒙。纲吉起初尽力想阻止未成年旁观死刑,但瓦里安表示,他们没空照顾一名实习生的心理健康。

    “而且,师傅拜托ME看着你。”弗兰安静地看着他。

    天沉沉地阴暗,似乎要下雨了。

    第275章 DOE

    纲吉不喜欢下雨,因为下雨准没好事。

    天空闷雷滚滚,随时有电光从头顶劈下来。多么适合流血的天气。

    死刑开始前,斯库瓦罗、夏马尔、甚至是Xanxus都看了纲吉一眼。尤其是Xanxus,他的注视漫长到纲吉掏出手机用屏幕照镜子,以为自己嘴上有没擦干的饭粒。

    但Xanxus什么也没说。

    人们用炸药桶形容脾气火爆的男人,Xanxus就是炸药桶,他爆炸的方式是进攻,并非和人打嘴炮。所以多数时候他很安静。

    纲吉感觉自己被他的目光舔了一口。

    “小鬼。”斯库瓦罗不经意挡住了Xanxus的视线。

    “你是典狱长,不舒服可以叫停,知道没有?!”斯库瓦罗的态度像是在关照未断奶的幼崽,眉毛紧得能夹死苍蝇。

    纲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只担心马上要下雨了,在雨天动用高功率电器,会不会有危险?”

    他不觉得自己需要承受什么,真正要不舒服的人正在被狱警套上头罩。头罩是用黑色防水布做的,作用是不让囚犯目睹自己的死亡。

    头罩一套,犯人的呼吸像是破风箱,五官在黑布下凸出轮廓,纲吉看着头罩鼓起又凹陷。

    辛亚拉没有那么多电椅,所以一次处决五个。四十七个人,代表这样的流程要来十次。

    当着观刑人的面,狱警念完了判决书。

    拉下电闸那瞬间,天空亮起蓝白色闪电,紧接着响起一声炸雷,雨点从上往下砸,在临时搭建的铁皮房顶上砰砰作响。仿佛上帝为这些恶行流泪,为遭受残害的受害人鸣不平。

    白兰坐在房间内,抬头看天花板,灯泡变得尤其亮,并且不断闪烁。

    纲吉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大雨倾盆也没盖住发电机运作的嗡嗡响。三五秒后,难闻的蛋白质烧焦味在整个空间内蔓延。死刑犯头顶冒出灰色烟雾。

    他从没闻过那么难闻的味道。

    彭格列十代目的武器是火焰,这意味着他烧过很多东西,塑料、玻璃、甚至是钢铁!但从没有这么难闻的气味。

    这气味能调动人恐惧的本能,因为他们残杀了自己的同类。

    看着死囚在电椅上疯狂痉挛挣扎,他的脸瞬间白了。

    “MD,我就知道会这样。”

    斯库瓦罗用意大利语暗骂一声,也许在骂Reborn,或者Xanxus,但多半是在骂沢田家光。骂这个不作为的老东西,既然生了个带彭格列血统的儿子,就该早早让纲吉习惯地下世界里的一切。

    他伸出手,猛地捂住纲吉的眼睛。

    少年终于体会到白兰做噩梦的滋味,这十五秒被无限拉长。等斯库瓦罗松开手指,那些QJ犯、诈骗犯、小偷……此刻毫无区别。

    都是一坨人形焦炭。

    “后悔吗?”Xanxus发出一声嗤笑。

    “后悔坐上这个位置吗?现在走还来得及。”

    这句话令纲吉推开斯库瓦罗的手,他缓缓站直,目光从Xanxus脸上滑过。与此同时狱警上前,解开电椅的束缚,把冒着烟的焦热死尸放在担架上。

    还没等纲吉回复Xanxus,他听见死囚犯大声叫自己的名字。

    “Boss!Boss!”

    是那位委托纲吉给他父母扫墓的犯人,他努力去解头上的黑布套,遭遇狱警大声呵斥。眼看着警棍要往犯人脑袋上抽,纲吉出声制止了。

    头套被摘下来,犯人紧紧握着纲吉的手腕。

    “拜托您帮忙的事,千万别忘了。”他神色惊恐,口中喃喃自语。

    “不会忘的。”纲吉说。

    “给他们带一束矢车菊就好,别带百合,我母亲对百合过敏。坟墓周围的杂草,也拜托您顺带清理一下。我怕往后没人关照他们,墓碑被杂草破坏得不成样子,我爸爸很爱干净……”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但纲吉知道,他只是在缓解紧张。

    狱警清理完上一波尸体留下的痕迹,又重新调试电椅。他们对纲吉点点头,示意随时可以开始下一波处刑。

    那瞬间,纲吉感知到犯人的手唰一下凉了。像是死人的皮肤。令他想起选拔季里,挂在商店冷库中的十二具尸体,一模一样的温度。

    纲吉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这似乎给了他无言的安慰。犯人对纲吉笑了笑,笑容纯净得像个孩子。

    “马上就能见到父母了……好想他们啊。”

    “头儿,有没有人和您说过,您真不适合干这行?”

    有的,纲吉脑海里滑过那句话——典狱长这个工作,对你来说很不容易。

    他突然很想见白兰。

    时间快来不及了,狱警重新给犯人带上头套。

    这是电闸合拢前,这名犯人留给纲吉最后一句话。伴随着更猛烈的电流滋滋音,他离开了人间。十五秒过后,草草绑上的头套因为挣扎而松开。

    露出一张焦黑狰狞的脸,在上面找不到半点笑容的痕迹。

    纲吉明白为什么处决犯人要带黑头套了。

    一方面防止犯人目睹自己的死亡,另一方面防止狱警目睹他们的死亡。这些人生前境遇不同,但在死刑后,那张被痛苦雕琢的脸,总归大差不差。

    死刑在中午结束,纲吉坚持到了最后。

    斯库瓦罗递给他一瓶水漱口。又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终于脱离那个充满焦糊味的地方,纲吉长长呼出一口气。

    纲吉:“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都是你爱的内容,送别刑满释放的犯人,再签完那名医生的假释手续。”斯库瓦罗说,他嘟囔两声,用手拍拍少年后背给他顺气。

    力道超大,纲吉被拍得踉跄。

    他看向天空,乌云仍没有散去。辛亚拉地下埋着奶嘴,大规模处决犯人会导致天气异常。不过既然死刑已经结束,为什么乌云还未散去?

