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帐中,情谊重
此言一出, 宁岚芷的面色更是难看至极。
“难道我这个哥哥也请不动他出来吗?”
谢景行上前一步,第一次在人前低下了头颅:“宁编修,我带你过去。”
他没有叫‘大哥’, 也没有以权势压人,这样开口反而给双方都留有余地。
即便宁岚芷极为不悦, 此刻也只是甩了甩袖子。
在场众人迅速让出一条通路来,等靠近将军大帐这边时, 已经全部只剩下谢景行的亲卫了。
宁岚芷早在刚下马车时,没看到宁熙时人影,就知道他恐怕出事了。
方才的情形也是演出去的,但有一部分不是演的,那就是对谢景行的厌恶。
任谁家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弟弟突然被赐婚给一男的, 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甫一进入大帐,宁岚芷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他心下一惊,快步上前, 看向躺在床榻上昏睡不醒的人。
他握住宁熙时的手, 眼底一派担忧, 直到这时,才回头去问谢景行:“发生了什么事?”
谢景行的脸颊边满是淡青的胡茬, 他站在床榻不远处, 面无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
他张口,将事情经过讲述出来。
“他本已身受重伤,又发动了鸳鸯剑, 气血亏空良多,心脉也有些受损。现在每天只能喂下汤药, 看他能不能自己醒来。”谢景行说到这里,目光飘忽不定,好像没有了宁熙时的声音,他也成了个普通游魂。
宁岚芷讥讽和苛责的话酝酿了一路,此刻看着这样的谢景行,居然有些说不出口。
两人在帐内沉默良久,外面的人也只能干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圣手终于忍不住了,道:“到喝药时辰了,能让我们进去吗?”
宁岚芷赶紧起身,但谢景行动作比他更快,已经撩开帐子,接过圣手手中的药碗。
圣手道:“药已经温了,直接喝,别耽搁了。”
说完,圣手也不进来,就出了大帐。
宁岚芷还想着这个药怎么喂弟弟喝下,毕竟他和谢景行就算是想亲手喂,也得有这个手法。
宁熙时现在可是昏迷状态,一个不慎就容易把人呛着。
然后,宁岚芷就看到谢景行端着药碗,小心又熟练的走到窗边,单手将弟弟从床踏上扶起,单单是这个动作,宁岚芷就感觉到轻柔和呵护。
然后就看到谢景行坐在弟弟身后,让弟弟靠近他怀里,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喂他喝药。
宁岚芷还注意到,做这件事时,谢景行眼睛里是带着光的,好像一勺一勺的药喝下去,宁熙时就能快点好起来一样。
喂药的事情繁琐又枯燥,但谢景行面上一直都是温柔轻柔的,更让宁岚芷觉得恐怖的是,他感觉到谢景行把这件事当做他自己的唯一希望,似乎如果弟弟不醒过来,他也会随之而去。
等到一碗汤药喝完,谢景行放下药碗,却没急着将宁熙时放下来,而是替他拍拍背,好像在哄小孩一样,帮他顺气。
但是,宁熙时终究还是得多躺下休息,等谢景行将一切做完,再重新小心翼翼为他掖好被角之后,整个人身上那股鲜活气又开始一缕缕消散,不多时就成了宁岚芷最先见到的那个心如死灰的模样。
宁岚芷问:“喝得是什么药?”
“主要还是补气的和补血的,他身上的伤太多,等到昏迷三日后,两位大夫才发现他的肋骨其实有些骨裂。”
宁岚芷更是听得胆战心惊,肋骨都被震得骨裂了,那他的胸腔、心脏……几乎不敢想。
宁岚芷的声音也在颤抖:“熙时还有机会醒过来吗?”
此话一出,谢景行眼底的光彻底暗淡下去,但他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肯定:“他会醒过来的。”
·
少顷,午后太阳最温暖的时候,谢景行生了几个火盆,为宁熙时一点点擦洗四肢。并为他按压舒缓长久没有运动的身体。
那手法宁岚芷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学的,而且动作很熟练,想必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照顾着的。
要是在此之前有人跟宁岚芷说那个传说中的谢大将军喜欢上他家熙时,喜欢到会追随他去死,宁岚芷一定不会把这话放在心上,并嘲笑对方信口开河。
但亲眼见到,他的心脏也跟着一同难过起来。
除了谢景行,还有他那个最最惜命的弟弟,能愿意为了谢景行重伤至此,心底恐怕也是有真感情的。
没想到皇帝乱点鸳鸯谱,兜兜转转后,两人居然真心地喜欢上彼此。
可即便这样,也不能遮掩现如今宁熙时昏迷不醒且随时有生命危险的现状。
谢景行似乎知道宁岚芷想说什么,道:“如果他不在了,我便会倾覆这天下,为他陪葬。”
宁岚芷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说。
等等——
倾覆天下?
