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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潮湿泪

    这几日雪停。

    郁听禾出门的时候,天是灰蒙蒙的白。

    路边的树已经秃尽,上边悬着将化未化的残雪,偶尔有风过,抖落在行人厚重的棉袄上。

    席朝樾这儿的车库又快被她停满,有辆前段时间送去保养,本来不着急开回,但今天突然空出了时间,郁听禾步行着走过去,打算自己把车开回家去。

    城市的道路上,铲雪车已经把积雪推到主干道两侧,一座座灰白色的小山,路面湿湿地泛着微融的水光。

    开始回到郁宅,车库大门的感应器在她靠近时,先一步自动滑开,轻踩了油门将车驶入地下车库。

    以往郁听禾停放车子的地方现如今好几个空位,无需挑选,直接泊车入库。

    她拎着包从车里走了出来,电梯按下楼层按钮,平稳地上升。

    家里此时没什么人,但仍保持了暖气在人体舒适的温度,玄关处插放着淡紫色的绣球轻盈生姿。

    她换了室内的鞋子往上走去,本以为更会是没人的二楼书房,门并未关严,仿佛有什么动静从里边传出。

    郁听禾走过去敲了敲门,才往里看去,正在书房里翻找东西的是郁岩青。

    这个时间她怎么会在这?

    郁听禾不解地喊了声“姐姐”。

    听见敲门声的郁岩青明显也怔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松开,像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不自在。

    “你怎么在这,不是去杭市了吗?”

    郁岩青站直了身子,没穿大衣外套,质感哑暗且高级的黑色毛衣让她整个人利落、松弛。

    郁听禾说:“席朝樾先回来了,我就没过去了。”

    郁岩青微微颔首,整理了手边的东西:“你中午留下来吃饭的话,就去陪陪奶奶吧,家里就你最有空能陪陪老人,她也最喜欢你。”

    郁听禾目光扫向那边,眼尖地瞧见了文件袋里深红的一角被推了进去,而桌面上的其他似乎是什么协议。

    她靠在门框边,两人就这样隔着些距离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话,关心身体,关心天气,语气尽量随意。

    然而在郁岩青即将经过并离开她的身边时。

    郁听禾冷静地伸手将人给拦了下来,淡淡问道:“你拿的是户口本吗,要办什么证件?”

    沉默大概持续了三四秒,郁岩青低眸笑了下:“你怎么这么聪明,我都遮挡了还是被你看到。”

    “真是户口本?”郁听禾惊叹道,“你别和我说,你是要去领证结婚了!”

    其实郁岩青也可以用别的理由搪塞,或者隐瞒了她,既然已经看到,也没什么必要,而且她相信她,不会阻拦了自己。

    将手里那叠用回形针别住、打印了密密麻麻字迹的A4纸抽出,最上面那儿的标题写着“婚前财产协议”几个大字,下面行行列列的条款和数字看得人眼花。

    郁岩青脸上没有什么即将宣布重大消息的喜色和兴奋,仿佛这只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合同。

    “是要结婚了,原本打算登记完再和你们说,现在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郁听禾拿着的包险些坠地,张了张唇不知道是该先惊讶,还是先询问结婚对象是谁,声音出来的时候比刚才高了几个调:“是爸爸他,也安排你去联姻了?”

    郁岩青见她这副无措又愕然的模样,眼底温柔笑意,不过很快又被不动声色的平静覆盖。

    “不是,是我自己选的。”

    郁听禾这下真的愣住了,她看着姐姐那张无比熟悉的轮廓和面容,企图找出她是在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不是玩笑。

    郁岩青的表情认真到近乎平淡。

    可是不对啊,姐姐她哪里有时间恋爱?

    在父亲庞大的商业版图里,郁岩青总是在最棘手的资产整合部门,要应对集团最复杂的难题,常年不是在飞机就是去往机场的路上。

    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连吃早餐、吃年夜饭都要抽空回两条工作消息的人。

    她哪里有时间去认识一个。

    可以这么快从恋爱阶段走到结婚的人。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被人骗了!

    郁听禾将疑惑问出口,带着一层明显的担忧:“姐,你要和谁结婚,调查过他的背景了吗,为什么这么快,能不能让我先见见他?!”

    郁岩青将那些纸质文件重新收起,指尖在一份份文件边缘划过,触碰后微卷又沙沙的声响:“当然调查过了,不是背景很复杂的人,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男生。”

    “那更奇怪了,你是不是遇到骗子了?!”郁听禾着急了起来,“郁岩青,是不是他在用什么花言巧语蛊惑你,你别信他,你先听我的好不好?”

