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庭昭麟越发觉得言欢并不如表面看着那般大喇喇不知礼数。
光天化日,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并不会抛投露面,他那日在游船上看到她,她也是披了斗篷。
那时四周无人,船离岸边又远,且那处樱花林地人稀少,她以为没人注目她,放下兜帽露脸也可理解。
而现在,这座驿馆虽为官家招待贵族所用,但是沿路来往的人却不少,她怕被人瞧见模样有意遮掩容貌,若不是家中的长辈时常教导,她不可能养成这种习惯。
路上普通的民女露脸实属稀松平常,而且那日去找她的女子亦是如此不在意露出容貌,可她却不一样。
而且她应该识字,也许正如她所言,也许识得不多,但基本的道理应该明白。
而且俞家那个俞繁他略有耳闻,那人还处在弱冠之年,可却已经扬名登城,听闻天资极高,领兵打仗不比久经沙场的武将差,也算是天之骄子般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那样的人,想必眼高于顶,如何会对一个没有礼数的丫头上心?
她肯定有其她有点,只是她在他面前一向以粗鄙之态示人,他并不能完全了解她。
唯一让她印象深刻的就是性子烈似火,轻易不肯低头。
他看着走到马车边沿的她,向她伸出了手。
言欢迟疑了两秒,把手放到他手心。
庭昭麟一把握住,拉着她下马车。
夜色渐深。
庭昭麟把言欢安排进他隔壁的厢房,交待了他几句,方才离开。
言欢松了口气,她跳池还是有些效果的,至少他暂时不会再对她起歪心思了,这也侧面证明他很在乎她,她以后可以尽量的强势一些,压他一头。
月光愈加明亮,兰儿领着侍女,抬着洗浴的木头进来服侍言欢梳洗。
言欢只留下兰儿一人伺候。
兰儿找话同言欢说,“小姐,再走小半月便到咱们北齐地界了。”
“嗯。”言欢不带感情的应声。
兰儿犹豫着把在言府所知的消息告诉言欢,“小姐,奴婢来之前打听到老爷半月后也会返回北齐,好像要同殿下商议您和三殿下的婚事。”
“嗯。”言欢没有多余的反应。
兰儿见状,不免又忧心,她家小姐此时的的态度未免有些淡定过了头,小姐会不会挑重要的日子来大闹啊。
这可使不得,她必须要给小姐警个醒,“小姐,殿下的身份非同一般,他只屈居圣上之下,您可不要想着触他的眉头啊。”
言欢拿搓澡的帕子略恼怒的拍了下水面,“就你话多,你到底是谁的丫鬟?吃里扒外,庭昭麟给你什么好处了?你那么听他的话,应该去他的身边伺候才是,跟着我做什么啊?”2k阅读网
前世番外十九
兰儿委屈了,眼眶微微一红,闪着一双带泪的眸子,“小姐,奴婢也是为了您着想啊。”
言欢瞥了一要哭了的兰儿,内心轻轻一叹,她怕隔墙有耳,压低声音,“正如你们所言,我不嫁给他又能嫁给谁?俞繁即使不嫌弃我,我也无颜面对他,至于你忧思的事根本不会发生,庭昭麟是皇子,我和他之别犹如云与泥,孰轻孰重我还能分的清楚明白,而且他的身份那么尊贵,我嫁给他也不吃亏,再如何也能沾着他的光去耀言家的门楣。”
兰儿又想劝诫,“可是小姐,您既然如此设想,那您对殿下的态度一一一”应该十分好才对啊,可是小姐的表现也太过冷淡了些。
言欢懂兰儿接下来的话,“男人不都是这样?你若是顺着他,时间长了他就会不在乎了,你若是反其道而行,对他若即若离的话,肯定能将他吃得死死的。”
隔壁的庭昭麟将言欢的话听入耳中,他轻呵一声,音调既冷又带着讥讽,臭丫头好本事,几句话便能轻易撩起他的火气!
