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夫子还特热情,说听薛农说,薛昶爱好诗歌。

    薛昶是新一代战士,曾经赴苏联军训过,当然也读过些诗作。

    可他不喜欢诗,他觉得那是无病呻吟。

    但鬼使神差的他承认了,他说自己是个诗歌爱好者。

    女夫子于是搬出一沓摞书,什么涅克拉索夫,普希金,莱蒙托夫。

    还有雪莱拜伦惠特曼,还说她最爱雪莱。

    她还说她是乌托邦主义者,向往解放,也向往美好的婚姻和爱情。

    而她最喜欢的诗是: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薛昶稀里糊涂点头,说他也是。

    女夫子很激动,主动握他的手:“那咱们是知己呀。”

    其实薛昶最烦的就是那帮子搞乌托邦主义的,不切实际,只会瞎幻想。

    但黄天厚土的老区,怎么会有那么漂亮个女人呢?

    她的皮肤就像水蜜桃,透着水嫩的光泽,她的手指细的像葱管。

    懂得都懂,能洗干净手在老区就算讲卫生。

    但她的指甲盖是粉红色的,透着亮,她不但洁净软嫩,整个人都香香的。

    那也是个流火的七月,第二次约会是在打麦场。

    刚刚收完麦子,被碾到松软,但又散发清香的麦草堆,女夫子依着草堆涛涛不绝谈了半天,突然问:“薛昶同志,你真喜欢雪莱吗,你没骗我吧?”

    在那之前薛昶春梦都没做过,是个毛小子。

    可男孩都会长大,也会冲动,蜕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

    禾苗确实满腹墨水,还是水蜜桃味的洋墨水。

    薛昶可能水土不服喝不惯,但就算毒死他,他都要咂咂味儿。

    禾苗也不是女夫子,她是一颗饱满香甜的水蜜桃。

    薛昶要结婚,跟她结婚。

    禾苗满心以为他是同志,是知已,一秒答应。

    可惜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禁止他抽烟,他就把烟全扔了。

    她还一碰就哭,说他胡茬扎,他入肉三分的刮。

    她要求他刷够五分钟的牙,他撅断三支牙刷才达到她的要求。

    他就忍不住抽了一支烟,她就撵他出门。

    同天结婚的战友马岩,人家媳妇刘惠芳不但亲自帮忙买烟买酒,还热情招待,喊他过去凑和一夜。

    结果第二天禾苗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又是一顿臭骂。

    他投降,他彻底戒烟,也就忍不住嘴,悄悄跟马岩私下骂了几句乌托邦派的假大空。

    恰好被禾苗听到,她勃然大怒,撵他走人。

    他都没咂出水蜜桃是个啥味道,就被迫只能睡打麦场的草垛了。

    然后就是他姐,他姐的朋友们排队劝。

    结果越劝禾苗就越激动,把大家全骂了一遍,然后就去跳河了。

    怕闹出人命,薛昶只得同意离婚。

    可他出征后她就怀孕了,还写信叫他早点回家,说她和儿子在等着他。

    薛昶满心以为她原谅他了,俩人还是两口子。

    所以在她离开后,他只要有一点时间就会出去找她,满世界的找。

    他还硬着头皮读雪莱和拜伦,只为能讨好她。

    终于找到她,是在申城一处涉外码头。

    她旗袍高跟鞋,烫着精致的卷发,一步三回头,在和龙绍清上演依依不舍的告别戏码。

    问过龙绍清薛昶才得知,她是去了南洋,而他们俩,是恋人关系。

    薛昶正准备宰龙绍清呢,禾苗回来了?

    他想好了,儿子就算用抢的,他也要抢回来。

    至于禾苗,她曾经能离开老区,现在就还能再离开一回。

    但既然她已经来了,那就做个了断吧。

    掏出两本泛黄的诗集,狗屁的拜伦雪莱,薛昶将它们焚之一炬。

    ……

    秦州总共就一个老外,兵工厂那白人老头。

    他是一位坦克机械维修师,还是正在选址的兵工厂的专家顾问。

    他的翻译是个小伙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小伙子总苦着脸。

    老头有四个警卫员,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但薛解放可以翻墙,为了娘的工作嘛,他就准备提前去观察一下情况。

    听听老外在说啥嘛,回家学舌给娘听。

    到傍晚,外藉专家终于回来了,一回来就钻进了茅房。

    但即便蹲茅坑他也一直在不停讲话,薛解放也就竖着耳朵认真偷听。

    听完回宿舍,小家伙说:“娘,俺听到专家讲话啦,他说kuaqikuaqi,deipudeipu,而且他在拉肚子,一直在嘭嘭放屁,咦,臭死啦。”

    夸奇夸奇,戴普戴普,那其实是德语,而且是脏话。

    所以外藉专家更擅长德语,而非俄语。

    禾苗指儿子的小鼻头:“你都摔断胳膊了,以后可不能再顽皮,去爬墙了。”

    小家伙乖乖做保证:“就这一次,俺以后不会啦。”

    但才说完,他腰上的麻绳断了,嗖的一声,裤子掉到了地上。

    麻绳本就易损,爬墙一蹭,就断成结了。

    禾苗rua了一把:“这小屁屁又光又软的,可真好rua。”

    薛解放没有内裤,小屁屁都露出来了,慌的捂屁屁:“娘,小心人看到呀。”

    又忙的提起裤子,让娘替他系麻绳。

    禾苗若有所思:“你还缺一条内裤,缺一条皮带呢,娘明天给你买。”

    乡下就连大人都没不穿内裤系皮带的,何况孩子?