    郁岩青像是在说一个她反复确认过很多遍的结论:“不用担心,是我先找上他的,而且协议做了充足的财产分割,要说骗子,其实我更像。”

    “那你是有什么非得结婚不可的原因吗?”郁听禾喉咙有点紧,“可是我不是已经结婚了吗,为什么还换不来你的自由?”

    本就凝滞的空间里又静了几分,郁岩青声音放得轻:“不是你想的那些原因,主要是为了让我自己省心,我有我的原因,等有时间了再慢慢和你说好吗?”

    什么叫省心。

    婚姻是可以用省心二字来比拟的吗。

    郁岩青已经将文件袋的绳结拉紧,拎在手里。

    抬起手在妹妹的肩膀拍了拍,掌心那点干燥仿佛透过毛衣渗进她的身体。

    “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了。”

    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没有半分犹豫的背影,走得太快,郁岩青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好像从来都不需要人陪伴。

    郁听禾站在原地,听着楼下大门传来轻轻关上的“砰”声。过了很久,她才缓过神来,慢慢走向三楼自己的房间,把车钥匙在一排抽屉里放下。

    静静站了一会,然后她下楼,穿过客厅,沿着一条两侧种满了南天竹的廊道走去。

    庭院深深,那些精心修剪过的花圃和灌木丛上,还覆盖着完整地白雪,像厚重的羽绒被压上,沉闷地无法呼吸。

    奶奶所在的月升园,装修成了旧式风格,那些老物件和家具虽有些年头,但都被照料得很好,绿植盆栽额外增添了许多生命气息。

    大厅里壁炉点起,暖意萦绕着四周,木柴燃烧时偶然回爆出一声“噼啪”声,都是生活的痕迹。

    徐书达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驼色羊绒毯,眼架着金丝边的老花镜,手里一份摊开的报纸。

    她的手指压着边缘,抬高了看,报纸因为长时间的翻阅产生了些折痕,连郁听禾走进来时,她头也没抬,只用那种老年人的缓慢腔调说了一句。

    “随便坐吧,等奶奶看完这段。”

    徐书达对于时政的关心程度比年轻时更甚,以至于平日管家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为她整理了各种类型的晨报、晚报,时政日报,放置她最顺手的地方。

    郁听禾走过去后,把旁边小几上叠放整齐的报纸也拿起来看了看,懒懒地翻阅,装得认真。

    空气里有木柴燃烧的烟火气,报纸油墨的清气,干燥而温暖的羊绒毯也给自己拿了一条,然后披上。

    大约过了十分钟,徐书达把报纸翻到最后一个版面,然后折起,摘下老花镜,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上被镜架压出的浅红色印痕。

    她做完自己的事,才眯起眼睛看向假装看报的孙女,叹息笑道:“你这小妮都不感兴趣,还看得这么认真?”

    郁听禾也不装了,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把脑袋搁在老人的膝盖上,就像小时候那样:“别拆穿我嘛,奶奶。”

    “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徐书达声音慢而沉稳,岁月打磨了年轻时候所有的厉声,只剩平缓,“朝樾呢,他没跟你一起来吗?”

    “他上班呢,我回来换车,顺便看看您。”

    “才是顺便我啊?”徐书达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里薄薄宠溺的嗔,“你这个顺便,半个月才顺一次唉。”

    郁听禾不敢接这话,确实自从搬到席朝樾那里后,回来的次数没有之前频繁了。

    她想了想说:“那我今天在家里住好不好?”

    “你自己回来,那小樾怎么办?”

    “他也来,他听我的。”郁听禾弯起眼笑道。

    那布满皱纹的手抬起,又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徐书达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他对你好就行,小樾这孩子从小就和你最好。”

    “他才不是呢,他和星禾最好。”

    “和你也好,奶奶看得出来。”

    老人的掌心并不会太过粗糙,缓慢地。

    好像还有膏药的气息。

    郁听禾沉默了一会,仰着脸看她:“奶奶,我刚刚碰到郁岩青,她有心事都不和我说了。”

    “你姐姐啊……”她叹了口气,轻到听不见。

    “你们三个孩子从小性格就不一样,哥哥像你爸爸,主意正,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像妈妈,看着软,心里也软,但该倔的时候比谁都倔。”

    “至于姐姐,她像你爷爷,心里有一杆秤,什么事值得做,什么事不值得做,她心里清清楚楚。该舍的,再不舍为了自己她也会舍弃,该拿的,再难她也会努力拿到。”

