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书在电脑前一忙就是一整天。
他的生活很单调，除了吃饭和睡觉以外，全部的时间都用在了课业上。
宋珧的生活也很单调。
她不用吃饭，所以把全部的时间都用在了睡觉上。
晚上十一点。
寝室的台灯下，宋珧在屏幕里睡得正香。
突然，那若隐若现的键盘声消失了，宋珧莫名感觉背后凉飕飕的，醒了过来，发现电脑正在下载杀毒软件。
宿舍里光线昏暗。
学长坐在电脑前，脸上的表情阴晴莫辨。
宋珧一个激灵，立马站好，双手在身前乖巧交握，心里却疯狂打鼓。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难道学长已经认出她是桌宠病毒了吗？
宋珧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在头顶冒出一个气泡弹窗：
「hi,小贝壳来这里已经一天啦，请问对小贝壳的表现还满意吗？」
「1非常不满意。2不太满意。3一般般。4还可以。5非常满意。」
下面还加了个输入框，可以打字写具体的意见。
鼠标挪了过来。
宋珧眼睁睁看着它点击了最左边：非常不满意！
随后有文字慢悠悠的跳进输入框：「小贝壳睡觉的时候一直说饿。」
宋珧：！？
原本的桌宠病毒并没有互动气泡的功能。
这个功能是宋珧后面加上的，触发逻辑和表情包动作一样。
只是如果要具现出具体的文字，需要她更加坚定的念头才可以。
可宋珧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说梦话。
写完意见的陈淮书不动声色地后靠在椅背上，将小病毒忐忑不安的动作尽收眼底，更加确定她不是普通的桌宠病毒。
只是小病毒智商好像不太高。
他只是稍微试探一下，她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马脚。
桌面上，杀毒软件的下载进度条加载到了末尾。陈淮书点击安装，似乎完全忽视了右下角的卡通小人。
宋珧内心忐忑不安。
但是她还是想要补救一下。
小人头顶又冒出一个新的气泡，语气诚恳：「我会改的，我以后不睡觉了。」
陈淮书：…………
他真的没有虐待电子宠物的爱好。
真笨。
陈淮书忍不住用鼠标点了下她的额头。
被鼠标点击，宋珧是能感觉到的。而且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右下角的卡通小人微微低头，努力忍住不满，可还是出现了气鼓鼓的表情，脸颊圆得像包子。
逗得陈淮书莫名轻笑了一下。
宋珧努力平复好情绪。
然后主动弹出新的气泡，诚恳问道：「请问您对小贝壳的补救办法满意吗？」
陈淮书：「不满意。」
卡通小人一秒垮脸。
然后她开始破罐子破摔。
学长他每天就是在电脑上哒哒敲字，根本不会杀毒，他都不知道桌宠病毒不会被杀毒软件检测到。
果不其然。
杀毒软件将电脑扫描了一遍后，结果显示电脑很健康，超过了99.3%的用户。
为了避免学长有进一步的杀毒想法，宋珧不敢继续睡觉了。
她睁着黑洞洞的大眼睛，硬生生挺到了学长主动关电脑休息。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
打开摄像头，发现又是在图书馆，学长坐在电脑前，穿着件简单的白色t恤，肩膀宽阔。
接下来的时间里，宋珧都站在右下角，一双眼睛黑黑大大的，仍旧坚持着不去睡觉。
期间陈淮书离开了一下。
他站在图书馆的大厅前，身后是一面挑高十多米的玻璃幕墙，外面阳光热烈，一派明媚。
只有他站立的地方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接通电话，陈淮书语气平常地打招呼：“刘律师。”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亲近：“小陈，最近生活怎么样？”
陈淮书的父母在他十七岁那年车祸去世了。
刘律师是他的父母留给他的人脉，帮忙运作保管遗产，还做过他一年的监护人。
陈淮书答：“就那样。”
刘律师没在意他敷衍的态度，继续关心道：“昨天那个病毒的来历弄清楚了吗？有没有找到证据？”
想到那个喜怒十分形于色的小病毒。
陈淮书分析说：“这次是个意外，不是他们的恶作剧。”
他并不像传统文科生一样，是电脑小白。相反，在收到第一份恶作剧病毒后，陈淮书就系统性地学习了相关知识。
在那之后，来到他电脑里的病毒都活不过半小时。
小病毒跟那些恶意病毒不一样。
不聪明。
连饭也不肯吃。
陈淮书甚至要担心她会把自己饿死。
刘律师疑惑：“它在你电脑里都做了什么？”
陈淮书唇角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然后淡声回答：“卖萌，睡觉，说梦话。”
“……就这些？”
“嗯，就这些。”
不过刘律师还是不放心，告诫道：“还是小心一点。我听说过一种桌宠病毒，看起来无害，但是专骗人感情。等你真对它上心了，倾家荡产都有可能。”
陈淮书没有接话。
因为那一年的监护人情分，他和刘律师偶尔会闲聊两句，但是也就两句。
见他不愿意听，刘律师也只好点到即止，重新说起正事：“证据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起诉。”
在陈淮书读研一这年，总有人找他开恶意的玩笑。
而且这些人还组成了一个小团体，像蟑螂一样躲在暗处偷窥他，把他的行踪分享到群里，让陈淮书躲都躲不开。
