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国大名居城外,是寻常武士与商人居住的城下町。再向外,就是农人的村落与连片的田圃。

    千手扉间停在田埂边。金色的稻穗在风中翻涌。

    一旁,他的大哥柱间抬手远望,望向田野尽头:“这地种的真不错,不知道木遁能不能造出这种效果。”

    那必然不行。扉间想,木遁催出的藤蔓确实茂盛,但种子来源不明,不是寻常植物。水稻却是十分娇气,要人仔细照料才能产出粮食。

    他回答:“但凡涉及活物生发,很难靠忍术走捷径。而且没必要,向商人购买粮食就行。”

    “话虽如此,但拥有一片自己的田地,还是更安心吧。”

    柱间大笑着,抬手指向大名居城。

    城下町的屋舍错落有致,地势更高的居城以平整的巨石做底,上面是轩昂的楼阁,飞檐翘角处都立着精巧的雕像。

    “那边也建得气派,”柱间说,“要是我们族地也能修成这样就好了。”

    但这也不可能。他们千手家的人向来精力过剩,有些还力大无比。今天刚建的房子,明天锤坏了也是常有的事。

    “这么说来,扉间你接任公主的护卫也是好事啊。”

    大哥拍了拍他的肩:“你正好跟城里人学学。等战争结束,我们也选个绝妙的地界建个新族地,修得和大名居城一样气派,让族人们都过上少爷生活。”

    扉间眯起眼睛。大哥不过是在找些理由安慰他,试图让他不再心烦,但这话语也太过不切实际。

    事实就是,比起在居城当护卫,他更该留在战场发挥作用。

    然而,他却被父亲派来,要代替四弟板间去守着公主。

    在父亲眼里,板间日渐年长,就不该待在城中,该像个真正的忍者一样去见血磨砺,却没想过那孩子能否适应。

    他曾和大哥轮番劝阻,也没能改变此事,还让他被父亲盯上了。

    “对了!”

    柱间又用力拍他,拍得嗙嗙响:“你还是我们族里长得最白净的。要是洗去脸上的颜料,摘了护额,再换身体面的衣服,没人能认出你是忍者!这么一来,公主就会对你心生亲切。等你们打好关系,让公主跟大名说说好话,我们千手的酬金就能再涨一涨……”

    “别做梦了。”扉间打断大哥的畅想。不,这完全可以说是痴心妄想。

    公主不会帮他们说好话,也不会对他有什么亲切感。

    她不记恨他都是好的。

    所谓护卫,其实是看守,目的是防止公主再度逃家。

    就在四年前,这位公主曾离家出走,而受雇将其抓回的正是千手一族。再确切点,当初领下任务、亲手抓回公主的,就是扉间本人。

    这种状况下,公主不可能对他心生亲切。

    想到这儿,扉间紧抿嘴唇,心情低落了些。他离开田埂,向居城的方向去。

    柱间很快跟上来。两人一齐步入城下町,默契地隐去身形,免得引来无谓的敌意。

    毕竟,平民百姓对他们既畏惧又憎恶。人们亲眼所见,便是忍者毁掉了所有人的家园。如今,就连孩童玩的捉迷藏中抓人的鬼都是忍者。

    二人穿过城下町,来到高耸的城门前。柱间向守门的武士递上拜帖,待有人来接引,他们便分头行动。

    柱间几日前刚完婚,被父亲定为下一任族长,此去是向居城的官员说明情况。

    扉间则要去后宅觐见公主,走一趟护卫交接的过场。

    他踏上平整的石板路,跟随引路的武士穿过外城,最终停在内外城交界处的会客室。

    半刻钟后,地板上的震颤逐渐靠近。是公主过来了,还在几个房间之外。根据脚步声,她身侧跟着两名侍女,身后还坠着五名随从。

    扉间调整坐姿,试图坐得更端正。他垂眼扫过袖口,确认并未挽起,又细细抚平衣摆上几乎看不见的褶子。

    然而,公主的脚步声越近,他就越发不安,不断想起初见时的情形。

    四年前,他已满十三,早已适应刀尖舔血的战场。但父亲仍会挑出些低风险的任务,让他领着更年幼的同族历练。

    带回逃家的火之国公主,便是其中之一。

    对当时的扉间而言,公主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离家出走,完全就是脑子不清醒。

    大哥倒是也离家出走过几天。可那是因为三弟七岁便死在战场,大哥看不惯父亲的态度才负气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