    甚至雨下得更大了。

    十五分钟后,他得知了答案。

    卡菲医生死了。

    由于同时执行五十人的死刑,导致辛亚拉警力空虚,看守卡菲的狱警被临时调去后勤帮忙,离开前没收了他的衣服,只留下短袖短裤。

    但是,人体最有杀伤性的部位是拿不走的。

    卡菲咬破自己的手腕,等狱警发现时,尸体已经凉了。牢房地上留下一个用血写作的单词——玛丽亚。直觉告诉纲吉,那是他女儿的名字。

    “用嘴咬破血管自杀,狠人啊。”夏马尔蹲在尸体边上喃喃自语。

    卡菲为什么会自杀?原因有很多。

    或许他厌倦了这个没有女儿的世界;或许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或许他信奉公正,杀人就是杀人,不该得到任何宽恕。

    但当时,纲吉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见白兰。

    白兰不在A区,房间内空空如也。纲吉转头往外走,冒着大雨前往图书馆。

    图书馆弥漫着书籍的霉味,里面不见半个人影,他仍未找到白兰。仓库、食堂、操场上的铁架台、甚至是典狱长办公室。

    这位如影随形的白色鸟人,头一次失去了踪迹。

    直到最后,纲吉望向雨幕中铅灰色的建筑物,它沉默地伫立在那,上面用红色油漆标了个大大的“C。”这是他辛亚拉之旅开始的地方。

    C区已经空了,由于辛亚拉的“大裁员。”多数犯人被关到条件更好的B区。纲吉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发现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尘。

    一行脚印浮在尘土上,一路蜿蜒往里去。望着那行脚印,他的心猛然安定下来。

    他对这座建筑物的熟悉,可谓了如指掌。

    铅灰色的墙壁、刷着白漆的通风口、夜晚弥漫的绿色雾气、还有若隐若现布满血渍和划痕的电梯。纲吉一眼在诸多牢房中找到了自己曾经的囚室。

    白兰在里面,隔着栏杆,如初见那般伸出手,懒散地打了个招呼。

    “日安,舍友,叫我白兰就好。”

    他推开没上锁的牢门,像是一个邀请。

    而纲吉迈了进去。

    “你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纲吉问。

    “生命比想象中沉重,对吗?亲爱的,或许你不知道,在我窥伺的所有平行世界里。你都碰到了一模一样的问题。不管是肃清家族的叛徒,还是打赢一场大型火拼。”

    “你都没笑过。”

    白兰和他面对面站着,这间牢房很干净,和纲吉越狱前毫无区别,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上下床的被子柔软又蓬松。

    纲吉:“所以呢……为什么不说给我听?”

    “因为所有平行世界,你一次也没有逃避过。”白兰交叉双手。“脏活总得有人干,倘若不是你就是瓦里安,守护者……”

    “或者是我。”

    白兰朝他伸出手,用目光示意。

    “典狱长的工作,继承彭格列需要沾染的血腥,我都可以帮你。你知道我处理这些毫无心理负担,这是一名反派该有的素质。”那只手向前伸了伸,手指修长优美。“你唯一需要的,就是握住它。”

    五十人算得了什么呢?

    在未来,会有更多人一头撞死在彭格列十代目的王座下。

    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卡菲医生在死去。白兰的目光赤裸裸地告诉纲吉,他愿意化作自己手中剑。

    他会很听话的。

    纲吉后退了半步,用行动表示了拒绝。

    “这样啊。”白兰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我恐怕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来安慰你了。”

    白兰伸出腿,慢慢插入纲吉两只脚之间,分开了他的双腿。

    在少年的注视下。

    某个部位开始抽动,并且迅速肿胀起来。

    第276章 恐怖娇妻

    白兰喜欢浓烈的情绪,讨厌无聊。

    恐惧、悲伤、憎恨、喜悦……还有爱。宛若调色板上缤纷的色彩,绚丽地吸引眼球。既然语言安慰一时半会无法起作用……那么用爱涂抹,灌满,是不是能掩盖悲伤的底色?

    美国某些州21岁才被视为完全成年,而纲吉19。

    “没关系啊,导致我下地狱的事又不差这一件。”

    白兰用目光描-绘面前的少年,由于人种不同,纲吉的皮肤柔软-细腻,他身上每一处都精致而纤细,两条腿包裹在典狱长严肃整齐的制服下。

    “我一直认为你的眼睛很性感。”

    白兰喃喃自语,同时把人往床铺上压。

    “清澈,柔软。尤其是流泪的样子,真可怜啊。”

    他舔舐着纲吉的睫毛,舌尖在闭合的眼球上滑过。将死囚犯的哀嚎与痛哭也一并带走了。

    白兰的吃相很优雅,他牙齿尖锐,手指灵巧。他比纲吉更熟悉这套典狱长制服,他轻松解开外套,然后低头用脸贴了贴黑色的皮鞭。

    钢制倒刺同白兰的头发搅在一起。

    极黑和纯白,强烈的反差。

    “或许真有某个平行世界,我是囚犯,纲吉君是典狱长。我被你绑在电椅上抽到遍体鳞伤。”

    纲吉用手盖住眼睛,恨不得昏厥过去。

    东亚人的含蓄怎么可能招架得来白兰的放肆与下/流。

    他对这种事并非一无所知,毕竟当初在辛亚拉坐牢。类似的情况每晚就发生在他们隔壁牢房,或者对面……辛亚拉用那么多房间囚禁了暴躁的犯人,总得给他们一个发泄的途径。

    等等!纲吉猛地想起身。

    因为他意识到,这里是C区,是监狱。监狱关押的犯人压根没有隐私可言,也就证明所有牢房毫无遮挡,万一有人经过——

    “那太好了。”白兰亲了亲他的耳朵。

    “胜利值得炫耀,大不了剜出他们看过的眼睛。”

    “等一下……这没有。”

    纲吉还想垂死挣扎,然而白兰笑着用手捂住他的嘴。

    “亲爱的,别忘了辛亚拉是男子监狱,你觉得这里卖你想要的东西吗?将就一下吧。”

    他微微用力,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八兆亿平行世界,对应无数的可能。不管概率多么渺小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就比如养宠物这件事上,白兰的行为给所有养殖大型鸟类的爱好者一个忠告。

    鹦鹉吃人的概率很小,但不为零。

    冬天的牢房很冷,但很快有另一种方式暖热。

    自内而外地温暖。

    辛亚拉的雨还在下。

    水是戈壁的生命之源,这场暴雨过后,埋藏在地下的种子就会快速发芽生长。暴雨冲刷掉地上的血迹,也掩盖了不能被外人得知的声音。

    为什么白兰喘得比自己还厉害?

    兴奋的,病态的,下一秒晕过去也不意外。情绪激动导致翅膀又伸出来了,软软地搭在他身上。

    白兰喃喃自语地诉说爱意,讲述他忍了多久。

    热量几乎要把纲吉融化,他承认白兰说的是对的。死刑带来的阴暗与恐惧,鲜血在手上流淌的滋味被迅速地取替。

    夜色逐渐降临,透过模糊朦胧的光线与冰冷的铁栏杆。能看到两双腿在交叠。少年的腿先是绷直,随后软软地垂落床边。

    白兰的怀抱像是一个避风港。他在这里停靠,获取安全感。

    代价是被填满。

    “最该下地狱的人是我啊。”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白兰说了这样一句话。

    ——

    不知道睡了多久,纲吉醒了。

    他被囚禁在一个相当窄小的空间内,腰酸背痛。

    辛亚拉的牢房是上下床,每张床宽度不过90厘米。在这么狭窄的地方,硬生生挤了两个人。纲吉面对墙壁,被白兰圈在怀里,别说转身,连挪下腿都费劲。

    身后人的呼吸清浅。

    看床外的天色,他们这次胡闹成功玩没一个下午加晚上。外面天刚蒙蒙亮。这意味着纲吉什么都没吃。午饭没吃,晚饭没吃。但他有种饱腹感……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涨的。

    ……

    “你给我出去!”纲吉咬牙切齿地说。

    他知道白兰醒了,不是通过凌乱的呼吸,而是通过自己微微涨起的小腹。

    白兰非但没有听话照办,反而变本加厉地往里挤他。纲吉感觉自己要贴在墙上,啪唧挤成一摊饼了!

