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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归遥拎着大包小包走在走廊上,正好撞见她爸送医生出门。她心慌得厉害,拔腿就跑。青山霁一转身,就看见女儿朝他奔过来,一头波浪卷发披在肩上,嘴唇红得跟涂了猪血似的,耳朵上还坠着亮闪闪的亮片耳环。
青山霁张嘴刚要说话,女儿就从他身旁刮了过去,像一阵风卷进了病房。她弯腰把左手五六个袋子往地上一撂,右手的几个袋子甩到陪护椅上,三步并两步扑到床前,双手捧住崽的脸蛋,额头贴上额头,温度总算正常了。
“哎呦,妈妈的乖崽,你可算醒了,差点吓死妈妈了。”
吧唧一声脆响,红唇印子结结实实盖在了崽的额头上。呃,怎么咸咸的,一股海水味?难道失温流出来的汗水是海水的味道?
“妈妈,对不起,小宝让你担心了。”他是坏崽,让妈妈担心了。
见崽愧疚地跟她道歉,青归遥直接没绷住笑出声:“哈哈哈,你就是妈妈的小天使。”她把椅子上的袋子搬到床上,从里面掏出衣裳,在崽身上比划,“不愧是我,眼光就是好。”
他和爸爸看病肯定又花了不少钱,爸爸穷没钱,所以这钱肯定是妈妈出的。他的衣服够穿了,不需要新衣服。小宝刚要开口说自己不喜欢这些衣服,让妈妈退了,就听妈妈笑着说。
“嘿嘿,里面有妈妈和你外婆一人一件衣服。”青归遥掏出她和秀芝女士的衣服,往身上比划,“今天的照片很出片,老板塞给妈妈一个红包,妈妈和你外婆的衣服用红包买的,崽的衣服是用妈妈的工资买的,我不愧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他以为女儿会身心俱疲,哪知道女儿还是这副熊样子,一点都不知道愁字怎么写。女儿夸起自己来就没完没了,青山霁赶紧打断:“阿遥,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今天拍摄需要,工厂那边安排一辆车带我去理发店烫的。”青归遥拨了一下头发,张开手臂又转了一个圈,“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妈妈最好看。”小宝拍手。
这时候,青归遥终于注意到病房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她盯。
“好看。”龙渊。
青归遥满意地点头,视线落在她爸身上。
青山霁忍不住扶额:“好看,你最好看。”刚刚白心疼这糟心的玩意儿了。这糟心玩意赚一分钱花两分钱,现在有他和老爷子补贴,以后有小宝补贴,阿渊带孩子找来,现在想想,也不算全是坏事。
“对了,爸,刚刚医生来是怎么回事?”青归遥炫耀完毕,问起了正事。
“小宝和阿渊都醒了,我喊医生过来看看。”青山霁眉眼里藏不住的忧愁,“阿渊还是老样子,医生说要养。医生让小宝留院观察一夜,要是不出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小宝为什么会昏迷,医生也不知道。”
“嗯嗯。”青归遥坐到椅子上。今天下午三个厂子一起拍摄,高跟鞋几乎不离脚,结束了拍摄,她才发现脚后跟磨得发红,换回凉鞋,没想到凉鞋后带也磨脚。她把凉鞋蹬掉,脚尖一勾,把龙渊的布鞋拽过来当拖鞋穿。嘿,别说,这鞋穿着脚底板好舒服。
“你腿抬上来。”龙渊。
“哦。”青归遥把椅子往床边拽了拽,把脚搁上床。一双皙白纤细的手落到她脚上,大拇指抵住脚心。
青归遥毫无防备,惨叫出声,脚乱蹬,却动不了。一阵酸疼过后,便是酥麻。
脚按到位了,又给她按腿,青归遥舒服得直哼哼。
孩子就趴在旁边看,眼睛一会儿看爸爸,一会儿看妈妈,悄悄伸出手要去碰妈妈的脚,结果被外公抱到了走廊里。
青归骁和林秀芝带着饭回来,先听见青归遥略带暧昧的哼唧,再看见青山霁抱着小宝站在走廊里,两人脸咻的一下红了,不用想就知道两人想到了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青山霁赶紧喊停:“阿遥今天工作辛苦了,阿渊在给她按摩腿。”
“妈,我就说我姐是个正派人,你看你,乱想了吧?”青归骁开口就甩锅。
林秀芝气得心梗的厉害,抬起拳头捶不孝子。
“阿骁,扶你姐夫去洗漱。”青归遥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
“唉,好。”青归骁把饭桶塞到他妈手里,狗腿子似的跑进病房,扶着龙渊出去了。
等龙渊和青归骁回来,病房里只剩下林秀芝了,她不住的对着窗玻璃比划连衣裙,这是阿遥在厂里给她挑的样板衣服。
林秀芝看到儿子回来,笑着问:“阿骁,你姐给买的枣红色连衣裙,妈一大把年纪了,穿这样鲜艳的衣服,有没有装嫩?”
