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易清岚记得, 那名为霰烟蚕的灵物以香灰为食,需要被放在香炉中小心豢养。要开启渺然峰上那只天生地养的大法炉,也非要这蚕吐丝, 再以丝作引,将法炉燃起不可。吐一回丝, 霰烟蚕便要沉眠数年不等, 是以极为难养, 百年来净云宗也只得一只。
好几次她出入师尊居所, 便见那东西和许多珍奇异宝一起,摆放在一间小室中, 由专人每日看护。
易清岚便去那小室翻找, 可一无所获。
半晌后, 两人再次碰面。
“怎么, 你也没有找到那香炉吗?”
封含玉摇头。
“奇怪,我从前来此时,那香炉明明就一直放在藏珍阁里的。”易清岚挠挠头,“不如我们去别处找找。”
“这里的屋舍我都看过了, 并没有你说的那霰烟蚕。”封含玉翘起嘴角,“看来这打赌,你是输定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 又不是所有屋舍都看过了。”每每封含玉提起打赌之事,不知为何,易清岚都感觉一股无名火冲上头顶。
“哦?还有哪里?”
易清岚想了想,“这东西十分珍贵, 又非以名贵香料的香灰供养不可。师尊平素也喜好奇香, 说不定, 被她放到寝居赏玩也未可知。”
苏俊卿的寝室, 位于离雨霁阁正厅不远的地方。
绕过几座亭台楼阁,易清岚来到师尊房门之前。左右打量之后,确定无人,方轻轻推开房门。
净云宗向来十分太平,各处又有守卫小队时时巡查,是以长老房间并没有结界看护。
“你也要进去?”
“怎么,不可以吗?”封含玉踱在她后面,“仙宗长老房间也勉强算是一处名胜,进去长长见识有何不可?”
易清岚想,留她在外面反而引人注目,于是便让封含玉进来。
于是,一个仙宗弟子,一个魔尊,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踏入了长老的卧房。
进去之后,易清岚小心把门关好。一转身,只见封含玉四下扫视着这房间的设施,看得十分仔细。
“怎么,好看得入了迷?”易清岚随意说了一句,便轻手轻脚地细细翻找起来。
“嗯,好看极了。”封含玉却并未像她一般用心搜寻,只是盯着墙上的一幅画像,出神地看着。
“这墙上挂的,就是你师尊的画像?”
“是啊。”易清岚随意答道,“我师尊可是仙宗千载难逢的美人,上次在血蛊炉中,你不是也跟她见过一面吗。”
“是见过一面不假,可惜却没顾得上细看。”
易清岚转头盯着她笑道,“细看?依你之言,难道长老画像也算是一种名胜么?”
封含玉只是笑笑,指着她身后一处道,“你要找的东西,是不是那个?”
易清岚回头一看,只见那窗台外面不容易注意之处,一只铜纹古制香炉正冒出袅袅白烟,她过去拿来一看,里面香灰之中,正卧着一只白胖胖的蚕,还在微微地蠕动。
易清岚见状不禁笑了,用手指逗弄那蚕几下,又好好地放回原处。
转过身来,对着封含玉道,“你也看见了,霰烟蚕好好的没有休眠,证明近几年来没有人动过那法炉。我就说嘛,我师尊怎么可能趟这种浑水!”
封含玉漫不经心道,“这就算我赌输了?你怎么知道,你师尊就只有一只霰烟蚕的?都几百年了,说不定早就寻来第二只成对养着。”
“你……你这是耍无赖!”易清岚刚想同她好好讲一讲道理,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些人声动静。
“糟了。”易清岚心里一紧,“是不是师尊回来了。”
绝对不能让师尊知道,她带着魔尊来了这里。
她连忙拉着封含玉出门,但远处人影已经在望,情急之下,只好跳入了水中。
二人身姿轻似水鸟飞鱼,入水之时,竟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所幸这池子虽绿,却并不浅得见底。易清岚使出避水诀,寻到一片茂盛生长的睡莲,将叶片顶在头上,遮住了她和封含玉的身形。
这时候,苏俊卿和另一人的说话声已经来到她们头上。
易清岚心下奇怪,师尊明明一向只在容兮殿会客,方显礼数周到。这次怎么将人带来了自己住处?
除非来人是她多年好友,或是极为熟悉之人。
隔着一片水面,声音模糊,易清岚好奇心起,在水下如蜗牛般慢腾腾地悄悄移动,想往岸上看一眼。
不料只挪了两步,腰间便被身后人牢牢扯住。
易清岚回头,见封含玉面目在水底模糊不清,睫毛上沾了一颗颗珍珠般的小气泡,因怕被岸上人察觉,不敢轻易动用法力,只在水下握住她一只手,在手心划道:
别动,你师尊看得见。
易清岚微微点头,便老实待在原地不动。
等苏俊卿和那人进了寝居,两人才互相示意打个手势,顺着水道离开了雨霁阁。
一直来到后山溪流,两人才彻底出了水面,大口呼吸起来。身上衣衫尽湿,经山风一吹,寒冷彻骨。
易清岚不禁打了个哆嗦,先给封含玉身上施了个烘干决,眼前人原本湿哒哒滴水满身,立时干燥清爽。正要给自己也施一个,头上却传来灵鸟啾瞅之声,随即,头顶上抛下一只信笺。
易清岚接下信笺,看了一遍,不由惊讶道,“师尊……竟然要我现下去她那里?不知有什么事。”
“怎么,怕了?”封含玉笑道,“方才我们藏在水里,也许早就被你师尊发现,这会儿正是故意要你过去试探。”
易清岚摇头,“不会。”便将灵鸟遣走,陡然间却身上一寒,竟然打了个喷嚏。
封含玉见状,一手搭上她肩头,暖烘烘的力量顿时传遍她全身。“快去吧,小心些,可别在你师尊面前露了馅。”
易清岚撇嘴道,“还用你说。不过你记得,今日的打赌确是我赢你输,你欠我一件事。”随即便转身朝通往雨霁阁的大路而去。
夜幕降临,等易清岚再度回到自己屋中,封含玉已换上自己的衣服,卧在她床榻上闭目养神。见她进来,方睁眼问道:
“今日见你师尊,她可曾问起你什么?”
易清岚道,“无事,今日的事师尊并未发现。她只问了我去岫云山的事,又说大比在即,要我好好准备,争取给宗门里争光。”
“你可将那异灵矿石之事禀报于她?”
