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敬茶
翌日一早,沈云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裴道成已经离开了。
殷嬷嬷听到响动声走进来,低声道:“皇上上朝去了,叫娘娘多睡一会儿呢。”
沈云稚揉了揉眼睛,总觉着昨晚睡得有些太沉了,早上她竟是半点儿都没听到裴道成起身的动静。
想到今日要去坤宁宫给虞氏请安,还要见后宫的那些妃嫔,沈云稚虽然累却也没了睡意,起身下了床榻。
一番沐浴更衣,用过早膳后,她就起身去坤宁宫了。
原本是要带着如冬去,殷嬷嬷却是开口道:“如冬到底年纪轻,还是奴婢陪着娘娘过去吧。”
沈云稚已经知道了殷嬷嬷是已故昭懿太后身边的旧人,所以听殷嬷嬷这么说便也应了。
她并不愚笨,却也不觉着虞氏会在今日给她难堪,左右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即便要她敬茶,对她来说也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打从行宫回来,殷嬷嬷便愈发小心谨慎了些。
两人出了承平宫,一路往虞氏所住的坤宁宫去了。
此时天色已亮,各宫妃嫔已经陆续进了院子。
沈云稚和殷嬷嬷进去时,院子里一阵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云稚。
这里有她在行宫时便见过的,也有未曾得了恩典去行宫的,可哪一个都知道沈云稚这个宸妃娘娘如今有多得皇上恩宠。
原本一个和离之人,阴差阳错侍奉了皇上,偏偏还能仗着美色将皇上勾得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为她屡屡破例,更叫她住进距离紫宸宫最近的承平宫,如何能叫人不羡慕嫉妒?
如今宫中没有贵妃,妃位也只有沈云稚这个宸妃和淑妃。
下头位分最高的便是慧嫔,娴嫔,余下便是几个贵人,才人之流。
所以得宠的宸妃就显得格外不同,尤其她生得那张勾人的脸,愈发叫人忌惮。
沈云稚见着院子里的妃嫔,心想怪不得旁人都说今上不重女色,后宫人数也少的可怜。
比她想象中,妃嫔数量更要少一些。
“嫔妾见过宸妃娘娘。”众妃嫔福身行礼。
沈云稚缓步上前站定,背脊挺直,声音很是从容淡定:“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她这样子,哪里有半分像是传言中被显国公府半路认回来,畏畏缩缩软弱可欺的样子。
想到那些传言,又想到如今宸妃的体面,众人心思复杂,有人觉着宸妃骤然得了高位,仗着皇上的恩宠竟是没露出半分小家子气来,兴许真是骨子里流的是沈家的血,又或许是她装出来的,不敢在众人面前露怯。也有人觉着,沈云稚如此态度,显得有些张扬了。
毕竟,这些妃嫔里,别说慧嫔这个膝下有皇嗣的,便是其他贵人之流,也都比沈云稚大不少,又早已伴驾这么些年,宸妃多少该给几分颜面才是。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朝门口看去,见着来人俱是一愣。
沈云稚看清楚了来人,也愣了一下。
数月不见,当初高高在上的娴贵妃如今瞧着瘦了一圈,整个人看着哪里还有当初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样子。
她今日穿了件淡绿色绣着芙蓉花的宫装,脸上虽敷了脂粉,可她眉宇间的憔悴却是怎么掩都掩饰不住。
她一露面,所有人都想到了宸妃当初可是娴嫔的侄媳,是勇庆侯府大少爷崔宣的夫人。
还有当初沈云稚为着和那崔宣和离惹得这位姑母不喜,被罚跪在景阳宫廊下整整一个时辰,以至于出宫时因着膝盖上的伤不小心跌倒在宫道上冲撞了圣驾。
当初一个是贵妃,一个是任人拿捏的晚辈。
短短数月,再见面竟是尊卑颠倒,娴贵妃成了小小的娴嫔,沈云稚这个当初要在她面前伏低做小任凭责罚的晚辈却是摇身一变成了宸妃娘娘,还得了皇上那般恩宠。
也不知此时娴嫔见着宸妃,心中是何想法?有没有恨自己当初薄待了沈氏,又或是后悔自己当初就该早早除掉沈氏,也省得有一日被她压了一头受如此羞辱。
众人都不自觉看着娴嫔和沈云稚。
慧嫔上前一步带着些关心道:“怎么娴嫔妹妹来的这样迟,我们都到了,妹妹却是姗姗来迟。听说如今妹妹所住的南熏殿实在是偏僻,内务府也真是的,即便妹妹失了贵妃的位分不得已从景阳宫搬出来,好歹妹妹当初也是有救驾之功的,何至于将妹妹安排到南熏殿那样偏僻的住处去?害得妹妹往后过来请安,还要早起一个时辰,不然每回都来的这样迟,不知道的旁人还要说妹妹没了规矩呢。”
“咱们相交这么多年,我可是真心替妹妹着想,实在是怕妹妹失了礼数,招来祸事连这嫔位都保不住呢。到时候,才是半点儿体面都没了,白白进宫这么多年成了个笑话呢。”
她说出这番话来,自然是故意刺激娴嫔,也是特意说给宸妃沈云稚听的。
在场的妃嫔哪怕没跟着皇上去行宫,昨个儿也打听到了行宫里发生的一些事情。
所以都知道一向温婉贤淑的慧嫔因何和宸妃闹得不和,连好人都不装了。
这时听着这话,气氛一下子就尴尬起来。
娴嫔的脸色变得苍白,看着沈云稚的目光里也带着掩饰不住的怨恨。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到底是对着沈云稚福了福身子:“嫔妾见过宸妃娘娘。”
沈云稚看着娴嫔,没有错过她眼底掩饰不住的怨恨和屈辱。
她们本就有旧怨,想到当初她在景阳宫被她罚跪在廊下,还有在崔家受的那些磋磨,沈云稚见着娴嫔如此难看的脸色,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快意的。
“起来吧。”她声音清冷。
短短三个字敲打在娴嫔心上,愈发叫娴嫔脸色难看起来。
正当这时,殿内有宫女出来,见着气氛这样尴尬,又看到娴嫔和宸妃,自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上前福了福身子:“各位主子们进去吧。”
众人这才依着位分先后进了殿内。
殿内燃着浓浓的苏合香,沈云稚刚一进去就闻到了,因着香气太浓,微微有些呛人,她便拿帕子掩了掩鼻子。
等到转过屏风适应了些,见着主位上坐着的继后虞氏,这才齐齐上前行礼。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虞氏穿着一身明黄色绣着牡丹纹的宫装,领口缀着细细一条金边,头发梳得齐整,发上簪着一支赤金累丝凤尾步摇,显得雍容华贵威仪端庄。
