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姈进入星枢宗禁地,开始清点收获。
三个储物袋,不知道能开出什么盲盒。
拆开最左两个星枢宗弟子的储物袋,拢共两块上品灵石、二十中品灵石、八百下品灵石,寻常的雷暴符、御风符,几瓶下品丹药,一些心法玉简。
钟姈将神识探入玉简,见是星枢宗的基础功法,还有一门御水玄通。
她想到清波凝出的那三支水箭。
威力不大,却是晶莹剔透的浅蓝色。
她喜欢发光漂亮的东西。
如今修炼《大幽玄经》,比星枢宗的心法好了不知多少倍,钟姈挑挑拣拣,只将御水玄通给留下。
青泽的储物袋里还有十几枚留影石。
钟姈好奇地催动,结果全是他偷看女修泡澡的画面,不忍直视,气得一掌拍成了齑粉。
这混账还是死太晚了。
“鸳鸯钺也不知他从哪儿得来的。”
钟姈把玩着鸳鸯钺,越看越喜欢。
法宝的品阶与阵法相同。
这鸳鸯钺是灵器,一左一右成对,主体是弧形的弯月状,以南斗方位镶嵌着六颗闪闪亮亮的红宝石。主体摸着不知道什么材质,冰凉坚硬,像某种精铁。
不用灵力催动时,鸳鸯钺只有巴掌大,藏在宽大的袖里无人察觉;一旦催动灵力,它会暴涨数倍,近战可以劈斩格挡,远攻可以回旋绞杀。
只不过外观太惹眼。
想要彻底化为己用,得找个炼器师重新熔铸打磨。
钟姈将鸳鸯钺妥帖收好,拾起丁履夔的储物袋。
她知道丁履夔这些年肯定搜刮了不少东西,但准备还是做少了,一打开储物袋,满满当当的金光差点闪瞎她眼。
这些年,布阵、刻画阵盘的材料都是丁履夔给的,消耗巨大。可现在,储物袋里,阵材堆成沉甸甸的一座小山。
上品灵石有六万,极品灵石三千多颗,没有下品中品。宝贝也不少,护身灵玉、登云靴、困灵索、看不出品阶的丹炉、铸器石、装有灵液的玉瓶……钟姈认都认不全。
就是丹药少些。
他中了蛊虫日日靠丹药压制,储物袋里,除了几瓶疗愈丹就是些回灵丹。
丁履夔临死前,告诉她浮生四谛藏在归墟岛。
最危险的地方果然最安全。
钟姈不着急找那阵盘。
她现在的修为,怀璧其罪,取出浮生四谛纯属自杀。随着修为悟性的增加,八苦断心会进阶成四绪万象。有了四绪万象这钥匙,她再取浮生四谛不迟。
阵旗进阶需要多久呢?
钟姈摇头,等到那时候,搞不好鱼都能上岸骑自行车了。
清点完物品,她顺着甬道往里探究。
越往深处,周遭的灵气越醇厚。
行至通道的尽头,一座古朴肃穆的祠堂静静矗立,殿内,云氏几十个牌位整齐罗列,供奉着云家已故去的列祖列宗子孙后人。
长明灯火幽幽。
钟姈一目十行掠过层层牌位,突然看到熟悉的名字。
云千重。
岁月流转,钟姈对大哥的面容已经模糊了,但依旧记得,他是一个正直坦荡光明磊落的好人。
云千重牌位的下方,赫然刻着“楼清月”三字。
一行小字记载她与云千重同生共死的兄妹之谊。
钟姈心头豁然开朗。
怪不得她能自由进出禁地,原来她得到了云家宗祠的认可,算半个云家人。
她不禁又想到沈沁。
大哥有了,姐姐也有了,可亲情缘浅,注定无法与他们延续。
也不知她走后,沈沁怎样。
待离开此地,总归是要回去看一眼的。
钟姈叹了口气。
她朝云千重的牌位虔诚拜了拜,穿过祠堂往里走,出现一间密室。
密室需要星宿密钥。她行云流水解开封禁,密室的石门缓缓打开,一股精纯清新的灵气扑面而来。
密室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方清泉。
地上布着一方辅佐修行的静心阵,泉水在阵眼咕嘟嘟的冒泡,灵气翻涌,十分纯净。
此处应该是云家独享的修行灵泉。
就在这时,禁地外突然传来一道愤怒的呵斥:“宵小鼠辈,竟敢暗下毒手,杀我青泽清波两名爱徒,速速滚出来!”
钟姈一惊。
他们师父这么快找上门来了?
不过看样子,对方非云家人,进不来禁地宗祠。
她心下稍安,扬声解释:“前辈,青泽清波觊觎我的登仙丸,欲置我于死地,我只是自保。”
可对方根本不听,“我徒儿若害你,也是你有错在先!什么自保,分明是借口!”
钟姈看他胡搅蛮缠,冷了音色:“有你这种师父,难怪会教出为非作歹的弟子。你不肯分辨是非,那便让云宗主出来主持公道。”
“宗主和两位太上长老已经闭关,”那老者恶狠狠的,“如今,我便是星枢宗的公道!”
这下讲不了道理了。
反正他进不来,钟姈一撩衣摆席地而坐,“你放马过来吧。”
老者气得团团转,“别以为你用歪门邪道进入宗祠,我就拿你没办法!哼,我就守在这里,看你躲到什么时候!”