易清岚抬眼道,“那是自然,毕竟今日霰烟蚕一事已经证明,我师尊与此时并无干系,又忙于宗中事务,因而并不知情。而且,师尊对此十分重视,已经当着我的面向岫云山发出长老亲命,要她们好好彻查此事。这下,你总肯承认,你赌输了吧。”
封含玉默默无言,只是将手边一本书册掀开合在脸上。
“余下的倒没什么,师尊只命我好好为仙门大比做准备,不要太过紧张等等。对了,还有一事。”易清岚说到兴头上,呷了一口茶水,“原来,今日与我师尊在雨霁阁中会面的,竟然是万彧宗的岑师姐。我进雨霁阁时,她正好出来,我俩迎面碰上,还打了个招呼。”
“岑师姐是万彧宗应鸾真人门下最为得意的门生,虽不是最为年长,却是如今万彧宗最具威信之人。数十年前应鸾真人闭关,迄今未出,宗中一应事务,便交由她来统管。我想,也正是为此,师尊早已将她作为下一任掌门看待了。兴许,她们俩还有几分忘年的交情呢。”
“也许吧……毕竟仙门中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见封含玉兴致缺缺,易清岚摸着焰追问道,“今日我出去的这阵子,你竟一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封含玉把书页合上,露出下面一张淡淡美人面,忽然不悦起来,皱眉道,“都怪你的主意,非要让我穿上你们弟子服饰,这下好了,今日回来的路上,竟然有那没眼力见的东西当了真,还让我去布置什么仙门大比的破烂会场。”
“哈哈哈哈!”易清岚险些笑倒在地上。一不留神,堂堂魔尊竟然被人差遣去做苦役,可谓是憋屈得很。
“你再笑?”封含玉佯怒,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凶狠得像是要揍她一顿,却只是望着她笑。
易清岚笑完,便道,“凭我对你的了解,仙门大比这等好戏,你必然不肯错过。眼下各宗宾客都已到齐,明日上午,就是仙门大比的第一场。”
第二日清早,不等大比正式开始,陆陆续续已有各宗弟子来到净云宗试炼台周围。为了维持大比秩序,净云宗弟子早已为所有参赛者登记名册,为抽签做好准备。
因大比共进行七日,七日内,各宗弟子按照境界高低分组比试,炼气一组,筑基一组,金丹期一组,金丹期往上又是一组,每人优先在抽取别宗修士作为对手。胜者可进入下一轮,负者淘汰,直到最后决出每个境界前三甲。若有胜者再想往上层境界挑战,也可加赛。而为了展示大会道义第一,胜负第二的原则,前三场赛事,无论参赛者是胜是负,均可进入下一轮。
易清岚同其他弟子一样,早早地先到了抽签的地方。只见那抽签台处已按照境界高低分为四桌,每桌上都有数只不同颜色的签筒,代表不同仙宗,又有一只最大的空白签筒。抽签台后,早已排起长队。
好不容易等她排到,那负责抽签的弟子一见她便喜道,“大师姐,你来了!说罢便将净云宗的红色签筒挑出,又施法令其他颜色的签子自动飞出,在那一个大签筒内混合起来,上下左右连连晃了许多下。
易清岚轻点一下,筒中掉出了一根紫色签,签上写着“蘅芳”二字。
跟她首场对决的,是雁境宗的蘅芳师姐。
第102章
易清岚记得, 这位师姐是木灵根,与她一样是剑修。当年在西南夜琼宫之时,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巧得很, 第一次就抽到了认识的人。
“快快快,长老们都到了, 大比开始了!”有人兴奋地喊着。
钟磬之声悠然响起, 一连在净云宗上空回荡三声, 其音威宏浩大, 传播极广,分明是仙门大比正式开始的象征。
仙门大比在净云宗的问道坪上正式举行, 这里是宗中一处极大的空阔之地, 足可容纳上千人。中央被划出一片圆形场地, 被用于弟子正式比试。而高处临时搭起的建筑上, 坐着本宗与外宗数名长老,均是当今仙门中德馨望重、境界最高之人。
为了令众人观战清楚,净云宗特意在半边空中设下由灵力凝成的云台座位,一个个错落有致地飘在空中, 远远看去,竟似许多孔明灯群集,堪称一景。不同的弟子以号牌便可以按照次序在空中落座, 将比试台上的情景尽收眼底。
听到钟声,易清岚连忙去云台上随意一座,同前后左右的道友纷纷打过招呼,随即伸长了脖子看向长老席位, 只见苏俊卿白衣飘飘, 与各宗掌门同坐最高处。
周边的人已经激动起来, 指着长老坐席道, “快看,是宿阳长老!”
“不愧是宿阳长老,又美又飒!”又一人拍手道,“听说她是冰水双灵根,天上地下只此一人,可厉害了!我早就想见她一面,今日终于了却心愿!”
易清岚听见他们称赞苏俊卿,不由莞尔,毕竟这可是她的师尊。
忽然有人在她身后拍她肩头,易清岚连忙回头,先见到一身净云宗弟子服饰,再往上看,封含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你?”易清岚惊讶,环顾左右,忙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封含玉不由分说,把她拉走。
“喂,等等啊!你要拉我去哪儿?”
直到停住脚步,封含玉将她按在一张座位上,易清岚才发现,这里的视野不知方才比好了多少。
从这里的云台座位看去,整个比试场近在眼前,场上人的一招一式,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周围的人又不多,十分宽敞清净。
可惜,就是离长老坐席远了些。
易清岚惊喜道,“你怎么能抢到这里的座位?”
封含玉一展衣摆,款款坐在她身边,斜她一眼,“你以为我昨日的事情是白干的?既然我帮了忙,那我自然要占个便宜。”
易清岚这回当真无话可说,便着实好好赞了几句,夸得她十分顺心。
忽然间,易清岚又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拱自己。
回头一看,见是焰追披着一身锦绣团花灵宠服饰,显得十分吉祥可爱,高兴地扑进她怀里。
易清岚被它的毛弄得痒痒的,悄声道,“你怎么将它也弄了来,不怕别人发现吗?”
封含玉往不远处一使眼色,易清岚顺着看过去,只见弟子坐席上携带灵宠的人甚多,她们这样做并不起眼,反而泯然众人。
她这才放了心。
仙门大比开场同往年一样,不过是长老背出早已备好的讲稿,介绍下自家仙门特色,再同别宗客套一番,表述各宗大比的良好愿景。场上众人耐着性子听完,终于挨到了第一场比试。
净云宗秦仪,对浮山宗项连芳。
因为大比按照境界高低分成四组,低阶的两组便安排在上午,而高阶的两组比试则被安排在下午。譬如秦仪乃是筑基期弟子,排在上午第一场,而易清岚在金丹以上组,她的场次便是当日下午的第二场。
虽说不管输赢,参与第一场比试之人皆可无甚悬念地通关进入下一场,然而众人此时精神焕发,也不知本届大比情势比起往年如何,便对第一场设下了足足的期待。
易清岚更是兴趣盎然。没想到秦仪抽到了第一场,秦仪是冰灵根,而对方是金灵根,使双锤。这样的重型武器,显然走的是强横的打法,也不知秦仪会如何抵挡。
众人也都激动期待万分,情绪十分饱满。焰追在场忽然闻到许多鲜香肥美的气息,不禁流下口水。
易清岚连忙把它的嘴捂住,“在这儿可不能露了馅,知道吗?”
