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放着轻缓的音乐。
陈淮书温和的声音被电脑的收音器捕捉，传到了宋珧的耳朵里。
“抱歉，这是内测软件，不能拷贝。”
“哦，是内测的呀。”
小孩妈妈声音温和，通情达理地问道，“那请问这是哪个公司的产品？”
陈淮书：“抱歉，这也不能透露。”
“好吧……打扰了。”
电脑里，宋珧摸摸听着他们的对话，越听越觉得熟悉。
当初她不就是这么忽悠的学长么？
桌面上的卡通小人略有苦恼地挠了挠头，在心里跟学长和小孩妈妈说了声抱歉。
下一秒，小朋友的脑袋硬探了过来，出现在摄像头的视野里。
她眼巴巴地看着屏幕上的卡通小人，十分喜欢，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摸她。
陈淮书的电脑没有触屏功能，所以小朋友触摸屏幕的时候，宋珧完全没有感觉。
刚刚摸上，小朋友就被妈妈强硬地拦腰抱走了。
宋珧习惯性地目送她们离开，屏幕上的卡通小人也同步往她们离开的方向看去。
电脑突然被偏转，拉近。
最后摄像头里只装得下学长一个人。
他面色略有沉郁，黑漆漆的睫毛略微遮住瞳孔，优越好看的面孔占据了宋珧的全部视线，正垂眸盯着她。
宋珧很庆幸他没有直接看向摄像头。
不然这和被壁咚有什么区别？
宋珧下意识恢复成乖巧的站姿，小心翼翼地发问：「我刚才给你添麻烦了吗？」
陈淮书：「没有。」
他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又恢复成平常温和的样子。
陈淮书：「能拿到你的内测名额，我感觉很幸运。但是我也很自私，我不想让你进别人的电脑，所以拒绝了刚才的拷贝要求。我这样做，你会怪我吗？」
听听，听听。
这才叫语言的艺术。
宋珧觉得学长这水平，直接可以去写书了。
到时她一定按着魏丞的脑袋让他买。
宋珧也挽尊回答：「每一个内测名额都是独一无二的，小贝壳不支持拷贝功能呦。」
毕竟她的灵魂独一无二，总不能在拷贝的时候，也把她灵魂也对半劈开吧。
陈淮书：「那就好。」
就在这时，电脑弹出电量低的提醒。
陈淮书问小病毒：「你要进手机里，还是我直接关机？」
电脑关机的时候，宋珧会同步陷入沉睡。
不过她现在精力充沛，一点也不想睡觉。
宋珧选择进入手机，冒出气泡要对方将手机和电脑连接。
陈淮书依言做了。
陡然间，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昨天晚上，小病毒自己从电脑跳到了手机上，没有用数据线连接。
那么今天和昨天的不同是什么？
今天他离开学校范围后，电脑断网了，手机也切换到了流量模式。
而在学校的时候，他的手机和电脑都会自动接入校园网。
陈淮书立刻明白了小病毒的跳跃逻辑。
但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看着卡通小人在手机里活了过来，才抬手关掉了电脑。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陈淮书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让小病毒自由玩耍。
他自己则捧着本大部头历史书，靠坐着，低头边翻边写。
直到手机的电量也同样见底，陈淮书才收拾东西，带着已经睡着的小病毒回学校。
到宿舍后，陈淮书第一时间给电脑充电，并且将手机连接到电脑上。
有所感觉的卡通小人立刻醒了过来，化作一串串数据流回归电脑，然后仰头啪叽一躺，继续睡觉。
陈淮书拖过一个小窝，放在了小病毒的身下。
然后用右击键，悄然打开了她的日记。
那封告别信还在。
进度依旧停留在‘我很幸运能够认识你’那一句。
第二条和第三条也全部原封不动。
没有增添新的。
陈淮书将视线停留在第二条上：
「我下次要找女生的电脑寄住！」
今天在咖啡馆想把她拷贝走的女人，是小病毒中意的寄住对象吗？
如果是在校园网范围内，小病毒是不是就要找机会跳到那个女人的电脑里去？
陈淮书不受控制地做起了联想。
但他很快又克制住了。
-
晚上的时候。
陈淮书忙完了计划中的事，开始给小病毒更新秋千插件。
宋珧希望新秋千有高荡和低荡两种模式。
陈淮书答应了。
他认真地搜教程，下载相应软件做秋千的物理引擎，但两个小时过去，进度却依旧停留在初始阶段。
电脑前上，陈淮书表情略有苦恼，但是没有一点不耐烦，一直在认真地调试，不时还蹙一下眉。
宋珧静静看着他，有点走神。
学长平时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低头看书，坐在电脑前敲字，无悲无喜，跟一尊玉菩萨似的。
但是现在，这尊菩萨面崩裂了。
一张总是平静的漂亮脸孔，出现了鲜活真实的苦恼。
宋珧站在屏幕右下角，揣着手，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组团欺负他。
就连现在的她也是。
坏心眼地故意不去帮忙，就是为了偷偷地多看几眼。
宋珧在内心唾弃了一下自己，良心重新上线，很体贴地乖巧道：「其实原版就很好。」
陈淮书的视线被吸引过来。
他松开了眉毛，打字道：「可是我不想让小贝壳将就。」
呜呜呜，他人真好。
宋珧又感动了。
右下角的卡通小人泫然欲泣，站姿乖巧，低头揪着手说：「可是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小病毒眼巴巴的，仿佛全身上下都写着‘我很好养’四个字。
陈淮书没回。
他并不觉得为难，只是很想亲手帮小病毒做点东西罢了。
做不成也没关系，还可以找别人做。
这样想着，陈淮书将这个不成样子的半成品，打包发给了空白头像，让他代劳。
晚上十点钟，饥饿值进度条再次变红。
生命：30%
饥饿：20%
心情：34%
熟悉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宋珧下意识捂住了肚子，却没打算再吃，直接躺下睡着了。
陈淮书悄无声息打开了她的日记，然后惊讶地发现，第二条日记消失了。
最末尾则出现了一条新的日记。
2026年9月23日
「planb，准备执行旅行蛙蛙计划。」
旅行蛙蛙？这是什么？
陈淮书用手机搜了搜，发现这是一款游戏。
主角是一只爱旅行的青蛙，会不定期的出门，并且会寄回明信片，或者带回土特产。
他继续往下翻。
玩家没办法决定它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回来。
陈淮书沉默了。
他放下手机，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卡通小人的身上，眸色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陈淮书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陷入到了某种僵直状态。
他沉默着，低头找出心理医生的微信，约了明天的面诊。
陈淮书有一点创伤后应激障碍，没有办法接受亲近的人突然离开，对方甚至只是表露出离开的倾向，都会让他陷入到严重的焦虑中。
在遇到小病毒前，他很久都没有发作过了，甚至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样的毛病。
也好。
明天小病毒要出门，他也需要找心理医生聊一聊。
陈淮书努力让心绪放松下来。
然后突然心血来潮，好奇小病毒在手机里都看了什么。
他打开短视频app。
开屏的第一个视频，是个露腹肌的帅哥。
陈淮书：……
他下意识把手机挪远了点。
打开账号后台。
发现「喜欢」里面，只有两种类型的视频：小猫和腹肌帅哥。
陈淮书沉默了。
他想，自己可能不需要请心理医生。
请一个健身教练或许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