    但薛解放很想要条内裤,他说:“娘,俺保证不尿裤子,不尿脏内裤。”

    见他头顶有颗小苍耳,禾苗吧唧一口叼了下来。

    跑了一身汗,小鸡味的孩子,她忍不住亲了一口又一口。

    薛解放乖乖挨着,任由娘muamua的亲他。

    娘的嘴巴是软软的,香香的,不像爹,胡茬像针一样人。

    俩人正玩着,身后响起冷冷一声咳嗽。

    是薛英,她又来了。

    她一样样往外掏东西:“毛巾,牙膏,这布鞋是我给薛俏衲的,你穿吧。还有这双小的,是我这两天紧急衲的,给小放穿着,把那旧鞋子扔了。”

    又拿出一套士林蓝布的短褂和半身裙:“明天你就穿这个吧。”

    士林蓝布在北方可是紧销商品。

    在秦州,也就大户人家的小姐们才穿得起。

    薛英也就那么一套裙子,送给禾苗,她自己就没得穿了。

    禾苗不肯收:“我知道如今不兴穿旗袍了,我会自己改衣服的。”

    她有三件旗袍,花点时间改成褂子就能继续穿。

    薛英却说:“你只要不折腾昶子,禾苗,你就算想上天,我都会给你搭梯子的。”

    薛昶这几年被禾苗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是地主成分,薛英要有私心,狠心,可以直接改档案,让她去劳改。

    但毕竟曾经的弟媳妇,她要真要走,薛英会装聋作哑。

    但现在她要参加工作,搞翻译。

    她要真能搞,薛英得封她个‘大救星’,但她到底行不行啊?

    七八门外语,听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禾苗试了试鞋子,嫌太紧,就去找擀面杖闯鞋子去了。

    薛英对孩子说:“今晚放露天电影呢,《皇帝梦》,你想不想看?”

    薛解放早听人说过《皇帝梦》,演老蒋的。

    而老区因为经常大扫荡,早不放电影了,《白毛女》他都只听过故事。

    他当然想看看老蒋到底长啥样,遂向外张望:“去哪看?”

    但薛英才一伸手,小家伙扭头就跑:“你骗人,你是想抓走俺!”

    薛英没生过孩子,理解不了孩子对于娘的爱,骂了句小犟驴,气鼓鼓的走了。

    薛解放心里也一直记挂着爹呢。

    那不,夜里才睡下,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马嘶鸣,他立刻坐了起来:“娘,是爹的大黑马,他忙完工作回来了,俺们去找他吧,让他来跟俺们睡。”

    都半夜了,八路军办事处早关门了。

    而且这大晚上的跑去要抚养费,薛昶不得气到打人?

    禾苗摁倒儿子轻轻拍:“乖乖睡觉,明天一早娘就带你去找你爹。”

    等孩子睡着,她还得洗衣服。

    现在的布料有个特别大的缺点,易打皱。

    毕竟要见的是外藉专家,衣服皱巴巴的当然不行。

    禾苗跑到食堂专门讨要了些明矾,把衣服浆的板板正正。

    第二天娘俩也快快的吃了早饭,早早就到八路军办事处门外了。

    拿到抚养权再要一点生活费,禾苗还得带儿子去泡个澡,再理个发。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当初禾苗在老区会被针对,还匿名检举,有个原因就是,她虽然愿意搞革命,但她不愿意吃苦,做不到跟别的妇女一样朴素无华。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如今依然吃不了苦,喜欢享受物质生活。

    努力一把吧,搞定外藉专家,她就享福了。

    ……

    另一边,薛昶吃完早餐,就准备去给老乡家拍电报。

    他有个麻烦,孩子抢来无人照顾。

    重新找老乡也不可取,孩子会认生,所以最好是放回之前的老乡家。

    但才出门他就看到战友们全在排队,在领什么东西。

    楚星汉扬着两副饼干:“营长快来,发饼干啦。”

    薛昶扭头就走:“我不爱吃饼干。”

    发东西的是妇联来的同志,招手说:“薛营长快来签字,领饼干,花和糖果。花一定要保护好,上面的名字更不能弄掉,要不然就算你们有相中的女同志,没有这朵花,组织部和宣传委的领导也不会给你们作媒的,明白吧?”

    怪不得大家人手一朵花,原来是找对象用的。

    工作人员递来一枚写着薛昶二字的纸桃花,配一包饼干和六颗奶糖。

    见旁边一本是女嘉宾名单,薛昶就顺手翻了一下。

    就一下,他就看到禾苗的名字。

    薛昶目光一狭,所以他前妻,今晚也要参加相亲联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