焰追点点头,身子往后缩了缩,顺从地伏在她脚下。
很快,第一场比试已经开揭开帷幕。只见秦仪与对手项连芳互相恭敬行礼,随后摆出架势准备。
鼓一响,一个如清凌飞鸟点地而起,一个携重兵排山倒海而来,兵器互相对上,锵然一声又立即分开,白色金色灵光闪烁,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见秦仪对上重兵颇感吃力,易清岚不由为她捏一把汗,下意识替她思索应对之法。
当初在魔界之时,秦仪曾靠着快而偷袭飞澐,她的优点便是速度快,攻击节奏好,心神稳且方寸不乱,然而失于力量不足。虽然眼下处于下风,若是敌方心急或者后期力量不接,便有可能转败势为胜势。
封含玉见她看得入神,耳朵不慎沾上一片飞絮,顺手帮她摘下。
不久,果然如易清岚所料,对方的重兵虽然霸道,然而实在太过耗费灵力,前期猛而后期余力不足。方才秦仪不慎被那双锤击中左胸,但她年纪虽小,却向来沉稳老道,剑招竟不见凌乱。最后一招“双凤衔冰”使出,对方便彻底落败,双锤脱手,滚落到远处。
易清岚一颗心激动得差点跳出来,为师妹高兴不已。
第一场比试输赢已见分晓,台下叫好声便立时翻涌起来,一浪高过一浪。秦仪与项连芳又再度行礼,以示尊重友好。
坐席上的长老们见状,纷纷笑着客气攀谈,净云宗作为东道主,开场便如此迅速得胜,可见是个极好的兆头。
苏俊卿客气几句,却也不禁为弟子高兴。连忙派已经候在一旁的医修弟子们将伤者拉去诊治。
随后,比试场上又各打几场,各输有赢。等到下午,高阶的修士逐渐入场,场外人群显得比上午还要激动。
有人说:“上午算什么啊,来这里看的不就是高阶修士互相厮杀对决吗?一来一回,招招直取性命,那才带劲过瘾呢。”
有人道,“是啊,而且啊,这实力高低不能只看境界,听说有这样一种人,竟能越境敌过比自己更高阶的修士,要是碰上了,那才当真是惊险刺激,这种比试才是千载难逢的呀!”
“还有还有……”
“唉,你们快看,净云宗的易师姐上场了!”
阳光正艳,比试台上,易清岚与雁境宗的蘅芳互相行过礼,便听对面笑着说,“好久不见呀,易师妹。虽然一别数年,我却犹记得师妹在西南妖境中力战强敌的风采。”
“蘅芳师姐过誉了。”易清岚客气道,“师姐的旧伤可都痊愈了吗?”
蘅芳撇了撇嘴,笑道,“你口气很大嘛!难道师姐的旧伤不痊愈,今日便赢不了你吗?看剑!”
鼓声恰好在此时响起,蘅芳话音未落,已是一剑刺来,风声赫然直逼面门。
易清岚道声“好”,急速旋身避过。手中长剑寒光绽出,也十分有来有往地回了一剑。
蘅芳冷笑道,“假客套什么,且把真功夫使出来!”
说罢手上剑气横飞,如有实形,竟画作群蛇一般的蜿蜒藤蔓,向她浑身缠来。
易清岚知道那藤蔓看上去绿意盎然,温和无害,实则难缠得很,有些木灵根修士甚至会在其中掺入自己特有的毒素,一旦沾上,少则被绑住纹丝不动,丢人现眼不说,严重些甚至可当场丧命。
于是施起凝火决,一丝火星抖落到藤蔓尖上,藤蔓立刻像被烫到似的向后缩去,蘅芳大惊避之不及,立刻将剑暂时丢开,才避开了火烧。
这一招使出,台下人纷纷惊讶起来。
“我听说,蘅芳师姐乃是极为强横的木灵根,她驱使的植物乃是经过特意修炼,并不会轻易被火烧着,也不怕凡火。”
“是啊,看来,易师姐的功力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更高。听说火灵根修士到了高阶之后,甚至还能修出三昧真火,是难以想象的厉害!这火灵根可不就是专克木灵根的嘛!”
台下议论一番,又凝神观战。这时,只见易清岚剑光如电,火势雄雄腾空而燃,竟然映亮了半座比试台,而蘅芳则被逼得只余一小块喘息之地,腾挪半晌,只能勉强抵御,却无力还手。
席上弟子看的时间久了,眼睛不禁灼痛,火浪阵阵,周身竟似三伏天般炙热难耐。
“看来这一次,易师姐是赢定了。”
台上确如众人所想,比试临近尾声,易清岚胜算已有九成。
“你!使的什么火,竟然如此厉害!?”蘅芳一时不查,险些眉毛都要烧着了。
易清岚心想,墟火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既然蘅芳师姐不敌,那不如速战速决,也好少令对方受墟火炙烤。
便立刻使出一招祝融法剑,身后万条红焰随她升空而起,蓄势待发。火光障目,台下人便不易察觉其中内情,这一招声势虽大,实则留了后路,法剑击中的都是不痛不痒的空地,只是浓烟焰火令敌手窒息,造成伤害很大的假象。
一招过后,蘅芳半昏在地,似乎已经败落。
易清岚担心她的伤势,立刻跑上前去,连声唤道,“蘅芳师姐!”一手便去扶她。
台下却已有人看出端倪,大声喝道,“易师姐小心,她还醒着!”
骤然间,蘅芳睁开双眼,藤蔓猛然向她心口袭来,易清岚一时不察,电光火石之间,已是下意识使出墟火熔体之法,心口处弥漫开通红一片,浑似融化了一片岩浆烈焰。
藤蔓一触即她心口,便立刻化于血焰之中,发出一阵凄厉尖啸,顷刻间如蒸发般消弭无形。
“啊!”蘅芳受到反噬,顿时吐出一大口鲜血,面色如薄纸般惨白易碎。
方才她本想趁着易清岚不察,想要反败为胜,才出其不意攻她心口之下略偏一寸的地方,没想到竟然彻底败落。
要知道这藤蔓蕴含特制毒素,乃是她秘密绝学,不到危机时刻断然不会使出,是以用了全力。而且这藤蔓与她心脉直接相连,一经伤及,顿时浑身手脚瘫软,连抬起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状,弟子席上顿时一片喧嚣,众人不明所以,只有几个离得较近之人才看得清大致发生了什么。
雁境宗掌门看着场上情势,不由心急如焚。原本好好的徒儿忽然间倒地不起,当即忍不住站了起来,只是碍于身份不便上前,连连叹气。
长老们也是纷纷诧异,“这易清岚几年前不过金丹期,何时竟然变得如此厉害!”不由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还有人向苏俊卿讨教。
苏俊卿却一言不发,只是凝神盯着场上。
方才比试之时,她便一直密切观察着易清岚的招式,乍然见到易清岚使出那最后一招,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不由自主握紧了长椅的扶手。
这一招不比方才刻意放水,易清岚见此情形,便知道蘅芳伤得重了,当下又惊又愧,连忙把她抱起来,冲到医修那边,“让一让,让一让!”
