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帝跟着走了进去。
刚进去，他便看到了洗手台上的镜子，不由一讶，“这镜子竟如此清晰？人还不会变形。”
黎殊一笑，“在现代，这种镜子到处都是。很便宜。”
崇祯帝看了半晌镜子，这才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随着崇祯皇帝的目光，黎殊逐一介绍道：“镜子下面这是洗手台，门后是洗衣机和烘干机，里头那个是马桶，马桶旁边的玻璃门里面是沐浴的地方。这间房间，就是净室。”
说着，黎殊再次点开手机，翻出简笔画教学小视频，全是给幼儿园小朋友看的。
智能马桶的使用方式、淋浴、沐浴用品怎么用等等。都在这个教学小视频里。
黎殊再次将视频递给崇祯帝，“您看吧，这视频里是这间净室的使用方式。”
崇祯帝仔细看了起来。
视频的简笔画小人拉开马桶盖子，脱下裤子，坐在了上面，视频里声音传来，“上完厕所后，马桶会自动冲水，小朋友们只需要盖上马桶盖哟。”
崇祯帝看了眼不远处的智能马桶，耳尖微红。修得这般好，原是做此用处。
后世这些姑娘，想来也是不怎么讲究男女之防。今日见唐太宗时，章临海那边男男女女乱挤。没人在意，也没人觉得不对。
视频里继续教学，“上完厕所，一定要记得洗手。”
简笔画小人来到洗手台，抬起了水龙头，水柱流了出来。崇祯帝看向洗手台，目光落在水龙头上。竟是抬一下便会出水，泵能做的这般小？
他再次看向视频，简笔画小人按压了洗手液在手上，打出泡沫。教学了洗手的步骤，跟着便是洗掉手上泡沫，擦干。
视频又开始教洗澡。简笔画小人进了淋浴间，视频里说道：“进淋浴间，小朋友们要记得穿防滑拖鞋，不然是会滑倒的。”
接下来便是教洗澡步骤，包括洗发水和沐浴露的使用。视频的最后，教了吹风机的使用，特别强调，吹风机绝不能沾水。
崇祯帝会意，他刚看过用电安全视频，意识到吹风机不能沾水是为了不触电。
全部视频看完后，崇祯帝将手机还给黎殊。
“朕记下了。只是朕有好多问题想问。你手里这个是何物？为何里面能记录声音，播放画面？还有水龙头，那么小为何可以出水？你们是否还有更先进的水泵？”
听着崇祯帝一连串的问题，黎殊失笑。
她边打开洗手台镜子后的柜子，边往外拿牙刷牙膏，边道：“这些问题，等你睡醒后我慢慢回答你。你先洗漱睡觉。”
黎殊将牙刷和牙膏拆开，挤了一点在牙刷上，塞进崇祯帝手里，“这是牙刷和牙膏，牙膏不能往下咽，刷完牙，用水漱口吐掉就行。”
崇祯帝看着手里的牙刷，对黎殊道：“总算是有件朕认识的东西。这牙刷，倒是和明朝的差不多模样。只是牙膏更好。”
这黎殊倒是知道，博物馆里见过明朝的牙刷。而且明朝牙刷基本已经普及。不仅有，形状还和现代的没什么区别，只是材质不同。
黎殊笑道：“材质比明朝的更便宜，更结实。”
崇祯帝点头，看着手里的牙刷，“是。似玉非玉，格外轻盈。”
“不值钱的塑料罢了。用玉比喻抬举它了。”
说着，黎殊抬起水龙头，左右转了转，对崇祯帝道：“视频没教的是，这个水龙头能左右转。红色的那边是热水，蓝色的这边是凉水。如果嫌热水烫了，就往蓝色这边转一转。淋浴也是一样的逻辑。”
崇祯帝微微提气，“当真便利。”
黎殊一笑，“但是这热水可不能喝。不是开水，只有六十多度。喝的热水，在外头的饮水机里。但明天再教你，今晚给你拿矿泉水。”
话至此处，黎殊蹲下来，指了指淋浴室外，墙边的红色按钮，道：“这是安全钮，如果不慎摔倒，自己起不来的情况下，就按这个红色按钮。门会自动打开，并通知舰上的其他人来救。”
“这个按钮，外头房间的墙边也有一个。用来应对意外。比如不小心摔倒，晕厥起不来等。”
崇祯皇帝应下。
后世人在安全方面考虑的当真细致。
那扇门除了他谁也进不来，但又在屋子里留下安全钮，以免屋里人出事，外头的人无法进来救治。
黎殊接着对崇祯帝道：“这间房间是全屋智能，陛下关灯开灯，只需要说‘小明同学，开灯’就会开灯。关灯就说关灯。无需你手动操作。至于灯光设置、嵌入式屏幕、洗衣机等物的使用，等您睡醒后再说。”
话至此处，黎殊对崇祯帝道：“那您好好休息，醒来我们再聊其他的。五十个时辰呢，您敞开了睡。身体是本钱，若身子垮了，再好的重建大明计划，您也执行不了。”
崇祯帝手里拿着牙刷，看着黎殊的眼睛，认真点了下头，“嗯。”
“我就住你对面的舰长室，有事敲我门。”
黎殊冲崇祯帝一笑，转身朝外走去，留给崇祯帝一个背影。她边走边挥了下手，“陛下晚安。”
崇祯帝看着黎殊的背影，不由抿唇失笑。
这就是人人平等的时代养出来的人吗？
就这般大方又直接的挥手走了，没有行礼，没有客套的场面话。还说有事让他去敲门。幸而章临海提前说明了情况，不然怕是还真会觉得她无礼。
崇祯低眉笑了笑，站在洗手台前开始刷牙。
口腔中传来淡淡的薄荷味，格外清新。他看着镜子里口中骤然多出的泡沫，越来越觉得恍惚。
今日发生的一切，宛若梦境。
数个时辰前，他尚且一心殉社稷。数个时辰后的此时，他在一座名叫航母的巨舰上，在明亮的灯光下，在清晰如复制景象般的镜子前梳洗。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这一切，又都这般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刷完牙，崇祯帝解开腰间丝绦，下意识将丝绦递了出去，道：“大伴……”