    “这样不好吗?”白兰的声音带着餮足的沙哑。

    “就这样连在一起,直到死亡的尽头。这辈子,下辈子……永远不要分开。”怀抱缓缓收紧。

    他就说鸟吃太饱会犯病!

    纲吉放弃和发疯的白兰沟通,他强忍着半支起身,伸出手指打个响指。一抹橙红的火焰跳跃其上,其中蕴含的高温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出不出去。”他问。

    白兰呆住了,无可奈何地叹气。他说哎呀这只是个玩笑,亲爱的你不要当真。

    缠在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身后猛地一空。

    骤然袭击的空虚感让纲吉双腿一软趴在床上。脑海中首要出现的念头是:天哪,这种事怎么会这么累?

    次要念头是——

    他要洗澡,立刻,马上……呜……

    收拾干净洗完澡,再吃完饭,辛亚拉已经中午了。纲吉的通讯器里堆满了等待回复的消息。不过没人催他,甚至连Reborn也是如此。

    对话框上,第一杀手的安慰清晰可见。

    “好好休息。”

    直觉告诉纲吉,这四个字,绝不针对白兰昨天的行为。

    说起白兰,吃饱喝足的鸟人很乖,乖得不像话。每根羽毛都舒展柔顺,甚至在路上偶遇玛蒙,白兰心情极好地同他打了个招呼。

    吓得玛蒙往旁边一跳,语气不善。

    他问斯库瓦罗这家伙是不是关太久疯了,万一变成智障怎么办?

    “操!变成智障那不是更好?巨山病院距离这里开车只要四小时。”斯库瓦罗不耐烦地大喊,准备去食堂捉赖床到现在才吃早餐的典狱长。

    但是别忘了。

    很多州的法律表明——屮智障犯法。

    纲吉今天很忙,因为下午是浇灌奶嘴的日子。他吃完饭先签了卡菲医生的遗体转运清单。彭格列拨款,将这位医生同她的女儿合葬在一处。

    愿他们的灵魂在死亡后重逢,愿天堂之门为他们敞开。

    纲吉默默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至于那些刑满释放的犯人,彭格列为他们每人准备了五千美元的救济金。纲吉不希望还有人因为口袋窘迫落入诈骗犯的圈套。

    但愿出狱后,他们每晚的梦里都不会有辛亚拉。

    手续处理完,他去辛亚拉门口迎接武装押运车——火焰容器到了。

    他坚定地谢绝斯库瓦罗陪同。开什么玩笑,他当下走路都不是太利索,幸好白兰当初从西西里离开时,顺走了医疗部一台小型晴火焰治疗仪。

    可是即便如此,异物感仍然很明显。

    能干杀手的人,必定有着强大的观察力。

    纲吉还不想迎接地震……暂时能瞒多久瞒多久吧。

    历经一周,那些火焰容器被放在泡沫箱中转运,不追求速度,只要求每个容器完好无损。它们终于抵达了辛亚拉。

    时隔大半年,纲吉再次站上了通往地下的电梯。

    那台黄铜电梯。

    它摇摇晃晃地下沉,带着一轿厢炽热的火焰。

    地底那片黑色的湖泊早已干涸,通往祭坛的密道早早打开。尤尼和白兰站在祭坛旁边,奶嘴散发的光线朦胧一片,把他们照得如此柔和。

    “祝贺你呀,白兰。”

    尤尼看着纲吉朝自己缓缓走来,这句话却是对身边人说的。

    之前说过,尤尼身为奶嘴真正的持有者,能冥冥中观测另外两个基石的状态。昨晚她发现海之基石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光亮,就像某人胸口中飞速膨胀的喜悦。

    轻柔地将旁边的贝之基石包裹。

    她从未见过白兰这么平和的样子,这证明噩梦早晚会醒。

    “我读过一句话。”白兰声音平静又懒散:“那本书上说——整整一分钟的狂喜啊,这难道还不足以让人享用一生吗?”

    “区区一分钟的狂喜便能让人受用一生。”白兰扭过头,目光纯净而温和。

    “可我拥有了一晚上,未来还会有更多……更多。”

    足以填满抚平每个平行世界带来的噩梦。

    他们三人每人手持一个火焰容器。拧开盖子,里面被反复压缩的火焰糖浆一样柔软,岩浆一般火热,乍一接触空气便开始熊熊燃烧。

    倾斜手腕的瞬间,原本漆黑的地下被点亮了。

    成千上万的火星倾斜而落,宛若一条瀑布。它们直冲上空,交叠着层层飘下。

    奶嘴的光芒愈来愈亮,火焰带来的补给能量远超人类的生命力,它散发出的光芒由残缺飞速朝圆满靠拢。隔着上百米,笼罩在辛亚拉头顶的乌云消失。

    冬日的阳光洒落大地。

    新年伊始,真是好天气。

    三个小时后,纲吉返回地表,他带来一个好消息:根据尤尼的测算,奶嘴完全修复所需要的时间远远比设想中短。

    这意味着。

    困扰这个世界上百年的隐患,终于要消失了。而白兰的噩梦,也如阳光下的冰雪,正在缓慢融化消散。

    第277章 见家长?

    3.14,特别的日子。

    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国际圆周率日、国际数学节……

    “白色情人节和你的生日我只打算送一份礼物,而这份礼物是什么,我想你猜到了。”

    没错,3月14也是白兰的生日。

    纲吉解下典狱长的领带,然后是披风,手套,外套……那柄黑色的长鞭。他仔细地把它们叠好,交到白兰手上。

    到最后,纲吉只穿着白衬衣,黑长裤,站在白兰身边。同他一起俯瞰整个辛亚拉。

    下面很热闹,长长短短的炮管围着监狱一字排开,炮口直冲天空。棕红的戈壁地表,有一群黑西装在快速而繁忙地移动。

    不过站在百米高空,他们全是蚂蚁。

    黑手-党在准备庆祝。

    因为奶嘴将会在今天彻底修复完成。

    “看吧,你那套压根行不通,明明有不打打杀杀也能解决问题的办法。”纲吉颇为得意,他当然有资格得意,奶嘴关乎全世界人类的性命,能被一名十九岁少年修复,这是足以计入史册的功绩。

    “甘拜下风,亲爱的。”

    白兰后退半步,手掌压在胸前翩翩弯腰行礼。

    事实上,奶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复,不只是纲吉,所有人都功不可没。几个月前,纲吉第一次往奶嘴里批量倾泻火焰,由于超额能量高速注入,他、白兰、尤尼短暂地感知到奶嘴的修复进度。

    90%

    当所有容器倒空,这个数字缓缓往前跳了一位。

    91%

    进度条是人类历史上伟大的发明,它把不可琢磨的成功与结束量化了,一旦终点线被摆上赛道,人类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团结与毅力。

    杰索和彭格列面向全世界高薪发起招聘计划,重点招募生物材料科学家。

    “用火焰浇灌奶嘴,最大的难题是火焰容器很难量产,必须由塔尔波爷爷逐一铸造打磨,只要攻克这个问题,后面所有事就好办多了。”

    纲吉深深吸一口气,回忆起过去几个月高强度加班,至今有点腿软。

    “不过白兰也很聪明,你提出了租贷协议。”纲吉看向身边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头柔软的白毛。

    火焰容器确实能量产,问题是怎么面向公众批量发放。要知道这东西造价成本可不低,纲吉又不能把奶嘴和火焰的存在面向全世界公开。

    ——如何让公众持有火焰容器一段时间,让容器自发捕捉人体无意识散播的微量火焰。再让这群人把容器还回来呢?