蘅芳却在此时醒来,冲她挤出一丝微笑,“易……师妹,你果真厉害得很,今日我输得……咳咳,心服口服。”
易清岚道,“蘅芳师姐先别说话,留些力气。”见已经有医修为她诊治,师姐面色转好,才略微放下了心。不经意往头上一抹,才发觉额上已渗出密密一层汗水。
第103章
继易清岚和蘅芳这一组的小小波折之后, 又过去几组比试,众人的注意力才被转移开来。
虽说下午的高阶修士对决各有各的精彩,但几场过去, 众人已经看得有些疲累,直到最后一组比试者被宣布, 场外修士们却纷纷直起腰杆, 忽然来了精神。
“我没听错吧, 这一组有郑师姐?”
“什么什么, 郑师姐?就是万彧宗那个只有金丹中期,却被称为应鸾真人绝学继承人的郑意浓?”
“什么啊, 我怎么没听过?才金丹中期而已, 有什么可值得吹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 那郑意浓只有金丹中期, 却并不是因为她实力差,而是天生灵根孱弱,不擅修行的缘故。听说她本是一个在凡间街头杂耍卖艺的普通女子,应鸾真人外出云游之时, 正巧碰见了她,与她十分投缘,便将一身绝学传授于她。这郑意浓悟性极高, 故而将应鸾真人的本事学了足有八成,宗中无人能出其右。”
“一夕之间,从街头卖艺者飞升成真人弟子,真是天大的运气与机缘。我怎么就遇不上呢!”
“不过也是蹊跷啊, 这越境胜敌的事情, 也只是在传闻中听过。毕竟咱们是修仙之人, 修为高一境, 便压对方一头。郑师姐真能比那元婴期的修士还厉害?我看未必。且先看着吧。”
旁边人讨论热烈的郑意浓与应鸾真人之事,本是仙门一桩佳话,易清岚自然也听过几句。然而尽管他们唇舌纷飞十分热闹,易清岚却无意参与,只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出神地望着一处。
“怎么,还在惦记着你那蘅芳师姐?”
易清岚叹气道,“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她突然冲我袭来,我一时不防,便下意识地伤了她。”
封含玉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确实不该使出那一招。”
“是,”易清岚道,“只盼着当时场上火光纷乱,没人看得清楚。不过就算他们看见了,想来也只以为是什么自己从未听过的新奇招式,并不会往别处联想。”
说着,她不由自主地摩挲了下自己左手的护腕。
自从她戴上以来,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似乎能给她一些小小的心理安慰,提醒她自身灵体湮灭一事,尚且无人知晓。
无需逞强,只要平安渡过这场仙门大比就好。易清岚在心里对自己说。
封含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淡淡道,“下一场比试要开始了。”
易清岚便把目光投向比试台上。只见弟子宣布比试者姓名后,比试台左边一个黄衣女子慢慢入场,该是传闻当中的郑意浓。
令人惊讶的是,她走路时一瘸一拐,竟然是个跛子。
云台上响起纷纷议论之声,易清岚附近的几个弟子也小声说道起来。
“郑意浓竟然是个瘸子?这下怎么打呀。”
“瘸子也就罢了,你们快看,她手上拿的是什么?”
易清岚随声音向下看去,只见郑意浓拔剑出鞘,可手中长剑质厚无奇,剑刃粗钝,竟然是一柄木剑。
场下的人登时坐不住了。
“拿木剑来比试!?这不是看不起人吗?”
“以为这还是她那凡间街头杂耍的地方呢?”
“诸位,稍安勿躁,”负责维持秩序的弟子朗声道,“比试马上要开始了。”
与郑意浓对阵的正是净云宗弟子,林宛瑛,同她一样,也是金丹中期。
林宛瑛早已听说过这位赫赫有名的师姐,见她不良于行,又拔出一柄木剑,虽自暗中称奇,却并无轻慢之意。当下便对郑意浓恭敬行礼。
郑意浓只是默默点头,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据说这位郑师姐灵根驳杂,不擅修行,然而只见对方起势时将剑随意一挥,林宛瑛分明感到一股极大的威压,正是从对面传来的。
林宛瑛不由皱紧了眉头。这位师姐,走的到底是什么路子?
鼓声一响,两人身影便如雪絮狂舞,上下纷飞搅在一处。
虽然郑意浓剑招灵动,然而她本是跛足之人,一招一式全在林宛瑛眼中,瞧着不是以快致胜的打法。林宛瑛本是土修,身法灵巧不及,可是此时,她却被对方的剑招不由自主地带动,身姿上下腾飞,好比一人好端端在路旁行走,却不巧卷入一场飓风,渐渐地身法竟由不得自己控制。
她本来的战术是趁其不备,使出土修所擅的奇门遁甲之术,将对方困在其中,再以剑招致胜。然而此时此刻,竟然毫无施展长处的机会。
对了!林宛瑛心中一惊,她忽然想起来了,早年应鸾真人所修的,似乎正是逍遥道。
逍遥道,据说它崇尚返璞归真,以简克繁,招式朴素奔放,然而一动一息都演到极妙之处,能迷乱敌方心神,甚至令其为己所用。
大道至简,化有于无,便是逍遥道的最高法门。
不过,林宛瑛还是寻到一丝空隙,使出了自己土修克敌之法,慢慢地将对方围住。然而奇怪的是,眼下她明明占了上风,手上招式却越发凝滞。
恍惚中,只见对方古板如冰层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清浅微笑,林宛瑛顿时惊醒,发现周身土墩层层围困,自己则淹没其中。
她竟莫名其妙,被对方引得用自己的术法困死了自己。
“本场比试,郑意浓胜!”
林宛瑛遥遥一望,见比试开始时方点着的那炷香不过才燃了一半。对阵郑意浓时,她对时间的印象竟然也出现了偏差。
逍遥道……竟然能厉害到如此地步吗?
郑意浓赢了,脸上却仍是那副木然表情,半点骄傲高兴之色也无,只是同来时一样,拖着跛足一点一点地挪下了台。
易清岚见状也啧啧称奇,对封含玉道,“我竟从未见过那样的招式和打法。可见应鸾真人是修真天才一点不假,带出的徒弟也是那般厉害。”
却听这时旁边人说道,“还以为是多么煊赫的功法,原来是逍遥道啊。”
一人笑答,“逍遥道所修之人不多,应鸾真人算是其中佼佼者,早年便是凭此成名,只是后来才淡了名声。可我记得,岑霜练岑师姐不才是应鸾真人的关门弟子嘛,怎么师尊的成名绝技反被外人给学去了?真是奇哉怪也。”
“若是她跟岑霜练对上,又不知谁输谁赢?”