不谈她嫁给他的目的。
只论她何时若即若离过,从来都是他稍稍一接近,她就寻死觅活!
这一边,兰儿拆台,说出了庭昭麟心中的想法,“可是奴婢并没有见您主动接近过殿下。”
言欢反问,“我现在还未出阁,如何能与他走的太近?”
而且他对她还有不轨之心。
她其实不甚明白庭昭麟既然要娶她做皇子妃,为何不以礼相待,反而总是对她起歪心思,以前同俞繁私下见面,他的目光偶尔也会像庭昭麟那般看她,可他却从未做出登徒子行径……
她收回思绪,抬眼看了下兰儿,“兰儿,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很多事情你不懂,这次回北齐,庭昭麟若是真心想要娶我做他的皇子妃,肯定会安排我住在宫中,让宫里的老婆子教我宫里的规矩,待我学的差不多了才会行成婚之礼。”
“殿下同您告诉您的?”
“这还用挑明吗?明摆着的事,即便他能娶我,也得经过皇上的同意,我是个商女,嫁入皇家可不是闹着玩的,庭昭麟肯定要费一番功夫,而皇上点头之余便会规范我的言行举止,以免我以后丢了天家的脸面。”
这事情她还不能含糊,如果她不乐意去学习宫中的礼节,届时他们言家可能真会受她牵累。
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甘心被人摆布。
庭昭麟在隔壁一字不落的把言欢的话听了去,越发觉得她聪明伶俐。
所思之事,分析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兰儿又开始担心起来,她焦虑的说,“如依小姐所言,进入宫中还需要才艺呢,可您一不会跳舞,二不会吟诗作对,棋艺也不行,堪堪能弹几首曲子还那么难听,殿下会不会反悔啊。”
反悔正好!
不过她这个丫鬟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言欢板起小脸,“兰儿,本小姐平时是不是太宠你了啊?有你这么编排主子的吗?”
她哪有那么一无是处?她只是不想把心思放在上面而已,她要是肯下功夫,定然不会差。
“......”
兰儿伺候好言欢,唤侍女进屋抬走沐浴的木桶。
言欢关上房门,卧在床上睡意全无,推开窗子看夜空中悬着的月亮,又开始偷偷地想起俞繁来,不晓得他和南岳的军队到了何处,他有没有再想她?
她胡思乱想什么啊,他此时也许在领兵打仗,怎么可能同她一样只知道儿女情长。
关紧窗户,将木栓搭在上面复又躺倒床上,翻来覆去,直至三更天才入睡。
J鸣时被兰儿叫醒,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下床到门后放木栓。
转身爬回床上,未有看见身后跟着庭昭麟,直至他清幽好听的声音传至耳侧她才攸然睁开大眼睛。
动作敏捷的钻入锦被内,短暂慌乱,她扫了一眼庭昭麟,目光触及到他身后站着的兰儿,暗瞪了对方一眼,这个丫头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竟然带着庭昭麟随意进入她的房间,回头她非治治这丫头不可!
兰儿缩了一下脖子,她不是有意为之,三皇子来找她,她总不能拒绝他啊。
她可没有小姐那个胆子。
言欢把视线放回庭昭麟身上,她主动开口,“不知殿下一早来找我何事?”
庭昭麟眸光一闪,状似不经意的问,“本宫天明时看折子,发现侍从呈上来的折子与记录的数量不一样,查了一下竟少了两本,想问欢儿是不是你拿走了。”
还记录了?
言欢心微微一虚,她脸不红,心不跳,“胡说!”