让皇权颠覆,让生灵涂炭,让百姓得不到庇佑吗?
这个疯子!
谢景行道:“你是他的哥哥,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你想去给谢兰告密,就去说吧。”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只要宁熙时醒来。
谢兰,是皇帝的名字。
宁岚芷从来只接受过程朱理学的尊圣教育,谢景行的话在他耳中听来是十分离谱又荒谬,但看着昏迷不醒的弟弟,还有个故意被皇帝安排的人放进来的完颜达宏……
宁岚芷闭了闭眼,道:“他害我弟弟至此,我不会站在他那边。”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也不会站在你这边,要是没有你们,我弟弟现如今还只是个忧愁书本没抄完,明日先生会不会打手板子的小孩。”
宁岚芷只是随口举了个例子,但谢景行却如饥似渴的听着,好像这样就能多一分参与到宁二少那活泼调皮的人生中。
当晚,谢景行又为宁熙时做了一次按摩,这些动作他都很是熟练,完全不需要人来帮忙,最后将他的每一根脚趾都擦得干干净净,重新放回被子里,才算结束。
宁岚芷一直没走,但这会儿即将入夜,他也该去休息。
环视大帐一圈,宁岚芷问:“你晚上不去休息吗?”
谢景行指了指床旁边的脚踏,一言不发。
宁岚芷完全没想到一个将军能做小伏低至此,如果是装的,能装成这样,只能说明皇家还是出人才。
他起身撩开帐子出去了。
正好看到夜色下的肖少卿,这个人他稍微有些印象,曾在他去外祖家的时候,跟弟弟腻在一起玩耍。
“你去看到他了?”肖少卿声音里还是有些难过,“他这个人平时最最爱赖床,这回睡了个够,醒来后再去念书可不能睡懒觉了。”
宁岚芷接过他手中的酒壶,并排坐下,看着远处黑中透着空旷的夜空,道:“他醒来还是别去念书了,他不喜欢。”
“那可不行,他自己决定要去念书的,前一阵子还写信给我,让我帮他调查你们京城的县太爷喜欢诗词还是算数,他正儿八经的在准备科举呢。”肖少卿道。
宁岚芷一挑眉:“他都没问我。”
“你是他大哥嘛,他平时还是很畏惧你的,而且你一直是他的榜样,他可能觉得去问了你后,又没考中很好的名次,大概会比较丢人。”
“这确实是他的想法,”宁岚芷道,“小小的一个人,面子比天大。”
宁岚芷出发前原本以为弟弟是被谢景行扣押在此,作为要挟他父亲的人质。
抵达军营后,他几乎都要肯定了这种推断。
但随之发生的一切打乱了他的计划。
弟弟重伤,已经一月未曾苏醒,随时还有生命危险,这边还有个手握实权的大将军,随时打算颠覆王朝。
宁岚芷想了两天,都没把事情整理出一个头绪来。
他对谁当皇帝是不在乎的,但看谢景行这个样子,他即便是杀了他亲哥,也就是如今的皇帝谢兰,也只是算大仇得报,并不会亲自去坐那个皇位。
到时候天下大乱,群雄逐鹿,那才是祸乱的开始。
宁岚芷躺在草地上,眼前蓦得浮现出谢景行为弟弟一点点擦干手指上的水,再从肩颈到脚一丝不苟按压舒缓的场景,心底还是会被触动。
“阿熙,小熙啊,快醒来吧。”宁岚芷想,“快醒来吧,爹娘都很担心你。”
·
谢景行原本睡眠就很浅,如今心底一直记挂着宁熙时,睡得就更浅,他甚至还怕自己打个盹的时候,漏了宁熙时指尖轻微的动作。
还会在睡觉时给宁熙时指尖系上一根红色的棉绳,绳子上绑着一只小巧的金铃。
倘若他稍微有点动静,金铃就会发出响声,届时谢景行无论如何都能醒来。
但这样其实并不能完全的推断出是宁熙时动了。
毕竟这里是大帐,不是房屋,偶尔有风钻进来,会搅扰地金铃轻快作响。
谢景行已经被风欺骗了两次,每次只要有点响声他就立马惊醒,赶紧去查看宁熙时的情况。
后来发现是风,他便只能大口吐着气,靠在床边一夜无眠。
他的阿熙不能死。
千万不能死。
这日,谢景行绑好了棉绳,看着那漂亮的手指,低头虔诚的亲吻上去。
“阿熙,我快要坚持不住了。阿熙,求求你,再看我一眼吧。”
