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江湖八珍楼 > 160-170
    第161章 昆仑巍峨

    从三十六天门出来, 取关一点力气都没有。

    是庞九云和宋瑾一左一右扛着他。

    庞九云伤了右臂,宋瑾伤了左臂,但刚好, 两人都可以用另一只手臂架着他。

    从三十六天门出来的时候,正好是第三日最后一缕夕阳光束落在身上。

    三人连笑得的力气都没有。

    但一直在笑。

    宋瑾也头一次, 笑着笑着便哭了。

    “出来了?”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天门外的山谷内。

    三人抬头,然后目露惊喜:“小师叔?!”

    尤其是取关:“小师叔!”

    小师叔脸上都是温和笑容:“你们三人真做到了。”

    三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不知道这一刻表情该如何,但最后应当是从取关开始的第二轮, 三个少年你架着我, 我架着你,忽然大哭一场。

    小师叔上前, 从两人手中接过取关:“都先给我看看伤口,不想缺胳膊短腿儿之类的,就把伤口包扎了,旁的事晚些再说。”

    *

    小师叔的住所离其他几位长老都远。

    在靠近后山这处。

    僻静, 没多少打扰,冬日里的雪景也很好看。小师叔在包扎的时候, 取关看向窗外,记得有一年和胖子几人在小师叔这里打雪仗……

    几年前的事了,还历历在目。

    小师叔在所有昆仑派这一辈的弟子里都有好口碑。

    眼下昆仑乱着,几个长老斗得你死我活,但没人来小师叔这里捣乱。

    往小了说, 小师叔医治过那么多回,谁都不好意思。

    往大了说,小师叔这处一是因为偏僻, 二是因为小师叔不同任何一位长老亲近,其三,小师叔同师父走得近恐怕也只有他同师父知晓。

    总归,如今昆仑到处乱着,反倒小师叔这里安稳。

    他伤得最重,宋瑾和庞九云都先让小师叔先给他包扎的。结果花的时间最久,之后小师叔还要给宋瑾和庞九云包扎,取关等不及:“小师叔,我先去见师父。”

    宋瑾和庞九云都知道他心急。

    小师叔看了看他,低声道:“去吧。”

    取关激动走了,而且是跳窗户走的。

    熟悉取关的人都知晓,他心里激动的时候都跳窗户。

    落窗时,取关正好听到庞九云打趣:“这也就是小师叔,不然谁让他来包扎,他都不会来,一定先去见掌门。”

    宋瑾没说话,只是笑。

    取关都跑开了,又折回朝他们呲牙笑。

    小师叔也看他。

    那时候取关心里都是光,他眼里的光照在庞九云和宋瑾身上,也照在小师叔身上。

    “小师叔,轻一点。”宋瑾吃痛。

    小师叔却没应声。

    *

    回到掌门的住所,取关近乎是破门而入:“师父!”

    吃鱼正在打坐,看到他像只受伤包扎之后的猴子一样破门而入,吃鱼从软塌上下来。

    取关看到吃鱼的第一眼就惊讶。

    他以为师父会形容憔悴,但是,他见到了吃鱼,就像第一次见到时一样。

    不,那时还不一样,那时穿得破破烂烂的,但现在和那时一样有精气神,就差没有拿着小鱼干在嘴巴边一直吃。

    “师父?”他上前。

    吃鱼看他,温和看他:“拿到了?”

    他从怀里拿出那枚昆仑扳指,交到吃鱼手中,吃鱼接过,眸间都是淡淡笑意:“阿关,辛苦了。”

    但取关并不关心这条:“师父,你怎么?”

    他是想说你怎么看起来,好了这么多?但转念一想,师父受伤是因为钓鱼真气逆行所致,后来内伤一再加重,又强行制止几位长老,所以伤势累加不见好。

    师父把内力传给了他,是不是反倒等于甩掉了累赘?

    取关眼中惊喜:“师父!你没事就好!”

    取关心底还是莫名担心,他也莫名想起了胖子那时候……

    取关摇头,怎么会,师父好好的。

    “同我说说三十六天门内的事。”吃鱼想听。

    取关虽然很累,但是吃鱼要听,他顿时来精神了。

    师徒二人从黄昏说到入夜,甚至连饭都忘了用。吃鱼一直温和耐性听着,取关说得很细,口中的场景仿佛仍历历在目,一处都不想让吃鱼错过。

    临末,取关坐直:“师父,总算没辜负您的希望。”

    吃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很多话想说,但很多话都咽回了喉间,然后起身:“阿关,来。”

    取关起身,跟着到起居室。

    取关一直知道师父有个大木箱,之前也见师父打开过。

    里面是一堆渔具,还有一些一看就不应该是昆仑掌门该有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师父在其他长老跟前始终格格不入。

    他以为师父要从木箱里拿什么给他。

    但师父按住木箱的锁,锁上无数多细如针孔的小洞,师父用银针以序列刺入这些针孔中。

    瞬间,从木箱底部弹出一个隔断。

    取关惊讶,这里有机关,而且薄如蝉翼。

    就算几斧头将这个大木箱子劈了,也未必能劈开这处又薄又窄的隔断。

    “这是什么?”取关好奇。

    吃鱼笑了笑,从隔断中取出那枚小巧的锦囊。取关好奇的目光中,吃鱼从锦囊里拿出一枚项链,项链的模样,就像一枚,缩小版的降魔杵?

    吃鱼将降魔杵递给他:“昆仑扳指是昆仑派掌门的信物,这个,是师父传给你的信物。”

    取关诧异……

    王苏墨也诧异,这是,吃鱼老前辈给老爷子的?

    所以,老爷子后来给了耿洪波。

    耿洪波死后,边关的百姓又将这枚降魔杵还到了老爷子手中。

    老爷子交给她保管。

    它记得在迷魂镇的时候,老爷子同她说过 —— 如果五日后我没回来找你碰面,丫头,就带降魔杵去找天池散人,她会销毁这枚钥匙。

    现在,这枚降魔杵的出处终于出现了。

    是吃鱼老前辈……

    王苏墨眨了眨眼,羽睫微颤,下意识伸手去摸脖子上的那枚降魔杵项链。

    原来这枚降魔杵竟然是这样的来历。

    白岑也没想到听到的是老爷子在昆仑派的过往,几十年过去,如今的昆仑与早前已经大不一样,从老爷子口中听到几十年昆仑派的模样,恍若隔世。

    老爷子的手掌已经包扎好,但白岑已经开始听了,老爷子没有撵人,白岑便也没有起身走的打算。

    取老爷子继续:“说来惭愧,这是师父留给我的信物,但我至今也不知晓他如何用……”

    “这不是昆仑派的东西。”

    取关接过,反复看了几眼,确实没看出端倪:“师父,这是首饰?”

    从刚才起,师父的精神就一直很好。

    直到眼下,听他说了那么久的话,终于忍不住温和轻咳了几声。

    “师父,你没事吧?”取关紧张。

    吃鱼摆手,示意他无妨,然后继续道:“它是降魔杵。”

    还真是降魔杵,下山的时候他曾见过有人用降魔杵做武器。

    但这么小一个,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样小的降魔杵怕是只能做首饰,做不了武器。

    取关感慨一番,却还是高兴收下。

    这枚降魔杵既然是师父给他的信物,那和昆仑扳指就是一样的。

    吃鱼却看向他,温声道:“阿关,这把降魔杵,是一把钥匙,它能打开当今武林最锋利的武器。见血封喉,削铁如泥。”

    取关惊呆,还未收进怀中,又赶紧拿出来看了一眼:“就这?”

