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兰希已经连着去了七天的小洋楼。
书都从《语文一年级下册》,进阶成了《语文二年级下册》。
今天再要出门的时候,医生带着保姆早早蹲点,将兰希直接堵在了酒店房间的门口。
“小少爷,今天你不能出去,二少的飞机下午就到。”
兰希现在已经能听懂大部分的话了。
但他想,二少的飞机到,跟我有什么关系?
兰希推开医生就走。
闻鸣给兰希请的这个医生,今年四十三岁,正当壮年。平时也有健身。毕竟不健身的话,碰上医闹比较容易完蛋。
他自诩在闻小少爷面前壮得像座塔。
但闻小少爷把他这座塔推倒了。
医生摔地上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兰希走出去两步,回头看他。
医生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你怎么一推就倒”。
医生:“……”
医生这么壮都倒了,保姆哪里敢拦?
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兰希走了。
等兰希完全走远,俩人才马上掏出手机,一个给闻鸣告状,一个给闻樾告状。
昨天兰希又从酒店其他客人那里学了点新花招。
他用酒店的餐巾叠了一朵花。
然后把这朵餐巾花给了傅回。
傅回也觉得新鲜,接过去后转动了两圈儿:“哪儿学的?”
兰希没回应他,傅回也习惯了。
他伸手拉开了门。
兰希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门一开,他依旧雷打不动地往傅回身上摔。
今天傅回捞住了他的腰。
很细。
傅回的眼皮轻轻跳了下。
那一瞬间,保镖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惊讶地看着傅回半抱住兰希,将其扶稳。
兰希高兴坏了,觉得今天睡上炽天使很有指望。
他想也不想主动拉上了傅回的手,就这么拉着傅回一块儿往里走。而傅回也的确没挣开他。
上午九点半的阳光正好,将客厅妆点得金光熠熠。
兰希在沙发上坐好,扭脸盯住傅回,只觉得他今天尤为的好看。
“看书,别看我。”傅回扳正他的脑袋。
照旧教兰希认了一会儿字,保镖端着一碟芋泥奶黄蛋糕出来了。
兰希飞快地抛弃了手里的笔,转而拿起了银匙。
傅回故意起身要走。
兰希见状,着急忙慌地挖了一勺蛋糕,第一口先送到了傅回嘴边。
反正他又不在意吃炽天使的口水。
傅回怔住。
他垂眸看着兰希,说:“难得,我这是虎口夺食啊。”
保镖听了都忍不住笑。
第一口让给先生吃,是挺难得。
兰希都开始悄悄流口水了,很烦傅回磨磨叽叽的,他直接把小小银匙杵到了傅回嘴上。
傅回轻挑眉尾,还是张开了嘴。
傅回一口吃下去,还没等仔细品上味儿呢,兰希就把银匙抽走,自己挖着吃去了。
傅回:“……”
他抽了张纸擦嘴,隔着纸巾,手指按住自己的唇轻轻摩挲,目光却落在兰希饱满的唇瓣上。
就这么盯着看了片刻,傅回又觉得自己荒唐。
“今天早点回去吧。”傅回示意保镖去给小董打电话。
兰希咬住银匙,动作一滞。
他都给他分第一口蛋糕了!怎么今天还是睡不上?
保镖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同兰希解释:“先生一会儿有点事。”
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事?
兰希悄悄抱怨。
这话他不爱听,兰希装听不见,一只手还抓着银匙呢,另一只手却悄悄摸摸地缠上了傅回的胳膊。
摆明了要抓着他不让走。
傅回低头淡声问他:“想做什么?”
想睡你。
兰希咬牙切齿。
傅回不知道兰希在想什么,但他看见了兰希眼底的不舍,和隐隐约约鼓起来的脸。
他拍拍兰希的后颈,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什么时候学到《高三语文必修下册》?”
兰希:?
那又是什么?
傅回看出他的困惑,指指面前的书,说:“还差二十本呢。”
兰希:“……”
天堂怎么有这么多要学的东西?
难道还要学完二十本,才能睡上炽天使吗?
兰希很是不爽,但刚刚才有了大进展,他也不想破坏。
反正明天还来。
也许明天就能亲上了呢?亲的时候,小小使用一点魅魔的技巧,就能把他骗上床了。
完美!