    徐书达说话声,像那种老式留声机,好像说的是寻常音调,却总有人生哲理在其中,字字落在她的心尖。

    但其实岩青也是很有魄力的人,没有的路自己去探,一个人谋划,一个人把棋摆好,一个人弧度地行走,连自己也利用。

    她对自己是这样,对任何人都是这样。

    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愿意将决定权交到别人手上。

    后面的这些徐书达并没有说,她不想让听禾知道,姐姐曾经对她有过算计,哪怕没有造成实质伤害,她也不想姐妹之间生出什么嫌隙,离了心。

    郁听禾似懂非懂地垂了垂眼。

    隐去眼底淡淡的情绪,没太多笑。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加湿器“嘶嘶”地响着,郁听禾在那边坐了一下午,帮忙整理了盆栽的长势,帮忙打理了架子上的老物件,忙忙碌碌。

    快到晚餐时间,郁听禾想起来那遥远被遗忘的老公,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我回自己家了^^晚上要过来一起吃饭吗?】

    盯着屏幕看了一小会,上边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然后又消失,又出现。

    大约过了一分钟,他的消息才过来,很短。

    【不了,我晚点过去接你】

    也行,他来了就行。

    郁听禾按灭了手机屏幕,攥在手里。

    晚餐后,她沿着长廊走回观月园。

    身侧的感应灯依次亮起,为她指引照亮。

    走到三楼,她没回自己房间,进了郁岩青那。小时候姐姐还没去国外念书的时候,她们住同一楼层。

    因为中间只隔了一道墙,晚上害怕,她就会赤着脚跑过来,掀开姐姐的被子钻进去,听着姐姐抱怨她脚怎么这么凉,然后把被子往她这边多盖一些,她的童年被亲情友情填满了。

    后来姐姐出国了,再回来已经是个会自己把行李箱收拾得整整齐齐,会在还没倒过来时差的深夜安静在窗边看资料和文件的人,会在餐桌上用两三种语言接打电话,陌生得让她有点害怕的大人。

    她环顾着这个房间,竟诧异地发现,她好像几乎没有见到过姐姐的少女时期。

    书架上按字母顺序排列的,印着英文和法文的专业书籍,中间夹着许多的便签纸,像一面面沉默地,记录着她如何走到今天的旗帜。

    郁听禾拿起书,翻到其中有笔记的一页。

    上面在一句“In the long run we are all dead.”的论述下划了黑线,字迹挺劲有力,“从长期来看,我们都死了”。

    郁岩青永远不会允许自己在任何问题上停留太久,因为沉没成本不参与决策。

    她拿着这本书坐到了房间的沙发上。

    好像透过每一个字迹,看到了郁岩青想要的可控是什么。

    这个姐姐住过很多年,却依然冷冽的房间,此刻坐着和她流着相同血脉的女人,她曾被她推出去过,也被她用另一种方式保护着,好像怎么也怪不起她。

    没关严实的门外似乎有脚步声,鞋底踩着走廊的地板上,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紧接着,叩、叩叩,三声敲门声。

    “进来吧。”郁听禾对外边的人说道。

    门被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极淡冷风,还有他身上那被雪水浸过的松山雪原气息。

    席朝樾站在门口,没再往里进,一只手插在裤袋,另一只手搭在门把上,冷白的皮肤和腕表让他周身气质更显松散。

    “我刚刚去你房间没看到人,怎么在这边?”

    走廊和房间之间的那道门框形成了天然的扩音效果,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两人站立和躺坐的姿态区分开来。

    郁听禾没站起身,只稍稍偏过头说:“姐姐的房间也是我的房间,在家里我都随便住呀。”

    席朝樾收了手,身体微侧,靠立在旁边的门框上,问道:“晚上是不是想留在这边不回了?”

    “你怎么知道?”

    “你发的消息我猜到了。”

    难怪下午他回信的时候犹犹豫豫的。

    郁听禾挑了挑眉:“都知道我不会跟你走,那你还来接我?”

    “想见你。”

    席朝樾朝她抬了抬手,让她走出来。

    郁听禾三两步并作一起,很快走到他的面前,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你是不是特地来给我送礼物的?”

    席朝樾点了点头,将口袋里的那只手紧握,在她好奇的注视下,掌心向上缓缓打开,修长的指节遮掩着……一枚戒指。

    “呀,原来是戒指。”她不算惊喜地拿起那枚,看向戒环上的钻石,如此熟悉。

    “这不是我自己的吗?”

    席朝樾看着她的眼神带了些深意:“所以为什么不戴?”

    郁听禾忽然心虚,很干地笑了两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应该是昨晚……肯定是昨晚!我是为了保护你才摘下戒指的,不然你会疼~”

    就是这样,才不是她摘下搞忘了在哪。

    席朝樾懒懒抬了眉,那神情明明白白写着不信。

    而郁听禾刚好捕捉到他脸上很快闪过的,每次他都故意准备好了答案,再抛出问题,不紧不慢看她窘迫的恶劣趣味。

    她反而问道:“所以,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礼物?”