夜半,谢景行刚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忽得再次听到金铃作响,他立马起身,将大帐角落的油灯端过来。
火苗跳动,少年人的手却没有一丝动静。
谢景行站了良久,终于只能将油灯放下,一点点滑落在地上,背靠着床榻,整个人宛若一根枯草。
他感觉心揪得要喘不过气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2章 河岸边,祈神明
宁岚芷多喝了酒, 加之弟弟一直昏迷不醒,整个人着实没什么睡意。
眺望着遥远的河道,他打算下去走走。
肖少卿对他还算客气, 道:“那边已经是咱们的地盘了,不用担心晚上有夜袭。”
宁岚芷从来都并非胆小怕事的性子, 他心里憋闷,便对肖少卿挥挥手, 朝着远离中军大帐的地方走去。
走到近处,宁岚芷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些矮小的民房。
民房外还有些院子,看样子是养牲畜用的。
他欲打算继续朝前走,却被听到门外动静的老妪给拦住了。
宁岚芷有些不解,便问有何事。
老妪指了指河岸边的一个背影。
月亮很圆, 也很亮堂,但草原实在是太大了,月亮的清辉没能洒满每一处角落,宁岚芷定睛看了半天, 才发现那是个跪在河岸边的人。
老妪和他的语言略有不通, 便给他一直比划——
宁岚芷懂了:“您的意思是, 在满月之夜对着月神祷告,可以愿望成真?”
老妪点了点头。
宁岚芷虽然不信, 但却很尊重对方的信仰, 他本以为那个人是这里的百姓,没想到酒醒了一大半后,那个人祷告结束往回走,宁岚芷这才发现, 那个祷告的人居然是谢景行。
他的酒登时就全醒了。
但谢景行没看他,那是一种全然的漠视, 好像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宁岚芷这才想到肖少卿方才的话——“每日里谢景行就只出去一小会儿,有时候是商议军事,有时候会亲自给他烧水煎药,还有时候就听当地人说的一些奇怪召唤神灵的方法,总之,为了能唤醒小熙,他确实什么办法都试了试。”
想必这次就是谢景行在对上天祷告吧。
宁岚芷继续走向河边,才发现这石头上的水渍还没完全干掉。
他大概认了认,上面是十五个大字——
【愿以吾之命,换宁熙时余生健康长寿】
宁岚芷喉头一哽,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
宁熙时是在大哥到来的三天后转醒的,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发生了什么,他却记不大清,只隐约记得有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他而坐,手里拿着一支笔,一直在写什么。
他想上去看一眼,那个人却很快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看到是他,明显大惊失色。
宁熙时更觉得怪异,他只是刚高考完的普通学生而已,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能把人吓成这样。
于是他又朝前走了一步,这人匆忙要藏起桌上他正在写的东西,可一不小心却打翻了案台上的烛火。
宁熙时总算知道自己觉得怪异的点在哪里了。
这人怎么穿着古装,感觉好像是在拍古装戏一样。
而且还很敬业的用毛笔写字,这在现代社会着实不大常见。
而且桌上也没有台灯或者其他顶灯,用的是那种青铜烛台,迎面而来给人一种古朴的气质。
好歹这是着火了,旁边又都是木头做的桌椅板凳,宁熙时打算当个好人,前去帮忙灭火。
那人见宁熙时走近,连着火的书籍都顾不上,居然直接撒开脚丫子跑了。
宁熙时:“?”