    吃鱼颔首,然后深吸一口气:“昆仑自建派一两百年来,一直未曾有人知晓如何打开。”

    “那它是昆仑的宝物?”取关惊讶。

    吃鱼摇头:“这里曾有一段往事,昆仑建派之初,与天池交好。昆仑先祖虚怀若谷,兼济天下,昆仑掌发慈悲为怀,昆仑掌下饶恕的奸邪之徒仍有奸淫掳掠之辈。天池散人便赠予先祖降魔杵,昆仑掌慈悲,便以降魔杵震慑世人。所以两百余年前,昆仑左手慈悲掌,右手降魔杵。”

    “后来昆仑先祖仙逝前,曾亲赴天池,将降魔杵归还于天池散人。天池散人收下了,笑了笑,让昆仑先祖在天池稍后三日。三日后,天池散人拿了这枚降魔杵来,再次给到昆仑先祖。先祖诧异,天池散人笑道,恶人常有,慈悲不常有。如果日后昆仑传人不再手持降魔杵示人,那慈悲背后也应当有降妖伏魔之物。”

    “原来,天池散人毁了早前的降魔杵,铸成了这枚小的降魔杵。寓意是,昆仑传人日后即便不再手持降魔杵,但也有降妖除魔的利器。只是百余两百年过去,这枚降魔杵再没有被打开过。昆仑掌已名正江湖。但真如天池散人所言,恶人常有,慈悲不常有。所以这枚降魔杵一直被暗藏,只有历代昆仑掌门才知晓。”

    取关震惊:“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所以,昆仑扳指是掌门之物,一定会传于昆仑掌门人;但降魔杵却不是。”吃鱼拍拍他肩膀:“降魔杵是昆仑传人之物,只传给可以伏魔的后辈。阿关,记住了,越厉害的东西,危险越大。它是一把双刃剑,落在好人手上,可以斩妖除魔,但落在奸邪手上,就会是正道的灭顶之灾。希望你永远不会用到他,也希望,你日后把它交给你最信任的人。”

    取关:“师父……”

    “世上觊觎它的人很多,当有一日它重见天日,兴许又是武林中的一场腥风血雨。切记若是你没有找到可以托付他的人,就带它去找天池,只有历代的天池散人才知道怎么销毁它。”

    “是,师父。”

    “阿关,陪师父去钓一次鱼。”

    “好。”

    那天夜里,师徒二人吹钓于昆仑天湖。

    等到天明,取关双目通红,缓缓转头看向身侧。

    吃鱼已经阖眸。

    “师父。”取关攥紧掌心,跪在地上,朝着师父长跪不起。

    他背着“睡着”的吃鱼走在回昆仑山门的路上。

    想起四五年前,他在城门口被刀剑所伤,浑浑噩噩间,有人也像今日这样背着他疾驰。

    —— 我没银子,用的你的银子,你的银子能走多远,我们就走多远。

    —— 江湖中隐世高手可不少,说不定,你周围都有。

    —— 这年头,收个徒弟还得要贿赂的……

    —— 有道理,那我去换一身昆仑山上最亮眼的衣服,保证亮眼!

    —— 阿关,师父不在了,自己保重。

    ……

    回昆仑的路上,取关仰天长啸,泣不成声。

    *

    掌门过世,整个昆仑忽然安静下来。

    掌门过世,往往会伴随着三件事。

    一,新掌门继任;

    二,长老堂和各系势力之间的重新划分;

    三,其他门派前来悼念或恭贺新掌门继任。

    这三件大事当前,所有的混乱和争执都先停下来,有私心和未有私心的都暂时言和,但谁都知晓,掌门的葬礼之后才是真正暗潮涌动。

    昆仑上下皆知取关闯过了三十六天门,取到昆仑扳指,只要有掌门的手谕,即便没有通过长老堂,也能继任掌门。

    葬礼结束那一日,先掌门棺木入土。

    昆仑派弟子悉数跪在上前,叩首送别。

    自昆仑历代先辈所葬之处折回大殿,便是昆仑派中的另一件大事,新人掌门的继任。

    因为前掌门之死,很快就会有其他门派上昆仑悼念,在此之前,昆仑的新掌门要继任,对外宣告。

    大殿庄严。

    大殿之中,所有长老和前一百位大弟子齐聚殿中,其余弟子按照辈分和排名自殿外往山下逐次列队。

    大长老在之前的昆仑混乱中病倒不起,有萧然长老主持掌门继任仪式前的聚会。

    “取关,虽然你资历尚浅,但你是掌门的嫡传弟子,又闯过了三十六天门,拿到昆仑扳指。祖辈遗训,长老堂和昆仑派上下都会遵循。”

    萧然长老说完伸手做了一个想请的手势:“取关,在殿中三拜祖师,然后请出昆仑扳指,待长老堂和大弟子确认,明日便是新掌门继任仪式。”

    所有长老和弟子都看向殿中还披麻戴孝的取关。

    “是。”取关应声。

    然后朝着殿中昆仑先祖画像叩首。

    所有昆仑弟子皆行注目。

    庞九云和宋瑾都目露笑意,小师叔也在所有长老的末尾,目光淡淡看着众人眼中瞩目的取关。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取关起身,庞九云上前,手捧带着锦帕的托盘,稍后将昆仑扳放在托盘上,拱各位长老确认,这个过场走过,取关就是昆仑掌门。

    庞九云目光里压抑着激动。

    取关亦是。

    但伸手到怀中时,整个人脸色忽然变了。

    见他这样,庞九云也愣住,取关继续翻找身上,可是无果。

    庞九云也意识到不对,悄声道:“阿关?”

    取关脸色煞白,不对,昆仑扳指不见了?!

    庞九云也从取关脸上读到了。

    庞九云也脸色大变。

    殿中这处僵持了许久,开始有弟子窃窃私语,长老间对取关接任昆仑掌门一事本就多有异议,但碍于祖师定下来的规矩,也没办法,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出。

    当即,从萧然长老开始发难:“取关,掌门扳指呢?”

    取关脸色难看,这样正式的场合总不能说晨间还在,送师父的棺木去往下葬前还在……

    庄允的死,萧然长老一直怀恨在心:“昆仑扳指乃我昆仑至宝,无论是谁,就算是掌门,若擅自将昆仑扳指遗失,也愧对祖师!无颜面再在掌门位置上坐下去。你还未继任昆仑掌门之位,如今这昆仑扳指去了何处?”

    萧然长老说完,其他心怀鬼胎的长老一一响应。

    “岂有此理!我昆仑至宝,岂容你这般儿戏!”

    “即便你是前掌门的嫡传弟子,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今日之事也不可作罢!”

    庞九云小声:“回去找。”

    取关却很清楚:“我带在身上的,没有了……”

    庞九云诧异。

    取关看向殿上的这些人,心里却无比清晰:“昆仑扳指不在我这里了。”

    “取关!你说什么!”

    “取关,你好大的胆子!”

    小师叔上前:“稍安勿躁,各位长老,取关,事情先说清楚。”

    萧然长老厉声:“封锁昆仑山,任何人不得轻易出入!”

    “是!”当即有执法弟子传令下去。

    取关看向这殿上所有人,还有,这殿中的所有大弟子。

    今日在给师父送行的时候,这些人都在。

    昆仑扳指就在他身上,只有在送葬途中,才有可能丢失。

    但偏巧是今日丢失,这是特意的!

    取关的脑海从未如此清醒过。

    混乱中,殿外有弟子飞奔入内:“各位长老,今日在三十六天门轮值,发现异样。”

    三十六天门,是取昆仑扳指的地方。

    取关和宋瑾,庞九云面面相觑,他们三人一起去的三十六天门,不应该……

    弟子将东西呈到萧然大长老跟前,萧然大长老愤怒:“取关!你是如何通过三十六天门的!”