    席朝樾勾了些唇,然后转身说道:“不是,我放在另一个地方了,明天带你去。”

    “你送了什么,这么神秘?”

    郁听禾将戒指戴上,跟他一起走了出去。

    第67章 听话蛊

    玻璃窗上凝着寒凉骤降后的薄霜,看不清夜里那盏孤意的路灯,而屋内两个影子慢慢拢靠,分担了整片空寂。

    她眼眶湿湿地泛着红,一碰就碎的破碎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都忘了哭后鼻子会堵住,喉咙会酸涩。

    从他颈窝抬起头来的时候,声音变得发紧,沙沙地绵软:“席朝樾,修不好也没关系,现在它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修得好。”他用手腕去蹭她脸上那道没干的泪痕,像在拂去花瓣上的露珠,轻声承诺着。

    “郁听禾,不是每段关系都会重蹈覆辙,你可以选择面对,也可以选择放下,更可以选择忘记,只要别让它一直困着你就好,十六岁的遗憾现在补也来得及。”

    席朝樾很自然地说出这段话,却在最后犹豫了,干涩的声音低了下来:“会来得及吗……”

    他也不确定。

    他无法替她做任何决定。

    像浸透在冷水里,打捞起一颗很小很小的,藏了许多年终于被人发现的星,珍稀地捧在手心,似触到又似落空,水波颤动,那是她沉寂于海底的银亮夜空。

    郁听禾好像有些明白,却又不太敢想明白,看着他眼中惊悸,心脏位置的酸蔓延到胸腔:“什么来不来得及?”

    席朝樾:“原本我想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问,但我发现一刻都等不了了。”

    如果她的遗憾和他有关。

    现在的他想弥补会来得及吗?

    紧绷太久的弦已经在等待中断裂,追寻太久的答案竟让他如此震撼,她怎么能喜欢他这么这么久,他一无所知。

    那些旧时光里,少女一声声喊过他名字的时刻,藏着多少她的期盼和小心翼翼,他怎么现在才看清。

    “你暗恋的,一直是我啊。”

    她的脉搏在跳,很快,呼吸停了几拍。

    慌张是没有声音的,只在眼睫垂落的时候轻微颤动。

    差点脱口而出的“你怎么知道”,在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但又舍不得躲开的矛盾中,进退两难。

    她已经等了太久。

    所以不想让她再等了。

    席朝樾盯着她陈述道:“藏这么深,打算一直不说?是想带着这个秘密我们一起合葬吗,如果我真的一直不知道,不难过?”

    他曾几次脑海中闪过异样的念头,可在她确定地拒绝中,只能慢了脚步,犹豫再犹豫。

    他就这样在一次又一次地质问中不断逼近:“订婚宴那会你是真想跑吗,不知道结婚对象是我?如果你跑了,我应该会去把你抓回来,但后来知道你居然翻窗跑的,又想算了,也许你真的很讨厌我……可明明不是,你跑什么?”

    郁听禾还在做最后的顽强抵抗:“就是真的要跑啊,因为不知道是你。而且后来我不是心甘情愿和你结婚了吗,还是我主动提的登记,要不然等你开窍,我得等到八百年以后。”

    “真的从十五岁就开始喜欢了?”

    郁听禾悄悄地松了紧绷的指尖,问道:“你从哪儿发现的?”

    席朝樾挑了些唇,懒懒散散的痞气:“和你的心灵感应,因为你爱我的眼神藏不住。”

    郁听禾才不信呢,坐在他的腿上,手捧了他的脸问道:“是不是翻我书架了?”

    “嗯。”他看到了她的十五岁到十八岁,沉默的、厚重的每一个字,直到最后一页,她说她的暗恋已经被磨得没有棱角,但好在爱还保留了最初的颜色。

    郁听禾深吸了一口气,很平地声道:“我洗澡出来的时候,还往那边看了一眼,你怎么能随便看别人日记呢!”

    “我以为那是本书。”席朝樾忍不住的笑意,“那么漂亮又引人注目的封面,谁知道里面写的是日记。”

    “那你看第一眼就该放下了!”郁听禾指指点点了他的胸口,“还接着往后看,你太居心不良了。”

    “怎么忍得住不看。”席朝樾说。

    那些珍贵的,错过的,她的爱。

    是世间独一份,失不再来的财宝。

    郁听禾垂眸对上他的眼,那里有一整个雪夜,没有尽头的深邃,眼底溺人的深潭。

    她指尖虚扶着他的胸口,一只好不容易才抓到手的蝴蝶,终于拢在掌心。但是你知道吗,是我想让你知道,才有了那本日记。

    空气更安静,更温柔,好似雪落在窗台积的那层薄薄的白,在暖灯下慢慢融成了水珠往下坠,无声、重落。

    席朝樾很想伸手去碰她,半抬在空中停下:“郁听禾,那时候喜欢我是因为什么?”