易清岚抬头一望,只见岑霜练正坐在明显的弟子席位,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在望着郑意浓远去的身影。
虽然众人议论纷纷,但很显然,今日万彧宗的郑意浓凭一条跛足、一柄木剑,成了本次大比中最为瞩目的对象,身上被寄托了不少期待。
第二日,晌午过后。
这一日易清岚没有比试,郑意浓却再度上台。巧合的是,与她对阵的又是净云宗修士,这回是廖明珊。
上次郑意浓与林宛瑛对阵,赢得相当轻巧,廖明珊便对她颇有忌惮。虽说她已是金丹后期,于修为上丝毫不逊于对方,这郑意浓看着平平无奇,可她却莫名觉得,自己不一定能赢。
果然,过不多时,长鞭甩落,廖明珊败下阵来。
这下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场下一时人声鼎沸,“这可不就是越境取胜的活例子吗!”
又一人道,“虽不是真正跨了一重境界,可这郑师姐是实实在在地赢了比自己修为高的人啊。”
易清岚也甚是惊奇,正打算去安慰一下廖明珊,却听封含玉在一旁道,“这个叫郑意浓的,使出的招式很是特别。”
“这是逍遥道的功法,原来你也认得?”易清岚道,“听长老们说,应鸾真人早年便是以此功法,名扬天下。”
“哼,若真是逍遥道的功夫,那才没什么好稀奇的。”
易清岚听她话中有话,“不是逍遥道,那是什么?”
封含玉闻言只是一笑,“我怎么知道?”
易清岚无奈,见她那表情,分明就是知情,“别卖关子,快说!”
“好吧。”封含玉慢条斯理道,“逍遥道的功法,早年我也见过一些,因此能看出一些门道。几百年前,逍遥道确实流行一时,还有不少拥趸,只是这种不崇尚修为境界的术法,虽然看着唬人,实战上到底还是吃亏,后来便慢慢没了。我看这个名叫郑意浓的修士,使的根本不是什么逍遥道功法,而是……”
易清岚静静等着她说,封含玉却好像故意吊人胃口一样,偏生不急不慢地拖着。
催促再三,封含玉才凑近了她耳边轻声道:
“她使的,是魔修功法。”
易清岚倒吸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往台下看去。
只见郑意浓两日间连赢两场,一时风头无两,此时此刻,正预备进入第三场比试。而与她对阵的修士,竟然就是她同宗师妹,岑霜练。
此刻的比试场上,一道结界缓缓升起,将两人拢在其中。虽然是同宗师妹,郑意浓却仍然不假辞色,表情是一般的冷淡呆板。
岑霜练恭敬向她行礼,郑意浓微微点头,两人便摆好起势,蓄势待发,只待鼓声响起,便一冲而上。
“等等!”一弟子忽然从长老坐席下来,气喘吁吁地跑上比试台,高喊道,“本次比试作废!仙门大比暂停,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居所,不得擅出!”
第104章
如同开水浇入沸油, 场下顿时就炸开了锅。
众人议论纷纷,不解其意,但既然是长老命令, 只好依言照做,在净云宗巡逻弟子的护送下, 纷纷离开了场地。
比试场结界之中, 惊雷无声坠落。岑霜练乃是已臻元婴期的雷灵根修士, 起势之时, 顶上如聚乌云,传来阵阵雷鸣, 手中长弓拉满, 更是电聚光闪, 一触即发。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出, 她面上微微露出讶异之色,却只是默默将长弓收回,向郑意浓行礼示意后,便随同众人一起回去。
郑意浓则是破天荒脸上头一回有了表情, 眉头压得死紧,嘴抿成一条直线,慢慢地跛着步子离开。
不过黄昏时分, 外面忽然狂风大作,暴雨雷鸣,天地间像是灌注了一片化不开的浓黑。
“砰”地一声,屋门被狂风吹开, 闯进满屋冷雨。易清岚顶着雨势, 勉强才把那门重新关好。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她脚步沉沉地走到桌边, 坐了下来,脑中纷乱如麻。半晌,呆呆地盯着眼前的书册,许久也没翻动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是时不时无意识地摇头。
不该,实在不该。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刚才她就不该答应让封含玉出去。
今日大比紧急叫停,长老们并未宣布真正原因,然而私下里仍有一些小道消息流传出来。据说长老们怀疑,这两日中有比试者与魔族勾结,扰乱大会公正秩序,令比试结果掺了水分,因此才迅速令比试中止。
仙门大比不过才进行到第二日,就有这样的篓子被捅出来,此时此刻,长老们还不知该如何焦头烂额。在这种情况下,净云宗作为大比主持者,一定会组织人手彻查比试台,据说还另外将全宗都封锁得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打算彻查全宗上下,看是否有可疑之人出没。
大概是郑意浓的事被发现了。易清岚心想,怪不得封含玉听到消息时,脸上波澜不惊,只是冷静地告诉她,今夜别等她回来了
别等她?简直是笑话,以为她自己一个人提心吊胆地就睡得着了吗?
她一走,焰追也跟着不知行迹。到底谁才是它的主人啊?
虽说魔尊很是厉害,然而如今各宗长老汇聚净云宗,若是他们一个个加起来,仅凭封含玉一人该是敌不过的。
这般在床上翻来覆去,易清岚想了又想,又是担忧又是恼火。最终,她还是决定翻身下床,出去找人。
匆匆忙忙套好衣服,刚要出门,屋门却自动打开,一个人正好推门进来。
只见焰追先扑进门来,随即封含玉出现在她眼前。
“含玉!”易清岚一见到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压制住心下蔓上来的一丝欣喜,“你总算回来了。”
说着忙看了看外头,见没有人,才迅速把屋门关上。
封含玉进门,带来一身的夜雨寒气,姿态倒是一贯的悠然从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怎么,害怕我暴露身份,被你们长老一路追杀过来?”
易清岚阻住她的手,“先别忙着喝茶,老实交代,你方才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事?”
“怎么我一回来,就是严刑拷问的架势?”封含玉绕开她的手,笑看着她,“你又以为我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好事?”
“是郑意浓的事吧。”易清岚与她面对面坐下,“长老们在查她,是不是?她当真和魔族之人有所联系?”
封含玉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你猜得不错。你的师尊等人,确实在调查她的事。方才,我也不过是出去凑了个热闹,可惜没看成什么好戏。照我说,那郑意浓除了想在比试台上稳赢,并未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事。”
易清岚若有所悟道,“原来如此。那么这两日她在比试台上,刻意手执木剑,施展逍遥道招式,便是为了掩盖自己真正用来赢得对手的魔修功法。可是她……不是应鸾真人的徒弟吗,又怎会和魔族搅在一起?还是说,她只是身不由己,被外人威胁?”
“都不是。”封含玉道,“有我在,这净云宗中若真有魔族之人,若不是全然听我的号令,也早该吓得远远躲开。”
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茶杯沿口,“只是那日我被你同门拉去布置比试场地,也不是与此毫无接触,你竟不怀疑,她的事可能同我有关?”