她含笑开口:“都起来吧。”
众人齐齐应道:“是,谢过娘娘。”
虞氏的视线落在沈云稚身上,含笑道:“宸妃虽是皇上在行宫时册封的,可也是头一次住在宫中。按着祖宗规矩,刚入宫的嫔妃是要在承宠后给中宫娘娘敬茶的。之前在行宫,本宫想着到底是出去散心,也不好非要拘着这些规矩。如今回了宫中,想着礼不可废,还要委屈宸妃妹妹补了这一杯茶,也免得宫中其他妃嫔觉着妹妹你失了规矩,显得太过另类了。”
她说完这话,身旁便有一个穿着翠色宫装的宫女捧着一个托盘上前,上头放着一盏茶,又有宫女拿了个蒲团放在地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沈云稚身上。
殷嬷嬷跟在沈云稚身边,对于这样的场面却是不好开口。
毕竟,虞氏哪怕是继后也是中宫皇后,娘娘再如何得宠也是妃位,非是皇上的正妻。
所以,这礼若要真讲究,是要补上的。
只是,娘娘在行宫独宠,得皇上偏爱,刚回了宫便要和虞氏敬茶,只怕心里头要委屈死了。
而且,兴许娘娘如今已经有孕了,心思难免更细腻些,往日里能受得委屈如今兴许就觉着身为难堪不能接受了。
再看向自家娘娘时,殷嬷嬷不免生出几分担心来。
沈云稚却是并没露出诧异和难堪来,她缓步上前,在蒲团上跪了下来,抬手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盏,高高举起,声音温和平静:“嫔妾给娘娘敬茶,娘娘万福金安。”
她这一套动作和话语行云流水又带着几分利落,面色平静,不曾有半分犹豫,好似合该如此,心中没有半分委屈和难堪似的。
一时间,倒叫想要看她笑话的妃嫔全都露出诧异来。
虞氏看着她的目光里也带了几分打量和审视。
没见着沈云稚眼底的难堪,竟叫她心口一紧,觉着跪在地上的沈云稚那张平静的面孔竟是那般刺痛她的眼睛。
她伸手端起茶盏,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面上的异样。
沈氏如此年轻,又如此得皇上宠爱,可此时跪在这里给她敬茶竟是没有半分委屈和难堪,若不是城府太深将心思藏得好,那就是她真不介意。
为何不介意?
是因着从心里头看低了她这个继后吗?
是因为沈氏自己得宠,觉着往后待她有了子嗣,注定前程会比她这个继后要好吗?
所以,才这般面不改色。
这般想着,虞氏端着茶盏的手用力攥紧了。
她抬眼看着沈云稚,掩下心中的忌惮和不满,开口道:“起来吧,宸妃既然得了皇上如此恩宠,赐住承平宫。往后便要谨言慎行,知妾妃之德,和其他妃嫔和睦相处。”
“还有,本宫盼着宸妃你能早日有喜,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这样才算是不负皇恩。”
沈云稚应道:“是,嫔妾谨遵娘娘教诲。”
她说完这话,才扶着殷嬷嬷的胳膊站起身来。
虞氏含笑给众人赐座,见着数月没见的娴嫔,面上装出几分关心来。
“娴嫔妹妹你脸色怎这般难看?短短数月不见,竟是憔悴了这么多,可是身边的人见着妹妹失了贵妃的身份便拜高踩低不好好伺候了妹妹了?”
“这可不行,妹妹再如何当初也是有救驾之功的,又跟了皇上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何能受这样的委屈?”
虞氏像是没看到娴嫔苍白难看的脸色,继续道:“本宫虽不好和皇上求情,可若是妹妹遇到难处,过来和本宫说一声也是可以的。”
她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沈云稚一眼,道:“本宫知道宸妃你之前在崔家时受了不少磋磨委屈,那崔宣更是对不住宸妃你,可你二人已经和离,你既进宫当了宸妃娘娘,过去的事情便全都放下吧,莫要因着旧事和娴嫔计较了。”
“要不然,你二人一直不和,没得叫人经常想起你和崔宣的那段婚事,传到皇上耳朵里,也会惹得皇上不喜,宸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沈云稚听她这番话心中只觉着膈应,脸上却是没有露出半分被提起旧事的难堪来。
“多谢娘娘替嫔妾着想,只是娘娘误会了皇上,皇上既知道嫔妾原先嫁进过崔家,还肯给嫔妾如今的位分,可见是大度之人。再说,皇上忙于朝政天下社稷,如何会计较这点子小事呢。与嫔妾来说,过往之事也并非羞于提及,毕竟,就如娘娘所说,事情都过去了,嫔妾如今能得皇上这般恩典,哪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第152章 揣测
沈云稚这话不轻不重将虞氏的话顶了回去,一句皇上心胸大度更是叫在场的妃嫔全都愣住,不知宸妃如何有底气说出这番话来。
她如此拂了虞氏的面子,就不怕得罪了皇后娘娘吗?
殿内一阵寂静,一旁的娴嫔更是满脸难堪。
慧嫔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虞氏道:“皇后娘娘就莫要替宸妃担心了,宸妃说的也对,皇上那般宠着宸妃,可见是没将一个崔宣放在眼里的。娘娘如此叮嘱,兴许在宸妃姐姐看来是多此一举,说不得还要怨怪娘娘呢。”
因着慧嫔这番话,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起来。
虞氏看了沈云稚一眼,到底是忍着没动怒,开口道:“行了,本宫一片好心,也是盼着宫中妃嫔能够和睦,免得皇上忧心。宸妃既然觉着本宫多此一举,就当本宫没说过这话吧,本宫只盼宸妃借着这姿容能够一直留住皇上的心,而不是到了本宫这个岁数,才知什么叫容颜易老,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再好的颜色都挨不过岁月。”
说完这话,她摆了摆手:“说了这么多话,本宫也有些乏了,你们且退下吧。”
听着这话,众妃嫔齐齐起身,先后退了出来。
殷嬷嬷扶着沈云稚从殿内退出来,等到走出坤宁宫,她才出声宽慰道:“娘娘不必将皇后的那些话放在心上,正如娘娘所说,皇上若是介意,何至于直接就将娘娘封了宸妃。”
“皇后觉着这是娘娘需要遮掩的旧事,不过是因着她不知晓皇上和娘娘相识的那些事情罢了。”
“今个儿过来走个过场,彼此认识认识,往后每月初一十五过来坤宁宫请安就是了,也不必日日过来。”
沈云稚听她这么说,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竟不必日日过来请安吗?”