    郁听禾如同一座海水反复冲刷却屹然不动的礁石,反过来问他:“那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

    席朝樾没什么需要藏的,他说:“因为有天我发现,原来你早就占据了我生命所有狼狈、天真、安稳的见证,你是我的影子,是另一个我,这份时间与岁月的重量,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所以我喜欢你。”

    对他而言,心动是一场漫长的早有预谋。

    从青梅竹马的懵懂年岁开始,她成为了他生命里无法剥离的底色。

    说不出是哪一瞬的惊雷,或许在懂得什么是喜欢之前,他就完成了心动的一半。

    “到你了。”席朝樾稍掂了掂自己腿上的重量,“之前总避开这个话题,今天不说个一二三点,别想走出这个房间。”

    “你还威胁我!”郁听禾重心不小心前移,身体与他相撞,“席朝樾,你这么断定那本日记是真的吗,如果我不承认呢?”

    席朝樾声调不高不低的:“其实在海底蓝洞你牵我手的那天,我就很想问,但生怕话一出就把你给问跑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郁听禾,怎么在感情里这么胆小?”

    “可我觉得我已经够勇敢了。”郁听禾目光纯粹地看着他,像从未被世俗污染的雪光。

    是的,她独自面对那些年的静默等待。

    沉甸甸的真心放到他的面前,怎么还不算勇敢。

    席朝樾再说不出更重的话来:“所以这么多年,喜欢我是不是让你很辛苦?”

    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发颤共鸣,那瞬间的每一道震颤留在空气都不会消散:“……对不起。”

    郁听禾微微怔,手攥着他的衣领,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说我爱你。”

    人在浮潜时憋了很久之后,总会拼命、贪婪地想要大口吸尽所有氧气,那是濒临绝境对生存的极致渴望,也是此刻她对他的真实渴求。

    “我爱你。”他说。

    不是那种高亢的宣扬声调,不需要修饰和证明。

    “我爱你。”然后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看着她的眼睛,说给那个十五六岁藏满了少女心事的她,说给那个决定放弃喜欢的她,说给了那个再一次主动的她。

    四目相接的刹那,她眼底的清冷撞上他的灼热,席朝樾沙哑声里一层很薄的缱绻,他说,他想爱她更多一点。

    被风雪压了整个冬天的枯草终于等到了它的春,将第一抹新绿献给了等了许久的阳光。

    她仿佛看见了湖面的冰在融化,阳光照下来,水波粼粼的,亮得连眼睛都刺痛,而她收拢了翅膀,脚爪抓紧树枝,不打算再飞远了。

    “那你问我,”她说,“问我喜不喜欢你。”

    席朝樾看着她唇瓣紧抿的印痕,顺了她的意问道:“郁听禾,喜欢我吗?”

    沉默了许久没动声,她忽然低垂眼,弯起一抹恶作剧之后的得逞与灵动,仿佛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笑得肩膀耸动。

    从从容容地演了这场戏,终于到了谢幕时间。

    她张了张唇,缓缓说道:“不喜欢。”

    席朝樾表情凝固了,有点被戏耍的复杂,又像被人按了一帧暂停键,周身气息瞬间切换。

    他抬手要去捏她的脸,郁听禾反应很快地先躲,噗嗤的那声笑,如同水底冒出的泡泡被戳破,轻盈,明亮。

    “我刚刚昏头了乱说的,你再问一遍吧。”

    她眼尾的弧度又翘又艳,占尽上风的张扬和弯得更深的笑颜,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只想沉沦。

    “玩得挺开心啊?”席朝樾高大的身体投下浓重的阴影,实打实地覆盖,“又要让我自取其辱一次?”

    郁听禾没注意到他眼底的欲望与理智在激烈博弈,明知故犯地靠近:“别这样,你再问问嘛,这回我真的好好说。”

    席朝樾平静的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钳制力:“喜欢我吗?”

    郁听禾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嘴巴贴在他耳朵最外缘,那处薄薄的软骨:“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她声音清亮得像冬日清晨推开窗时,有人踩在雪上的那声“咯吱”,一声比一声更快,压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笑意。

    每一个喜欢渗透进皮肤,融进他的血管和每一根骨骼,心脏都快被捏碎了。

    “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听到我的心怦怦跳了吗,它说好喜欢好喜欢你。”

    席朝樾声线薄薄的笑:“学我?”