庭昭麟不以为然的说,“昨日只有你的丫鬟和本宫的侍女进了马车,不是你拿的,那便是你的婢女和本宫那位侍女拿的,本宫这便让人拷问她们一番。”
“啊?”言欢没想到庭昭麟竟这般处理此事。
兰儿则吓傻了,她立刻下跪磕头求饶。
言欢见状,下意识伸手把腮边的碎发往而后撩,那两本折子被他塞在蒲团下,他就不能找找吗?如此兴师动众还要拷打旁人。
联想到他在行宫地牢关着的宋郡守。
兰儿从表面看虽然是她的婢女,她嘴上也经常性的称呼对方是小丫鬟,但是心里没有拿对方做下人,她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兰儿被庭昭麟折磨。
她顾不得庭昭麟还在房内掀开被子下床,鞋子也没来得及穿,便去扶起兰儿,“兰儿,别怕。”她安抚了一下兰儿,挺直腰杆,直视庭昭麟,“殿下,你不问青红皂白,还没查清楚就拷问,是不是太过武断了啊。”
庭昭麟扫了一眼言欢安放在床边的绣鞋,视线略过她的裙裾,地上虽然铺了地毯,可经不住气候寒凉,他命人进去伺候言欢穿上绣鞋,同时道,“本宫武断?你说你没有拿,自然就是侍女们拿的,如若不是她们,还会有谁,折子总不能凭空飞了。”
言欢佯装询问,“莫不是殿下自己记错了?”
“......”这个倒打一耙的臭丫头!竟如此堂而皇之的把责任推到他的头上。
言欢没等庭昭麟在回话,“殿下,你的侍从也许疏忽把折子落到马车上了,去马车里找找呢?”
庭昭麟俊容没有多余的表情,“找过了,蒲团都掀起来看过。”
言欢:“......”他一定发现了什么,今日特地来找茬的。
二人争执了片刻。
庭昭麟发现他磨嘴皮子竟然不是言欢的对手,一时只觉得同她斗嘴的感觉非常有趣,便同她又耗了一会儿,加之他本来就没有想要对她做出处罚,这件事情在她耍赖中揭了过去。2k阅读网
前世番外二十
庭昭麟离开言欢的房间,兰儿上前伺候言欢梳洗。
出门至厅中陪庭昭麟用了早膳,方才坐上马车,一行人继续赶路。
官路遥遥,渐远渐行。
半月后,马车已经到达北齐地界。
言欢的心不安起来,她有一种想要临阵脱逃的冲动,压住不该有的心绪,她托腮看坐在她旁边的庭昭麟,他正专注的看侍从呈上来的折子。
他的眉毛似朦胧的月,眉梢离鬓角很近,眼睫毛很长,同她的差不多,又密又黑,略往上卷翘,鼻梁似工匠雕刻一般英挺。
绯薄的唇似花瓣一样完美。
皮肤亦如桃花颜色,赞他眉目如画亦不为过,他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她实在难以把他与那个淫贼联系在一起。
数日的朝夕相伴,不管她如何冷淡,他一如既往的待她。
偶尔她发脾气折腾他,他也不恼,这让她每每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庭昭麟察觉到言欢状似痴呆的视线,放下手里的毛病,微勾了勾唇角,“本宫有那么好看?把你的眼睛都看直了。”
言欢小脸微红,说得她好像个花痴一样,她淡然的移开了视线,“臭美!”
庭昭麟轻弯了一下眼睫,“欢儿,再过十数天便会到皇城,本宫已经把你我之事禀告给皇兄知晓,他传书过来说想先看看你,届时你跟随本宫入宫如何?”
这么快?
言欢睁大眼睛,略显惊讶的看向庭昭麟,她有设想过会被安排住进皇宫,可是听庭昭麟的意思是没准备先送她回家。
这样也好,言昌钰和木婉儿未随着她一块儿,言瑾也未在家中,她这般回去,少不了要被家中长辈轮番问候。
她虽是个女儿家,但言昌钰极宠她,什么好东西,独留她一份,连言瑾都没有,这种态度早已引起了族里长辈们的不满,私下没少说教言昌钰,但他是家主旁人也不敢太过。
她若是一个人领着丫鬟回到府中,那些人指不定会趁着她的父母和兄长不在之时借机让她吃一些苦头。
庭昭麟看到言欢露出那样的神情,“不行吗?”