她虽和虞氏只见过几面,可短短几回,还有虞家和虞婉宜的那些处事方式,她还以为虞氏最看重她这个皇后的位分,自然是要摆架子,叫后宫妃嫔日日去坤宁宫请安的。
听出她这话中的意思,殷嬷嬷声音压低了几分:“虞氏初进宫时便是为着教导先皇后留下的大皇子。当时皇上给了承恩公府体面,叫继后出自承恩公府,可如今这位可不是先皇后嫡亲的妹妹,只是记在嫡夫人名下的。所以虽然进宫当了继后,其实也没什么底气。大抵当时是不想太过张扬,再加上那时大皇子裴煦还小,她也顾不上应付后宫妃嫔,便定下了每月初一十五去坤宁宫请安的规矩。”
“后来,她哪怕想改,可大抵为着名声,也不好再改了。这世上的事情,多是如此的。更别说,虞氏到如今膝下也没自己嫡亲的孩子,哪怕是个公主呢,有些事上,她自然是没底气的。”
沈云稚想到今日慧嫔的那番话,还有之前娴贵妃未被废黜时高高在上的样子,也能猜出虞氏这个继后这些年在宫中的处境。
一个无宠无子的继后,养育的大皇子还资质平平,不得皇上喜欢的情况下,虞氏哪怕有继后这个身份,入主坤宁宫,身后还有承恩公府,心里头大抵也是虚的。
怪不得之前听说虞氏一直盯着大皇子读书,对大皇子管教甚严,甚至还为此责罚了大皇子的贴身嬷嬷,二人因此生了嫌隙。
本就不是自己的儿子,如今又这般样子,再加上承恩公府成了侯府,怪不得虞氏瞧着这么沉不住气。
要换了她,大抵也是沉不住气,总不会免了今日这敬茶和那番敲打的话的。
只是虞氏怕没想到,越是在意,刻意和她说那些话,越显得她这个继后没有底气,平白削弱了自己的威势。
沈云稚想到此处,便没将方才殿内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这样便好,不用那么早起,还能多睡会儿也是件好事。”
沈云稚本就不是爱和人相处的,整日待在自己的承平宫,对她来说才是自在惬意的。
殷嬷嬷伺候了她这么些日子,如何不清楚她的性子,听她这样说,笑着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奴婢陪娘娘回去吧,正好今日冯太医过来给娘娘请平安脉。”
沈云稚点了点头,很快就和殷嬷嬷走远了。
不远处,娴嫔看着她和殷嬷嬷离开的背影,眸色深沉,攥着帕子的指尖微微有些泛白。
慧嫔和她前后脚出来,正巧看到这一幕,轻声劝道:“姐姐何必生这样大的气,沈氏能得了皇上恩宠是她自己的本事,若我是皇上,大抵也是受不得她那张脸的蛊惑的。时移世易尊卑颠倒,在这宫里头哪里还能算是新鲜事儿。”
“看着吧,若哪一日宸妃有孕生下个皇子来,皇上更要高兴,说不得在她诞下皇子的那一日,宫里头就要多个贵妃娘娘了。”
她刻意加重了“贵妃娘娘”四个字,视线落在娴嫔身上,像是半点儿没看到娴嫔脸上的屈辱之色,继续意有所指道:“若老天更眷顾她一些,叫她的孩子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候,咱们可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我膝下有皇子,落得个什么下场也认了。虞氏亦是如此,要怪只怪大皇子这个嫡长子不争气,不得皇上喜欢。只有娴嫔妹妹,还有你勇庆侯府,要因着过去磋磨沈氏的事情,要被压着几代都翻不了身了。不管前朝还是后宫,想想真是叫人唏嘘。”
明明是大晴天,阳光正好,可慧嫔说出的这些话却是叫娴嫔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慧嫔从她身边走过,只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之前在行宫那边沈氏去皇恩寺礼佛时,安宣郡王顾澹也在那里。后来她因着大长公主的恩典进了行宫小住,也时常往安宁殿去,听说一待就是好久,不知有没有遇到安宣郡王?”
“真不晓得大长公主是如何想的,当初那些流言蜚语,她偏还要沈氏留在行宫,难道真就是和沈氏投缘,觉着喜欢才将沈氏留在身边。还是说,这沈氏本就和安宣郡王有了私情,大长公主才不得已替二人遮掩着。”
“若是如此,很多事情才能说得通。只可惜啊,一场宫宴叫沈氏承了皇恩,也不知沈氏心里头,还有没有藏着别的男人。”
说完这番话,慧嫔就带着宫女径直离开了。
娴嫔脸色变了又变,站在那里好久都没有说话。
身边跟着的宫女绘春见着自家主子的表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忙低声道:“主子千万不要听了慧嫔那些话,她不过是故意说出来想要刺激主子罢了。别说不是真的,就算是,皇上和安宣郡王关系甚好,哪个敢提起此事?”
慧嫔话中的意思着实叫人骇人,分明是在说宸妃早就和安宣郡王顾澹有私情。
只不过宫宴上沈氏被下了药承了恩宠又被册封为宸妃,她和安宣郡王的事情才不了了之。
慧嫔说这话,真是其心可诛!
她想借着这些揣测坏了宸妃的名声,偏偏自己不敢动手便将这些话说给自家主子听,分明是叫主子当那个恶人呢?
到时候出了事情,皇上派人查下来,自家主子难道能得了好吗?
崔家本就因着大少爷和宸妃的那段婚事在京城里处境有些尴尬,娘娘又从贵妃成了如今的嫔位,哪怕心中再不甘再不愿意对着宸妃行礼低人一头,如今也万不能再轻举妄动被皇上厌恶了。
娴嫔听着绘春的话,自然也知道慧嫔安的什么心。
只是,慧嫔有句话说的也对,不管是虞家还是慧嫔,若是在夺位之争中败了,也是成王败寇没有法子的事情,可崔家没有皇子,若眼睁睁看着宸妃得宠有孕,哪一日诞下皇子,宸妃地位越稳固,崔家就越难堪。
若如慧嫔所说,叫宸妃诞下皇子,依着皇上如今对宸妃的喜欢,那孩子未必没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那么一来,崔家真就完了,几代都要出不了头了。
娴嫔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她想借着她听到的那些话编排出一些流言蜚语来,坏了宸妃的名声,再叫皇上和安宣郡王顾澹有了嫌隙,好叫宸妃失宠。
可偏偏,她又没有这个魄力,豁不出去。
想了良久,她才低声吩咐道:“先传话回府里,叫母亲派人去查沈氏在皇恩寺那些日子的事情。再安排人去沈氏之前住的那个在小汤山的宅子,若二人真有私情,兴许能从那宅子里查出些什么东西呢?”