就在他把书捏到手中的一瞬间,他醒了过来。
……啊,原来是梦。
·
宁少爷醒了,但谁都不认识,还说这地方太破了,要回家。
宁岚芷自然是无比欣喜,用一万分耐心去给宁熙时讲述他到底是谁,自己又是他的谁,家里还有几口人云云。
只有谢景行站在床尾处,看着眉目又鲜活起来的宁熙时,感觉心里被酸楚填的满满当当。
宁熙时听得云里雾里,而且头又很疼,便推脱说自己累了:“我得睡觉了。”
宁岚芷照顾他睡下,虽然弟弟失忆了,但脾性还是一模一样的,他心下着实欢喜,就打算跟谢景行请辞:“既然熙时已经醒了,这里环境着实简陋,不适合养病,我打算带他回京城好生治疗,恢复记忆应该指日可待。”
谢景行刚因为宁熙时的苏醒而高兴到震颤,宁熙时那陌生又警惕的目光就给他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此刻一切情绪积压在喉头,闻言更是双目赤红。
宁岚芷似乎知道他的想法,道:“时局不饶人,将军。”
跟聪明人说话从来不需要解释太多,仅仅这么一句话,谢景行就能自行判断是非。
——时局,如今皇帝已经明显对他警惕起来,甚至可以说是防备,把宁熙时召回去,送还给礼部尚书家里,无非就是还想继续拉拢清流之辈。
倘若谢景行扣着人不放,无异于给尚书一家扣上谋逆的帽子,那简直就是把尚书府一家往死路上逼。
要是谢景行真疯了确实可以这么做。
但宁熙时清醒后绝对不会原谅他。
谢景行闭了闭眼,只是道:“三日后,你们出发。”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三日,只能有我陪着他。”
宁岚芷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破釜沉舟一般的谢景行,只好妥协:“好。”
中军大帐里再次只剩下宁熙时和谢景行。
宁熙时其实是在装睡,头疼是真头疼,但睡觉确是睡不着的,而且方才那个梦着实诡异,他还有点害怕,不想一睡觉还继续做这个梦。
听到有出门的脚步声,宁熙时以为人都出去了,将蒙在头上的被子扯下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显露出来。
不巧,正撞上谢景行的目光。
宁熙时有点尴尬:“……”
谢景行站在原地,努力用自己最温和的声音开口:“我是你的妻子。”
宁熙时一愣,就听到谢景行继续说:“所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可以像彼此袒露所有方面的自己。”
如果这会儿有网,宁熙时一定会在论坛发帖——
【求助,一觉醒来有个很帅的帅哥说他是我老婆怎么办?备注,我是直的。】
【附加备注:我也不知道我是直的还是其他,没谈过恋爱。但这个帅哥有点帅啊!】
可惜这里只有一个躺在床榻上的他和站在床尾的帅哥。
宁熙时原本还猜测这是什么大型真人秀的整蛊节目,可是刚才那个自称他哥哥的人跟他讲话时,他试着揪了揪自己的头发——长的,长发及腰,全是真发。
哪个古装真人秀能做到这种程度,简直反科学了。
所以,假如真的是穿越的话,他做的那个梦到底是什么,那本书写得是什么呢?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何一见到他就吓得仓皇而逃?
宁熙时直觉那个梦和这一切都有联系,可是现阶段他才刚穿越过来,还是先跟周围人熟悉熟悉,了解一下自己处境比较好。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因为长时间没开口,声音很小,谢景行便凑近了他一些,蹲在窗边,是一个绝对卑微的俯首姿态。
宁熙时觉得这个角度的帅哥格外动人,但见对方一直这么蹲着应该会挺累,于是朝里挪了挪,问:“既然咱们是夫,要不你上来说?”
谢景行眼睛睁大,还没等他袒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便很快反应过来,道:“我还没沐浴。”
宁熙时老脸一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景行道:“我自然知道,你才刚醒,我也不好让你劳累。我的意思是沐浴更衣了再去床踏上休息。”
不好让他劳累是什么意思!
宁熙时心想自己不过是才高考完的准大学生而已!
一穿越就这么刺激吗?
中军大帐的环境实在简陋,连个屏风都没有,于是宁熙时就看着谢景行在他面前褪去衣裳,迈开长腿进入浴桶。
嗯,往常谢景行洗澡都是找一户人家,在院子里随便冲一冲,这次为何这样,也只有谢将军自己知道。
宁熙时以为自己看得很悄无声息,其实谢景行完全都能感知到。
他以前不屑于用此等手段,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眼下这方法看起来颇有些作用。
等回到床榻上,跟宁熙时并排躺在一起,谢景行就感觉到了宁熙时有了些许反应。
他侧着身子,一双深情眼看着宁熙时,道:“大夫早上说你身体暂时无恙,上月喝了那么多补品,有反应是正常的事情。”
他这么说,倒是能让宁熙时免于尴尬。
宁熙时也想控制啊,但根本控制不住。他支吾道:“哦哦,补太多了。”
谢景行“嗯”了一声,然后继续问:“那我帮你?”
宁熙时一愣,连忙要摇头,就听到谢景行道:“我们已经成了亲,为你做这些,是我的职责。”
宁熙时瞬间以为自己穿越的不仅是古代,还是什么有着明显身份等级划分的原始社会。
但他的三观告诉他这是不对的,还想要继续摇头,可谢景行已经跪坐起身,将头埋了下去。
昏迷这一个月来,宁少爷的衣裳都是谢将军亲自更换的,对一切系带暗扣都无比熟悉,宁熙时尚且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好像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包裹住。
年纪轻轻又滋补过剩的大学生哪里见识过这种阵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能轻轻按在谢景行的脑后。
这个动作仿佛是给了他嘉奖,于是他更加卖力起来。
直到谢景行起身,用指腹在唇角轻轻抹去一点痕迹,两人才正式进入聊天环节。
宁熙时这会儿已经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忘在脑后了,很震惊的问:“你不……吐……吗?”