    取关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连环局。

    庞九云和宋瑾刚想开口,取关微微摇头,这是一个针对他的连环局,一定不止准备这一日!

    这个人很清楚他们的动向。

    其实从一开始,这个人就在……

    人.皮面具被发现后,他就在后面推波助澜,一步步看着昆仑混乱,看着他走到这里。

    “取关!三十六天门是门中弟子靠自己的实力闯过才能拿到长老堂的首肯,这里怎么会有火药,硝石!”多印长老说完,殿中纷纷哗然。

    火药,硝石?!

    “这不是炸药吗!”

    “难怪取关年纪轻轻,一共来昆仑不过五年,竟然能闯过三十六天门,历代掌门中多少人都闯不过!”

    “靠火药和硝石闯过的三十六天门算闯过吗?”

    “是啊,这……”

    殿中的议论声四起,近乎每个人看向取关时都带着非议和怀疑。

    庞九云刚想说什么,取关低声:“九云师兄。”

    聪明如庞九云会意。

    情况有些失控,火药不应该出现在那周围,这中间出了纰漏,这种纰漏还能是什么?

    “这个畜生,竟然靠这种方式骗取你师父的信任,枉他如此细心教导你,你却做出这类欺师灭祖之事,也让你师父在祖师面前蒙羞!”

    “取关小儿,竟想靠此坐上我昆仑掌门之位!”

    “当初庄允被诬赖,可也是你一手栽赃陷害的!!”

    长老堂轮番发难。

    原本昆仑就在内斗当中,而此时,却忽然站到了一起。

    “说这么多无益,先拿下。”当即就有萧然长老和多印长老上前要抓人。

    小师叔挡在面前:“几位长老喜怒,火药和硝石之事还未查清,不可枉然定论,取关是师兄的弟子,他拿昆仑扳指是经过师兄首肯的!此事岂能如此武断?”

    若非小师叔阻拦,萧然和多印两位长老已经与取关动手。

    混乱中,殿中不知道哪家的弟子忽然带头:“难不成,是掌门想跨过长老堂,将掌门之位给自己的弟子,但又怕取关通过不了三十六天门考验,所以用这种……”

    听到这样的声音,取关恼意:“胡说!师父已经入土,岂可遭你这等污蔑!”

    “是不是污蔑,掌门都已经不在了,现在发现了火药,还不让人查吗?”

    “取关,此事先交由几位长老查明,自有定论。”小师叔看向他,然后高声道:“此事尚未查明之前,谁要是胡言乱语,就是给昆仑抹黑!”

    取关感激看向小师叔。

    几位长老也恼意看向小师叔。

    “那就去三十六天门看看!”萧然长老带头,所有人移步三十六天门。

    三十六天门是昆仑最圣神的地方之一,就算是几位长老都没有进入过。

    三十六天门内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却没想到今日会同长老堂还有一众弟子到此。

    “长老,确实是火药和硝石痕迹。”

    特殊情况,长老堂所有长老的掌力聚集是可以强行打开三十六天门的。

    天门打开,分明前日才去过的地方,眼下到处是被火药炸过的痕迹。

    怎么会?

    取关和小师叔都震惊,同样震惊的还有宋瑾和庞九云。

    “取关,你还有什么说的!”萧然大长老厉色。

    所有弟子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里都是质疑,包括,之前相信他的人,眼下都不可思议。

    “这里只有你来过,不可能还有旁人,天门关闭后,就没有再打开的痕迹!”多印也义正言辞。

    取关自己也不知道。

    庞九云上前:“不是,取关是……”

    取关拦住他,脑海中飞快转动着,然后知晓这个局面针对的是他,有人能在这样的地方陷害他,知道如何扣死他的命门。

    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这个时候不能再拉九云师兄和宋瑾下水……

    取关打断:“是,三十六天门只有我来过,但我不知道这些炸药从哪里来的,我没做过,师父更没让我做过。”

    “难不成天门打开后,还能自己再开?!!”

    “黄口小儿,你真当长老堂如此好骗吗!”

    “百余年来,长老堂掌管着历代掌门的把关,有人想用这样的方式瞒天过海,骗过整个昆仑,乃昆仑建山两百年来奇耻大辱!”

    “单凭你一人,怕是做不到这些,可是同你师父一遭。”

    取关愤怒:“师父已经入土,休要再污蔑在他头上!”

    取关真气运行,浑身散发出来的威压忽然慑人!

    “你!”

    “取关!你做什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中有人处心积虑,无非就等着这一日!枉师父临死前,还拖着病体化解你们之间的仇怨,最后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取关咬牙。

    “这个逆徒!”

    “昆仑怎么会出你这样的弟子!”

    “我看掌门之死就疑云重重,之前听信他谗言,并未验伤,倒是被他蒙混过关!”

    “掌门死于内伤,他死前为何好端端将内力传于你,还是你阴谋在先,逼死了掌门,妄图继任掌门之位?”

    “诸位长老,不能让掌门白死,开棺验伤!”

    “确实应当如此!”

    “你们敢!”取关咬牙,若不是小师叔和庞九云拦着,已经双目通红冲了上去。

    “几位长老。”又有执法弟子上前,带了一个外人模样的大夫入内。

    “这是谁?”萧然长老问起。

    弟子道:“是山下十几里外村落的大夫,巡查时,大夫说起之前曾有昆仑弟子买了好些不大常用的药材,也正巧撞见过他买其他物品,这些东西是能制成火药的。”

    取关脸上的愤怒渐渐被惊讶替代。

    怎么就这么巧合,大夫上前,看见他的时候大惊失色:“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买的!”

    “老翁,你可看清楚了!”取关眼底猩红。

    老翁吓得后退。

    萧然大怒:“你敢恐吓!”

    取关虽然知晓这是陷害,还是失望:“他是故意陷害的!”

    这次,多印越过小师叔,用掌力将他压下,他刚要站起,另一端,是另一个长老,两人一左一右用掌力压在他肩膀上,将他压得跪下。

    他要么反抗,要么动弹不了。

    因为掌力力道太大,取关唇间流出鲜血。

    小师叔要上前,萧然拦住:“退下。”

    小师叔咬唇。

    “还不承认吗?”萧然愤怒。

    “我没有做。”取关吃力。

    两个长老的力道更大,庞九云听到了骨骼被压迫的声音,刚想上前,其他弟子将他拦在后面。

    “九云!你也犯糊涂吗?”萧然看向他。

    庞九云双目含泪,明知道取关是被冤枉的,但是……

    取关吃力道:“九云师兄,不必掺和我的事。”

    “阿关!”庞九云攥紧指尖。

    “去开棺!”萧然吩咐这一声,取关被彻底激怒。

    全身真气运行,竟将两位长老的全力压制崩开。

    两个长老都被震飞,一人撞在石壁上,一人摔在地上,都重重吐血!

    “你这个昆仑叛徒!”萧然带头,剩下的几个长老一起上。

    就算取关继承了吃鱼的内力,刚才在两位长老手下受伤,眼下又被几个长老联手猛攻,也招架不住。

    关键时候,小师叔移花接木挡在他背后,替他接下了身后萧然和另外长老的两掌!

    取关双目狰狞:“小师叔!”

    见误伤另一人,几个长老倒是都停下,“谭回生!”

    萧然长老怒其不争。

    取关要扶起他,他拦住,而是环顾四周,沉声道:“师兄尸骨未寒,你们就要这样为难他唯一的徒弟吗?”

    “他日诸位长老百年,要怎么去面对昆仑祖师和师兄!”小师叔的这句话声音微弱,却极富震撼。

    周围果然都面面相觑,是不是上前,都未敢定论。

    “取关,过来。”小师叔唤他。

    取关上前:“小师叔。”

    小师叔再次重重吐出一口鲜血,取关眼眶含泪:“小师叔!”