不管是私相授受的信物,还是一些什么东西,只要不符合沈云稚一个和离之人身份的,给沈云稚安上一个和安宣郡王有私情的罪名,任她沈氏再如何得宠,只怕也要落得和她一样的处境了。
甚至,还不如她这个娴嫔。
她身后好歹还有勇庆侯府,若宸妃失宠,沈氏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继后虞氏和慧嫔,还有之前那些见不得沈氏得宠的人,哪个能放过她?
想着这些,娴嫔心绪激动,甚至有些后悔早没想到这些。
明明沈氏一个和离之人,若是名声有污,和男人私相授受,又哪里配伺候皇上?
若早想到这些,她也不至于从高高在上的贵妃落到如今这个小小的嫔位。
她声音又冷了几分:“叫人细细去查,若是查出什么来,哪怕本宫不亲自动手,也总能暗中将这秘密告诉想要动手的人。”
第153章 喜脉
沈云稚和殷嬷嬷一路回了承平宫。
没过一会儿,冯太医便过来给她诊脉。
“微臣给宸妃娘娘请安。”
在行宫时便是冯太医过来诊脉的,所以沈云稚没等他跪下就温声道:“太医不必多礼,起来吧。”
冯太医应了声是,又问了问沈云稚这些日子的身体情况和进膳单子,才又躬身道:“劳娘娘将手搭在脉枕上,容微臣给娘娘诊脉。”
沈云稚点了点头,伸出手去搭在了方桌上的小脉枕上。
采薇拿了块儿帕子放在自家娘娘手腕间,冯太医才伸出手来把脉。
沈云稚敏锐的察觉到冯太医将手指搭在她手腕上时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
她心里生出几分不解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心里头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最近几日格外容易疲惫,早起也比之前起得晚甚至都没精力看那些话本,若不是因着一路舟车劳顿或是秋日困乏,会不会是
想到这个可能,她下意识就将手放在了小腹处,心愈发跳得快了起来。
冯太医把了好一会儿脉,面上随即就露出喜色来,跪在地上对着沈云稚道:“娘娘脉象呈滑象,如盘走珠,乃是有喜了,微臣给娘娘道喜。”
他这话说出来,沈云稚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眼底满满都是喜色,殿内听到这话的众人也都欢喜不已。
尤其是采薇,听到这话时眼圈都没忍住红了起来,只是这样的喜事,她好歹是忍住没落下泪来。
“可是当真?本宫之前落过水,虽太医说本宫的身子已经调养好了,可行宫这些日子本宫迟迟没有身孕。”
沈云稚又是激动又是不安,视线定定落在冯太医身上。
冯太医如何不知她心中的忐忑,连忙拱手道:“娘娘放心,这样的事情微臣哪里敢诊错,娘娘的脉象是滑脉,之前许是脉象太浅,这才没诊出来。如今娘娘随驾回了宫中就诊出喜脉来,实在是件喜事。”
沈云稚听冯太医这样说,心中大定,脸上的笑意更是深了几分:“劳冯太医你特意过来一趟,只是本宫虽有身孕可月份还浅,还望太医莫要将此事张扬出去。”
“皇上那里,本宫也想亲口对皇上说这件喜事。”
冯太医在宫中这么些年,自然知道这个轻重,连忙应道:“是,微臣必守口如瓶,照看好娘娘腹中的皇嗣。”
沈云稚点了点头:“嗯,殷嬷嬷,替本宫送一送冯太医吧。”
冯太医连连道使不得,殷嬷嬷还是亲自将他送了出去。
等他出去后,采薇才满脸喜色上前来:“娘娘诊出喜脉真是太好了,娘娘天姿国色,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的紧,定能得皇上疼爱。”
“而且娘娘有了这个孩子,在宫中的地位才能稳固,才能堵住那些人的话。”
采薇说着,眼圈一红,快速眨了眨眼睛,连忙出去做别的事情了。
娘娘才诊出喜脉,她可不好当着娘娘的面哭。
沈云稚见她躲出去,心中也是一酸,她和采薇虽是主仆可自小一块儿长大情同姐妹,她如何能不知道采薇为何这样。
不过是过去日子太难,哪怕她成了宸妃,采薇的心都没放下来过,直至此刻心里头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如冬和如雪对视一眼,心中也有些感慨。
娘娘到京城后的不容易她们是后来才知道的,采薇跟在娘娘身边最久,情分也和她们这些后来跟在娘娘身边的人不同。
自来真心换真心,可见娘娘是个好主子。
“这几日奴婢们就瞧着娘娘容易犯困,便将此事和殷嬷嬷说了,想着叫冯太医过来给娘娘诊脉。幸好是诊出了喜脉,知道娘娘有孕在身,奴婢们更是要注意着些,要不然,好些事情都想不到呢。”
说话间,殷嬷嬷已经从外头进来,含笑道:“是了,娘娘如今有着身孕,吃食更是要精致一些,还有娘娘平日里用的一些香,如今能不用还是不用了,拿些果子放在盘子里,果香对身子更无害。”
“更要紧的是娘娘心情要好,犯困了便好好歇息,可不能累着了。”
殷嬷嬷是已故昭懿太后身边的旧人,当初身为贵妃的主子诊出有孕,郁结于心,外头又有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宫中妃嫔更是恨毒了自家主子,她是千防万防才叫主子平安诞下孩子。
可主子产后心情愈发不好,甚至见不得自己的亲子,更有一回发起疯来便想亲手掐死襁褓中的孩子。
最后没有法子,皇上只能将孩子养在了太皇太后宫中。
后来那一切,她都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比起主子来,宸妃娘娘还是更有福气,更得老天眷顾的。
皇上待宸妃娘娘的心,可比先帝对主子更真一些。虽说彼此处境不同,可殷嬷嬷觉着,皇上是从心里将宸妃娘娘当成自己的妻子的,更愿意宠着护着宸妃娘娘,而不是嘴上说爱,却是胁迫强占,拿皇威压人。
先帝不曾想过破镜难圆,那般偏执的帝王之爱又岂是寻常的女子能承受住的?