好半晌,言欢才应声,“随殿下安排,不过我没见过什么世面,怕入宫后给你丢脸。”
庭昭麟一笑,“无碍,本宫不嫌弃。”
两人难得没有争锋相对,庭昭麟给言欢讲了一些宫里面的规矩,叮嘱她少言少语,便没再说其他。
日复一日。
眼看皇城愈发接近,言欢也愈发紧张,她只怕进了宫,在皇上面前说错话会连累到言家。
数百侍从护着马车到达北齐皇城的城门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着一声命令马儿停步的清脆娇喝陡然出现。
外面亦传来一阵侍从行礼的声音,“参见公主!”
言欢轻撩起车窗帘一角,透过缝隙往外看。
只见来人身穿一套大红色骑马装,挽着漂亮的发髻,妆容精致,她手里扯着马绳,嘴角勾着一道浅笑,大红色装扮衬得对方肌肤胜雪,美得让人惊叹,对方胯下一匹白色高头骏马,一看便不俗,她看了一眼庭昭麟,想要开口问对方是谁。
庭昭麟不等言欢问,面色淡淡介绍,“是俪公主,不必理会,安然坐着便是。”
言欢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这位突然出现的俪公主,先皇帝后宫妃子无数,只有皇后和一位贵妃生了孩子,且都是皇子,根本没有公主。
庭昭麟道的这位俪公主,应该就是坊间传闻现在的皇太后从娘家抱养回来的养女,赐名皇姓庭,名俪。
正想着,那位庭俪公主的声音又传了进来,“三皇兄,你怎的也不露面?数月未见,你不想俪儿?”
庭昭麟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俊逸的眉峰,他一直不喜这个妹妹,对她并没有过深的接触,此时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令他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
他不带温度的声音传了出去,“姑娘家如此说话成何体统,你未来皇嫂还坐在车内,你休要胡言。”
庭俪脸色一变,她动作利落的跃下马背,快步蹿上庭昭麟马车,掀开车帘,一眼瞧见言欢。
言欢今日穿着一身浅粉色衣裙,一头青丝简单挽起披散在脑后,小脸未施粉黛,明眸皓齿别有一番气韵。
这女孩儿是她未来皇嫂?
庭俪目光审视着言欢,先前从大皇兄和母后谈话中得知三皇兄在南岳看中了一名少女,那少女是北齐皇城内一著名商户的女儿,名唤欢儿,年芳十五。
三皇兄对此女一见钟情,上折子要求娶此女为皇子妃。
她得知后一下子就慌了,她一直认定三皇兄将来是要娶她做皇子妃,可半路竟杀出个无名小卒,身份还如此的低贱,她既不信也不服,寻了借口,求得令牌得以出宫,就是为了要见见此女是何模样。
此番一见,也就是一姿容还算上乘的普通女子而已,有何魅力能使连通房也未纳一位的三皇兄动心?还生出了娶为正妃的念头。
庭俪确认似的问,“你叫言欢?”
言欢目光与庭俪相交,从中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屑,她又看了一眼庭昭麟,他方才介绍她为这位公主的皇嫂,她若此时伏低胆怯,岂不是让对方更看不起她。
现在她未真正嫁入宫中这位公主就看不上她,若是日后她嫁进宫,后者还未出阁,岂不是会被其欺负?
她冷眼扫了下庭俪,端着千金小姐的姿态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庭俪皱了下眉头,她看了一眼庭昭麟,“三皇兄,你真的要娶这样一位没有礼数的姑娘?她现在还不是你的皇子妃,见了本公主应该行礼才是,可她如此肆意妄为,待会儿进了宫,大皇兄和母后肯定不会喜欢。”
庭昭麟的目光在庭俪和言欢之间扫了一圈,“你有礼数?未待召见,私自爬上本宫行坐的马车,又怎么说?”