    “怎么啦,表白还被你申请专利啦,我也要说这么多遍,直到你耳朵磨出茧子,直到你想忘也忘不掉!”

    “正好,我巴不得你天天说。”

    她眼底还燃着未褪的热烈,仰头蹙眉道:“怎么这样,那我不说了,我要等你来求我,然后再考虑考虑吧。”

    “不……”

    郁听禾手捂了他的唇:“不许说不!”

    席朝樾虽被闷了声,但还能动,就着她的手往前,把她手背压到了靠近下巴的位置,唇在她掌心亲吻,好痒。

    而后他低服又顺从地再蹭了蹭:“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求,怎么求……求老婆大人给我指条明路?”

    郁听禾眼眸被惊喜撞碎,微微睁亮了道。

    “你真求啊,怎么这么听话呢。”

    她抽开自己的手,直接凑到他的唇上,一个重重地奖赏的吻,“啵”地一下,清脆如同糖果被咬开。

    “席朝樾,我刚刚给你下蛊了。”她那双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状,“感觉到了吗,情蛊。”

    “感觉到了。”他很轻的一声笑。

    蛊虫住进他的心脏,慢慢破土而出一株嫩绿色的幼芽,两人鼻尖碰着鼻尖,空气揉得发黏,别说什么情蛊,哪怕鹤顶红、断肠散、七步倒,他都认了。

    郁听禾唇角更深的得意,明目张胆的胜利感:“是嘛,可是我还没有下呢!”

    他眼底暗潮涌动,毫不掩饰的坦荡欲/望。

    “下了,不信你摸摸看。”

    席朝樾声音那层漫不经心的懒散痞意,暗哑得一塌糊涂:“口口好久了,禾宝。”

    郁听禾:“……”

    席朝樾没给她反应时间,手掌扣上她的后背,掌心完全贴合她脊柱两侧有些绷起的肩胛骨,把她整个人再往他怀里一带。

    “唔……”

    像品尝一颗等待许久终于熟透的果子。

    他的亲吻在更深处搅动,然而隔了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的灼人温度。

    压着她的身体,撞在她跳动的心脏。

    夜幕下灯色愈显迷离,热意攀升,难掩潮湿与缠绵,没等郁听禾呼吸平稳,又是一记攻势极凶的深吻,任她如何喊停面前的人都无动于衷。

    “席朝樾,你……”她喉咙挤出的声音又被他吞没。

    面前的男人丝毫没有放慢速度,激烈相吻的余音在空气中颤动了很久,久到她身体软化成水,只能被他用手掌托住。

    唇缓缓向下,移到她被睡衣领口遮住的那片白皙的肌肤上,含着扣子解开,贴上锁骨那段弧度,声音闷闷地传来:“郁听禾,领证半年了,还在喊我名字?”

    “那你想听什么?”她早就喘得不行,可尚存的理智不甘示弱道,“比如,哥哥?”

    撩人的,让人心痒的尾音荡漾,席朝樾眉心跳了一下,像有极小的火星在烧穿他的皮肤。

    郁听禾眼尾轻轻挑起,声音放得又软又慢,极具威胁:“席朝樾,我差点忘了,你不是总爱当我哥哥吗?”

    第68章 霸王龙

    席朝樾手扣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放在身后的书桌上,她坐着,而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她的两腿之间。

    郁听禾要抬得很高才能看清他的眼睛,那里有戏谑,有笑意,仿佛根本不觉得她亮出的爪子挠在皮肤上会有多疼。

    他饶有兴致地说道:“你又不是没有亲哥,我算哪门子的哥哥?”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郁听禾唇角那抹轻甜挑起的笑,像浸了酒意能勾魂摄魄的妖。

    “咖啡店,我记得有人对着我前男友说‘我是她哥,所以有资格劝你们分手吗’,还有国外时候,你对你的朋友怎么介绍我,‘我家妹妹,在这边当然得照顾着点’,至于高中毕业……”

    “高中毕业,你对身边的人怎么说的,‘郁听禾啊,她是我妹妹,婚约的事怎么可能’。”

    她说的每句话都像迟缓落下的刀子,每一个停顿、重音,模仿得分毫不差地还给他:“哥哥你说,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打脸的一天呀?”

    席朝樾看着她脸上更加夸张笑起的弧度,指节收拢了在她腰侧按得更重一些,每个字都要在舌尖滚好几圈才肯放出来。

    “所以现在,你是要和我算总账?”

    “算账,算什么账呀?”郁听禾直起了一点身体,手搭在他的肩上,“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个哥哥的身份你认不认?”