殷嬷嬷压下这些复杂的心绪,将视线落在自家娘娘身上,继续叮嘱道:“还有往后娘娘去慈宁宫或是坤宁宫请安,都要乘坐轿撵。平日里能不出去走动就最好别出去,如今月份浅,万一给人冲撞了就不好了。”
沈云稚知道这个道理,她本也不是个爱出去走动的,而且承平宫这么大,出去散步已经够用了。
沈云稚没觉着受了拘束,反而觉着合该如此,为着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再如何小心谨慎都不为过,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了下来。
“是该如此,过会儿该告诉蔺公公,叫皇上也别用那迦南香了,免得”
沈云稚话还未说完,就听得一声熟悉的声音从殿门口传了进来:“阿稚如今倒是管朕管得紧。”
他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好在听皇上这话明显是没有动怒的。
众人齐齐跪地请安。
沈云稚眉眼含笑,才想要起身就被裴道成大步走过来按住了肩膀。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处。
殷嬷嬷很有眼色带着如冬她们避了出去,殿内只留下裴道成和沈云稚二人。
沈云稚抓过裴道成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处,满是欣喜道:“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冯太医将臣妾有孕的事情回禀了皇上?”
“真是的,臣妾还叮嘱过他叫他不必回禀皇上,臣妾想亲口告诉皇上这件喜事呢。”
她话虽这样说,却没有半分怪罪之意。
裴道成摸了摸她的小腹,听她这样说轻笑一声:“阿稚是个聪明的,怎不知他不过来回话,朕便能猜出一二来。”
沈云稚一时愣住,随即才明白过来。
听方才殷嬷嬷的意思是已经怀疑她有了身孕了,所以今日冯太医过来给她诊脉约莫裴道成这个皇帝也是知道的。
若是她身子有恙,冯太医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瞒着,若是没有诊出喜脉,也是要过去回禀的。
他既没有去紫宸宫回禀,那就代表她有喜了。
沈云稚想清楚这一些,忍不住笑了。
“皇上这么快就过来,可是心中高兴得紧?”
裴道成摸了摸她的头发:“朕自然高兴,可更高兴阿稚你能得偿所愿有了这个孩子。”
沈云稚听出他话中的意思,眼圈一下子就没忍住红了起来。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按捺下心中的酸涩感动,含笑道:“皇上和臣妾都要疼这个孩子,也不知腹中这个是个小公主还是小皇子?”
她这话说得随意,没有半分揣测裴道成心思的意思。
裴道成也知道她的性子,认真道:“若是公主朕会宠着她,不过这一胎最好还是个皇子吧,这样阿稚你在宫中的地位也能更稳固一些。想要女儿,咱们往后再要。”
沈云稚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的,听他这样说便点了点头:“嗯,希望这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臣妾一定好好护着这孩子。”
她语气中带着坚定,虽才刚诊出喜脉身上竟然就多出几分为人母的坚毅来。
裴道成听到这话,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变得有些深沉,伸手便将人搂在自己怀中。
“阿稚放心,朕和阿稚你一起护着这个孩子。”
“嗯。”沈云稚点了点头,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又叮嘱道:“所以皇上最近一些时日别用熏香了,迦南香也不许用。”
裴道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有你敢跟朕如此讲话。”
听他这样说,沈云稚眉眼弯弯忍不住笑了。
殿内的气氛很是温馨,裴道成又陪着沈云稚说了会儿话,才将她抱进床榻上叫她歇息,自己则回了紫宸宫处理公务
皇上去承平宫的消息自然被有心人知晓了。
虞氏听着这消息,听到是冯太医给沈氏请平安脉,眼底满是嫉妒:“皇上可真是将宸妃放在心尖尖上,不过请个平安脉,皇上还要亲自去看她。”
“本宫记得当年姐姐生产时,皇上也没有这样在意细致过。娴嫔当年小产,皇上也不曾如此心疼,将她放在心上。”
宫女见着自家娘娘脸色难看,忙出声宽慰道:“冯太医一直替宸妃调养身子,可他医术高明宸妃却迟迟没有身孕,皇上多半心中也是不痛快的。今日过去,兴许也是宽慰宸妃。”
“可宸妃的肚子若是再没动静,她难道真能沉得住气,说不得要用一些助孕之药,到时候,娘娘也能在背地里做些事情。奴婢听说,有些药入口,对身子有大碍,表面上是助孕,实际上能伤了身子,再无可能叫人有孕呢。
第154章 刺耳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就过了几个月。沈云稚的肚子渐渐隆起,有孕的事情再也瞒不住了。
一时间惹得后宫震惊,人心浮动。
慈宁宫里,太后满脸喜色看着沈云稚:“哀家就说瞧着宸妃你最近有些不大一样了,原来竟是有孕了。”
“太医可过去诊过脉?腹中的孩子可还安好?”
沈云稚含笑回道:“多谢母后关心,腹中孩子一切都好。”
在座妃嫔的视线全都落在沈云稚的肚子上,有人嫉妒又人惊讶,也有人忍不住酸道:“宸妃娘娘可真是瞒得紧,都三个多月了才透出消息来。还以为皇上日日宿在承平宫,娘娘的肚子没这么快有动静呢。”
说这话的是慧嫔,慧嫔说这话时,视线往娴嫔身上看了眼,不等沈云稚开口又道:“皇上如此看重娘娘,待娘娘诞下这腹中的孩子,说不得这宫里头又要多个贵妃了,可真是件喜事。”
她这话说出口,殿内的气氛一阵凝滞。
继后虞氏脸上的笑意僵了些,其余妃嫔更是面露忌惮,看着沈云稚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嫉妒。
自来不患寡而患不均,帝王恩宠本该后宫妃嫔雨露均沾,偏偏自打宸妃侍奉皇上后,皇上从未去别处留宿过。
甚至之前每月初一十五该去坤宁宫,自打从行宫回来后皇上也只是白日里去坤宁宫坐坐,从未再留宿过。
皇后都是如此,更别说其他妃嫔了。
谁心里头能不嫉妒羡慕,如今想到沈云稚有孕三个多月,皇上都替她瞒着,还日日宿在她的承平宫,几乎和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样了,心中自然是不平的。
慧嫔这话既是嘲讽娴嫔,也是将继后虞氏的脸面当众踩在脚底下,叫沈云稚这个宸妃成了众矢之的。
果然,气氛一下子就尴尬起来。
虞氏勉强才保持住体面,含笑对着沈云稚道:“宸妃妹妹真是好福气,若妹妹这一胎能诞下个皇子,这宫里头可就更热闹了。都说父母爱幼子,依着皇上对妹妹的宠爱,往后对这孩子的疼爱肯定是这皇子皇女里头一份儿,实在是叫本宫羡慕得紧。”
“妹妹可要好生养胎,平平安安诞下这个孩子。若是缺什么补品,尽管派人来告诉本宫,本宫命内务府送去妹妹的承平宫。”
沈云稚装作没听出虞氏话中带刺,含笑起身福了福身子:“是,多谢皇后娘娘关照。”
慧嫔听她这样说,意有所指道:“皇后娘娘这便多此一举了,宸妃的承平宫距离皇上的紫宸宫最近,皇上又每日都陪在宸妃身边,哪里能舍得叫宸妃娘娘缺了什么,说不得日子过得比皇后娘娘还要精致些呢。”
她说着,又对着沈云稚道:“娘娘怀孕是好事,只是娘娘如今身子不便,怕是不便伺候皇上,也该劝劝皇上往其他妃嫔宫中去一去才是,免得后宫生怨,平白传出些流言蜚语来。叫人觉着宸妃娘娘善妒容不得人,纵是有孕在身也要霸占着皇上。”
“嫔妾膝下有二皇子倒是不会为着这点子恩宠吃醋,可这宫里头还有好些妃嫔无子无宠。听说宸妃娘娘平日礼佛,该是最宽厚不过,如何忍心一人独占皇上恩宠,叫后宫这些妃嫔得不到半点儿机会呢?”