“我姐的眼光就是好,我妈穿这身衣服,跟我姐站在一起,能当姐妹了。”夸人的话,青归骁张口就来。
“你这孩子,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林秀芝嘴角都快笑劈叉了。
“对了,妈,我爸我姐和我大外甥呢?”青归骁赶紧转移话题。
“去外边吃饭了。”林秀芝放下衣服,把饭桶盖子打开,“阿渊,吃水饺行不行?”
“行。”龙渊。
龙渊吃好饭,林秀芝去还饭桶,回来的时候和青归遥三人一起。
青归骁不靠谱,青山霁和林秀芝不放心他留下来陪床。他们都不放心青归骁了,肯定更不放心青归遥,最终决定让青山霁留下来。
青归遥拿上衣服,让青归骁给她拎地上那几袋子鞋,姐弟俩和林秀芝一起离开。
青归遥穿的还是自己的凉鞋,被龙渊按过之后,她觉得自己能穿高跟鞋去跑马拉松。她找到了生钱的办法,给龙渊开一家按摩店,他这手艺绝了,恐怕全球都找不出比他更厉害的按摩师。
……
青山霁本来说自己今晚不睡了,方便观察外孙的情况。他没去床上躺着,而是坐在椅子上,就是怕自己睡觉,没想到坐在椅子上也能睡着。
“爸爸,外公睡着了吗?”躺好闭上眼睛的小宝翻了个身,趴在爸爸耳边,捂着嘴巴小声问。
“睡着了。”龙渊。
小宝揪住爸爸的领口,小嘴瘪得能挂油壶,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水光:“爸爸,角角和小尾巴没了。”
龙渊没说话,先抬手在病房门上虚虚画了一道,空气里极快地闪过一缕金色纹路,旋即隐没。他又往青山霁的方向弹了一指,仰躺在椅子上的青山霁鼾声顿了一拍,随即睡得更沉,飞机投炸弹都惊不醒的那种。
手一挥,残卷悬于半空,龙渊拎着崽,闪身踏入。
小宝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哇,好辽阔的海,看不见陆地的影子,风一吹,带来充沛的水汽和灵气,不用他有意识地去吸取,灵气便争先恐后地涌进四肢百骸:“哇,爸爸,这就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吗?”
“残画世界。”龙渊站在他身旁,声音比在人间低沉了些许,“另一种洞天福地。”
“咦,爸爸,你长出来角角了?”小宝也是第一次见长龙角的爸爸,又新奇又兴奋,手脚并用地往爸爸身上爬,一直爬到头顶,两只小手抱住其中一根龙角,脸蛋贴上去蹭了蹭,冰冰凉滑溜溜的,“爸爸,你的角角好漂亮。”
他从海面的倒影上看见一个长着角和尾巴的小孩,和他长得好像。小宝愣住了,他屏住呼吸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手指触到了两个硬硬的、温热的凸起,他又往后摸了摸屁股,尾巴!好耶,角角和尾巴都回来了!
“我又有角了!尾巴了!”他高兴得在爸爸头顶上蹦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多炫耀一句,身体里的白光猛地一闪,他化成了一条小龙。
通体雪白,鳞片细密如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只有角尖和尾梢处隐约透出一丝淡金。龙身还没有爸爸的龙角长,四只小爪子蜷在腹下。
哇,他能化龙了!