    “让人们心甘情愿把持有一段时间的物品原样送回,世界上早就有这样的买卖,就是租赁呀。”

    白兰吹了声口哨,从后面松松垮垮搂住纲吉的腰,同时下巴垫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划开通讯器。

    桌面上,以黄色小鱼为图标的APP无比张扬。

    “大到车、奢侈品、珠宝,小到相机、吸尘器、打印机……想得到的东西都可以租赁,只需缴纳一笔押金,就能以极少的成本持有超出自身购买能力,或使用频率很低的东西。”

    只不过,所有租赁的物品上都挂了一枚透明的小奶嘴。

    用户交换租赁物时,必须保证奶嘴完好无损,否则就会损失全部押金。

    就这样,那些微弱的火焰宛如夏日的萤火虫,自四面八方升起,朝着辛亚拉狂涌而来。

    “Boss,所有犯人已离开辛亚拉,最后一批火焰容器已经抵达,请您查阅。”

    狱寺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他刚刚协助狱警把最后一批刑期未满的犯人送上车,这些人会被输送到其它州的监狱继续服刑。

    至今,辛亚拉三个区彻底清空。

    这个承载了白兰十数年心血的地方,将会在今天彻底化为历史。

    白兰静静地目睹这一切。

    他和纲吉并排坐在悬崖边缘,身上同款的白衬衫被风吹动。三月已经是春天,一年四季狂风不断的戈壁沙漠,今天的风却格外温柔。

    他张开那对雪白,修长的羽翼。

    支在纲吉头顶,挡去略微刺眼的阳光。阳光穿过绒羽间的缝隙,薄薄地打在少年脸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们格外年轻,意气风发。尚且有大把的时间可供挥霍,仿佛他们其中任何一人都不曾经历低谷,不曾被欺骗、背叛、在噩梦中垂死挣扎。

    前方一片坦途。

    伴随着最后一批火焰容器齐刷刷打开,七道光柱从地底直冲天空。太阳的光辉都被短暂遮蔽,任何胆敢直视光柱的人都泪流不止。

    “没关系,我早有准备。”

    白兰从容地掏出两副墨镜,架在自己和纲吉的鼻梁上。

    成千上万由火焰构成的萤火虫逆卷而上,腾空飞去,形成巨大的龙卷风连接天空和地表。火焰和奶嘴都在飞速旋转,宛若流星身后长长的拖尾。

    他们沐浴在白日星河的光辉中。

    当所有萤火虫消失。纲吉和白兰手上的戒指同时发出璀璨的光芒。橙色火焰压缩拉成一条线,直奔天空。

    一股无形但磅礴的能量和奶嘴一起下降。极致的光与热仿佛太阳在向地面坠落。这是奶嘴完全修复产生的动荡。

    站在悬崖下的桔梗适时上前一步,拨动形态引擎的开关,好比拔掉浴缸里的水塞,所有能量仿佛找到宣泄的出口,狂涌而入。

    “我是有家室的人,很多事情要精打细算,能省则省啊。”白兰悠闲地开口。

    一个月以前,白兰研发出了能扭转洗脑效果的波长。急需对外传播发放。但当时两大家族所有人手和预算都投入奶嘴修复中,实在腾不开手去处理洗脑的问题。

    白兰说这钱他能省。

    “形态引擎作为平行世界的科技,效果辐射范围和供给能量成正比。还有比世界基石更庞大好用的能量吗?”

    光速绕地球一圈只需不到一秒。

    多数人压根没注意到闪现的白光,他们短暂地晃神,而后继续投入新一天的工作。

    他们不知道就在刚刚,悬在所有人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辛亚拉的大门缓缓合上。

    伴随着成千上万直冲天空的烟花。

    “满意吗?”

    纲吉支着下巴看向白兰,目光略带一点捉弄和狡黠。

    “你还记得去年我过生日,你送了什么礼物?杰索家族对彭格列全面经济制裁。”

    “我得回敬这份大礼啊。”

    “所以今年,你的生日礼物是——建设了十几年,付出无数心血的辛亚拉……彻底灰飞烟灭。”

    真是天生一对,完全绝配。

    白兰忍不住抓紧纲吉的肩膀,微微用力凑上前。

    啾。

    “荣幸之至,永生难忘。”

    ——

    一辆跑车宛若红色闪电,从山底直冲山顶的彭格列西西里总部。

    白兰鼻梁上架着偏光镜,手臂搭在敞篷跑车的车窗上,另一只手把控方向盘。肆意的风在跑车内来回穿梭,把副驾驶纲吉手中的地图吹得飒飒作响,少年嘴里还叼着一片没吃完的吐司。

    至于跑车后座,堆满大包小包各种纪念品,几乎满到溢出来。

    没办法,谁让纲吉交友甚广,他难得出门旅游,肯定免不了礼物大采购。

    ——是的。

    世界拯救了,财务上升了,连Reborn都结束年假返回彭格列总部打卡签到了。那他这位忙前忙后的首领,是不是能出门度假?

    纲吉刚升起这个念头时,正坐在新墨西哥的酒店,大半夜对着键盘一字一句地敲五百字请假条,结果他房间的窗户被扣响。

    “hi。”

    白兰轻巧地落在窗台上,羽翼收拢,他单手提着行李箱。同时向纲吉递出手掌。

    “有没有兴趣私奔?”

    某位邪恶的白色鸟人,提出一个令人心动并且无法拒绝的邀请。

    白兰这个人呢?他乐于满足伴侣一切要求,永远懂得制造惊喜与浪漫——哪怕厄运如洪水滔天,他那双翅膀也永远会为纲吉支起牢不可破的避风港。

    他心甘情愿带着纲吉逃跑。

    不管是工作,还是命运。

    吐司三两口被吃干净。

    就剩一条窄窄的面包边被纲吉随手塞进白兰嘴里。

    “Reborn说,欢迎晚宴已经准备好了。”他放下地图,翻看自己的通讯器。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刀已经磨好,子弹已经上完膛,毒药已经投放到酒杯内了?”白兰微微压低眼镜,那双紫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别瞎说,Reborn怎么会那么干呢?”

    纲吉满脸不认同。

    十五分钟后,当彭格列总部的大门对纲吉敞开,Reborn已经等候多时了。这位杀手微微勾起嘴角,先是拥抱了翘班旅游的首领。

    然后……

    “把这个人的行李送到客房。”他用皮鞋点了点白兰的行李箱。

    随后附赠一枚完美阴森的假笑。

    “既然奶嘴已经修复,噩梦已经消失。我实在看不出你们俩有共处一室的必要。”

    “Reborn…”纲吉刚想开口。

    “放心吧,彭格列自有一套待客之道。”

    十分钟后,白兰带着他的行李箱站在破旧、漏风、狭小的客房,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也真是难为彭格列那帮人,能在这样一栋古堡里找到这么糟糕的房间。

    ——甚至窗外用铁栏杆焊死。

    不过别忘了,会飞的不只鸟人。

    半夜十二点,纲吉鬼鬼祟祟地从融化的栏杆中钻过来。他赶紧熄灭了手上的火焰,低声抱怨着滚入白兰早已支起的被角。

    “你不怕被发现?”白兰哼哼两声。

    “清晨起来我会回去的。”纲吉竖起三根手指保证。

    但第二天早上是白兰先醒,因为他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意外的消息偷偷滑入收件箱。

    ——【沢田家光快醒了。】

    第278章 好在哪里?