庭俪一噎,皇兄这是为这个小贱人说话?“可是你是我的皇......”
庭昭麟丝毫不给庭俪面子,仿佛知道她下一句话是什么,他说,“本宫只有两位皇兄,从未有过妹妹,你不必总以本宫的妹妹自居。”
庭俪被佛了面子,脸色当即变得十分难看,她不好回嘴,只得坐在一旁暗瞪言欢。
庭昭麟接着道,“本宫的马车不是谁能进便能进的,你怎么进来怎么下去。”
前世番外二十一
庭俪的小脸挂不住了,她狠狠的瞪了言欢一眼红着眼眶钻出马车。
不肖片刻功夫,外面便传来公主甩马鞭,C控骏马的声音。
马蹄声渐远。
言欢望了一眼庭昭麟,他就这样赶走了公主?会不会太伤人了。
她现在觉得他待她的态度比之这位公主,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是因为毁去她的清白而内疚想要尽其所能补偿?
言欢试探的问庭昭麟,“殿下,你是因为想对我负责任,所以才想娶我的是吗?”
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是如此说过,不过他并不是因为想负责,如果当初他要的是别人,清醒后至多接进宫中锦衣玉食的供着,绝不会生出求娶的念头。
但是她不一样,他再次遇到她之后他便知道自己动心了。
庭昭麟轻叹,她如何又变蠢了,近一个月的相处,她难道还看不出来他对她的心意?他若是只想对她负责任,会在明知她不愿意嫁他的情况下执意娶她做正妃?他会容忍她心里还有别的男人?他把话摊开,“本宫真心想娶,没有其他原因。”
言欢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之,“可是关于我的传言.....”
“本宫不在意。”庭昭麟截断她的话。
他确信她是个好姑娘,与那位俞家的少将军只是表面结交。
私底下定是恪守规矩,且他自信她早晚有一天会爱上他。
言欢沉默下来,心口堵的难受,她若是真的嫁他,以后连想念俞繁的资格都没有了......
庭昭麟也未在言语,车厢内安静下来,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皇宫门口。
宫门侍卫例行检查后放行。
队伍浩浩荡荡的进入宫中宽道,不远处一抹红色的影子紧盯走在中间的马车。
马车内,对新事物的好奇致使言欢轻撩起车窗帘望外瞟,眼前的建筑雄伟庄重,是任何一座宅院都比不上的。
马车在干净平坦的地面上不疾不徐的行驶,应该是去往皇宫内院参拜皇帝。
一想到要面见只在传言中听说过的皇帝,她扶在车窗边缘的手不自觉捏紧窗套。
庭昭麟见状,握住她空出的另一只手,安慰,“欢儿,别怕。”
“我......庭昭麟,我有些想回家,我没见过什么世面,进了皇宫见到那么多的达官显贵,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我怕被人笑话。”言欢一脸惊慌,话说的有些磕巴,连私底下才对他的称呼都喊了出来还不觉。
庭昭麟浅浅一笑,她现在才是真正的怕了吗?她在他跟前耀武扬威的气势怎么没有了?且还直呼其名,不过他爱听,“你若是拿出对本宫的态度,想必也不会在乎被人笑话一遭。”
言欢微恼,微微使劲甩开庭昭麟的手,侧过身子,似是同他置气一般。
庭昭麟手里空了,失笑,她竟还同他耍小性子,“有本宫在,自然不会让你出洋相,先前的俪儿不是本宫替你赶走的?”
言欢不懂武功,人长的也娇小,对比年长两岁的俪儿,两人若是有了冲突,俪儿自恃有太后撑腰对她动手,侍从们不敢上前劝,她定然会吃亏。
言欢没有感激庭昭麟的意思,“她是你招来的,你赶走她本就理所应当。”
处于女人的敏感,她直觉那个俪公主对她不怀好意。
她从对方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丝丝敌意,令她疑惑的是,她才与之见面,那位公主的敌意从何而来?