“旁人不知独守空房的难处,宸妃娘娘过去在崔家吃了那些苦,想来是能体谅一二,劝一劝皇上的。”
慧嫔这话说到了众人心里去,而且将沈云稚过去是崔宣妻子的事情又一次拿出来说。
谁都知道宸妃有孕最膈应忌惮的就是慧嫔和虞氏,要不然,慧嫔也不会当众说起崔宣给沈云稚难堪。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沈云稚,等着看沈云稚如何回应。
沈云稚没有意外慧嫔会这般不客气说这些话,却也没流露出半分局促和不安来,她语气平静,眉眼间的笑意并没有因着慧嫔的话淡了半分:“慧嫔说笑了,本宫只是妃位,如何敢左右皇上的心思。皇上若是来承平宫,本宫接驾就是,难道还敢叫人关上殿门,还是说大着胆子将皇上赶出去?”
“慧嫔若是实在想见皇上,本宫其实也不介意慧嫔来承平宫坐坐,哪怕慧嫔你带着做好的寝衣来给皇上,本宫也不会介意。兴许皇上瞧见慧嫔如此上心,也能念起和慧嫔旧日的情分呢?”
沈云稚这话说得随意,听在众人耳中却是格外刺耳。
尤其是“寝衣”二字,在行宫发生的那件事如今无人不知。
这时,众人才知道宸妃瞧着温婉柔和,骨子里竟然也是如此不饶人,竟将这份儿难堪还给了慧嫔。
慧嫔再如何嫉妒,难道还真能追去承平宫?
谁不知道皇上如今独宠她这个宸妃娘娘,几乎像是着了迷一般,就连宸妃有孕在身都宿在承平宫,若是沈云稚不开口劝,她们哪里能有机会分得半分恩宠?
没看就连皇后的坤宁宫皇上都没留宿了吗?
虽说争宠一事是各凭本事,可沈云稚如此独占鳌头,甚至都不用争宠,皇上就偏着她,谁能心里头不发堵?
这会儿她说出这话来,落在众妃嫔耳中就是故意炫耀,实在是太过张狂了些。
慧嫔的脸也一下子涨得通红,没想到沈云稚会当众提起寝衣之事,羞愤难堪叫她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太后开口打断了慧嫔想要继续开口的话:“行了,你们哪个想要见皇上,大可往紫宸殿求见皇上,或是看看在宫中哪里偶遇皇上,各凭本事就是,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
“宸妃说得没错,皇帝若去了承平宫她还能将皇帝赶出去不成?”
太后看了慧嫔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警告,才又对着虞氏道:
“说了这会儿话哀家也有些乏了,你们也都下去吧。”
“宸妃,你留下来陪哀家去小佛堂一趟。”
众人见着太后也向着宸妃,心中一阵发堵,却也只能起身行礼,陆续退了出去。
等到众人离开,太后叫沈云稚坐了下来,没有带她去小佛堂,而是叮嘱道:“你如今得皇帝独宠,万事都要小心一些,入口的东西更是要细心检查,平日里出行也得谨慎些,可别叫人钻了空子害了你腹中的孩子。”
沈云稚听出太后的认真,点头道:“是,臣妾知道的,如今有殷嬷嬷在臣妾身边,还有如冬如雪她们在,臣妾除了请安平日里也只待在承平宫,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见着沈云稚将这话听了进去,也能耐得住性子少出来走动,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嗯,哀家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也莫将慧嫔那些话放在心上,只是你如今到底怀有身孕,便是皇帝宿在你的承平宫,也要以腹中孩子为重,可不敢由着皇帝胡闹动了胎气才好。”
听出太后话中的意思,沈云稚羞赧之下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只微垂着眉眼点了点头:“臣妾知道了,您放心就是。”
太后见她脸红成这样,也知她年轻面皮薄,提点到了就是,也没继续往下说去。
只含笑点了点头:“行了,你回去歇着吧,你若身子不适,也不必记挂着到哀家这里来请安,一切以你腹中的孩子为重。”
沈云稚点了点头,起身谢过太后,福了福身子这才退了出去。
等到她退出去后,淑妃才从偏殿过来,走到软塌前在太后身边坐了下来。
“这下子宸妃有孕在身,若是诞下个皇子来,咱们蒋家也能站在她这边了。”
“过些日子,姑母也该和宸妃提一提那孟大姑娘的事情了。宸妃是个聪明的,姑母一开口她必能听出姑母是什么意思。”
太后抿了口茶,点了点头道:“是该提一提了,只要宸妃有喜就代表她身子无碍,没有因着之前落水的事情损伤了根本。哪怕这一胎不是皇子而是个公主,依着皇帝对她的宠爱,几年后总能叫她生下个皇子来。”
说完这话,太后又想到了方才众妃嫔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怕就怕她如今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想着法儿的害了她腹中的孩子呢。”
淑妃如何不知太后这话的意思,别说是继后虞氏和二皇子的生母慧嫔了,宫里头的妃嫔哪个不羡慕嫉妒沈云稚的好福气,不觉着她一个和离之人如今能当了宸妃娘娘压了众人一头太过膈应,就连那些位分低的,只怕也要在心里头怨恨沈云稚,跪在菩萨面前求沈云稚这一胎落不着好。
“姑母也不必太过担心,如今殷嬷嬷在宸妃身边,皇上又日日宿在承平公,整个承平宫滴水不漏,哪里能叫人钻了空子?”