孩子太过高兴,身体一歪,“扑通”一声坠进了海里。
“咕噜咕噜——爸爸,救——咕噜咕噜——”
小金龙在海里扑腾,四只爪子乱刨,尾巴左甩右甩,越挣扎越往下沉,咕噜噜冒出一串气泡。
崽上午进入过残卷里,虽是昏迷的状态,但也成功化龙,无意识地畅游大海。龙渊以为崽会游泳,结果……
一声龙吟震彻海面,龙渊化成了十丈长的巨龙,金鳞在日光下折射出万道光芒,龙角峥嵘,尾鳍一扫,激起千层巨浪,巨大的龙身破开海面,潜入水底。
金色的龙首凑到小宝面前,一双竖瞳倒映着他小小的、不断下沉的身影。小宝的龙爪胡乱抓了两下,正好扣住了爸爸的龙角,被爸爸稳稳地带出了水面。
龙渊用自己的身体弯成一道弧,围成了一个小型的“水池”,晃了晃脑袋,把崽甩了进去。
小金龙肚皮朝上,四爪朝天,活像一条翻了壳的乌龟,在水面上乱扭身体。
“爸爸,爸爸,救命。”
龙族天生会水性。龙渊也不清楚怎么就孵出来一个旱鸭子。还有崽明明是黄金龙的后代,却只有首尾带有黄金龙的些许特征。他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在十万大山生活了太久,让崽失去了水性这项本领,还顺便改变了黄金龙的特征?他用龙角把崽顶了个面,翻了过来。
“你是龙,天生会游泳。”龙渊见崽眼睛懵懂,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你先熟悉一下这个身体。”
小宝沉底,就被爸爸的尾巴托上来,再沉,再托。几次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在水中呼吸的节奏。他不再慌张了,开始撒欢儿在水池里刨水,小爪子啪嗒啪嗒拍着水面,溅起一串串水花。
有了灵气源源不断的供给,他根本感觉不到累。很快,他对刨水没了兴趣,开始认真地学游泳。
尾巴一点一点地摆,像一条刚学会走路的小狗,笨拙但认真。歪歪扭扭地划了两圈,他高兴得龙吟了一声,很是稚嫩的龙吟。
离开残卷之前,他终于学会了狗刨式游泳。
小宝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爸爸,整条龙都在无声地喊,快夸我快夸我。
龙渊垂下头,龙角的尖端轻轻碰了碰崽湿漉漉的额头,沉默了两秒,昧着良心说:“宝宝是爸爸这几千年来见过最厉害的龙崽崽。”
龙族近一万年没降生过幼崽了。
小宝听了,龙角上的金色纹路都亮了三分,尾巴在水里甩得啪啪响:“我还会继续努力的!”
“该回去了。”龙渊。
……
第二天天还没亮,女儿就过来跟他换班。青山霁没好意思说昨晚他睡得很死。
“爸,你回家还能再睡两个小时。”青归遥。
青山霁十分感动,阿骁之前在病房守夜,阿遥睡够了才过来,今天轮到了他,结果阿遥天还没亮就过来了,果然还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唉,好。”
青山霁离开后,青归遥关上门,把崽从龙渊怀里掏出来,搂着在隔壁病床上睡下。崽身上的凉意丝丝浸入她的身体,把她丹田的燥热给压了下去。被这股燥热折腾了一夜的青归遥,总算能安心睡觉了。
早晨八点半,医生过来查房,拿听诊器在小宝身上放来放去,又问了几个问题,放小宝出院。龙渊的病目前没有办法治疗,既然病人坚持要出院,医生也没阻拦。
青归遥给父子俩办好了出院手续,站在医院门口说:“阿渊,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早饭,吃过饭你先回去,我带崽去火车站给崽的赵阿姨送锦旗,再去民政局盖钢印。”
“我陪你们一起。”龙渊。
“你身体行吗?”青归遥。
“可以。”龙渊。
青归遥见龙渊的精神气比昨天好了不少:“好,那就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