她不禁把目光瞥向身旁的庭昭麟,是不是因为他?
那位公主爱慕他?
言欢越想月觉得有可能,她多问了一句,“你妹妹许人了吗?”
庭昭麟不知言欢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还是据实道,“还没有,过了年后应该会许人家。”
马车到了皇宫内院的一处大宅前停了下来。
庭昭麟扶言欢下马车,言欢看了一圈身后的侍女随从,没有见到兰儿,“我的婢女呢?”
庭昭麟耐心的解释,“你的婢女暂时无法入宫,待过两日本宫在接她进宫服侍你。”
言欢小声的问,“这是要见皇上吗?”
“风尘仆仆,如何能见皇兄,自然是要沐浴清洗一番。”
规矩真多!
庭昭麟接着道,“这是本宫所居之所,欢儿,你可喜欢?”
言欢半掩了一下眼睫毛,遮挡瞳眸里的情绪,没有回话。
庭昭麟微抿了一下唇瓣,拉着言欢踏进宅院,入目一片便是满院飘零的梨花,风过,卷起一地洁白的花瓣。
迈入寝室,言欢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不是要沐浴?”
“寝宫里侧有一处温泉,我命人先侍候你梳洗更衣。”庭昭麟说着便要唤侍女进室内。
言欢说,“我不习惯让兰儿以外的人侍候,我自己进去,你......你呆在外面,可别闯进去,成婚前,我不会再同你做有违礼节之事。”
她跳入花池醒来之后,找了机会同他挑明此事,他当时答应了。
可是此处是他的居所,他万一兽性大发,她不能保证她的精神会不会因此受刺激而做出一些无礼的举动来。
而且此处是皇宫内院,她万事都得小心,她现在已非清白女子,沐浴时手臂上没有守宫砂,若是被有心的侍女瞧见透露出去,对于她的名节亦会有影响。
庭昭麟待她如此上心,她若是被人发现没了清白,指不定又要如何去臆测她用什么狐媚子手段勾搭上了他。
而且庭昭麟在北齐一向受人尊重,负面的言论也未曾听闻,她如果说他强行夺她清白,估摸着她不仅不会得到同情,还会被人耻笑。
“本宫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会做到,不过你答应了本宫的事,也需时刻谨记才是。”
言欢点点头,先前他提出往后俞繁如果寻她到北齐,她不得见他,她很干脆的便应了,不是她绝情,而是她实在无颜面对他,“我会谨记。”
庭昭麟命侍女替言欢备好宫装,便坐于厅中品茗等她。
言欢未曾穿过宫装,从温泉池内走出,套上里衣后,伸手捏起托盘里的素色宫服。
北齐女子的衣裙有贵族和平民之分,民间女子和贵族的衣着款式稍稍不同,平民百姓衣着款式颇为简单,而贵族的服侍就较为复杂了。
裙子的装饰带从腰处曳到地面,腰带也偏宽长,宫女的服侍和贵族小姐的又不一样,她唯一看过的公主还是穿着骑马装。
她根本不会穿如此复杂的衣裙。
磨蹭了半天,直至庭昭麟的声音从室外传来,“欢儿,好了吗?”
“再等等。”
“等不了了。”庭昭麟推门而入,烟雾缭绕间,只见言欢双手叉腰站在更衣处垂着头。
庭昭麟清俊的眉梢一挑,“不会穿衣裙?”