“更别说宸妃不爱出来走动,从行宫回了宫中后,除了请安,从未和宫中妃嫔私下里走动过,旁人要害她只怕也难。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坤宁宫,可虞氏又不是傻了,她哪里敢在坤宁宫害了宸妃?至于旁人,只怕更没这个机会。”
太后点了点头,眼中的担心少了些:“宸妃是个有福气的,皇上将人护得那般紧,兴许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暗卫护着,想来这一胎是能平平安安诞下的。”
“哀家也盼着这孩子能平平安安出生,不然依着皇帝对宸妃的看重,若是宸妃伤着分毫,朝堂后宫都不得安生呢。”
短短不过半日功夫,宸妃有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等到第二日,这消息已经在京城里传了开来。
勇庆侯府
薛氏听到沈云稚有孕的消息时,脸色煞白,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会,那贱人那回落水伤了身子,怎么能有这个福气有孕?”
第155章 私情
薛氏脸色惨白,一旁站着的崔棠也是难以置信,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着。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起来,看着短短数月就像是老了十多岁的母亲,心中满是惶恐。
“是啊,她怎么可能有孕?她在行宫那么长时间都没有身孕,怎么回了宫中就有了身孕?”
崔棠不接受这个结果,因为沈云稚若是有了身孕,哪怕十月怀胎最后生下个公主,那也代表她在宫中的地位稳固了。
若是皇上再宠她一些,叫她诞下皇子,那他们勇庆侯府就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她这个过去身份尊贵的勇庆侯府嫡女,还有谁敢娶进门去?
崔棠的脸色煞白,喃喃自语:“不可能,她不会有孕,她要是诞下皇嗣,咱们崔家还有什么活路?”
屋子里寂静的连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牡丹院萧瑟冷清,屋子气氛凝重,侍立在旁的丫鬟嬷嬷全都屏气凝神,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只因着崔棠心中惶恐,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也是如此。
谁能想到,往日里被夫人磋磨折腾的沈氏会摇身一变就成了宸妃,甚至这么快就有了身孕呢?
宸妃爬的越高,崔家上上下下就越胆战心惊,惶惶不安,觉着前路黑暗寻不到半点儿出路。
短短半年时间,崔家上头像是笼罩着一层乌云,虽还是勋贵,可被其他宗室勋贵避之不及,不约而同将崔家排除在了往日里本该属于他们的圈子里。
老夫人因着这事儿,缠绵病榻,从行宫回来数月了都没好。
自家夫人和棠姑娘本该过去侍疾,可老夫人不能怪大少爷,自然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自家夫人,连侍疾都不让过去。
以至于牡丹院从主子到奴才都灰头土脸的,竟不如住在沁雪阁的如姨娘在老夫人那里得体面。
今日得知宸妃有孕,自然是另一番打击,也不怪夫人和姑娘都接受不了。
宸妃怀孕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翟老夫人耳中。
翟老夫人还在病中,形容消瘦,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头发全都白了,虽依旧梳得齐整,可到底精气神少了几分,不比之前矍铄利落,若不是打扮的贵气,和寻常百姓人家的老太太也没什么区别了。
翟老夫人听着丫鬟的回禀,捻着紫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有些复杂。
她透过窗户往皇宫的方向看了眼,轻轻叹了口气。
“沈氏离了咱们崔家倒是一下子就得了老天眷顾,竟是这么快就有身孕了。”
“皇上那般恩宠她,你说若她诞下皇子,是不是真如娘娘所说宫里头要多个贵妃娘娘了。”
翟老夫人问出这话来,心腹梁嬷嬷也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
宸妃若诞下皇子成了贵妃娘娘,那崔家可真就成了个笑话了。
谁都记得沈氏原本只是崔家的孙媳,崔家进宫的姑奶奶才是贵妃娘娘。
如今贵妃被废黜,娘娘只留了个嫔位,听说还被内务府安排住到了偏僻的南熏殿,在宫中处境是何等艰难。
沈氏后来居上,这个曾经的侄媳压了娘娘一头,谁能不笑话崔家?
若说这世上谁最不想宸妃有孕,除了虞家大抵就是崔家的人了。
好半天,她才开口宽慰道:“您也宽心些,宸妃才刚诊出喜脉,这女子十月怀胎是何等辛苦,更别说,宸妃宠冠六宫,她没有身孕还好,如今有了喜脉,自然是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那肚子再精贵,也得平平安安生下来才作数。这十个月里,说不得就出了什么岔子呢?”
“而且,不一定就是皇子。若只得一个小公主,再如何体面也就那般了。皇上还能因着她诞下小公主而将她晋封为贵妃吗?”
这话在理,翟老夫人听了后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但愿如此吧,崔家和宸妃站在对立面,我自然巴不得有人害了她的性命。”
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丫鬟领着一个穿着靛蓝色杭绸褙子的嬷嬷从外头进来。
翟老夫人见着来人,微微一愣,挥了挥手叫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了下去,只留了心腹梁嬷嬷在屋里。
那婆子恭恭敬敬上前磕头请安。
“奴婢见过老夫人。”
翟老夫人没有叫起,只问道:“你今日过来,可是之前叫你打探的事情有眉目了?”
她这话虽平静,可眼底的一丝紧张透漏了她心底的不安。
数月前,宫中娴嫔派人偷偷传出消息来,叫府里暗中去查沈云稚在小汤山宅子那边住着的具体情形,包括皇恩寺的事情。
女儿信里提及了安宣郡王顾澹,内里的深意叫她心中惊骇激动,可也少不得生出几分期盼来。
倘若真如女儿猜测的那把,沈氏和安宣郡王顾澹有私情,私相授受有不轨之举,沈氏这个宸妃再如何得宠也该到头了。
世间男子都容忍不了这个,更别说是皇上这个九五之尊了。
且安宣郡王顾澹和皇上是表兄弟,最得皇上看重。若做实了此事,惹得表兄弟上生出嫌隙来,只怕就连大长公主也会怨怪迁怒沈云稚。
这么一来,只要沈云稚失了恩宠,就再也不可能压在勇庆侯府头上了。
崔家上头的阴霾也能消散开来,过些年,世人提起这事儿,也不会那般笑话崔家,皇上更不会因着一个沈云稚而迁怒崔家,叫崔家几代都没了好前程。
想着这些,翟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嬷嬷,面色很是凝重。
“回老夫人的话,是有些眉目了。奴婢废了好大的力气才送了人进了那宅子,好不容易才打听出来,说是宅子的暖房里有一株三色牡丹,是正红奶白和肉粉的花瓣,听说是从外头送进来的,可那三色牡丹贵重,沈氏过去一向也不爱一掷千金买这些东西,所以那三色牡丹的来处很是有些古怪呢。”
“奴婢又派人去了皇恩寺,也打听出来,说是沈氏当初住在皇恩寺时,曾经去迦南阁修缮过经书。事情虽小,可到底也是有些古怪的。不说别的,沈氏一个和离之人,又自小不在京城里长大,又没什么才名远扬,即便懂些佛理,何至于叫她去迦南阁修缮经书?”