易清岚摇头,“我半分没有疑心你的意思。只是眼下宗中对魔族戒备心起,人人警惕,不若……你先回去,避避风头?”
“哼,你觉得以我的功力,还需要担心她们吗?就算是那几个长老加起来,都未必是我的敌手,为何要避?”封含玉微微沉下脸来。
易清岚心下亦莫名涌上一股烦躁,“你不肯走?那我师尊呢,你有几分把握胜她?”
封含玉横她一眼,忽然不冷不热笑了一声,“又把你师尊抬出来压我?可你师尊为着眼前的事忙得很,别说不一定有空,就算知道,更不一定真想要见我呢。”
“你这是何意?”易清岚微微蹙眉,“我是为你着想,并不是要用师尊压制你的意思。”
“谢了,不必。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何要避开?”封含玉冷冷道,“除非你一早就嫌我多余,想我走。也是,我留在这里,除了增加你在你师尊眼皮底下暴露的风险之外,似乎真没什么别的用处。更何况现下人人都怀疑净云宗中有魔族作祟,故意破坏比试场地,扰乱大比秩序,好让仙宗蒙羞,我在你这儿待着,反倒印证了别人的猜测。”
“你!”易清岚气极了,又不想和她吵架,只好压抑火气,端起一杯茶欲灌下去,没想到却被封含玉握住手腕道,“你若不担心此事,却为何一直戴着这护腕,不敢示人?”
“你从前干的好事,自己心知肚明,倒责怪起我来了?”
易清岚猛地错开她的手,又端起那茶杯。
“是吗,”封含玉再次攥住她手腕,冷笑,“不是当时有求于我,所以故意委身吗?这会儿倒翻脸不认起来!?”
“你!”
易清岚当真恼了,手掌一拍桌面,茶杯便横飞起来,茶汤滚烫四散,直往封含玉面门扬去。
封含玉不紧不慢,携起手边一只杯盖,旋在空中挡了回去。一瞬之间,易清岚外衣之上浸满茶汤,还在湿哒哒地往下滴落。
“封含玉!”
易清岚怒上心头,拍桌而起。
“今晚你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你便这样揪着不放!你执意来净云宗,到底是为了干什么?要是为了故意折辱我,大可以现在就走!让旁人都来看看,你一直窝在我这儿,到底是凭借的什么身份!”
“身份?”封含玉冷笑,“不若将你的护腕脱下来,让她们看看,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只是你明明早已是魔尊的人,却还要尽力与之撇清关系,只怕这模样落在旁人眼中,才更为可笑吧。”
这屋子是一刻也不能待了。
易清岚披上蓑衣,羞怒推开屋门,只觉风雨加身,竟然寸步难行。
这样大的风雨,封含玉竟然就自己坐在屋里,任她一个人出门在外。又想起她方才说的那番话,一股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她身为魔尊,高高在上久了,果然还是无法共情自己啊。
不料没走几步,迎面竟碰见巡逻的师妹,“大师姐,这风雨交加的,你在外面做什么?现在宗内出了些事,全宗戒备正严呢,还是快回屋去吧!”
又听师妹低声道,“大师姐,不瞒你说,长老怀疑净云宗内有魔族之人混入,眼下全宗封锁,宗内也不算太平,你可要小心呐。”
易清岚听了,心内十分复杂,只好道,“多谢,师妹辛苦了。”便默默回转。
磨磨蹭蹭地打开屋门,进来后却发现,封含玉又不见了。
易清岚心焦起来,她不会真听了自己的话,在这严查的当口冒险出宗了吧?这不是把自己往人家剑尖上送吗?
不行,她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易清岚下定决心,转身再次往门口奔去,却听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清岚,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易清岚愣在原地,慢慢回身,只见屏风后转出一个白衣飘飘的人来,冲她浅浅一笑。
“师尊?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了?你这副表情,是不欢迎我来么?”
“不不不,怎会?”易清岚道,“只是外面雨势正大,师尊您怎么冒雨来了这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余光打量屋内。此刻封含玉不知所踪,焰追也不见了。屋子里床榻整洁,杯盏清爽,半点不像有旁人来过的样子。
原本摆在床边的两双鞋子,此时也只余下一双。
易清岚见屋里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便松了一口气。如若不然,以师尊的敏锐,定会有所疑心。
苏俊卿一直打量着她的神色,“我只是方才在殿中和长老们处理完事务,顺道来你这儿看一眼。今日的事,想必你也已经听说了一些,现在长老们怀疑,净云宗中有魔族混进来,是以,我才格外担心。”
易清岚心下一惊,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表情,“是吗?师尊和长老是怎么知道的?”
苏俊卿摇头,“据我们观察,今日的比试之中,有弟子心术不正,竟然与魔族勾结,暗中对同宗使出魔族那等下流法子,来干扰大比公正。所幸被我们查清,已经抓起来了。”
易清岚惴惴道,“那么被抓的那个人,现下如何了?”
苏俊卿手中拈起方才她们用过的茶杯,里面茶汤温凉,杯沿上有个一个小小缺口,看似漫不经心道,“清岚,以你之见,这样的人该如何处置才好呢?”
第105章
易清岚久久未答, 只是心念急转,思索该如何应对。
苏俊卿见她犹豫,笑了一下, “也罢,我了解你, 你向来是重情之人, 就算有人与魔族勾结, 恐怕也会顾念同宗之情, 所以不便说,也不敢说?”
“不, 师尊, 方才徒儿只是在思索该如何回答师尊的问题。”易清岚道, “依徒儿之见, 如若有人意图破坏大比的秩序,扰乱名次,好为自己谋利,那么此人应当被剔除大比资格, 并且加以额外惩戒。如若是与外人勾结才得以获胜,那么便该罪加一等,不如罚她再无资格参加仙门大比, 并且剥夺她三年份例,再令其为宗门多做些无偿的任务,昭告仙门,也好为其他道友敲响警钟。”
苏俊卿冷笑道, “你说得很周到, 可我看你是倒是很会避重就轻, 字字都是作弊惩罚之策, 而那勾结魔族之事,竟然一概不提。”
苏俊卿平时对弟子一向亲和有加,很少对她说重话,易清岚闻言立刻跪下,“是弟子设想不周,师尊切勿动怒。”
沉默半晌,苏俊卿方笑道,“我不过随口问一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易清岚又道,“弟子说得不好,只恨不能为师尊分忧。”
苏俊卿放下茶杯,语重心长道,“清岚,我并无责怪你之意。想来你也猜到是谁,这郑意浓之事,实在令人惋惜。她本是极好的苗子,可惜与魔族勾结,擅自修炼魔功,无论我和长老怎么审问,她总是三缄其口,因而我们只好决定,将她……”
苏俊卿一顿,又道,“我素来了解你的品行,大比第一日,你便表现得很好,既在比试中奋力争先毫不退让,又肯顾念同宗之谊,为众位师弟妹做下很好的表率。可正因你心思纯良,性情和善,我才更担心你会受到奸人诱惑,走上歪路。”
易清岚沉默不语,垂头看似在用心聆听师尊教诲,心中却是如擂鼓般咚咚直跳——师尊这么说,难不成是发现什么了吗?
