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晟坐在副驾驶,看着尤羡双脚压在刹车和油门上,眉头拧起来,想说点什么还是没开口。

    每次换挡,她都要扭头过来观察几秒,然后用力把换挡杆掰到合适的位置。

    她的手腕不比那根换挡杆粗多少,用力的时候像是要把它从变速箱揪出来,带着一股莽撞的杀气。

    梁晟全神贯注地盯着她,像是一个不说话的驾校教练,比自己开车时还专注,气势惊人。

    尤师傅在等红灯的片刻终于松了口气,在后视镜看到那双眼睛里有相似的放松后,她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梁晟忍了又忍才问她:“你上次开车是什么时候?”

    尤羡想了几秒,轻描淡写地说:“嗯……好像是科目三考试的时候。”

    梁晟:……

    他有些后悔自己今晚喝了几杯,为了所谓的宿舍和睦,不破坏今晚第一次宿舍聚餐的融洽,和这几个小他两岁岁的室友打好关系,喝了几杯非常难喝的酒。

    得意的人还在沾沾自喜,他沉默地看回去,从黝黑的瞳孔里看到她的狡黠,淡淡地提醒道:“绿灯了。”

    刚刚还神采飞扬的人又手忙脚乱地开车,表情有点懊恼,但车子却平稳地发动了。

    梁晟应该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感到担忧的。

    无理取闹的醉汉拿起手机,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后,惊慌失措地维权,“我做的是肋骨鼻,怎么这么快就融了呢?12315还是12306,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看不到,师傅,带我去警察局!”

    章跃拿着手机,对着漆黑的屏幕照来照去,始终看不到理想之鼻,浑沌的大脑里已经开始爆炸了,不停地哼唧。

    有这么个朋友确实不太体面,尤羡私心认为章跃要是想在小白脸的赛道一帆风顺,外貌什么的都是其次,更应该买点情感博主的课程,至少装得像个能拿得出手的样子。

    在他哼哼唧唧的伴奏下,尤羡驾驶豪车的爽感都没那么强烈了,因为急着把这人送去医院,她现在觉得自己像偷车贼,着急忙慌地开车销赃,再开慢点就会被抓到,就这么一路艰难地抵达目的地。

    到了医院后,尤羡有点茫然,她不清楚要挂什么科。

    以她的主观判断来看,章跃现在应该进精神科,但同车的另一位同学很成熟地去问了导诊的人,

    梁晟在导诊台描述完情况,并非常贴心地交代了病人前不久做过手术,询问酒精摄入会不会有影响。

    值班的医生无语地看了眼他,尤羡上前解释了手术的时间和类型,医生想了想,建议先把病人拉去卫生间照照镜子。

    “没什么问题,等他酒醒了要是还不舒服再来医院,况且自己都知道自己做过手术,还喝酒是不是有点不负责?”

    医生说梁晟,梁晟看尤羡,尤羡对着章跃狠狠踹了一脚。

    最后,性别合适的梁同学带章跃走进男卫生间,粗暴地把他推到洗手台前,章跃看着镜子里的两张面孔,惊慌失措地说:“我只整了鼻子,没想换脸啊……”

    虽然那张脸是很帅,但那就不是他了。

    梁晟看着他伸出手,在镜子里的自己的脸上摸索,脸色很臭,扯着他的衣领出来,丢到一旁的椅子上,尤羡已经开好了醒酒的药,遗憾地说:“药房好像没头孢了。”

    梁晟不咸不淡地附和:“确实来的不凑巧。”

    回去的路上还是尤羡开车,她现在已经有了八公里的驾车经验,熟练地挂挡开车,在征求车主同意后降下一半的车窗,愉快地上路了。

    今晚闹剧的罪魁祸首在后排昏昏欲睡,清醒的两个人无言以对,来时路上还有噪音,现在静得只有路上的车流声。

    夜晚的灯光隔着玻璃,在尤羡的脸上切割出半扇面具,在光影里的那只眼睛出奇的亮。

    那场让她计划破碎的雨现在潦草收尾,她也没有躺在床上看综艺,站在阳台上发呆的时候,是无法预料到自己两小时后,她坐在驾驶座上,在等红灯。

    “车停在哪儿?”尤羡的右小腿隐隐作痛,摔伤的部分并没有痊愈,今晚强忍着折腾到现在,她感觉自己的小腿已经摇摇欲坠了。

    在她的印象里,要把车开进学校得登记。

    梁晟眉头打结,最后面无表情地把终点地改成了自己家。

    那是最近装好的,他还没住几天。

    尤羡开着车,路过东门,接着经过那家东北菜馆,又转了个弯,导航显示抵达终点。

    梁晟架着章跃,尤羡拿着车钥匙,走在他后边。

    这是一栋独栋的小洋房,看起来不算新,路边的墙面上有蔓延的藤曼,像尤羡小学会买的日记本的封面,郁郁葱葱的绿植,在晚上显得有些阴森。

    尤羡没想过梁晟会住什么的房子,但在此之前要是让她想象一番,可能会是那种装修得非常现代,全屋智能,一进门就感觉是精修的豪宅。

    她对有钱人的想象就是这样的贫瘠。

    但这个地方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章跃被梁晟丢进客房,他不耐烦地捋了把头发,关上了门,动作倒是很轻。

    尤羡站在客厅里,心情和接过那串钥匙一样。

    今夜的一切是一场滑稽的喜剧,到现在终于可以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