    小师叔冷静道:“离开昆仑,这里容不下你了,离开这里!”

    “小师叔……”取关咬破了下唇,鲜血顺着嘴唇流下。

    “师兄已经不在了,你不能再死在这里。”小师叔攥紧掌心。

    正好已有执法弟子折回,脸色煞白:“诸位长老,仔细查验过,掌门后颈处有不起眼掌印,掌门内脏被震碎了,只是之前被浸过冰水,也没有人仔细验过……”

    话音刚落,取关泪流满面,嘶喊道:“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几位长老都愣住。

    “阿关!”小师叔拦住他。

    “取关,昆仑叛徒,欺师灭祖,来人,拿下他!”萧然发令,所有弟子都震惊,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要上前。

    小师叔大笑:“你们明明知道不是取关!何必!!”

    长老堂所有人都僵住。

    小师叔撑手起身:“取关是师兄的弟子,他有无数方法杀师兄,何必留这些证据给你们!”

    小师叔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哗然,是,怎么会?

    “这么明显的栽赃嫁祸,你们看不出来!”小师叔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就算这三十六天门是他炸的,他罪至死吗!你们为了一己私利要杀他!你们良心安吗!”

    这一番话下来,长老堂竟真没再上前。

    “诸位长老,不是取关。”庞九云带头扔下手中的剑。

    然后是宋瑾。

    再然后,是数不清的昆仑弟子。

    “你,你们!”多印长老恼意。

    萧然迟疑片刻,脸上神色微妙变化后,沉声道:“即便掌门之死并非你之过,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所有人看向萧然。

    萧然缓缓上前:“昆仑扳指失于你手,昆仑两百余年基业,最重要的师门至宝失窃,令昆仑蒙羞!你用火药擅闯三十六天门,令昆仑蒙羞!昆仑已容不下你,自今日起,你被逐出昆仑。”

    取关,庞九云和宋瑾都看向萧然长老。

    萧然长老:“你自行卸去所有昆仑心法与武功,滚出昆仑,永远不得返回。从今往后,你在江湖中所做任何事都与昆仑无关!如有违背,你就是昆仑叛徒,昆仑派上下所有弟子,势必追杀你至天涯海角!”

    “长老!”庞九云刚开口,被萧然挥袖推开。

    当即有弟子上前,扣押庞九云。

    取关看向重伤的小师叔,又看向庞九云和宋瑾,眼底猩红如同淬了火一般。

    —— 替师父守着钓鱼心法,钓鱼功法,不要让他失传……

    取关咬紧牙关:“师父的死。”

    萧然长老哼道:“那是我昆仑派门派内的事,自会追查到底,与你无关!”

    “阿关。”小师叔唤他。

    他上前扶起重伤的小师叔。

    “长老,我想去祭拜师父之后再走。”取关最后的请求。

    “非我门中弟子,不得出入昆仑派!”萧然拒绝。

    其余几位长老也甩袖愤恨。

    取关忽然大笑,周遭都顿住,取关大笑不止,庞九云和宋瑾心中都如钝器划过。

    取关一手扶着小师叔,一手拍向自己胸前。

    “取关!”庞九云和宋瑾大喊。

    取关重重吐出一口鲜血,然后抬眸看向长老堂:“我已废去昆仑派功夫,从此以后,不会再用昆仑任何东西。小师叔重伤,想必各位也不会善待他,我带走小师叔。”

    “取关!”庞九云和宋瑾声音颤抖。

    取关气若游丝,目光没有看向他二人,看向的长老堂,但口中的话却唯独他们听得懂。

    “我曾说过,无论昆仑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要留下。”取关轻声:“我留不下,但我相信,蚍蜉也能撼大树,微火之光,也能点亮满天星辰。”

    庞九云和宋瑾满眼通红。

    是取关告诉他们,没有结束,不会结束。

    至少他们还在……

    取关转身,微弱的步伐扶着重伤的小师叔一点点朝山门走远。

    沿途经过之处,所有的昆仑弟子全都退后让开,没有阻拦,也没有人上前搀扶。

    取关轻笑。

    等走到大殿,取关和小师叔两人最后回望,自此往下,就再没有回头路。

    “阿关。”小师叔轻声。

    “我们走。”取关咬牙转身。

    昆仑的台阶很高,很长,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他眼前模糊,肩上的担子也越发沉重。

    在他快要倒下的时候,另一个手臂扶起了小师叔。

    他转头,是庞九云。

    “九云师兄?”他惊讶看他,这个时候下山帮他,就没有回头路,原本他是日后昆仑掌门最有可能的继承人,这一趟回去,他在昆仑再没有接任掌门的可能。

    庞九云温声道:“我送你和小师叔一程。”

    “九云……”他喉间哽咽。

    “好好活着,剩下的事,交给我和宋瑾。”庞九云沉声。

    他颔首。

    那是他在昆仑的最后一段,一直到昆仑的巍峨消失在天边尽头……——

    作者有话说:恶人从不止一个

    ——————

    这一章也发红包,这条线结束了

    明天见

    第162章 杏花酒

    从少时在牛车上醒来遇到吃鱼起, 一直到扶着小师叔走下昆仑。昆仑岁月伴随了取老爷子整个年少时光,有过惊艳,也有过悔恨, 最后在遗憾中落幕,也影响老爷子至今……

    过往王苏墨一直只知道老爷子不愿意提起昆仑那一段往事, 今日今时,听完老爷子说完所有来龙去脉, 才真正明白每个人都有不想提及的一段。

    于老爷子而言, 是另一种热烈的开头,绚丽的过程, 惨烈收场……

    时光如沙漏, 抓不住,也回不去。

    但当昆仑扳指消息出现的时候, 老爷子还是在挣扎中选择了靠近。

    那枚昆仑扳指,如同老爷子被尘封的过往,一道消失了三十余年……

    王苏墨垂眸。

    白岑没有听到前因,却仍然被最后一段震撼, 下意识问起:“那后来,小师叔和九云师兄呢?”

    “这两人, 还在昆仑吗?”白岑好奇。

    能在那种时候,还陪着老爷子一道的,一定是老爷子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王苏墨看向他,来不及朝他使眼色让他不要。

    他问出来的时候,王苏墨的手刚好搭在他手臂上。

    他只来及看到王苏墨眼中【别问】。

    默契如白岑忽然意识到什么。

    老爷子还沉浸在当时的记忆里, 缓缓回过神来,低声道:“我以为还活着的,其实已经死了;我以为死了的, 到最后却活着……”

    白岑听得云里雾里。

    目光不由看向王苏墨,王苏墨却听懂了老爷子这句,更听懂了老爷子这句背后的哀伤……

    王苏墨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到老爷子,但每个人的情绪都需要一个出口。

    刚才的叙述里,悲恸藏在字里行间,郁结于心。

    王苏墨仿佛感同身受,那种恍然大悟后的惨烈清醒……

    “老爷子!”白岑惊呼,老爷子伸手捂住心口,鲜血顺着嘴角流下。老爷子摇头制止,并不想让旁人听见,也见到。

    王苏墨眼底氤氲。

    但老爷子的表情却在这一口鲜血吐出后,稍许释怀。

    顺着白岑的话,老爷子有始有终……

    他和九云师兄还是没能将小师叔平安带离昆仑。

    在昆仑的外山门前一段,小师叔断气了。

    “小师叔!小师叔!”他泪如雨下。

    小师叔如果不是替他受了几位长老的一掌,根本不会……

    小师叔原本可以在昆仑好好的。

    小师叔,小师叔他……

    落日夕阳,如同一道残血挂在天边。取关跪地,声音嘶哑得说不出话来。

    “九云师兄,回昆仑。”他抬眸看向庞九云。

    “阿关。”庞九云眼中通红。

    他喉间轻咽:“师父不在了,小师叔也不在了,你回昆仑……”

    庞九云知晓,取关是怕连累他。

    庞九云没说话。

    取关泣不成声。

    “我陪你一起安葬小师叔……”庞九云温声。

    “不要。”取关看他:“就此别过。”

    庞九云哽咽:“取关。”

    取关俯身,背起已经没有气息的小师叔。

    庞九云浑身颤抖。

    取关没有回头:“好好活着,活下去……”

    他不想,再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死亡。

    不同他扯上关系,九云师兄和宋瑾就不会死……

    取关一步一踉跄。

    春寒料峭,他低着头,台阶上滴落的血迹,他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小师叔的。

    但不重要……

    身后,是庞九云的声音:“阿关,我会找到凶手的!”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脚步太沉重,停下就不知道还走不走得动。

    “阿关!”庞九云朗声:“我在昆仑等你回来!”