因为庭昭麟的靠近,言欢吓了一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里衣,她同他同床过两次,一次被迫,另一次他偷摸的睡到她旁边,且他也不止一次看到她穿里衣的样子,如此一想,她没什么好害羞,承认,“我头一次见这种款式的衣裙。”2k阅读网
前世番外二十二
庭昭麟伸手拿起言欢面前的宫装,语气自然,“本宫帮你。”
言欢忙摆手以示拒绝,别的不论,他服侍她穿衣裙这事要是传出去,她肯定会得到一个狐媚子的称呼,“让侍女进来伺候就行了。”
庭昭麟不容言欢多言,扳着她小巧圆润的肩膀弯腰替她穿衣裙。
言欢不敢乱动,她抬睫毛看向庭昭麟,他正专注的替她理裙摆上的装饰带,他替女子做这些事情竟如此坦然。
若是论起来,其实他算是一个好男人,若是娶了贵族的小姐必然不会受这么多气,“殿下,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你娶了我根本不值得。”
她心里没有他!而且那一晚过错也不全再他,要不是她不带府中护卫偷偷溜出家门与俞繁相会。
也不会被那个混蛋宋郡守给盯上,那件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说到底,也是她未恪守闺阁女子的规矩,任性迈出家门才会有此一遭。
庭昭麟很快便替言欢穿好衣裙,顺手将腰带系了一个结,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欢儿,此事往后勿需再提了,本宫承诺会好好待你,一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你也试着接受本宫可好?”
“我......”言欢说不出口,“我先出去了。”转身毫不犹豫的踏出温泉室。
庭昭麟内心苦涩,却也未在说其他,反正不管他待她如何她都不曾给他一丝回应。
他不是她心中认定的那个人所以无论他如何做,都没有用。
言欢坐在厅内,这才有空打量这座寝宫。
与之南岳的行宫相比只大不小,屋内摆设装饰极尽奢华,尽显皇家气派。
年少时她曾梦想有机会进皇宫见识一下。
后来认识俞繁,她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央求他进宫时能带上她,他经不住她纠缠,将她打扮成贴身小厮带进皇宫,因为她的个头站在男人中显娇小,加之容貌精致,还有贵族向俞繁讨要她去当男宠,把她吓坏了,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
拖累俞繁被周围人好一通嘲笑,说他身边的小厮胆小如鼠一点儿也不符合他少将军的名头。
俞繁呵斥了对方几句,因为对方身份也是极其尊贵,自觉被佛了颜面,一怒之下同俞繁动起手来。
俞繁被那人一拳轻易打倒在地,随即吐了一口血,她吓得直接跪在他旁边哭到直抽抽。
而那个贵族上来就准备拉她胳膊。
恰在那时南岳皇帝驾临,询问了在场之人事情的经过。
碍于那个贵族家中在朝堂上的权势,在场之人又都是一众小辈,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实话。
俞繁没出息的留着男儿泪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诉诸皇帝,当时俞繁父亲也在场。
后者一听就不乐意了,跪下行礼让皇上替俞繁讨个公道。
她这才反应过来俞繁倒地吐血是假装。
而皇上心中对那个贵族早就有了成见,加之俞家在朝中颇有权势,而年轻一辈中的俞繁正负盛名,皇上早已亲封他忠域将军名号。
此时亲封的少将军被旁人侮辱,无意是打他这个做皇上的脸面,他当即便命那人同俞繁施礼道歉,又因圈养男宠之事有违伦理纲常,皇上勒令监察御史查处对方私事,并治了那贵族父亲一个管教不严之罪。
后来监察御史查到那名贵族不仅圈养男宠,还有很多违法勾当,这就在后话了。
言欢收回思绪,想着今日能进北齐皇宫,却是因为被皇子看中,她感叹造化弄人......
庭昭麟从温泉室出来,瞥见言欢坐在厅中的桌子边发愣,她还顶着一头乱糟糟发,“欢儿,为何不唤侍女替你挽发?”