“不着急。”陈淮书单手举着耳机，淡声道，“现在时机不到。”
虽然现在证据足够，但是罪行太轻微了，连名誉侵权和肖像侵权都算不上。
陈淮书的嗓音蓦地变冷：“我要让他们退学，再也不能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知道了。”
刘律师答应下来，“那我等你消息。”
-
宋珧准备离开这台电脑。
其实她原本就没打算长住。
昨天看到学长下载杀毒软件，她想离开的心就更强烈了。
图书馆里开机的电脑很多，宋珧接入局域网，在里面挑选了一个新的寄住电脑，准备趁学长现在不在直接跳过去。
但就在这时。
电脑突然卡顿抽搐了一下。
电脑散热风扇的运转声音变大，界面上出现了一个焦点资讯弹窗，右下角还冒出一个爆闪荧光的网游广告。
陈淮书刚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顿了顿，去点关闭按钮，结果那个“x”是假的，是广告画面伪造的关闭键。
页游开始加载。
桌面上出现一个古早传奇类的游戏界面，安静的图书馆里轰然响起游戏的嘈杂背景音。
陈淮书有点狼狈地按下电脑的静音键，视线落在右下角的小人身上。
画质模糊的卡通小人，此刻也呆滞地眨了眨眼睛。
她有点心虚，怀疑是自己刚才联通局域网，才给学长的电脑带来了这些垃圾软件。
于是主动冒出气泡：
「hi，小贝壳发现了一些问题，让我来帮你处理吧…」
「是」「否」
陈淮书眸光闪了闪，选择「是」。
得到电脑主人的允许后，宋珧接管电脑，打开任务管理器，然后她才发现原来是昨晚的杀毒软件在捣鬼。
它同时开了十几个后台进程，导致cpu的占用率飙升。
而且在下载杀毒软件后，它还自带浏览器和壁纸软件，刚才的流氓弹窗就是这些软件的附属品。
还好，不是自己造成的。
宋珧松了一口气，开始动手清理，将整个杀毒软件家族从系统里彻底清除。然后又顺手清理了一下垃圾文件，将一些无用的僵尸进程终止删除。
桌面刷新，重新恢复清爽。
宋珧叉着腰重新迅速了一遍，才满意地点点头，扯出一根绳子荡秋千，神态轻松又得意。
她头顶冒出气泡：
「hi,已经全都清理干净啦。」
电脑前的陈淮书单手撑脸，神情略带木然，也略带深沉。
刚才他眼睁睁看着电脑自己动了起来，大大小小的窗口不断开启又关闭，熟练迅速地执行着各种操作。
而右下角的小人却一动不动，维持着乖巧的姿势。
直到桌面刷新，电脑恢复原状，小病毒才眨了眨眼，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饶是他杀病毒经验丰富，可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毒。
陈淮书沉默，用光标戳了戳她晃动的小脚丫，
那小脚丫猛地后缩。
卡通小人跳下了秋千，像小猫被踩到了尾巴，炸毛向前怒瞪。
摸人家脚干嘛！没礼貌！
陈淮书回过了神，立刻将光标远远地挪开。
小病毒这才从炸毛变回顺毛。
陈淮书神色更深。
相比ai算法和程序设定，小病毒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是有点……不聪明。
陈淮书打开她的属性面板。
生命：25%
饥饿：0%
心情：15%
心情值第一次跌下20%，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距离她把自己饿死，还有37.5个小时。
宋珧也能看到自己的属性面板。
但是陈淮书打开的属性面板，她看不到。
在宋珧的视角里，陈淮书只是在用鼠标空点，所以并没有太过关注。
宋珧继续思考离开的事情。
当着学长的面直接跳走？不行，这会暴露她的特殊。
那就找个学长不在的时间直接跳走？她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仔细想想，这样好像不太礼貌。
要不写个告别信吧。
这样也不枉费他们相识一场。
说干就干，宋珧开始构思告别信的内容。
但没一会儿，她的身边突然放过来一个文件，那股饥饿感顿时变得极其强烈，让她有种扑上去一口把文件吞掉的冲动。
宋珧的思路被打断了。
她悄悄打开摄像头看了一眼，发现学长表情平常，似乎只是随手一放。
宋珧忍住冲动，默默挪远了一点，继续构思告别信。
但没一会儿，她的身边又被放了个文件。
宋珧继续往旁边挪。
只要文件不在她的身边，她就只会觉得饿，不用费力控制蠢蠢欲动的身体。
可今天的学长似乎格外忙，他打开了很多文件，并且将简单修改后的不同版本全都保存在桌面上，慢慢把桌面全占满了。
宋珧一直在挪。
但是到了最后，宋珧无论挪到哪里都会被文件环绕。
忍……
有点忍不住了。
苦苦支撑了好一会儿后，宋珧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卡通小人的头顶冒出气泡：
「hi，检测到桌面拥挤，让小贝壳帮忙整理一下吧。」
「是」「否」
某病毒的小心思太过明显，陈淮书不用猜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他点了是。
小病毒立刻开始整理归纳，没一会儿就给右下角留出一片空白。
然后她开开心心地站在了那里。
陈淮书打开属性面板：
生命：24%
饥饿：0%
心情：45%
心情值变高了。
…………
就这点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