    清晨,天刚蒙蒙亮,白兰悠闲地走在通往山下的小路上。

    沢田家光同九代目一起住在山脚的疗养院。

    这位为彭格列流血不流泪的铮铮铁汉子,已经在床上昏睡好几年了。而导致他昏睡不醒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位遛弯的白发鸟人。

    “嗨呀,生活太美满,不小心把这人忘了。”

    白兰遗憾地咂咂嘴,把电话夹在耳边。电话另一头,刀疤脸的声音压得很低,鬼鬼祟祟的。

    “总之就是这样,医生刚检查完他的生命体征,随时可能清醒。白……老大,你真的要过来吗?”

    自古以来就存在双面间谍,也存在三姓家臣。刀疤脸,因为配合纲吉隐瞒白兰存活的事实,被Reborn发配最偏远的西伯利亚,活生生冻了一冬天才回来。

    本意是让他冷静冷静。

    而刀疤脸冷静的结果是——不行,想在职场混的如鱼得水,他还得再找一个靠山!

    有人被聘用的理由是能力强,有人被雇佣的理由是岗位匹配度高……但你见过谁家公司发Offer,原因是该名员工太会磕CP?

    杰索集团是。

    白兰甚至把这条写进了入职合同。所以,刀疤不仅拿到了另一份高薪补助。

    再加上白兰无聊吹吹枕边风,他成功脱离了冻死人的西伯利亚。刚回西西里没满一个月,刀疤短期内的职责是——去疗养院监视九代目的动向。没想到居然意外得知了沢田家光的消息。

    “白老大,这可是见家长啊。”刀疤哆哆嗦嗦地说。

    “您知道有多少情侣倒在这一关?!父母的阻碍可是很大的!您确定要自己过来?”

    “你话可真多呀。”白兰用脚踢了踢草叶。

    他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建筑物,嘴角讽刺地弯了弯。

    “行了,我快到了,挂吧。”

    疾病对人类的侵蚀真是恐怖。

    白兰站在特护病房外,透过玻璃往里看。即便彭格列给沢田家光用了最好的康复设施,并且时不时用晴火焰梳理他的腿部经络。

    但病床上那个身体瘦削,脸颊凹陷,嘴唇起皮苍白的男人居然是曾经的彭格列雄狮——家族二把手。

    沢田纲吉身体里流淌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血。

    “白老大,我再重申一遍,杀人是犯法的。”

    刀疤站在白兰旁边,满脸紧张。能不紧张吗?世界上唯一能制约白兰的人还没睡醒,他一个无名小卒,怎么可能拉得住发疯的白兰。

    再闯祸,下次没准Reborn把他发配到太平洋孤岛了却残生!

    “我哪有那么坏?”白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好歹是纲吉君的父亲呀,用东亚的习俗来说,间接性也是我的父亲,多么令人感动的关系?”

    白兰边说,同时手上动作不停,径直拧开病房大门。

    啪一声轻响。

    他把刀疤脸关在门外。

    沢田家光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彭格列分部遭遇了杰索猛烈的袭击。带领的下属全部重伤垂死,而自己甚至没看见敌对家族的首领长什么样子。

    毕竟杰索家族只认戒指不认人。

    正当他打算吸引火力,让下属突出重围时……远方传来嗡嗡的声响……然后……就是一道诡异的白光……嘶!!

    他在头痛中醒来。

    太阳穴仿佛被人抡了一锤,眼球充血,视线模糊不清。家光想起身,意志却控制不了躯体,上身抬到一半又重重地摔回去。

    眼冒金星。

    这时,他感觉到有人调控了智能床的体位,床缓缓竖起,带动他的上半身一起坐起来。

    “谢……谢谢。”

    这个姿势让他好多了。

    等到视线完全恢复,沢田家光发现,他面前站着一名男人。

    是那种只要见过一面,哪怕扔到人群堆里也会立刻找出来的男人。白发紫眼,身上缺乏色素,对方身后是稀奇古怪的仪器,还有装修精致的病房。

    沢田家光一眼看到壁纸上的彭格列家徽暗纹。

    “我这是……?”

    白发男人从善如流地接过话茬。

    “您好,沢田大人,这里是直属彭格列西西里总部的疗养院。您可以叫我白兰,是这里的看护人员。”

    看护人员?

    沢田家光对这名陌生男子保持应有的警惕心,但下一刻白兰拉开窗帘,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山顶那栋熟悉的建筑物。

    “九代目也在这里修养,这是他下达指示的文件。”

    白兰变戏法般从身后抽出薄薄文件夹,九代目特有的死气火焰印记在文件上闪耀。身为家族核心成员,沢田家光显然对此很熟悉。

    他长呼一口气,放下心来。

    有死气火焰的文件,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旁边的晴属性仪器不断工作,虽然一时半会无法下地走路,但家光的声音慢慢变得利索。只是他很久不开口了,思维有些迟钝。

    “我那些下属…瓦尔、珍妮、还有莱茵…他们怎么样了?”

    白兰唔了一声,陷入回忆,一两秒后他回答。

    “那些人被彭格列赶来的支援救助,剩余两人平安无恙,但是莱茵断了一条腿,现在退休拿黑-帮养老金。”

    家光松了口气。

    干他们这行的,收入和风险成正比,寿终正寝是种奢望,能安然退休拿养老金,已经超过绝大多数Mafia。

    家光:“那美洲分部的情况呢?”

    白兰:“被杰索拆了两次,但都顽强地重建起来了,目前是瓦里安的Xanxus坐镇美洲分部。”

    Xanxus的能力家光是信得过的,虽然不是九代目的亲子,但对家族的忠诚没得说。有他坐镇美洲分部,起码能和杰索僵持一段时间……等等,两次重建?

    家光愣住了,他整个人呆在床上。旁边的白兰发出愉悦的轻笑。

    “没错,沢田大人,您已经沉睡了……差不多五年了。”

    也就比六道骸在水牢里少泡三年吧。

    沢田家光呆住了。

    五年,什么概念?足够一个家族崛起又衰落,足够科学发展前进一轮。五年前彭格列在火拼中明显处于劣势,连世界第一杀手Reborn都头疼不已,因为定位不到首领的相貌,所以针对Mafia家族高层的斩首行动完全无法实施。

    “彭格列现在什么情况?和杰索的火拼结束了?九代目身体还好吗?”