“假如有一天,”苏俊卿严肃道,“若是被我发现,你和不该来往的人来往,做出身为净云宗弟子不该做的事,我必不会手下容情。”
“是,弟子知晓了。”
苏俊卿身子前倾,双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快点儿起来罢,地上凉。明日你不是还有一场比试?仙门大比几十年才一次,各宗的眼睛都聚在这上面,若是因我这一番教训而影响了你的名声前途,为师怎么心安呢?”
易清岚闻言,心下不由十分触动,当即道,“师尊说哪里话,您对我只有天大恩德,论及影响更是只好不坏,师尊请放宽心,明日弟子一定全力以赴,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苏俊卿笑道,“那便好。天色不早,你该歇息了,我也该回去了。”
易清岚提出要送她回去,却被苏俊卿拒绝,“雨水暴降,天气与你不和,你就在屋中待着歇息便是。”
关门前,苏俊卿最后撂下一句,“你的护腕破了吧,该换一个新的了。”
易清岚骤然惊觉,低头一看,左手护腕确实被扯破一个口子,当是方才在和封含玉来回动手的时候弄破的。
她立刻掩住左手,“弟子失仪,让师尊见笑了。”
只盼方才师尊什么也没看见才好。
苏俊卿却已经转身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等回到雨霁阁,一旁的景湛问她:“师尊,大师姐可有异动?”
苏俊卿眼神沉静如一潭古井,“她还不知道郑意浓跑了的事,看来,净云宗中便真有魔族潜入,也必然不是魔尊封含玉。这样,事情便好处理多了。”
“弟子知晓。那我们还继续封锁宗门吗?”
苏俊卿叹了一声,“先撤了吧。明日,大比继续。”
仙门大比很快便来到了第三日。
每日清晨,净云宗都会专门放榜,公布前一日的比试结果。今日榜上却没有了郑意浓的名字,她此前的比试成绩也都已取消,本人再也没有露面,几乎侧面印证了那些小道传闻。
众人心中惊异,但涉及魔族之事,却只敢私下议论。毕竟,这种事情传出去,于宗门名声有损。
这一日,封含玉不在,易清岚自己在云台座位上待了许久。
时不时有人经过,问她,“易师姐,你那灵宠呢?还挺可爱的,怎么今天没来?”易清岚便答,“它今日懒得很,在屋里睡大觉,便没带出来。”
竟感觉心中空落落的。
昨晚雨夜,师尊忽然来见她,易清岚险些以为是她发现了封含玉的踪迹,抑或是对自己起了疑心。所幸,师尊似乎并未察觉什么,应当只是借着郑意浓一事,对她进行一番敲打。虽说只是敲打提醒,但不知为何,易清岚心下仍隐隐不安。好像昨夜的暴雨只是某种预兆,而真正的风雨还在酝酿当中。
况且封含玉不知去往何处,易清岚连日与她同睡还不觉得什么,骤然失去才不习惯起来。于是独自躺在床上,在肚中将这些事反复煎熬,辗转反侧,竟是一夜未眠,早上起来照镜观看,眼底居然泛起淡淡青色。
兴许是昨晚辛苦一夜的缘故,今日长老并未全数前来观战。譬如苏俊卿和天辰等长老便不在坐席之上。
易清岚盯着苏俊卿的位子,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仙门大比的场地已经过重新布置,雨洗过后更是焕然一新,氛围却跟前两日明显有所不同,云台上的热闹闲谈少了许多,比试还未开始,竟然一时都安静下来。
这一次,上场比试的是岑霜练。昨日她与自家师姐郑意浓的比试中途取消,她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对阵冽正宗同为元婴期的曾师姐之时,发挥很是稳定。惊雷四起,干脆果断地崩裂了对方的法器。
见到岑霜练这一手,场下终于再度微微地热了起来。
“其实我觉得,当今仙门之中,岑师姐的实力是一等一的,况且她可是应鸾真人的弟子,又是万彧宗中管事之人,现下没了郑意浓作对手,岂不是极有可能最终摘得头名?”
“你说得不错,但岑师姐也并不是这届仙门大比唯一热门人选。”有人道,“净云宗的易师姐也很厉害,从那次她与雁境宗蘅芳师姐的比试来看,并不弱于岑师姐。”
“哎哎,你说到这儿我就想起来了,好像前几年……易师姐身上也有点传言来着,似乎跟魔族有所牵扯不清?”
“喂,小声些,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若是如此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
各种话语清晰无比传入易清岚耳中,又是一阵心烦。她不愿再听,干脆进了比试台的候场处,等待下一场上台。
待岑霜练从场上下来,两人刚好碰面,易清岚笑道,“岑师姐,恭喜你大获全胜,离终场又进了一步。”
岑霜练也报以微笑,“多谢易师妹,相信你也一定能赢。”
下一场,净云宗易清岚,对南翡宗蒋正荃。
对方的名头易清岚听过几遍,是天生的水灵根,自己也曾研究过对方惯用的打法。可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有些紧张,便努力稳下心来,暗中为自己鼓劲儿。
眼看比试就要开始,易清岚正要往台上走,却忽然听到耳边灵鸟啾瞅。
一只灵鸟落到她的肩头,脚上绑着一只信笺。
易清岚好奇是何人为她寄信。打开一看,字体歪歪扭扭,以“易姑娘”为称呼开头,正文第一句便是:我是绿萼。
原来是绿萼的来信。易清岚想起来,自己走前,曾告诉她有事可用灵鸟联系,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了她的消息。
接着往下看去,她却面色大变,只见信中写着:
易姑娘,我是绿萼。
岫云山灵矿里,大家都很奇怪,像不知道累一样拼命干活。你那边的事办完了吗?你快来呀,我很担心他们会变成陈禄那样。
绿萼
易清岚看了之后,把信笺狠狠往手心一攥,心脏像被人揪紧般着急难受。
怎么回事,之前师尊不是说,已经派人好好彻查岫云山灵矿一事了吗?怎么会……
鼓声敲响,易清岚骤然惊醒,连忙往比试场中跃去。
见她迟到,对面显然有所不满。易清岚微觉歉意,只是心中想着绿萼来信之事,姿态看起来便有些敷衍。对面更加不悦,结界升起,抬手起式之间,场中忽然水漫金山,浪潮汹涌而至,水灵根法修优势显露无疑。
易清岚没想到对方先以强烈灵力抢夺环境优势,借机影响对手。须知她本身为火灵根,水能克火,本身属性便不占优势,加上对方走的乃是灵力漫灌的路子,与她之前遇到的剑修对手更是大有不同。
易清岚稳住心神,暂且抛开其他,拔剑竖在身前,硬是以剑气扛下了迎面而来的这生猛一招。墟火虽然也能无根燃烧,然而遇上高阶修士控水,并不一定能立刻讨到好去。于是她先用烈焰把自己周身护住,不令水有丝毫侵入的空隙。