    他眼前朦胧。

    昆仑,回来……

    他咬紧牙关,没有再回头。

    ……

    昆仑山下有好几个村子。

    其中一个村子叫杏花村,名字朴素,会卖杏花酒,但其实这里根本没有杏花树。

    每次他下山,都会给小师叔带假的杏花酒。

    小师叔笑:“不知道是假酒啊?挂羊头卖狗肉的你都买?”

    他从窗户外探头朝内,理直气壮:“知道啊!”

    小师叔好气好笑:“那知道还买?”

    他干脆爬到窗户上坐着:“谁让这昆仑山下只有杏花假酒?偏偏小师叔又喜欢呢?”

    小师叔看他。

    他拍了拍酒壶:“昆仑山上太无趣了,要是再没假酒喝,岂不要生霉了?”

    小师叔忍不住笑。

    每回从山下回来,他总同小师叔在他的小筑旁喝酒。

    小师叔问:“阿关,你来昆仑做什么?”

    取关:“就是想行走江湖,之前误入了稀奇古怪的门派,后来一个好兄弟让我来昆仑,我正好遇到师父,师父把我带来昆仑了。”

    小师叔淡声:“呆呆就回去吧。”

    取关睁大眼睛:“嗯?”

    小师叔笑:“天下那么大,总在昆仑,怎么行走江湖啊?”

    取关双手放在脑后,仰首看着天空:“我现在不想行走江湖了,我想留在昆仑派。”

    小师叔微楞。

    取关继续悠悠然道:“昆仑派多好~这里有师父,有胖子,有傅锦,有宋瑾,有一堆师兄弟,还有小师叔你呀!”

    小师叔看他。

    他一个翻身,朝着树下坐着的小师叔道:“小师叔,昆仑要没了你,起码要无趣一半。”

    小师叔抬眸看他,缓缓道:“你这种猴子,就不应该留在昆仑。”

    他笑:“小师叔,你不也留下了吗?”

    取关继续:“我要没来昆仑,怎么会遇见小师叔!没遇见小师叔,那多遗憾。”

    小师叔仰首,饮尽湖中的杏花酒,温声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阿关……”

    “嗯?”他等着下半句呢。

    小师叔却起身了,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记得那身背影。

    ……

    夜色混杂着暴雨。

    他一点点用手挖着混着雨水的泥土,但怎么挖都挖不出一个深坑。

    雨水将泥土带走,也将刚刚挖出的泥坑掩埋,他双手挖破,都是鲜血……

    破晓时分,暴雨终于停歇。

    他终于将小师叔下葬。

    那一刻,他甚至如同一个行尸走肉,不知道要去何处……

    雨过天晴时,他看到远处飘着的酒旗。

    每逢春日,就有杏花酒。

    他不知道怎么去的酒家,也没有留意酒家看他一身狼狈时的神色,只隐约印象,对方问,他就说没事,说着说着,在半路抱着两坛子杏花酒,蹲下哭了很久。

    在他不知道去何处的时候,他想起了贺文雪。

    对啊,江湖虽然大,但是还有贺文雪啊!

    他要去找贺文雪!

    贺文雪让他来的昆仑,贺文雪也一定会告诉他去何处。

    他在小师叔坟前磕头。

    他不知何时才会回昆仑,更不知道何时才能祭拜师父和他,但他永远忘不了,最后那一声“阿关”。

    ……

    一晃三十年,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昆仑没落。

    他自创的穿云断山手名震江湖。

    但他一直没有再回过昆仑。

    昆仑就像一段尘封的往事,知晓的人已经很少了。

    “那,九云师兄呢?”白岑大抵是听进去了,动容里,也忘了之前王苏墨扯过他衣袖。

    取关转眸看他,淡声道:“他已经不在了。”

    白岑意外。

    庞九云不是回了昆仑?

    难道,是昆仑的人?!这……

    听过老爷子最后那一段,原本白岑就对昆仑这帮长老没有好印象,再想到庞九云这里,白岑沉声:“他们竟连庞九云都容不下?”

    白岑说完,王苏墨朝他摇头。

    白岑微讶。

    “我去歇会儿。”老爷子起身,身影里带着落寞。

    “老爷子?”王苏墨和白岑都跟着起身。

    “我同你一起。”白岑上前。

    老爷子摆手:“不用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白岑看向王苏墨,王苏墨点头,白岑会意。

    檐灯的灯光昏黄照在老爷子的背影上,那一瞬,王苏墨忽然觉得老爷子又老了十岁……

    先有昆仑在前,之后还有耿洪波。

    江湖中只见穿云断山手,却不见穿云断山背后藏了多少沉痛。

    所以老爷子才会对“白刃一祭万鬼哭”的秋白刃说——你未曾尝过悲苦滋味,纵使你的刀刃能使万鬼齐哭,却不能让自己感同身受。

    原来,这背后才是老爷子想告诉对方的。

    纵使武功天下第一又如何,如果让他,他一定选吃鱼和胖子尚在,他还在昆仑派中和一众师兄弟插科打诨,冬日里打雪仗,春日里揣一壶杏花酒找小师叔……

    王苏墨凭栏远眺,目光一直跟随着老爷子的背影。

    一旁,白岑上前,轻声道:“庞九云去了何处?”

    他想,王苏墨聪明,应该已经知道了,不然不会拦着他。

    白岑的目光也落在老爷子的背影上,然后听一旁王苏墨轻声道:“还记得迷魂镇吗?”

    迷魂镇?

    白岑当然记得,他在迷魂镇被一堆怪人追着跑的经历这辈子都不想来第二次,简直印象深刻,“精彩绝伦”。

    王苏墨幽幽道:“石桥流水处,墙上的血掌印,你还有印象吗?”

    “有啊……”白岑忽然顿住,难以置信,轻声道:“那是,庞九云?”

    白岑攥紧握住的栏杆,好像呼吸都不由重了几分。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离开昆仑的时候,庞九云同老爷子说他会找到凶手,最后,他死在了迷魂镇。”

    白岑睁大眼睛。

    王苏墨喉间轻咽:“那个石墙上的“回”字,是写给老爷子的,如果有一天老爷子也找到了迷魂镇,他让老爷子走……”

    白岑眼底碎莹,良久说不出话来。

    夜风幽寒,看着远处那道背影,白岑重重一叹,许久:“老爷子他……”

    白岑欲言又止。

    片刻,白岑诧异:“老爷子说,原本他以为活着的,其实已经死了,说的是庞九云。那原本以为死了,到最后却活着的……”

    王苏墨抬眸看他,平静道:“小师叔。”

    白岑双目睁大,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檐灯下,王苏墨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声道:“白岑,我想,老爷子的小师叔,你应该也认识……”——

    作者有话说: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第163章 青云顶

    纸和笔都拿来, 王苏墨开始趴在桌子上认真得写写画画着。

    白岑在一旁看着她,平时里都是见她在八珍楼里切菜烧菜,一幅行云流水的大厨模样, 除了招工启事,他还真少见她趴在桌子上安静专注的模样。

    “接下来我说的事可能会让人你匪夷所思, 但是,你先信我。你要先信我, 哪里不对, 我们再重来。”

    王苏墨看他:“我娘教的。算筹,就是就是不断的演算。在演算过程中否掉所有的不可能, 最后一条, 哪怕看似最不可能,也是最可能的!”