兰希终于是慢慢撒了手。
保镖打完电话没多久,小董就满头大汗地过来接人了。
也正正好,小董暗自松了口气。
他刚刚才听经理说,闻二少下午要过来……等回去了,他还得和小少爷交代交代,不要说漏嘴了,不要提什么小洋楼,不要提什么傅先生。
傅回今天是真有点事,只不过把时间稍提前了点。
小董前脚把人接走,傅回后脚就出了门。
他们没有开车,傅回带着保镖往山林更深处走去,路过一大片墓群,最后来到了一块分外简朴的墓碑前。
傅回在墓前坐了半个小时。
“走吧。”
此时天光还尚早,保镖想到往年惯例,犹豫道:“先生明天就回京市吗?”
傅回没有回答。
他慢步走在山间,好半晌才轻声道:“明天问问小董,愿不愿意把他妹妹送到京市,选择一家专业机构治病。”
保镖:“好的先生!”
难得有个他不嫌恶的人。傅回心想。
这世上没几样好玩的东西。
最近玩儿的牌他也腻了。
-
兰希刚一进酒店房间,就被人抓住了。
闻鸣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肩上,几乎将他完全裹在怀中。
兰希想了想,这也算投怀送抱,于是没挣扎。
“去哪儿了?”闻鸣皮笑肉不笑地问。
哦,他的飞机到了——原来是来找我。
听口气,不像是什么好事。兰希这才动了动手脚,要将他挣开。
但紧跟着几个保镖围了上来,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直接把兰希抬了起来。
兰希脑袋上的方巾一下滑落在地。
如瀑长发顺势滑下他的肩。
闻鸣的目光闪了闪,想到刚才从落地窗看着兰希一步步走近。他怎么打扮得像个女孩儿?闻鸣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闻鸣按了按太阳穴,示意保镖把兰希放到床上。
是要和他睡觉吗?
也不是不行。
兰希疑惑地放弃了挣扎。
“你去哪儿了?先回答我。”
唧唧歪歪那么多话。兰希皱起鼻子,一脸的不合作。
闻鸣得不到答案,又开始生气:“我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别乱跑,别惹事,就那么难吗?”
兰希觉得他看上去简直像一头喷火龙。
犹豫着,兰希还是开了口:“没、惹。”
他只是想睡遍炽天使,他有什么错?
闻鸣听见他回答的声音,却是愣住了。
他没听错吧?
闻兰说话正常了?虽然也不算太正常。但至少总算不说那些叽里咕噜的外星语了。
“那你去了哪里?说话!”
“看、书。”
“……”闻鸣气得发笑,“你看我信吗?你什么时候认真看过书?”
兰希:“……”
他不说话,又非让他说。他说了,又不信。
真难伺候。
兰希冲他翻了个白眼。
闻鸣:“……”
他看从兰希嘴里问不出什么,扭过头青着脸问:“那个每天带他出去的酒店工作人员在哪里?”
小董听见这话,心道大事不好,拔腿就跑。
但又哪里跑得掉?
保镖三两下就把他也抓了进来。
闻鸣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更认定这酒店是待不得了。
他冷声问小董:“你来说,你每天都带他去干什么了?”
小董结结巴巴:“有时候采、采茶,有时候读、读书。真的……”
小董赶紧把兰希顺回来的那本《语文一年级上册》翻给闻鸣看:“真的,小少爷经常看这本书。”
闻鸣:“…………”
“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
闻鸣懒得再和他们对话下去,他怕自己今天在这儿把肺气炸了。
他一摆手:“算了,给闻兰穿衣服,我们现在就走。”
保镖应声,上前去给兰希换衣服。
而闻鸣口中的衣服,是一套拘束衣。
有了医生那通告状的电话,闻鸣也知道有时候精神病人发疯是会变得力气特别大。他就是防着闻兰这一点,才带了好几个保镖,又特别准备了拘束衣。
几分钟后。
被绑成粽子的兰希:?
你不想和我睡觉你早说啊!