    由于过于激动,沢田家光的心率变成一条陡坡。白兰伸手在仪器上操作了几下,又递给家光一杯水。

    “您既然能躺在这里,那就说明彭格列发展得还不错。目前杰索和‘你们’是休战状态。”

    沢田家光犯了个错误。

    或许因为思维不清醒,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白兰的回答有问题。

    意识到彭格列安然无恙后,家光没有询问更多细节。一方面他需要时间整理思路,另一方面,Mafia的谨慎让他不愿同一名医护人员讲太多。

    他需要见到九代目,或者曾经的下属。

    不过,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

    “奈奈,她还好吗?袭击到来的时候,她刚好和我在美国度结婚纪念日。”

    白兰笑了一下。

    他发现这个爹有点意思。

    潜意识会暴露你真正在意的东西,从醒来到现在,家光问问题的次序是:下属——彭格列——妻子。

    分别代表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他效忠的首领和事业,还有同他共度一生的枕边伴侣。但不管怎么说,都没有那位远在日本孤苦伶仃的孩子。

    “您的伴侣一切正常,形态引擎虽然对她造成了一定影响,但经过彭格列的治疗都逐步恢复了,目前正住在某处绝密安全屋内。”

    “不过,她对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

    这样也好。

    白兰站起身,心满意足。

    他不否认自己对伴侣有着极强的占有欲,环绕在纲吉身边的不稳定因素已经够多了。再加一对父母分散精力,这实在不是好消息。

    像白兰这样拥有无数平行世界记忆的人,对亲情的观念十分淡薄。

    只要沢田家光乖乖的,不干涉他和纲吉的事情,和那名叫奈奈的女性继续过和和美美的小日子。白兰愿意保持一定友好和尊重。

    毕竟,就像刀疤说的那样。

    ——很多情侣都倒在了见家长这一步。

    他低头看了眼表,昨晚折腾得有点严重,纲吉差不多要醒了。他不想让爱人醒来第一眼看到空荡荡的床铺。

    “沢田先生,我相信您有很多疑惑。但我只是一个看护人员,想必很快有更专业的医生来治疗您。”

    白兰微笑起身,往病房外走去。不过当他握住房门把手,好奇心终究占据了上风。

    “不过,您不问问您儿子的情况吗?”白兰说。

    “他有什么好问的?”沢田家光下意识回答。

    白兰:“昏迷五年后,您居然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吗?”

    “……你既然提到阿纲,那孩子怎么了?”沢田家光警惕地问。

    “他过得并不容易,毕业后前往辛亚拉,被彭格列发现身份后成为十代目备选。他以继承者的身份叫停了和杰索的火拼,前几个月刚举行完继承仪式。”

    “所以,他现在是Vongola.Decimo。”

    白兰的语调平直,毫无感情。

    “那……”

    家光的嘴唇颤抖,整个人深呼吸好几次,再开口时,语气是不加抑制的喜悦。

    “那真是太好了!”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太大,即便是家光也不得不平复心情,他没注意到白兰的脚步顿住了。

    白兰:“好在哪里?”

    收手,转身,拉开凳子。

    白兰重新落座,他双手交叉,脸上的微笑缓缓凝固成一层外壳,他又问了一遍。

    “好在哪里?”

    第279章 永不洗白

    白兰.杰索是世界上最不希望沢田纲吉成为十代目的人,为此不惜付出一切。

    但最后,纲吉主动选择踏入魔鬼的殿堂,坠入Mafia的怀抱。

    为了朋友、为了奶嘴、为了白兰。

    唯独和金钱名利地位毫无干系。

    “阿纲那个孩子,学习成绩和人际关系完全不行,以后进入社会会过得很艰难。但他如果踏足‘我们的世界’,他会拥有难以想象的财富与地位。”

    家光是真觉得很好。

    他本人就是Mafia,自然对这个职业高度认可。一旦父业子承,纲吉继承了十代目的身份与权力,家光也不用担心将来退休后,在家族中话语权会下降。

    要知道Mafia成员如何养老,对于整个地下世界来说都是难事。

    其次就是仇家。

    “彭格列是意大利的龙头黑手-党,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仇家都很多。以前有我为奈奈和阿纲遮风挡雨,但我将来隐退了,很难说那些仇家会不会找上门。”

    Mafia彼此之间有条不成文的规定——祸不及家人。

    但这帮人连法律都敢漠视,怎么能指望他们严格遵守这条潜规则?

    “为了让那帮人不要找奈奈麻烦,这么多年,我做出很大牺牲,连家都不敢回。”

    沢田家光陷入回忆。

    他打心眼里爱着奈奈,明明那么温柔羞怯的女人,猜到自己黑手-党身份后非但没有害怕疏远,而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这份信任无以为报。

    “阿纲也是时候帮我分担肩上的担子了。”

    白兰轻轻鼓掌,他翘腿坐在扶手椅上,目光像是带着冰茬的凉水。

    “真羡慕您呢,沢田大人,如此美满的婚姻,如此缜密的职业规划。这是我本年度听到的最大笑话。一名Mafia杀人犯建议儿子继承父业。”

    “哪怕您觉得这是一门好营生,也该问问沢田纲吉的意思吧?他万一不愿意呢?”

    家光缓缓眯起眼睛,他不动声色地绷紧神经。

    都是在刀尖上舔血讨营生的人,几分钟前,自称白兰的男人表情温和而谦逊。可是现在,他坐在那像是一头大型肉食动物,慢慢磨着爪子。

    这男人不对劲。

    沢田家光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床头的呼叫铃,藏在被子下的手偷偷活动。

    彭格列的呼叫铃对接安保小组,响应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家光:“我不认为这件事有讨论的必要,即便没有我的引导,阿纲也成为了彭格列十代目。这说明他满意这份工作。”

    “有意思。”

    白兰眼中的兴趣愈发浓烈,他古怪地笑着。

    “要么继承彭格列,要么被九代目溺爱的养子杀掉。怎么,‘满意’是挣扎求生的另一种说法吗?”

    沢田家光吃亏在他对白兰一无所知。但凡坐在这里的是桔梗或纲吉,就会立刻意识到——

    当他这样笑的时候,总是要死人的。

    沢田家光在想办法拖延时间,他基本确定白兰来者不善。他在心中默默预估肢体初步恢复行动力还要多久,表面半开玩笑地转移了话题。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这个当父亲的还关心纲吉。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犯人和关押者?同为世界顶端的玩家?无数平行世界交缠不息的宿敌?

    “啊,我们刚度完蜜月回来,一小时之前他就睡在我身边。”白兰的表情是遮掩不住的甜蜜。

    “顺带一提。”

    看着沢田家光惊愕愤怒的表情,白兰笑眯眯竖起一根手指。

    “不出意外的话,彭格列血脉到他这里就绝种了。毕竟我们两人都不具备生育后代的功能。”

    家光:“想都别想!”

    这句反对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房间内的温度猛地降了几度。明明窗外艳阳高照,白兰身边却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再说一遍?”他轻声说。

    这世上少有人比白兰的求爱道路更加坎坷,所以他最讨厌听见别人说——“不般配”“早晚会分开”“一时糊涂”

    “意大利虽然支持同性恋,但纲吉的身份特殊,他必须要传承家族的血脉,否则彭格列戒指后继无人!”家光胸口剧烈起伏。

    如果说纲吉是白兰的死穴。

    那么彭格列就是沢田家光的死穴。

    别忘了,昏睡五年,他对妻子的关心都排在彭格列存亡后。

    “我不管你们怎么认识,玩玩无所谓。你想要钱也没问题,我甚至能安排你去彭格列中高层工作,但纲吉必须要和一名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诞下彭格列的血脉!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白兰的脸确实漂亮。

    别说纲吉,自己看久了也会短暂地晃神。可世界上脸漂亮的人多了去了,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纲吉他想夜夜做新郎都没问题,何必在同一棵树上吊死!

    即便是思考那个可能。

    即便是思考彭格列的产业后继无人的可能,沢田家光都会觉得自己的心脏痛到无法呼吸。

    他放软了声音。

    “况且你这么俊美,为什么非要缠住纲吉不放?”