    白岑点头, 他信。

    王苏墨眨了眨眼。

    白岑双手环臂:“东家说的,我什么时候没信过?”

    也是。

    王苏墨想起了她让他啃木头,他真去啃的时候……

    白岑分明看到她眼中刚一闪而过的笑意,但王苏墨明显不想让他看到, 已经低头。

    那他就装作没看到,也不戳穿。

    “我们从哪里开始?”说到做到, 他是真的准备认真听。

    王苏墨把另一根笔递给他:“从我们认识开始。”

    白岑握拳轻咳两声,这里啊,当然,行啊……

    白岑心情莫名好:“你看见我帮一个老翁挡了一鞭子,十分有争议, 然后在商船上遇到,你给我做了菠菱菜鸡蛋饼。”

    王苏墨:“……”

    王苏墨本来不准备说话的,但白岑自己凑近:“是不是?”

    王苏墨轻叹一声, 如实道:“我是看你被大黄叼走一张饼,你当时准备去撵,大黄跑太快了,你没撵上,大黄都吃完了,然后,我才在商船上做了菠菱菜鸡蛋饼……”

    故事核心完全发生了变化。

    白岑轻嘶一声:“是这样吗?”

    王苏墨:“不是这样吗?”

    白岑轻叹一声,然后眨了眨眼:“殊途同归。”

    王苏墨好气好笑。

    *

    青云山庄。

    贺淮安悠闲坐在曙光苑的鱼池旁喂鱼,目光淡淡。

    手中的鱼食一扔,鱼池里的锦鲤就争相朝他所在的地方涌过来。

    “哥,你回来了?”贺凌云见到他,惊喜朝他这处来。

    贺淮安目光从锦鲤身上挪开,淡淡笑了笑。

    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只是小时候会朝着他跑过来。

    时间过得很快,忽然就长大了。

    也到了这个年纪……

    “今日是中秋。”贺淮安温和:“不是说好回来陪你过中秋吗?”

    “听说迷魂镇出事了,你没事吧?”贺凌云担心。

    贺淮安摇头:“我没事,就是贺林遭了罪,眼下还没醒,我把他带回山庄了。”

    贺凌云义愤填膺:“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心狠手辣!”

    “不过,幸好你没事。”贺凌云话锋一转。

    贺淮安淡淡笑了笑。

    “那,贺平呢?”贺凌云忽然问起。

    贺淮安轻叹:“被打落山崖,眼下还没寻到人……”

    贺凌云意外。

    虽然他过往最讨厌的一个师兄弟就是贺平。

    贺平就像霍莲池身边的一条哈巴狗,霍莲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每回他偷偷从青云山庄溜出去,都是贺平把他逮回来。

    他好气,但又打不过!

    那个时候,他是针对贺平咬牙启齿啊!

    但忽然听说贺林在迷魂镇被人偷袭昏迷,贺平在追查迷魂镇黑衣人的时候被打落山崖,他心中又忍不住唏嘘……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更或者,是这几个月来,同霍莲池在青云山顶练剑,渐渐地,也对霍莲池和他身边的人没那么介怀。

    “大公子,二公子。”是霍莲池身边的弟子,“庄主请两位一道去用中秋宴。”

    伯祖和霍灵都不在,青云山庄只有他们三人,虽然冷清了些,但中秋宴是伯祖定下的家宴,伯祖在不在,他们都要遵循。

    “告诉叔叔声,我们马上就去。”贺淮安温声。

    弟子拱手。

    过往每次说要去霍莲池那处,贺凌云都激烈反抗,这次竟然没有。

    贺淮安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果然,贺凌云自己也觉得有些不舒服,别扭道:“吃个月饼就走。”

    贺淮安笑:“走吧。”

    路上,贺淮安问起:“听说,叔叔让你下山,去两个月后梅州举行的武林大会?”

    “嗯。”贺凌云轻声:“我不想去,但霍莲池说,去完这次武林大会,他就不管我了,那我日后随意去何处都行。”

    虽然如此,但贺淮安没有听出有人言辞间有像早前一样的期待。

    “什么时候走?”贺淮安没戳破。

    贺凌云轻叹:“让我明日走。这次武林大会虽然是梅州四杰发起的,但青云山庄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大派,应当帮衬一二。原本是让贺平去的,贺平不是出了意外吗?所以让我去。”

    贺淮安眸间温润:“去一趟也好,去看看武林大会什么模样,过往也没好好露过脸,伯祖把青云剑给你,你要好好发扬光大。”

    说到这里,贺凌云眼中内疚:“哥……”

    贺淮安笑:“霍灵从小身子就不好,我也没办法习武,你是青云山庄的未来,别辜负伯祖希望。”

    贺凌云看他:“哥,我……”

    贺淮安习惯性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贺凌云当即取下自己的披风给他:“你怕冷。”

    贺淮安接过。

    两人脚步未停,贺凌云感慨:“我总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怎么了?”贺淮安问。

    贺凌云笑:“小时候,哥总叫我乳名,长大后反而不叫了。”

    贺淮安似是想起什么,眼中短暂失神。

    贺凌云感慨:“但我明明记得爹娘还在的时候,爹娘和哥都叫我阿关。”

    贺淮安微笑。

    贺凌云继续道:“好像后来是来找伯祖,哥就没这么叫过我了。”

    贺淮安温声道:“既然是乳名,自然长大了就不叫了。”

    也是,贺凌云笑了笑。

    贺淮安原本要拍拍他肩膀的手,微微滞了滞,然后收了回来。

    *

    中秋家宴,贺凌云还是同霍莲池别别扭扭。

    但这张桌上的三个人,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变化。

    伯祖不在,他们也是一家。

    贺凌云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

    家宴时,每个人吃了一块月饼。

    贺淮安给霍莲池和贺凌云斟酒,像两人之间的缓和剂。

    中秋月圆,苑中饮酒赏月。

    霍莲池和贺凌云在苑中借着酒意练剑,贺淮安一面饮酒,一面微笑看着,思绪却去到很早前。

    那年大雨,冲塌了城墙,听说压死了很多乞丐。

    尤其是小乞丐,被压在坍塌的墙底,力气小,根本推不开土堆出来。

    周围到处都是哭喊声,他亦烦躁。

    虽然知晓洗髓把控不了,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根本无从知晓,但这一次,照说没有残卷,是完整的卷宗,不会再有红色容易灼伤的脸,也不会再有无法愈合的手腕伤口。

    这是一次完整的洗髓,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身体,骨骼,筋脉,相貌……

    他不再需要无忧门的易容术来遮盖之前的脸,而且洗髓功法与他融合,一次比一次完美。

    但他没想到,这次的洗髓将他身体和骨骼,包括肌肤,相貌变成八九岁大小的孩子模样。

    起初,他以为出了什么纰漏。

    但渐渐的,他明白了,最好的洗髓,就是从少时开始,拥有一次足够长的新生,比早前任何一次都要成功。

    那场大雨,周围都是哭喊声,但他撑着伞,掌心伸在塞外。

    豆大的雨点落在掌心,无比真实的触觉。

    他花了这么多年,耗尽无数心血,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也踩着无数人的尸体和鲜血……

    从此往后,每隔二十年,他可以重塑身体和模样,他有足够长的时间,去看完天下所有的武学典籍,医书病理。

    他凭半卷《洗髓经》残卷走到今日,恍若隔世。

    空中电闪雷鸣,哭喊声和求救声仿佛被吞噬在这场暴雨里。

    而离他不远处的泥泞里,一个微弱的声音一遍遍哭喊声:“哥哥,阿关在这里。哥哥,你在哪里,阿关在这里……”

    暴风雨里,他缓缓转头。

    —— 不知道是假酒啊?挂羊头卖狗肉的你都买?