    席朝樾微微前倾,把自己送进她的气息里,盯着她说:“认呗,如果认下能让你开心,随便吧。”

    郁听禾笑又翘得更高,那张唇像在呼吸的花,诱人深吻,席朝樾低头,却被她用手指抵住了即将靠近的呼吸。

    “可是哥哥。”她声音故意缓慢,“哥哥怎么能和妹妹一起睡觉呢?”

    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

    需要这世界最正义的判官来解决。

    郁听禾抬起腿,在他腰胯的位置猛地发力,毫不留情地将人往后一踹,砰地声响。

    席朝樾身体顺着那股力往后踉跄了几步,膝窝被撞了一下,跌坐回了工学椅上,他扶稳了那带着震动的把手,核心收紧。

    他笑从喉咙滚出,像被一头激怒了决定不再忍耐,马上要扑向眼前猎物的豹子,然而他的动作只起了一半,又被她踩住。

    身体那快要撞破牢笼的野兽。

    那个从接吻起就存在感惊人的位置。

    在她的脚下如同一座深埋于地底,滚烫的,随时等待喷发的火山,力度不重,却足够压制。

    席朝樾闷哼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很短的一声,像被什么捂住,只泄了一些呻吟尾音,又爽又疼又惊讶地看向她。

    郁听禾轻轻按压着移动,像在测试他的忍耐极限在哪里,得意的,还挺坏的笑问道:“不是想要我霸占你,占有你吗,喜欢这样吗?”

    席朝樾被她踩得上头,呼吸里藏着热的,岩浆一样愈发滚烫的东西,撑开腿,迎着她的方向摆出更好的姿势。

    “太轻了,很一般。”

    郁听禾眉毛挑了起来,不可思议又好笑地说:“哥哥,口口都打颤了,还装呢,不为所动给谁看?”

    郁听禾比刚才又重了一些,重到他手不禁从扶手处滑下,锢住她的脚踝,紧绷的下颚极力昭显着他在压抑的情绪。

    她脚心被顶得凹了些,嘴巴微微张开,一声自言自语的啧声,叹道:“吃什么长这么大的。”

    席朝樾听到后,目光顺着往上到她胸口位置,痞痞的,懒散的笑,你来我往地夸赞道:“你也不赖。”

    郁听禾仿佛被他点燃了身体里的引线,从耳根处嘶嘶地冒着火星,野火肆烧,她抬起了自己的另一只脚,足弓浅浅弯着从锁骨往下,拨开他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扣子。

    圆润的甲面泛着自然的浅粉,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线条柔润,忽然她在那重碾了一下,蛮横的力道。

    好像有什么被碾碎了,他整个人在发抖。

    席朝樾闭着眼睛,感受着那暗沉沉,如同冬日冰层下缓慢流动的光,有千万碎片于空中掉落。

    郁听禾足心最敏感的部位潮湿一片,她收回了腿又踢在他的身上:“我许准你了吗,随便踩两下就这么口口,哥哥你好变态啊。”

    席朝樾声音丝丝暗哑,如岩浆淌覆,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没看出来你还挺有s的天赋啊。”

    “我可没这个兴……”

    郁听禾话没说完,席朝樾伸手再往上,扯了她的睡裤脱下,像把她拽进一汪想逃又想停留的深潭:“你要做什么?!”

    席朝樾还在向她压近:“当然是准备口口妹妹了。”

    “你……我家又没避孕套,帮你手两下就完事了,放开!”

    席朝樾相当淡定地从口袋中拿出了计生用品,放在她的旁边:“今晚管够,不用担心。”

    难怪这么晚才过来,原来是备货去了……

    郁听禾无语嗔视他,他手自从接吻之后,游移于她的肩背,腰侧,还有大腿,因此她的睡裤上印出了几道颜色深的污痕,醒目。

    席朝樾一脸歉意地往她身下看去:“忘了手上有灰,不小心把你…衣服都弄脏了,小公主。”

    “我早就想要你去洗手,结果你一直堵我的嘴巴不让我说话,野蛮人,不讲理的霸王龙!”

    席朝樾笑了下:“现在去。”

    他不放心地没走两步又退了回来,扯松了领结,将她双腿控制,缠绕,绑起,略微冰凉的触感让皮肤激出一些颤栗。

    那个早上还是她系的温莎结,现在捆在她的脚踝,什么意思?