    为什么?

    “因为我坏事做尽,因为彭格列没有留存的必要,因为所谓的命运从不肯松手放开我们两个!”

    在白兰站起来那瞬间,沢田家光极其灵敏地朝着呼叫铃扑去。他积攒的力气只够完成这一次自救,他重重地拍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可是无事发生。

    房间静悄悄的,半点声音也没有。

    沢田家光倒在床上,胸腔内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在他对面,白兰扬起手指,指尖夹着一节短短的电线。

    他把呼叫铃拆了。

    什么时候?

    沢田家光猛地回忆起,白兰帮他调整床的角度时,似乎确实摆弄了旁边的仪器。

    “你是故意的,你早有预谋!”

    “早有预谋?不不不,沢田家光先生。很遗憾呐,我刚刚一直在说服自己不对您下手。毕竟没有您这样无耻混蛋的爹,纲吉也不会来到我身边。”

    “这或许是您人生中最大的罪孽和功绩了。”

    白兰离开扶手椅,朝着病床逼近,他曲起一条腿跪在床单上,上半身缓缓朝沢田家光靠拢。阴影逐步笼罩这个脆弱的男人。

    多有意思。

    让沢田纲吉痛苦那么久的男人,也会露出这样绝望的表情?

    沢田家光不住往病房门口看,他祈祷家族成员能在巡逻时发现这里的不对劲。或许幸运女神真的听到了他的呼唤。

    探视窗口出现了男人的脸。

    时间太紧迫,沢田家光只记住那人脸上有道伤疤。他看到了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快去找援兵……

    男人的脸消失在玻璃后。

    随后,探视窗的帘子被无情地拉上了。

    这样,即便再有人经过这里,也绝对不会发现病房里发生的一切。

    “我不杀你,毕竟死人总会比活人更麻烦。”

    白兰笑嘻嘻地钳住沢田家光的脖颈,强迫他的脑袋无法转动,而后从衣袋里拿出一枚银色的陀螺。

    “但我对您沉睡的样子很满意,既无法干涉我和纲吉的世界,又完美承接了他对父亲的期待。您已经在这张病床上躺了五年。”

    “那么再躺五年又何妨呢?十年,十五年,二十年……”

    陀螺凭空悬浮在空中,它开始飞速转动。光滑的金属表面折射出光斑,沢田家光努力控制自己移开视线,但压根就做不到。

    他看见白兰身后出现巨大的白色羽翼虚影,几乎填满整个房间。

    “你不怕他知道吗?”

    意识在快速模糊,家光一字一顿地问。

    白兰并没有回答,他反而把这个问题抛给沢田家光。

    “那您知道一名合格的反派应该具备怎样的素质吗?”

    身体逐渐麻木,周遭的场景飞速模糊,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这一定是人类史上最荒诞的见家长。

    恐怕极少有人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对岳父赤裸裸地露出杀意。更不可能有人为了让岳父不阻拦自己的爱情,就痛下狠手,把他变成终身植物人。

    这么残暴的人,他究竟是谁?

    这是残留在沢田家光脑海中的意识,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合上。在最后那一线光景,他看见——

    白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戴了上去。

    橙色水滴宝石,左右是张开的白色羽翼。

    原来是你。

    病房内恢复宁静,沢田家光沉沉睡去。白兰松开手,任凭对方的头重重摔在枕头上。

    他抚平床单上的褶皱,修好故障的呼叫铃,最后吹了声口哨,心情非常好。

    本来嘛,做伴侣的就是要为恋人分忧呀。纲吉肯定舍不得对自己的父亲下狠手,没关系,他可以,并且完全不在意。

    至于沢田奈奈。

    白兰想了想,暂时放弃了把奈奈也变成植物人的想法。首先他觉得杀父仇人这个名号很难听,杀母仇人就更难听了。

    其次,对比手握重权,在彭格列有人脉声望的沢田家光,奈奈能造成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最后——总得留个家长两人一起去见吧?

    白兰给刀疤发了条消息。

    通知他自己准备回去,同时夸奖他方才做得不错,没有不识好歹地进来阻止自己。今年的年终奖系数可以给他翻一番。

    最后。

    【白兰:我觉得这件事没必要让纲吉知道,你认为呢?】

    就让这一切化为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这间病房里发生的事纲吉永远不会知道。提起沢田家光,他会怀念,会伤心。

    但一切的一切,都会在时光长流里飞速冲刷消失。

    真的吗?

    白兰哼着歌转动门把,离开病房,下一刻,他对上纲吉的眼睛。

    纲吉面无表情地靠在疗养院的墙壁上,他只穿了睡衣,光脚。刀疤恨不得站在走廊另一端,端起一盆绿植躲避白兰刺过来的目光。

    从彭格列总部飞到疗养院,怕是一分钟都用不了。

    白兰的动作凝固在原地,即便他见多识广。也能很难想象这种场景——刚度完蜜月的伴侣,发现爱人正在杀自己的爹。

    在漫长的对视后,纲吉站直身体,他向白兰发问——

    “那么反派应该具备怎样的素质?”

    他听见了。

    白兰眨眨眼,笑容缓缓出现在他脸上。他再一次确定,面前人就是他灵魂的唯一归宿,是他生命中永不熄灭的欲望之火。

    “当然是永不洗白,亲爱的。”

    (后日谈.完)

    第280章 网恋有风险

    “王子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贝尔认真竖起一根手指,对列维说。

    列维不耐烦地摆手,虽然大家都是同僚,但他和贝尔的关系实在一般。列维嫌弃贝尔是个见血发病的熊孩子,贝尔嫌弃列维是个有脚臭脑子呆板的土大叔。

    所以,列维一点也不想和贝尔讨论“秘密”。

    “关于Xanxus的。”贝尔补充一句。

    列维站住了,他猛地扭头,竖起耳朵,眼睛炯炯有神。

    “王子会说两句话,其中一句是真的,另一句是假的。”贝尔继续补充。

    列维:“少啰嗦了,赶紧讲!”

    贝尔:“第一,Xanxus老大说哥斯拉要攻打意大利。”

    ……你是吃饱了没事干拿我开涮是吧?列维对贝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抱着胳膊完全忽略这句废话,聚精会神聆听下一句。

    “第二。”

    “Xanxus老大网恋了。”

    ……

    漫长的沉默中,列维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紫,从紫近黑,他伸手合上自己的下巴,然后开口:

    “所以哥斯拉准备在哪个港口登陆?”

    不怪列维不信,因为Xanxus压根不用社媒软件。

    ——

    Xanxus是个纯粹且老派的Mafia。

    他的言行举止,都能配得上九代目儿子这个名头。他收藏枪、养马、喝红酒、夏天去西西里乡下玩帆船,冬天去瑞士滑雪。

    他会说近十个国家的语言,每天的行程要么在玩乐的途中,要么在杀人的路上。

    他不用社交媒体。

    你见过哪个Mafia家族继承人在ins上当网红?

    甚至手机,以他狂躁的破坏力,也往往撑不了几天就光荣下岗——想想看,Xanxus正在睡觉,这时他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跳出来通知【亚马逊黑色星期五大促开始!您加购的红酒限时特价中!】

    你觉得Xanxus是会把这诡异玩意从三楼露台里扔出去,还是会立马坐起来加购物车卡点付款?