    —— 知道啊!但谁让这昆仑山下只有杏花假酒?偏偏小师叔又喜欢呢?昆仑山上太无趣了,要是再没假酒喝,岂不要生霉了……这里还有小师叔你呀!

    —— 我要没来昆仑,怎么会遇见小师叔!没遇见小师叔,那多遗憾。

    他忽然想起很久前的那场暴雨,取关一直大哭着,用双手一点点挖出的坟墓,一双手都挖破。

    —— 小师叔!!

    他微微拢眉,却是那片刻的动容。

    他放下伞,从那堆坍塌的断壁残垣里挖出那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发着高烧的小孩子:“哥哥,阿关在这里。”

    他攥紧掌心。

    对方伸手抓住他的手,死死攥紧,没有松开。

    他皱眉看他,也看到他脖颈处的一枚链子,链子上的吊牌写着“贺凌云”三个字。

    这字迹他见过,在很早之前,取关煞有其事给贺文雪写信时,取关给他看的信笺,是早前贺文雪同取关分开时,替取关写的一封信,结果取关没用上就入了昆仑派。

    他认得这个里面那个“贺”字。

    青云山庄贺文雪?

    是贺家的后人……

    一旁贺凌云败下阵来,他收起思绪。

    比起几月前,贺凌云的武功已经是天差地别。

    霍莲池将青云剑扔还给贺凌云:“明日还有事,不送你了,到了梅州四杰处,多听贺桓的。”

    “知道了。”贺凌云收剑。

    *

    翌日,在码头送走贺凌云,霍莲池同贺淮安散步回了青云山庄。

    “武林大会邀请了叔叔,叔叔不去,让凌云去?”贺淮安问起。

    霍莲池温声:“他去就好,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留下来还有旁的事。”

    贺淮安会意:“也是,凌云大了,有些事情可以替叔叔分担了。”

    霍莲池看他,温和儒雅,滴水不漏。

    “淮安,同我来青云顶,我有事同你说。”霍莲池温声。

    “好。”贺淮安莞尔:“我去换身衣裳就来。”

    霍莲池颔首。

    目送他背影远去,霍莲池皱紧了眉头。

    *

    青云顶处,霍莲池持剑而立。

    身后的脚步声,是贺淮安上了青云顶。

    青云顶处只有他二人。

    贺淮安淡声:“叔叔没带其他人?”

    霍莲池没有回头,沉声里抱了最后一丝期许:“淮安,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贺淮安不紧不慢,温和问道:“叔叔说哪一件?”——

    作者有话说:关键词:换身衣服

    第164章 逍遥门余孽

    虽说平日里贺淮安的性子就是这般不紧不慢, 温文尔雅,与所有江湖中人格格不入。

    有些神似老爷子,但老爷子是君子剑, 贺淮安更像玩手无缚鸡之力的书香门第之后。

    如同一个没有野心的后辈晚生。

    否则,怎么会骗老爷子和他这么久?

    一桩桩, 一件件……

    不要说这个年岁,就算是当年的逍遥门也未必敢做这些。

    他的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 对方还可以如此温和平静应对, 这种沉稳淡然,语气还透着温文儒雅, 他竟会觉得寒意与陌生。

    他缓缓转身。

    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将眼前这个在他身边十余年,他看着长大的贺淮安重新看了一遍。

    分明是同一个人, 也是同样的表情,但此刻的眉宇间却透着让人猜不透的平静淡然。

    甚至,他平时里觉得的稍微急功近利,眼下都未见一分。

    仿佛, 过往那些年轻人的急功近利,也都是特意给他看的。

    此刻出现在眼前的人, 连他都看不透半分……

    贺淮安大方上前,温声道:“叔叔不如说来听听?”

    是压根儿有恃无恐,却谦恭温和。

    霍莲池皱眉:“赈灾粮。”

    “哦。”贺淮安莞尔。

    霍莲池皱眉,对方只是淡淡莞尔,“哦”偶尔一声。

    霍莲池心中失望。

    赈灾粮的事, 在王苏墨告诉贺平前,他就已经有所觉察。

    这不是头一桩。

    恰巧的是,每一桩好像或多或少都与青云山庄, 或者说贺淮安有关联。

    旁人不会察觉,但当你亲自设下诱饵给对方,就会看得一清二楚……

    霍莲池沉声:“最早是四五年前。那时候你年纪还小,我第一次察觉的时候觉得不可能,一定是巧合,十四五岁的年纪,做不到这样的事。”

    “但到第二次,第三次,我不得不怀疑到你头上,但你每次都能泰然安静处之,让我觉得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如果是你,你不会这么淡然。”

    “你是老爷子的侄孙,同凌云一起,年幼时经过艰难险阻才来了青云山庄,你虽看起来比凌云更沉稳,但心底一样敏感。我怕错怪你,让你心生间隙。”

    “后来我第一次确信是你,我想你同凌云年幼,幼时能来青云山庄,是不是被人指示,后来指示你的人如同一只黑手在背后操纵你去做这些事。我试探你,也试着告诉你,到了青云山庄不用担心旁的任何人,任何事……”

    霍莲池和怒其不争。

    “霍灵敏感,凌云桀骜不驯,但我真正担心的是你,老爷子好容易寻到你们两个,你们是他仅存的至亲。老爷子旧疾在身,我怕老爷子知晓后担心,多袒护于你,将青云山庄内外的事都交予你,就是为了让你收心。”

    “青云山庄这几个孩子里,你是最沉稳可靠的,你应当知晓自己在做这些,为什么执迷不悟?”

    霍莲池拢眉:“迷魂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谁指使你做的?你替谁做的帮凶?老爷子和凌云我都支走了,淮安,现在回头是岸还来得及。”

    霍莲池眼中有怒其不争。

    明明同霍灵和凌云相比,贺淮安才是最让人放心的一个!

    他不想清理门户。

    但如果对方执迷不悟。

    贺淮安平静道:“比起以前遇到的人,叔叔,你算聪明了。”

    他想起昆仑派时,取关背着他,分明自己都身负重伤,也怕牵连庞九云,支开了庞九云,独自背着他下山时的场景。

    暴雨中,跪在泥泞里,用双手给他挖一个葬身之处……

    比起师兄,取关,还有伯祖,霍莲池的确是最聪明、理智的一个了。

    霍莲池眸间诧异,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会回答这么一句。

    那种言辞平静中透露的淡然,让霍莲池心底如同钝器划过。

    贺淮安继续踩着阶梯缓步上前:“不止这一件吧?”

    贺淮安看他:“叔叔知道的。”

    他言辞中有一种平静却能牵着对方走的笃定。

    “我找了那段时间出入灵儿和凌云院中的人,所有让他们两人相互心生怨念和误会的人,都是你安排的。”霍莲池继续看他。

    贺淮安再次温和笑起来:“叔叔确实比伯祖更聪明,果然是逍遥门的遗孤,多了一分果敢,伯祖太仁慈。”

    贺淮安说完这句就,霍莲池僵住,很快,霍莲池平复心绪:“你从哪里知道的?”