话音落，他忽地意识到，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收回递出丝绦的手，忽就有些不知该将脱下的衣裳置于何处。目光四下一扫，他看到了镜子旁一个架子。
四根铁管并列嵌在墙上，上面还摆放着叠好的白色毛巾。
这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个架子的用途。
崇祯帝上前，将丝绦搭在了架子上。随后伸手脱下身上衣物，也搭了上去。
他回忆着方才看过的教学画面，换上了浴室里的白色拖鞋。脚底绵软舒适的触感，令他微微愣神一瞬。片刻后，他拉开淋浴间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温热的水当头浇下的那一刻，崇祯帝在水雾中闭上了眼睛。章临海说的没错，他们为他准备的房间，当真比宫里舒适、便利百倍。
他心间又泛起无数的好奇。
在后世，这般的房间，是人人都有，还是只有权贵人家才用得？
热水和冷水是怎么从同一个管道里出来的？
这源源不断的热水，又是从何处而来？
在无数的疑问中，已经吹干头发的崇祯帝，青丝垂落，穿着中衣中裤，手里拿着道袍走出了浴室。
屋里幽蓝的氛围灯光，静静流转。崇祯帝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床尾处的一张长凳上。他将手里的衣物放了上去。
来到榻边，崇祯帝这才仔细看到榻里头的光景。
枕头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鼓鼓囊囊，但看着就很软。被子是铺开在榻上的。榻里侧墙上，半高处还有一排格子，像书架。
崇祯帝弯腰，拉开被子，而后转身在榻边坐下。
刚坐下，他便觉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瞬。他没有准备好，被吓了一跳，但心跳不过半拍，他便被床榻稳稳承接住。
崇祯帝试着用力往下坐了坐，床榻深陷后又回弹，再次将他承接住。
崇祯帝唇微抿，伸手摸向床榻。后世人，竟连床榻都这般舒适。
回想着今日的一切，崇祯帝忽地意识到，在四百年以后，一切物件儿，都比如今的大明更加先进。小到一个牙刷，大到整艘航母。是一种，整体的进步。
崇祯帝脱了拖鞋，躺在了榻上。
脑袋陷进枕头里，身体陷进软垫里。浑身上下都传来一阵舒展之感。
可这两样东西，却也不是一味的软，还会回弹，承接住他身体的每一寸。腰身不会悬空，侧卧时也不会硌胯骨。
想起黎殊的嘱托，崇祯帝试着开口道：“小明同学，关灯。”
屋里想起小明同学的声音，“好的。”
话音落，屋里的氛围灯逐渐变暗，最后彻底熄灭。
崇祯帝躺在黑暗中，静默了片刻，忽地再次开口，“小明同学。”
“我在。”
崇祯帝不解问道：“朕睡在这里，你会在屋里一直看着吗？”
“准确来说，我并没有‘看’这个能力。我想，崇祯皇帝尚无法理解我的存在。”
崇祯帝微微提气，“是，朕无法理解。没有实体，却又无处不在。”
“崇祯皇帝，我将尝试解释给你听。我不是人类，我是人工智能。我没有意识，没有思想，没有情感，没有实体。我只是一堆数据，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崇祯皇帝依旧不解，“倘若你没有意识和思想，又如何能与朕对话？”
“是算法。你向我提问，我录入你的问题。然后检索我数据库里所有相关的知识，最后为你生成答案。我的所有回答，是计算后的结果，而不是思考后的结果。”
崇祯皇帝静静的听着，尝试理解小明同学的回答。他想了想，又问道：“没有人唤你出来时，你待在哪里？”
小明同学继续回答：“没有人提问时，我只是一堆数据。听到指令，我的算法才会开始运行。”
“你或许是在害怕，我在这里，会窥视您的隐私。但请你放心，我并没有这个能力。您只需知道，你不需要我时，我不会存在。但你需要我时，我会一直在。”
小明同学冷静到极致的声音，悄无声息的敲中了崇祯帝的心房。
他的呼吸，在黑暗中平稳起落。他依然无法理解小明同学，但那句“我会一直在”，莫名叫他觉得安心。他接受了小明同学的存在。
小明同学适时的提醒道：“崇祯皇帝，我有必要提醒您。您的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状态，已达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应该立刻休息。”
“好……”
崇祯皇帝应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黎殊离开崇祯帝的房间后，直接回了舰桥指挥室。
她坐在观测窗前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场域外被定格的雨雪。整个指挥室安静的几乎能听见耳朵里出现的细微嗡鸣。
好半晌，黎殊忽地开口，“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