    “喂!!”

    斯库瓦罗暴躁地挥动剑刃,把一个包装盒重重摔在桌上。

    “无广告植入,不记名号码!抗火烧抗水泡耐高温耐极寒,超长待机充一次用一个月!!!”

    “下次任务变更的消息别再让那帮混蛋转交给我!”

    就是这样。

    Mafia也要与时俱进,斯库瓦罗已经很忙了,没空去找任务中凭空消失的Xanxus,更没空天天帮他传达总部的消息——要知道一旦Xanxus心情不好,他真的会抡人砸墙。

    总部就没让Xanxus心情好过几次。

    斯库瓦罗那头漂亮的长发也因此断了不少根。

    好,讲完了Xanxus为什么有手机,并且注册了聊天软件,现在是时候谈谈他那位网恋对象了。

    比如——他和网恋对象怎么开始聊天的?

    ………………

    Xanxus发错消息了。

    好吧,也不算发错,但这件事的开端确实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误会。

    12.25,圣诞节。

    瓦里安发了年终奖,这帮杀人犯陷入狂欢。五米高的巨大圣诞树下堆满礼物,到处挂满闪亮亮的灯串,窗外簇簇飘雪。

    如此欢乐的氛围中,斯库瓦罗说——

    “喂!Boss!别忘了给九代目发消息祝贺,对下属的新年致辞发言稿我放在桌上你看了吗?”

    而Xanxus在干什么?

    还有比红酒更与雪相配的事物吗?

    至于新年致辞,笑话,他去年说的是“垃圾”前年说的是“一帮人渣”你指望他上台讲什么企业文化,讲家族凝聚力,讲Mafia“我们的事业”,简直是在做梦。

    懂不懂什么叫实干派?

    但Xanxus确实有进步,起码当晚十二点之前,九代目加上瓦里安所有下属,都收到了一条群发的“圣诞快乐。”

    虽然斯库瓦罗坚信,Xanxus想说的是:你们这帮渣滓怎么又活过一年?

    不过斯库瓦罗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群发。

    这意味着,某位被斯库瓦罗像货物一样转手的瓦里安编外外包临时员工——位于日本的和牛代购,也收到了那条圣诞快乐。

    彼时,无人在意。

    Xanxus很快发现手机并非完全一无是处。

    群发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他节日的社交麻烦,尤其是针对彭格列总部那些老东西。

    所以,元旦、复活节、万圣节、圣方济各日……那些稀奇古怪的节日Xanxus干脆给它们设成定时自动发送。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节日致辞难题。

    直到那一天,彭格列年初例会。

    这是Xanxus最不感兴趣,又不得不去的会议。

    会议在西西里总部召开,邀请所有高级干部与元老参加。旨在展望今年的发展计划,针对各个部门预算进行审批,并且九代目还会对部门负责人送上专属的新年祝愿。

    听着就贼TM无聊。

    和一帮快进棺材的老东西共处一室三四个小时,这帮老家伙还好死不死地仗着九代目在对瓦里安阴阳怪气。明里暗里说他们开销太大,不合理支出比比皆是,好像彭格列少了这笔钱就活不下去了。

    要他说,Xanxus嘴角勾起一个嗜血的笑容。

    不是想节约支出吗?

    把这帮老东西枪毙几个,每年节约的分红够瓦里安在美洲开第二个分部了。

    “Xanxus。”

    九代目低声开口,示意他把眼神收一收。

    Xanxus无聊地挪开目光。

    无所谓,反正他父亲这首领位置也坐不了几年了。等他成为彭格列十代目,不介意拿这帮人的脑袋血祭继承仪式。

    俗话说得好。

    人在工位,消息秒回。

    指望Xanxus秒回消息是没戏了,但无聊刷刷手机倒是可以考虑。

    这一刷,他发现一个叫【Tsuna】的人以89条未读牢牢霸占了他消息列表顶端,甚至压过了瓦里安一众下属。但Xanxus却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他点了进去,再点击历史记录。

    最上面一条是——

    【12.25-Tsuna:!!!也祝您圣诞快乐,身体健康!】

    慢慢往下滑。

    【1.1-Tsuna:您也是,新年快乐!不过日本其实和国外有时差,我们这边已经天亮了,顺带一提,上次给您寄的快递有收到吗?害怕破坏A5的口感,我叫的生鲜速递,又用冰块和干冰包裹好。】

    啊,Xanxus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回事,那头鲨鱼某天暴躁地拎着箱子过来,嚷着什么:

    “混蛋Boss,要吃什么牛肉别让我猜!代购联系方式发你,直接和他说!”

    重申一遍,Xanxus是个很老派的黑手-党,这意味着他对衣食住行有极高的品质要求,尤其是吃。瓦里安的厨子多半是从米其林挖的,所用的食材也是全世界能搜罗到的特级品。

    看在牛肉的面子上,Xanxus继续往下滑动。

    很快,他发现这个叫Tsuna的家伙简直是无聊透顶。所有群发祝福必定会收到回复,而且字数越来越长,从牛肉价格浮动说到生活见闻又讲天气情况,

    他没有自己的事干?

    那些渣滓不是最喜欢抱团取暖?

    当代的聊天软件,或多或少会带一些社媒功能。Xanxus的社媒界面自然是空空如也,但打开Tsuna的社媒,就好像打开了一本心情日记。

    “所以今年,我们针对地中海沿岸的军火出口……”

    九代目瞥了一眼明显开小差的Xanxus,放任他去了。看手机总比对元老释放杀气强,Xanxus性格太爆,如果不是参加会议不得携带武器,他说不准早就掏枪了。

    16还是17?

    学生,成绩差劲,人缘差劲,胆子小得离谱……

    总结,给他脑上来一枪子都算浪费子弹。是瓦里安平时绝对不会接触的人,Xanxus打了个哈欠,他翻到了12.25日,那天Tsuna发了条动态。

    【12.25Tsuna:今天收到了一堆软件的推送。哈哈,圣诞节祝福都是机器人自动回复呢……一条也好,希望有人祝我圣诞快乐。】

    这确实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误会。

    正当Xanxus打算退出社媒软件,不再关注一个废柴该有怎样的人生,消息框猛地抖了抖。

    【Tsuna:那个,其实很早以前就好奇了。】

    【Tsuna:我这么给您发消息,是不是有点太打扰了?毕竟像您这样的人,工作应该很忙,我还自说自话地唠叨个没完,实在不应该。】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Xanxus嗤笑一声,抬手就要关闭手机。

    但他手掌很宽大修长,这意味着很容易在手机屏幕上误触按键,所以在熄屏之前。

    他给Tsuna12.25的动态点了个一个赞。

    小小的红心,在屏幕正中央绽放开。

    Xanxus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令大洋彼岸一颗忐忑的心安定下来,并产生一种诡异的错觉——这位X先生(Xanxus的社媒头像是黑底红×)只是沉默寡言,但他一直在默默关注我。

    否则为什么自己前脚询问会不会带来麻烦。

    对方后脚翻了那么多条动态,就为了找到12.25那一条,特地点了个赞。

    听起来有些过度假想,可人在极度孤独,不被周围同龄人所接纳时,渴望交流的欲望会大于一切。

    可想而知。

    这名小代购的碎碎念,在未来仍会持续下去。并且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多。

    那么Xanxus,是什么时候正式开始回复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