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珧从来不会乱做保证，所以很聪明地加上‘今天’这个限定条件。
然后她悄悄打开摄像头偷看。
学长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小心思，只是平常地回道：「那就好。」
蒙混过去了。
宋珧悄悄舒了口气，继续在手机里看八卦。
这场霸凌事件非常轰动。
整个学校都在吃瓜，把群聊的每一个人都扒的干干净净。
她们有的人是单纯跟风，有的人是天生坏种，喜欢霸凌；还有不少女生参加的原因竟然是爱而不得。
宋珧叹为观止。
充分见识到了人类物种多样性。
刚才还是骂少了。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能发挥的更好。
陈淮书将手机控制权完全交给了小病毒。
进入食堂。
陈淮书用校园卡买了早饭，端着餐盘坐下，将手机倒扣放在桌面。
他一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然后拿起倒扣着的手机看了一眼。
卡通小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现在正气鼓鼓地蹲在屏幕里，就连手机被翻开都没有发现。
陈淮书注意屏幕上显示的界面，是临川大学的校园墙。
很快，小病毒又自我调整了过来。
页面刷的飞快。
小病毒表现得开心又自在，看起来对手机的各种功能都相当熟悉。
不由得让陈淮书再次怀疑起她的身份。
她表现的太像是一个人了。
可是人怎么可能变成桌宠病毒？
陈淮书的眼底逐渐染上一抹深沉，随即又很快敛去，将手机稳稳抓住。
小病毒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来到了他的电脑，那她就是他的。
将餐盘放到回收处，陈淮书向着学校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他突然感觉手机振了一下。
手机来的卡通小人表情严肃，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你不要紧张。」
陈淮书挑了下眉，回答：「我还好。」
而且紧张的好像另有其人。
宋珧硬撑着，道：「嗯，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不紧张最好。」
陈淮书：「多谢。」
……
宋珧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安慰和叮嘱的话。
可她一个字都还没说，就被学长这么不轻不重地堵了回来。
卡通小人挫败地蹲在屏幕里，自闭了。
陈淮书：……
怎么这么爱生气？
小病毒一片好心不该被浪费。
于是陈淮书主动解释：
「我请了律师。」
「一切交给他，不用担心。」
卡通小人黑漆漆的眼睛动了动，抬头，打开摄像头偷看，发现学长表情平静不像是在说谎。
她站直了，仰头看向屏幕外面：「真的？」
陈淮书：「一会儿你可以自己看。」
提起的那颗心彻底放下了。
卡通小人肉眼可见变得开心，她跳起来，嘴巴没有把门地欣慰道：「你总算是聪明了一次。」
陈淮书：……
不能再对小病毒示弱了。
不然还不知道她在心里怎么编排自己。
有了专业人士托底，宋珧又有心情玩手机了。
她仰头问：「我可以下载几个app吗？」
刚才她看了手机的配置，内存足足有500g，而学长使用的部分不超过五分之一。
所以她下载几个app玩，不会对手机有什么影响。
陈淮书：「可以。」
好诶！
卡通小人上立刻跳起来，肉眼可见变得开心。
不再和学长交流。
她打开手机应用商店，开始挑选自己想要的app。
陈淮书见状也不再打扰她，握着手机，继续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刘律师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正装，站在行政楼下，远远地看到陈淮书的身影，就主动过来迎接。
刘律师全名刘轩桦。
四十多岁的模样，气场持重沉稳，语气倒是亲切：“小陈。”
陈淮书轻微点头，也道：“刘叔，今天要辛苦你了。”
“别客气，都是我该做的。”
两个人并肩往行政楼里走去。
手机里的宋珧正好奇地偷听，就听刘律师问道：“你上次提起的那个病毒，现在怎么样了？”
病毒本毒立刻支棱了起来。
什么？！
学长的电脑里还中了其他的病毒？可是电脑很干净，没有中过病毒的痕迹。
而且她又伪装的很好。
刘律师说的这个病毒肯定不是她。
陈淮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小病毒。
小病毒：o.o
表情质疑，但明显没有往自己的身上想。
陈淮书想了想，淡声回答道：“那个病毒太笨，不肯吃东西，活生生把自己给饿死了。哦对了，她还留了遗书给我。”
刘律师质疑：“遗书？病毒还会写遗书？”
陈淮书一本正经地瞎编，“那小病毒在遗书上说，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乖乖吃饭，绝不挑食。”
刘律师：“……越说越离谱了。”
同时，手机里的宋珧却心有戚戚。
心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和她这么像的病毒，该不会是哪个和她一样遭遇的前辈吧？
就这样活活饿死也太可惜了。
宋珧不想要这样。
她还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决定了。
她明天就离开学长的电脑。
或许她还可以换一种方式生存：比如通过频繁地跳跃，不断刷新数值，以摆脱这种磨人的饥饿感。
手机里的卡通小人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陈淮书垂眸看着，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就听到刘律师开口了。
刘律师也用编故事的语气，开玩笑般地猜测道：“说不定是那病毒不想要你了，才留下遗书死遁，去了别人的电脑里逍遥快活。”
……
陈淮书脸黑了，沉着眸子看向对方。
刘律师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不对，表情渐渐收住，闭嘴不说话了。
看一眼手机。
某病毒坐在底部的dock栏上，表情若有所思，似乎被启发出了新思路。
陈淮书的脸色更沉了。
被陈淮书用责备目光看着的刘律师：……
编故事而已，怎么还带急眼的？
办公室已经近在眼前。
刘律师主动站在了陈淮书的面前，代替他找校领导主动交涉。