    不可能是老爷子告诉他的,更不可能是王苏墨说的。

    贺淮安却笑:“我比叔叔知晓得多,叔叔想知道哪件?”

    这种反问虽然带着笑意,却让人慎得慌。

    霍莲池心中揣测着。

    贺淮安轻叹一声:“那我来告诉叔叔吧,伯祖师从无忧山。几十年前在巅峰时隐退江湖的“剑无忧”就是伯祖的师父。江湖中一直有传闻,谁能得到“无忧剑”的传承,就能称霸武林,但“剑无忧”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江湖中。伯祖是他的关门弟子。”

    贺淮安徐徐道来,胸有成竹。

    也看向他:“伯祖告诉过叔叔吗?”

    纵使霍莲池再沉稳,听到这些的时候,尤其是这些从贺淮安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都不得不震惊。

    贺淮安温和继续:“我还知道,叔叔的身份其实并不是伯祖挚友的遗孤,而是伯祖在逍遥门救下的一个稚子。稚子无辜,伯祖隐瞒下了真相,对所有人说,你是他挚友的遗孤,他去逍遥门是为了救你,所以一切都合情合理,也不会有人再去探究你的身份。”

    “之后,伯祖将你留在身边亲自教养,传授你长生君子剑,也将毕生所学与青云山庄都交于了你。伯祖是真豁达,叔叔也争气……”

    霍莲池眼中已经都是戒备:“你从哪里知道的?”

    “哦。”贺淮安却感慨一声,然后话锋一转:“当初还有一个人,和伯祖一起闯荡的逍遥门,叔叔应当还记得吧?”

    “岑温庭,当年的探花郎。可惜了,文武双全的一个人,死在了治水和疏散百姓上。”

    霍莲池眼中已经有隐约可见的杀意:“你不是贺淮安。”

    贺淮安继续:“说起来,多谢叔叔这些年的照顾,叔叔对我们很好,从未将我和凌云当成过外人。”

    霍莲池已经攥紧手中长剑:“你到底是谁!”

    “贺淮安”

    霍莲池笃定:“你不是。”

    贺淮安看他。

    霍莲池沉声:“我让人去查过,小时候的贺淮安身形就比其他孩子要硬实,和凌云一样,是一幅天生练武的根骨,你不是。”

    但他们身上有贺家的家牌。

    凌云又与老爷子肉眼可见的挂像。

    贺凌云又一口咬定贺淮安是他的哥哥。

    所以即便小时候与长大的贺淮安不同,但他都没怀疑过,直到后来贺淮安的行迹越来越可疑……

    但他真正确认这种怀疑,是刚才。

    听到此处,贺淮安轻叹一声,悠悠道:“遗憾呢,这次没调整好。”

    这次?

    霍莲池眉头皱得更紧。

    贺淮安笑了笑,平静道:“下次吧,下次应该就好了,但是……”

    贺淮安话锋又一转,温和道:“对付叔叔也够了。”

    霍莲池由皱紧眉头,到对他这句话的诧异。

    贺淮安轻声:“叔叔把我单独约到青云顶,没有带其他人,应该也没有告诉其他人,是想安静清理门户吧,也给我留条退路。”

    霍莲池看他。

    贺淮安轻叹,遗憾道:“那怎么不知道给自己留条退路?”

    霍莲池还未反应过来他口中这句,贺淮安已经伸手,近乎没有任何大的动作,伸手就是取水掌将霍莲池直接从远处带到跟前。

    身手快得让霍莲池一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这股强大的内力,即便他反应过来也……

    霍莲池惊讶看向贺淮安:“你!怎么会!!!”

    贺淮安却道:“昨晚你和凌云对拆时,长生君子剑的最后一式“剑指青云”练了这么多年,也没练到精髓。”

    霍莲池顿住。

    贺淮安轻轻推掌,霍莲池被重重推出。

    贺淮安又是身形优雅的取水掌,在霍莲池被退出去的同时,将他手中的佩剑吸了过来。

    行云流水,峰回路转,又大气磅礴的一式“剑指青云”!!

    霍莲池直接看入神。

    君子剑是老爷子自创的招式,但剑在贺淮安手中却挥出了另一种淋漓尽致!

    甚至,比老爷子还要气势磅礴数倍!

    这个年纪,怎么会?!!

    霍莲池的认知被颠覆!

    “你原本是想杀我吧?”贺淮安缓缓收剑:“不,你是伯祖的徒弟,有他的仁慈,应当是将我关至地牢底层吧?”

    霍莲池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无论这个人是谁,都不可能是真正的贺淮安!

    霍莲池咬牙。

    贺淮安:“既然我们二人今日一定要去一个,那就叔叔去吧。”

    贺淮安言罢,还将手中的剑还给了他。

    长生君子剑,没了剑,便等同于折翼。

    贺淮安不屑如此。

    随意捡起树枝,简单做了一个挽花。

    霍莲池震惊:“逍遥门?”

    霍莲池整个人脑海中炸裂:“你是逍遥门的人!”

    贺淮安沉声道:“逍遥门那群蠢材,做一点事留了一堆痕迹。蛛丝马迹太多,容易被人盯上,不要了也罢。”

    霍莲池才觉察到什么,贺淮安笑道:“可惜了,霍莲池,你人还算好,但太聪明、较真不是好事。”

    贺淮安身形未动,再次取水掌将人吸上前,霍莲池挥剑,贺淮安手中的树枝便如同一把更锋利的剑,将霍莲池手中的剑震得发抖。

    霍莲池真正意识到对方身上深不见底的内力,不说是他,就算是老爷子,或者两个老爷子都不可能!

    他之前怎么……

    三招之内,霍莲池手中的剑被打掉。

    如同一枚钉子被钉入青云顶上。

    贺淮安随手扔了树枝,掌心落在他胸前,分明没有碰到,但霍莲池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声音。

    “穿,穿云断山手?”霍莲池惊讶。

    贺淮安轻笑,指尖落在他左肩,他肩上剧痛,左肩处的经脉被贯穿。

    凌霄一指?!

    霍莲池诧异。

    贺淮安左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温声道:“天下武学,博大精深,霍莲池,你还差太远了。”

    下一刻,贺淮安掌心力道一过,霍莲池感觉到天崩地裂的内力将自己经脉震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失去意识。

    如果不是贺淮安的手还放在他肩膀上,他已经倒地。

    “送去地牢底层收着。”贺淮安轻声。

    早前的心腹现身,也迟疑看他:“大公子,不杀了他?”

    贺淮安松手,心腹接过。

    贺淮安慢悠悠道:“迷魂镇那些烂摊子,总要有人兜着。伯祖宽厚,却被逍遥门余孽利用,这么好一个背锅的人放着不用做什么?”

    心腹会意。

    另一个心腹到了跟前:“大公子,贺真回来了。”

    贺真?

    “他不是同霍灵和丁伯一处吗?”贺淮安淡声。

    心腹:“说是遇到八珍楼的人了,方神医带了封书信,要他亲自交到庄主手中。”

    八珍楼?贺淮安皱了皱眉头。

    还有方如是,和要亲自交到霍莲池手中的书信。

    贺淮安用手帕擦了擦霍莲池留在他手上的鲜血,朝着青云顶前的悬崖扔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会正文完结,你们会一天看到一直更,很多很多更,[可怜]

    第165章 羽安居士

    “大公子。”贺真拱手。

    “贺远同我说了, 是方神医给叔叔的信是吗?”贺淮安温声:“叔叔正好今天有事外出的,应当是急事,所以梅州四杰的武林大会都是让凌云去的。”

    贺淮安这么一说, 贺真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