    “席朝樾你有病啊,又捆我?!”郁听禾蹬了双腿去挣,结扣用了些手法反而系得更紧。

    “上道保险,不然怕你跑了。”

    “光着屁股我能往哪跑?快点给我解开。”

    席朝樾视线落在她那不安分的手,接着又是熟练的内裤扎捆手法,将她双手反剪身后,这下郁听禾自己给自己解绑的唯一途径没有了。

    “给你尝试的机会,如果能自己解开,我满足你想要的任何姿势。”

    郁听禾在身后给他竖了个不显眼的中指。

    虽然被捆在这不太体面,但他提出的条件还挺具有诱惑,如果她赢了,非得同样把他绑在椅子不可,留了手给他口口,她就坐在桌子上指点江山,然后憋死他。

    等席朝樾背影走向浴室,郁听禾立刻行动,身体从僵直的状态弹起,脚踝系得很紧,她只能先从手腕入手,背靠了桌角边缘,开始勾蹭。

    实木书桌边角圆润,她手腕在身后交叉着,角度别扭,手臂肌肉因为这个姿势微微发酸,但她没有停,直到感受到布料松动,慢慢从腕间滑开,间隙更大,三两下扯掉了束缚。

    没时间去看腕骨是不是被摩蹭出了红痕,郁听禾蹲下,去拆解另一处的绳结,像迷宫一样复杂的解扣,因为她前面挣扎的动作系得更紧了。

    时间在流逝,浴室好像没有了水声。

    剪刀,桌子上有剪刀!顾不得这条领带有多昂贵,郁听禾毫不犹豫地从中间剪下。

    匆忙穿套上被丢在一旁的睡裤。

    抬脚就要往外跑。

    浴室门开。

    席朝樾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从散乱的头发到泛红的面颊,还有被剪断的领带,他笑了笑说:“比想象中快,但很抱歉,逃跑失败。”

    “你前面只说解开就算成功,当然是我赢了!”郁听禾争辩道。

    席朝樾脚步平稳地走过来,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内裤:“这个你还没穿。”

    他完全能想象到刚刚她是怎样的行动路径。

    难怪满地都是她口口。

    郁听禾脸一红,声音拔高了些:“你又没说要穿戴整齐,别耍赖,你这样下次我不玩了。”

    席朝樾随手把内裤扔在桌上,手环了她的腰将人带过来,郁听禾空档的臀部抵在了书桌边缘,厚重的实木触感清晰,他稍一俯身,两人平视。

    郁听禾以为他还是要耍赖,正准备唇枪舌战。

    席朝樾说:“还记不记得身下这张桌子,我好像在这辅导你写过作业,那时候多大,16?”

    他意有所指地提到年龄,让郁听禾脑海中不自觉勾起些画面,阳光斜斜切进窗棂,他坐在她身边,低头手握着笔,而现在他的手,即将抵达……

    从前不敢靠近的距离,如今却在这咫尺之间,所有青涩与克制,全都揉成了滚烫的沉沦。

    会不会有个平行时空的他们,为了躲避人群注目,在无人的旧楼,在落雨的阳台,毫无顾忌地贴近,亲密地荒唐。

    光想到了少年时期的他和她,或许也在接吻,或许也在这个房间做着同样的事,郁听禾就忍不住腹部收紧,隐秘的诗意漫开。

    当年在这张桌上只敢偷偷心动的少女。

    此刻身体的反应,诚实地背弃了所有矜持。

    席朝樾沉沉的黑眸浪荡劲毫不收敛,勾得人心尖发颤:“今天无论输赢,都是你赢,如何?”

    “真的?”郁听禾感觉自己站在浪里,想冲出去,想淹没什么,“那我也要绑你。”

    她推了他的胸口,打算让他去椅子上老实呆着,席朝樾问她:“领带都被你剪断了,还有其他绳吗?”

    没有,她房间怎么会准备这种东西。

    郁听禾内心怒喊一声遗憾,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或者不用绳子,告诉我你想要的姿势就行,我不动。”

    郁听禾觑他,冷声哼道:“你觉得在我这里,你还有可信度吗?”

    放他不动,和放任他自己动有什么区别。

    哪种到最后不是变成他的随心所欲?

    席朝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要不要我给你提供点灵感?”

    郁听禾本着蛮听听的原则,看他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想法,席朝樾没说太多,低头将她食指掰弯,曲折,自己单手又勾了另外一个数字。

    两个手背相碰。

    six and nine

    第69章 清醒梦

    让自己爽的事情,郁听禾哪拒绝得了。

    双腿跪坐他身上时,明显在抖,席朝樾手覆上了她的膝窝,帮着她一步一步往上挪动。

    精雕细琢的身形曲线媚而不俗,纤盈的腰肢收出几道腹肌线条,脊柱利落延伸至腰窝,再缓缓落向臀线,弯柔如水波,她的肩背并非清瘦那挂,反而颇有力量感。

    郁听禾手搭在他的骨腕上,握紧了提醒道:“席朝樾,这是你自己选的,闷死了别怪我。”

    他的笑意深了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觉得被他牢牢圈住了:“你更应该问我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了这种歹念。”

    “什么时候?”

    席朝樾:“比你想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