老者把出路堵死。
钟姈别无他法,索性不管了,就在灵泉密室修炼。
这里灵气精纯充沛,修炼一日,抵得上外界修炼一年。
如今,她掌握一门大玄通术四门小玄通术,阵法和阵旗的运用要精进,鸳鸯钺的使用需练习。钟姈闭上双眼,两手掐诀,开启了漫长的闭关苦修。
筑基修士的识海,仅有一汪小潭大小,容量有限。
钟姈耐着性子,将五门玄通术都挨着研习揣摩了一遍。
控尸术太过刚猛霸道,她先弃之一旁。
第一年,她融汇贯通,掌握了御水小玄通,抬手便可凝水成箭。
第二年,她学会了丁履夔的小玄通幽影诀,催动灵力,可以短暂隐身,来去无痕。
第三年,她还想使用小玄通拘魂引煞,但却遇到了阻碍。
不是学不会,而是识海不堪重负,无法容纳新的玄通。
钟姈扶着胀痛难忍的脑袋,可算明白丁履夔那句“贪多嚼不烂”。
她一个筑基修士,能掌握两门小玄通,已是悟性上乘,天赋异禀。
无奈,钟姈放弃玄通术,吃下那颗登仙丸,打坐调息,开始巩固修为和基础。
二十年,修炼至筑基二层。
五十年,修炼至筑基三层。
一百年,终于摸到筑基四层的门槛。
钟姈尝试过离开,可走到玉门前,神识一扫,发现方唐卿寸步不离。
方唐卿便是清波青泽的师父,星枢宗的大长老。
“鼠辈,快快出来,让我给你一个痛快。”察觉到神识的窥探,方唐卿冷笑连连,“否则,云宗主出关那日就是你碎尸万段之时。”
钟姈懒散倚在门边,一下一下抛着鸳鸯钺,“你这老头有毛病。”
解释过无数回,是青泽清波要杀她,依旧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混账东西!”
“别装死!”
“滚出来!有本事和我打一场!”
任凭方唐卿在禁地外面抓狂跳脚,钟姈不动如山。
出不去,她开始钻研阵法。
启动一个阵,最常见的两种,阵旗灵石布置阵眼的阵法,阵材灵石刻画好的阵盘;还有两种另类,凭借山川地势引动灵气的天然大阵,以及用阵旗开启阵盘的复合阵。
威力当然是后者更大。
可后者可遇不可求,钟姈只能去打磨前者。
寒来暑往,她反反复复练习五十年,千万次的枯燥演练,形成肌肉记忆。终有一日,抬手间,灵气流转,千变万化,收发随心。
钟姈在云氏宗祠困了整整三百六十年。
清泉越来越少。
修为越来越高。
往昔满头青丝灵动的女子,转眼成了发鬓如霜的枯槁老妪。
筑基九层是钟姈的极限。
她寿数将至,十年之内,修为无法再迈进一步。
宗门灵泉日渐稀薄。
“轰隆!”
方唐卿与一众星枢宗弟子,簇拥着刚刚出关的云万里,破开禁地宗祠的大门。
久违的阳光洒在钟姈肩头。
她佝偻着脊背,朝方唐卿打了个招呼,“原来你长这样。骂了我一辈子的鼠辈,结果你自己才长得是獐头鼠目。”
方唐卿恨她恨得牙痒痒,当即便要拍出一掌,被一旁的云万里抬手压制,“方长老,勿恼。”
“宗主,她私自潜藏禁地……”
“我知道。”
方唐卿哑口。
他不情不愿地将手负在身后。
云万里一眼认出白发苍苍的钟姈。
他不想追问青泽清波的死,而是好奇:“你用什么办法进去的云氏宗祠?”
钟姈含糊其辞,“想进就进了,这大门没拦我。”
难道渡厄长老施的禁制出了问题?
抑或,云氏一脉,有谁在外面拈花惹草不三不四?
云万里神色微妙。
他反正洁身自好,至于两位太上长老……不会吧,难道……
人群中,一名女子跳出来,指着钟姈大叫:“老太婆都怪你!将灵泉的灵气吸走大半,害的我们能用的灵气越来越少,修炼越来越慢!”
钟姈看清她面孔,刹那恍惚。
“是你啊,云敏。”
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云敏一愣。
“你怎么认识我?”她高抬起下巴,“哼,本姑娘威名远播,你这个老太婆认识我也正常。”
钟姈气血流逝,自感虚弱。
她不想争辩什么,扶着玉门缓缓坐在地上,“云宗主,我私自占据贵派灵泉修炼三百年,亏欠良多。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周身生机散去,她合上双眼,安然坐化。
云敏见上一刻还在说话的老妪突然没了气息,吓得后退半步,朝云万里解释:“宗主,我、我就随口说了她两句怎么嘎巴死我面前了?”
方唐卿咬牙:“死都死了,记下恩情有什么用?去地府给星枢宗美言几句,然后让黑白无常把我们都一块儿带走吗!”
“反正她的死跟我无关啊宗主!”云敏双手抱头十分崩溃,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云万里凝视钟姈遗体,仍以为她是哪位长老的私生女。他制止云敏的喋喋不休,吩咐道:“寻一处安稳之地,将她厚葬。”
方唐卿不大乐意,“宗主,她也配?”
“难道青泽清波就配吗?”
云万里冷眼横睨不怒自威,将方唐卿看了个透彻。
方唐卿双手拢拢衣袖,心虚地偏头。
他嘟囔:“反正我觉着她不是好人。死了正好,免得养痈遗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