……
要挑选一家合适的精神病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闻鸣希望闻兰彻底消停,但又不希望他在精神病院里生不如死。
可这世界上大部分的精神病院好像都叫人生不如死。
回程路上,他和闻樾通了个电话,问大哥的意见。
闻樾问:“酒店的人怎么说?”
闻鸣说起这个,就神情复杂:“在他们口中的闻兰……很奇怪。”
“嗯?”
“他们说闻兰每天都很乖,很安静,也不怎么说话。他们夸他长得漂亮,讨人喜欢。”
“……”
闻樾在短暂无语过后,接着问:“医生说的是怎么回事?问清楚没有?”
说到这个,闻鸣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问了,说每天早早出门是看书去了。我反正是不信。”
闻樾没说信不信,他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也就是说,这次留在那里,他并没有得罪人?”
闻鸣不太确定,但还是根据已知信息道:“目前没有。”
“先带回来再决定吧,既然傅先生那里的风头也过了。”闻樾拍板。
闻鸣应了声:“好。”
犹豫片刻后,闻鸣又补充了一句:“我今天听见他说话了。……虽然开口不大流利,但像个正常人说话了。”
闻樾:“带回来再说。”
他挂断了电话。
闻樾的心情很复杂。
闻兰如果是个彻底的疯子,抛弃起来谁都不会有片刻负罪感。但他偏偏又在转好。
-
早上,阳光洒入房间。
兰希睁开双眼,一时间有点不知身在何处。
他像个蚕蛹一样在床上滚了滚,柔软的大床,熟悉的房间。哦,是之前住过的两兄弟的家!
他蛄蛹两下试图爬起,但又被斜里伸来的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兰希转过头看向大手的主人,正对上一双阴沉沉的眼眸。他微微转头,又对上了另一双冷淡疲惫的眼。
干什么?要审判他吗?兰希又蛄蛹了一下。
闻樾和闻鸣就坐在旁边等着他醒,眼看着他睁开眼,先在床上滚了一圈儿。……还挺欢脱。
一时心情都复杂得很。
闻樾压住翻涌的心绪,牢牢按着兰希:“现在听得懂我们说话吗?听得懂就点头。”
兰希点头。
闻樾语气跟着也阴沉下来:“我不管你接下来是装乖也好,扮傻也好……总之安安分分的,不要再到处惹事。”
他顿了顿,“你是个大活人,我们也不可能把你捆一辈子,你可以出门,但每次出门都要报备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这显然是两兄弟花了一个晚上商量出来的结果。
在闻樾说完后,闻鸣便拿着一个平板,点开视频播放,递到兰希面前给他看。
那是在一个精神病院内拍摄的片段。
里面的病人发疯地撞着墙壁,满头是血。
几个医生匆匆走上来,给他来了一针镇定剂。
兰希:?
闻樾观察着他的反应,接着说:“如果哪天你又惹出祸……这就是你下半生的归宿。”
兰希眨眨眼,对这样狰狞的场面并未感觉到惶恐或恶心。
这时候镜头一转,扫到了精神病院的食堂。食堂内病人的神情呆滞,拿着硅胶勺,机械重复地舀动着餐盘里的糊状食物,再喂到嘴里。
看起来像屎!!!
兰希:呕。
这地方他不要去!死一万遍也不要去!
兰希甚至扭动起脑袋,试图拉远和平板的距离。
闻鸣:“……”他怎么觉得,闻兰像是更怕精神院的食堂餐?
“都听懂了?”闻樾这时候又问。
兰希连点了好几下头。
闻樾定定看着他看了几秒,这才弯腰开始给他脱身上的拘束衣。
拘束衣绑得很紧,刚一解开就能瞥见底下压出来的红痕。
闻樾的动作滞了滞,太阳穴也突突跳起来。
但还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将兰希脸上绑着的,防止咬舌头的牙垫取了下来。
束缚带一拿掉,脸上留下的两道深深红痕也映入了视线。
……甚至连他的唇都被压出了痕迹,像是被用力碾过的花。
闻樾微微别开脸,不再盯着他看。
到这时候,拘束衣就完全脱掉了。
兰希捏紧指骨,上去就给了他一拳。
-
早上九点。
傅回的保镖出去了两趟。
最后他回来,僵着脸说:“先生,今天阿兰小姐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