言欢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忘了。”
庭昭麟无言,他唤侍女进室内替他和言欢摆弄头发。
片刻的功法,二人妥当一道出门去拜见皇上。
在皇帝所居大殿的门口,言欢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北齐皇帝庭昭麒,也就是庭昭麟一母同胞的大哥。
对方相貌儒雅身形修长,面容与庭昭麟微微有些相似,一身明黄尽显王者风范。
他左手边坐了一位容色倾城的女子,那女子正对他露出崇拜的眼神。
对方穿着素净,头上也未带贵重的头饰,看不出其身份,不过能坐在皇上身边的女人,言欢猜测对方不是贵妃就是皇后。
他右手边坐着一姿态端庄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那妇人眉眼之间与庭昭麟如出一撤,她的衣着雍容华贵,头上C这一直金色步摇。
言欢猜测对方便是皇上和庭昭麟的生母,现在的皇太后。
皇太后旁边则坐着言欢认识的人,俪公主!
对方已经换了一身红色的骑马装,改为华丽的宫装,不过依旧是一身大红,裙裾边用红线绣了大片杜鹃花,远远看去那杜鹃花似有生命一般,随着对方的动作,仿佛被风吹起。
俪公主也是一眼就瞧见了言欢,她对正在与皇上闲聊的太后道,“母后,大皇兄,你们看,那位姑娘就是俪儿同你们说的欢儿,与三皇兄站一处,是不是不太匹配?”
皇太后闻言,把视线落在言欢和庭昭麟的身上,能让她儿子看上的小姐,不会差!她浅浅朝已经走入大殿之上的言欢一笑,“哀家倒不这么认为。”
庭昭麟拉着言欢对皇帝和太后行礼。
言欢虽然胆怯,但想到有庭昭麟罩着她,她就有勇气了,落落大方的跪地呼皇上万岁、太后娘娘千岁。
皇上声音淡淡,“勿需多礼,平身罢。”
言欢叩头谢恩,站起来只觉得腿软。
皇上命人赐坐。
P股还为坐到椅子上,太后让言欢走上前让她好好瞧一瞧。
言欢下意识去看庭昭麟,见庭昭麟点头,她才移步走上去。
皇上身边的那位女子此时开口,“寒儿出门一趟,回宫便领回一位姑娘,还要娶为正妃,想必有过人的才艺。”她话锋一转,浅笑吟吟的看着走上前的言欢,“欢儿姑娘,不知本宫说的可对?”
言欢不知对方是何身份,但从对方高挽的发髻上约莫能分辨出对方是贵妃,她从容的应声,“回娘娘的话,民女愚笨,未学得任何才艺。”
俪公主讥讽一笑,“没有才艺,那应该通诗书礼乐,读过楚辞诗经,会背女训?”
言欢依旧是一脸从容,她坦然一笑,“公主勿需再问,民女没看过您说的那些书,只略识得几个字,民女娘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儿家不用考状元,亦不用上朝堂参政,读书并无多大用处,只需呆在家中相夫教子即可。”2k阅读网
前世番外二十三
一番话下来,太后对言欢的印象愈发好了,一般人家尚且忌讳女子有才学,何况是皇家。
宫中从来就不缺少聪明的女子,适当的愚笨一些,还能少一些勾心斗角。
庭昭麟望着言欢轻弯了一下薄唇,他就知道她有胆识,有聪慧,绝不是草包之流。
俪公主撇了一下小嘴,“自己蠢笨还找如此多的理由,也不怕教人耻笑了去。”
皇上看一眼表情始终淡淡的言欢,轻声呵斥庭俪,“行了俪儿,你在此说道欢儿你三皇兄会如何想?”
他也不甚同意自己的嫡亲弟弟娶一位身份卑微的民女,不过他亦不想用手段阻隔二人。
毕竟寒儿已经过了适婚的年纪,他曾经还误以为前者爱好男色,一番偷摸调查也未查到蛛丝马迹。
此番前去南岳,大半月前飞鸽传书告知他要娶亲,对方是皇城脚下商户言家的嫡女。
他惊诧之余也未曾含糊,着手调查了一番。
发现此女家世也不是一般的富足,虽然是个商户,但是很有经营头脑,已经把生意扩展到了南岳境地,甚至敌国也有部分涉及,人际关系虽不没有到遮天地步,但亦不容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