嬷嬷说着,便从袖子里拿出一本经书来。
“奴婢买通了看守迦南阁的一个小沙弥,许了重金好不容易才拿出来这一本经书,您瞧瞧,这上头的字可是沈氏的?”
她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梁嬷嬷连忙上前接过经书,双手递到自家老夫人面前。、
翟老夫人放下手中的紫檀佛珠,一把拿过那经书翻开来看。
只稍稍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眼底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来。
她又快速翻过几页,看着看着,拿着经书的手都在忍不住颤抖着。
“是,这是沈氏的字迹,沈氏当初在崔家抄写过那么多的经书,我哪里能认不出来,必然不会认错的!”
翟老夫人说着,又叫人拿了纸笔来,很快写了封信安排人偷偷送进宫里头给娴嫔。
“这么看的话,那三色牡丹兴许不是沈氏叫人采买的,而是安宣郡王顾澹送的。娘娘如今虽只是一个嫔位,可到底在宫中当了这么些年的贵妃,总有些眼线人脉,叫娘娘打听打听那三色牡丹的事情。”
说完这话,翟老夫人又对着那婆子道:“你再去小汤山那边打听,看看除了这些还能打听出什么来。这事若真能扳倒宸妃叫她失宠,往后你一家子的身契都放出去,孙辈都能读书识字,甚至考功名的,其余人也能进府里当差。”
听老夫人这番话,那婆子满脸喜色重重磕头。
“是,奴婢定会好好打探,谢过老夫人恩典。”
婆子千恩万谢退下了。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了翟老夫人和梁嬷嬷。
梁嬷嬷有些担心道:“此事若是查实了,您当真想将这事儿宣扬开来,好叫宸妃失了恩宠吗?”
“她如今才诊出喜脉来,皇上不知多看重她,再加上她那张勾人的脸,说不得能含糊过去,抵死不认或是叫皇上听了她的辩解,依旧宠着她呢?”
梁嬷嬷实在担心:“到那时,崔家可就里外不是人,彻底得罪了宸妃,更叫皇上厌恶了。更别说,此事事关安宣郡王顾澹,奴婢心中不安,这成与不成咱们崔家都要得罪大长公主和安宣郡王顾澹的。”
翟老夫人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也最是精明,梁嬷嬷能想到这些,她自然也能想到。
此时,听梁嬷嬷说了出来,她重重叹了口气:“道理是这样,可得罪一个大长公主总比眼睁睁看着沈云稚得宠,平安诞下子嗣要好。”
“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你说,如今她才诊出喜脉,在宫中地位还不稳固,咱们还能拿着这些旧事说嘴,坏她名声,离间她和皇上的情分。待她诞下皇嗣,哪怕是个公主,她地位稳固了,咱们崔家可真就难将她拉下高位,叫她失了恩宠了。”
翟老夫人重新将佛珠拿起,一粒粒捻动起来。
“与其如此,不如赌一把,就赌这事儿皇上容不得。皇上越爱重沈氏,就越容不下此事,这是咱们崔家翻身唯一的机会了。”
“即便先不声张,也可拿这个把柄叫沈氏惶惶不安惊骇难眠。她如今不是才诊出喜脉来吗,有孕之人最是受不得刺激和惊吓,若是惶惶不安睡不安稳,兴许不用旁人动手,她自己就动了胎气见红了。”
梁嬷嬷脸色微白,这可是谋害皇嗣!
她心中实在有些惊惧惶恐,可崔家如今这个样子,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老夫人和娴嫔娘娘哪里能捏着这把柄没有动作?
所以,她到底是将到嘴边的话又全都咽了下去
第156章 心软
翌日傍晚,南熏殿。
娴嫔看完手中的信,眼底的喜色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原来还真有不对之处,那三色牡丹名贵,沈氏在我崔家住了一年多,一个和离之人如何会大手大脚买那般名贵的牡丹,定是安宣郡王送她的。”
“还有在皇恩寺修缮经书的事情,她分明是偷偷摸摸早就和安宣郡王有了私情。怪不得她当时那般和虞婉宜计较,分明就是怕虞婉宜嫁给安宣郡王,压了她一头,这才不顾承恩公府和继后的脸面将事情闹得那般大。”
“就连虞婉宜死在狱中,定也和她有关。若没有她在皇上跟前儿吹枕边风,容不得虞婉宜,皇上又哪里会一杯鸩酒赐死了虞婉宜?”
过去种种,一下子就全都联系起来,叫娴嫔顿时有种拨云见月的清明。
她吩咐道:“你叫人去查那三色牡丹,也派人探一探大长公主府,看看还能查出些什么?”
宫女绘春听着自家娘娘这般吩咐,如何不知娘娘的心思。
她点了点头,想到如今宸妃有孕,皇上对宸妃如此恩宠,娘娘即便掌握了些证据,难道真就亲自上阵揭发宸妃和安宣郡王的私情吗?
她心中不安,便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哪怕宸妃为着这事儿失宠,可万一她平安诞下皇嗣,未必不能借着这个孩子复宠。到时候,她定然是忌恨娘娘的,哪里会轻易放过娘娘?”
娴嫔在宫中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思忖片刻,轻轻笑了笑,叫绘春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绘春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脸色变了几变,到底是点头应了下来。
隔了数日,沈云稚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陪着太后礼佛时,竟无意间从经书里见着一张画着三色牡丹的花笺。
那牡丹沈云稚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在小汤山宅子暖房里的那盆三色牡丹。
她拿着花笺的手微微一顿,又将那花笺放回了经书里。
之后沈云稚在承平宫用膳时,又陆续从点心盒子里收到几张同样画着三色牡丹的花笺。
沈云稚并不愚笨,接连收到这花笺,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以至于这日裴道成从紫宸宫回来时,就见着沈云稚手里拿着一本游记,旁边的方桌上放着一叠花笺。
他伸手拿起来,看到上头的三色牡丹,以为是沈云稚闲来无事画的,轻笑一声:“阿稚有闲情作画画在宣纸上就好,用这般小的花笺,也不怕伤了眼睛。”
“你若喜欢些好看的书签,叫内造处做上一批,羊脂玉、紫檀木、象牙雕花的都可以,拿来赏玩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