陈淮书则安静地站在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男大学生。
期间，陈淮书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手机，看到小病毒睁着大眼睛，一副很好奇的样子，伸出手指碰了碰她。
手机里的分身没有触碰感应。
小病毒毫无反应。
只是在发现他的注视后，疑惑地歪了下头，询问：「怎么了？」
陈淮书：「没事。」
几个小时过去。
谈判双方都获得了相对满意的结果。
一方收回诉讼，不再将事情继续闹大。
另一方将涉事学生全部退学，并且进行全校通报批评。
宋珧兴致勃勃地从头听到尾，到最后竟然还有点意犹未尽。
事情结束。
陈淮书送刘律师离开学校，两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结果正好遇上了赶来的学生家长。
家长中有人认识陈淮书这张脸，开口指认后，便团团将他围在中央。
他们先是赔礼道歉，好话说尽，想在退学手续办理前转圜一下。
但是没用。
刘律师态度强硬，陈淮书也始终保持沉默。
于是就有人开始撒泼，指着陈淮书的鼻子骂：“你装什么装？要不是你一直不吭声，我女儿有胆子对你做那些事吗？”
然后遭到了其余家长的附和：
“就是！”
“被欺负了怎么不早点上报。”
“事情发展到现在，你自己也有责任。”
哇哦。哇塞。
屏幕里的宋珧要给他们鼓掌了。
好一个受害者有罪论。
学长这么温柔的人，遇到这么无礼的针对，又不会还嘴，一定气都气死了吧。
宋珧震动了一下手机。
察觉到手机的震动，陈淮书眼珠动了动，收起那副冷得要杀人的表情，低头向手机上看去。
屏幕里，卡通小人叉着腰，气汹汹地道：「你别怕，我帮你怼回来。」
陈淮书垂眸，很乖地等着被指挥。
宋珧：「与其在这里胡搅蛮缠，不如先去挂号给自家孩子看看脑子。」
陈淮书不紧不慢地将话复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清冷醇厚，用平静无波的语气描述最炸裂的事实，继续复述小病毒的话：“那个粉丝后援会的群主是个男的，他反串混在一群女学生中间，一直在刻意鼓动她们。”
周围顿时安静了。
家长们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陈淮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小病毒变得得意洋洋。
她叉着腰，头顶继续冒出新的气泡：「而且这个群的进群条件很苛刻，在里面的人一点也不冤，不相信就自己查。」
今天早上的八卦没有白刷。
宋珧早就把事情真相摸得七七八八。
要让她说，退学这处罚已经算很轻了。
霸凌者没有全网出名，身败名裂，她们就在家偷着乐吧。
-
解决掉了学生家长，送刘律师离开学校。
陈淮书带着手机里的小病毒回到了宿舍，打开电脑，用数据线联通了手机和电脑。
一上午都在上蹿下跳的宋珧，此时已经是哈欠连天。
她回到了电脑的本体上，困得倒头就睡。
陈淮书拖过一个软垫子小窝，放在了小病毒的身下。
卡通小人顺势翻了个身，立刻睡得更沉了。
没一会儿，她的头顶突然冒出气泡：「不要……」
不要什么？
陈淮书放下资料，看向右下角的小人。
卡通小人闭着眼睛呼呼大睡。
慢吞吞地说完了这句梦话：「……饿死。」
不要饿死。
陈淮书唇角抽动，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一个人低声说：“那就好好吃饭。”
卡通小人没有听到，依旧闭着眼睛睡得天昏地暗。
这一觉她睡了很长的时间。
刚开始陈淮书很淡定。
他留意过，小病毒睡觉每次最多两个小时，一旦超过这个时间，她就会主动醒来。
但是两个小时过去了，她还在睡。
陈淮书的视线不断往小病毒身上落，频繁查看她的状态，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期盼着她能在下一秒睁眼醒来。
四个小时过去。
小病毒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陈淮书坐不住了，开始联系他认识的病毒专家，准备找人求助。
就在这时，宋珧醒了。
她感觉自己脑袋很空，睁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谁，自己在哪。
恢复正常思维后，她翻身跳起来，勤勤恳恳地把小窝放回右侧空间。
又把秋千拉出来，自己跳了上去。
宋珧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只知道自己这一觉睡得很沉，时间很长。
电脑前。
陈淮书看着没心没肺的小病毒，有些沉默。
宋珧把自己安置好后，习惯性地打开了摄像头，看到了坐在电脑前的学长。
学长表情很不好。
什么都没干地呆坐着，神情略显落寞。
卡通小人疑惑地偏了偏头，疑问：「怎么了？」
陈淮书回答：「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这是宋珧第一次看到学长坐在电脑前，却什么都没干。
他平时可是很忙的。
难道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
宋珧懵懵地猜测着原因，在心里可惜自己现在只是桌宠病毒，什么忙都帮不了。
但是很快，陈淮书动了起来。
他开始搜索卡通沙发的图片，打算给小病毒做一个新的插件。
宋珧好奇地看着。
很快又主动参与进去，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款式。
这是一个巨大的单人沙发，左右都有着宽宽的扶手，靠背大而柔软，看起来就很舒服。
在陈淮书做插件的时候，宋珧就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
然后还主动提出建议。
她想给插件增加一个弹性效果，来模拟真正沙发的触感。
陈淮书答应了。
只是他对这个不太精通，边做边学，过程磕磕绊绊。
但是始终没有让小病毒插手。
宋珧也不着急，就这样看着学长慢慢摸索。
一人一病毒就这么淡淡地相处着。
历经一个半小时。
新的沙发插件终于做好。
卡通小人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
沙发坐垫轻微变形，随即将卡通小人稳稳托住，更加贴合她的身体曲线。
宋珧舒坦地向后靠去，毫无形象地摊在上面。
模糊的小脚丫悠闲地一翘一翘，悠哉自在。
陈淮书那一直压着的情绪，到此刻才算是真正舒缓。
她没事。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