对方见她应变迅速,顷刻便为自己镀上一副烈焰盔甲,不由吃惊,接下来却忽然以水为刃,将场上变成一座水波林立的狼牙山,易清岚在其中寸步难行,遑论上前攻击自己。他自认灵力浩荡,绵延不绝,时间一长,对方若不能脱困,非得被耗死在里面不可。
碧波浩荡,易清岚如一叶小舟,飘摇在万顷碧涛的海水之中。水如何动荡,她便如何动荡,然而水中忽然间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强力旋涡,要把她吞入其中,她顿感呼吸困难,便立刻以剑作筏,在水中四处疾冲,试图开辟扩出一个可供呼吸的空间,奋力抵抗巨浪,然而巨浪越来越高,张开大口意图将她吞没。
易清岚心想,不能坐以待毙,对方内息深厚,须得速战速决才是。想起当日和封含玉在瀑布边的场景,当下便使出凝火决,御剑而起,驱使漱心剑飞速冲入水中。
一招下来,水中毫无变化。蒋正荃暗自得意,原来这净云宗首徒也不过如此,徒有虚名罢了。然而下一刻,他忽然觉得周遭滚烫,不知不觉,水中竟然冒出许多细小泡泡,浮到水面破裂。很快,这热度竟然不能忍受,沸水盈天,蒋正荃当即被烫得大叫起来,连忙施法将水收起。
抬头只望见滚水之中,易清岚御剑腾空,周身是滚烫熔岩包裹一般,遍体隐隐散发着灼人的红光。
毫无意外,此次比试又是易清岚胜了。
不顾场下的议论沸腾,此时此刻,易清岚满心都是绿萼的来信,甚顾不得向对方行礼便冲下场去。她遥遥望了长老坐席一眼,此时心下竟然庆幸,苏俊卿不在场中。
一道灵光破云而出,易清岚御剑冲出净云宗结界,向岫云山方向疾飞而去。
第106章
不到半日, 便来到岫云山。
易清岚当真心急,不等仙剑落地就跳下来,只见绿萼独自一人, 正在院中浇花。
“绿萼!那信中到底怎么回事?”易清岚把她扯过来问道,“你没事吧?”
“啊?”
见她突然降下, 绿萼似乎十分惊讶, 不知怎的, 眼神飘忽起来, 躲躲闪闪地不敢直视她,“易姑娘,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易清岚更疑惑了, “不是你让我快些来的吗?”
“哦, 这个啊……”绿萼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是这样的,我确实用灵鸟向你寄过一封信,只是……”
“只是什么?”
“哎呀, 就是那什么,只是我后来又向你寄了第二封信,你没收到吗?”
易清岚不禁蹙眉, 摇头道,“我只收到过一封信。”
正在这时,一只灵鸟从半空翩翩落下,降在易清岚的肩头。
她把灵鸟腿上绑着的信笺拆开, 只见信中写的是:
易姑娘, 又是我。
上次的事是我弄错啦, 你不用过来了。
绿萼
绿萼双目垂下, 不安地绞着手指,显得更加心虚,“后来我是补了一封信给你来着,没想到你来得太快了,现在才收到。”
易清岚长叹一声,“知道了,你和那些凡人没事就好。”
但是事情好端端的,怎么会弄错呢?绿萼的表情看起来,也明显有所古怪。
易清岚假意往外走去,一回头,却见绿萼紧张地盯着自己离开的方向。
“易姑娘,你是要回仙宗吧?我来送你吧。”绿萼跟在她身后,眼睛却时不时往四下乱飘,好像在忌惮什么人。
若不是四下毫无异样,易清岚真要以为有只鬼跟在她身后。
“绿萼,”她转身把绿萼逼到一个小角落里,“你好好解释一下,这信究竟是怎么回事,别想瞒我。否则……”
易清岚难得对她装出一副凶狠的表情,“你就不用想在这里过安生日子了,回你的目栀国去!”
绿萼看着她的表情,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易女侠,易仙长!你不要这样对我啊!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厉害,我哪一个都惹不起,呜呜……”
这下易清岚更肯定此事有问题,“快说!谁威胁你?我保证不说出去。”
“是……同你一起的封娘子。”绿萼紧张地左右打量一番,咽了下口水,“我向你发信后不久,她便来到此地,被我偶然遇见。我向她打招呼,谁想到封娘子竟忽然脸色大变,威胁我说,岫云山灵矿发生的事情,以及她来到此地之事,绝对不能告诉你,由她一手负责便好。于是,在她的胁迫之下,我说出了对你传信的事,又发了这样一封信给你。”
“封含玉来了这儿?”易清岚惊讶道,“那她现在何处?”
“这……”绿萼的眼神又犹疑起来,“她不让我告诉你。”
“你!”易清岚气道,“到底谁才是你的朋友?”
“你不知道,封娘子她十分厉害,随手便召出一些黒幽幽的影子……可怕得很。我,我不敢……”
“岫云山灵矿是吧,”易清岚隐隐猜到,“我这就去。”
“唉,易姑娘!”绿萼快步追上,“好吧,但这可不算是我说漏了嘴。但是我看封娘子的神色,似乎这灵矿真有些不对劲。总之,你务必万事小心。”
易清岚微微驻足,“我知道了,谢谢你,绿萼。”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灵矿飞身而去。
长老和师尊对灵矿异样的刻意忽略,以及异灵矿石的秘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易清岚心想,这回,她非得亲自深入灵矿一探究竟不可了。
夜深了,岫云山却仍然灯火通明,忙忙碌碌。这是因为灵矿依靠强大灵力维持,运转不休,因此晚间虽然比白日人要少许多,仍有许多凡人和少许修士在浅层灵矿耽留。
易清岚御剑绕到岫云山背后,向下方看去,只见一片与其他山体颜色不同的深蓝色空阔地带,于是便按下仙剑,向那处降落。
因她是净云宗之人,一路顺利进入矿山结界,落到一片巨大的深色凹陷地带之上。灵矿分布有浅有深,因而较为浅层处,那山体早已破开表面,就像是向下层层叠叠挖出一个巨型的大深碗。
易清岚身处其中,不由震撼。这灵矿也面世不过才几年的光景,就发展到如此程度,不可谓不壮观。
封含玉会在哪儿?不管了,先入深矿看看再说。
只见那露天矿地之上,仍有许多凡人在做着各种各样的活计。易清岚左右搜寻,来到一个在阴凉棚下坐着的修士之前,将手中一只身份灵牌随意在他眼前一晃。
那修士灵力低微,乃是岫云山不久前招募的外门弟子,也不认识易清岚,眼力却佳,识得她是净云宗高阶修士,连忙起身迎接,恭敬道,“师姐这么晚前来此地,请问有何吩咐?”
易清岚点点头,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长老命我来勘探灵矿情况。现在,我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