谢景行面颊也有些发红,道:“这里没有杯盏。”
宁熙时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顺着点头,他小声问:“也是……那,那你需要我帮、帮你吗?”
谢景行一愣,失笑:“不要,我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3章 送别时,真相显
翌日一大早, 宁熙时清醒过来,想到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又和面前这个自称是他夫人的人说了些什么, 就颇为不好意思。
谢景行难得在床上睡一整晚,苏醒时整个人有些倦怠, 眉眼里流淌着些许淡淡的慵懒和散漫。
宁熙时觉得他这个样子比昨晚还要好看。
但他还是有话要说:“那个……谢、谢将军,虽然我们可能是成了亲的关系, 但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我觉得我们昨天还是太亲密了一些。”
谢景行看着他说话,良久,回了一句:“看来恢复的不错。”
“啊?”
“能说这么长一句话了。”
说罢,他起身去倒水, 又端了水盆过来,拧干了布巾,看样子是要给宁熙时擦脸。
直到温热的布巾落在额头,宁熙时才回过神来, 道:“这些事我自己做就好了。”
他还没有残废到这地步啊。
谢景行道:“我都做了一个多月了, 你自己来怕是还不熟练。”
宁熙时动了动胳膊, 是觉得有些无力,他虽然睡了那么长的时间, 又补足了气血, 但身体肌肉上的无力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
“过两日你回家,我就不能照顾你了。”谢景行又道。
宁熙时这才放开手,任由谢景行给他擦脸,擦手, 再给他更衣。
他还是觉得这样很不习惯,但一开口就得对上谢景行那双神情的眼睛, 宁熙时感觉自己拒绝的话都不好说出口。
值得一提的是,他居然没有再继续做那个梦了,那个逃跑的人,还有那本被他拿在手里的书卷到底是什么,属实还有点牵动他的心。总感觉这一切似乎跟那个梦有点关系。
宁熙时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跟大家一起用早饭的时候还有些心不在焉,宁岚芷看着他这样,又看了看谢景行,最终什么都没说,继续吃饭。
由于宁熙时这边手脚还是有些酸软无力,吃完饭又回到床榻上躺着。
这会儿才二月末,天寒地冻的,宁熙时怕冷,也不想出门去转,索性窝在大帐里不出去了。
宁岚芷倒是经常来陪他说话,宁熙时听到他说如今二月末,忽然就接了一句:“我本来打算二月末考县试来着。”
说完他自己都一愣,看向了面前吃惊地两个人,问:“县试是什么?”
宁岚芷心下一阵柔软,道:“不急,你先养好身子,县试是考科举的第一关,每年都有安排考试,明年考也是一样的。”
谢景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为了他,阿熙哪会受这么重的伤,宁岚芷回头一看,往常总是一派沉稳亦或者是死寂的谢景行此刻手指居然在身侧痉挛着。
宁岚芷叹了口气,回身刚想继续和宁熙时说话,就听到宁熙时说:“大哥,我想和谢将军单独说些话。”
宁岚芷点点后,起身出了大帐,将空间留给他们。
这桩婚事他原本是并不同意的,但没想到皇帝乱点鸳鸯谱,还能促成一对有情人。
世间缘法,就是这么奇妙。
宁熙时的注意力分明也在谢景行的手指上,他眼前似乎浮现出另外的一幕,是这双手轻轻搭在腿上的场景。
似乎这样的场景在他人生中出现了很多次,导致他即便失忆了还是能闪回在眼前。
“将军,你的腿好了?”宁熙时问道。
谢景行一愣:“你、你都想起来了?”
宁熙时摇了摇头,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只是能记起一些片段,在我记忆中,你好像一直是坐着的。”
他继续说道:“我想,我连我是谁都忘了,却能因为将军手指的动作而记起将军,那将军在我心中肯定有很重要的地位。既然如此,还请将军看我时的目光不要这么……伤心。”
谢景行的心都因为这句话要融化了,如果此刻宁熙时说让谢景行把重新打下来的天下送给他,谢景行也会单膝跪地献给他。
宁熙时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有点肉麻,但谢景行给他的感觉就是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于是他还得继续往下说:“自打我醒来,能知道的消息很有限。这里是边塞,我哥哥要带我回去……虽然不知道朝堂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应该还会有重逢的时候,对吧,将军?”
谢景行走到宁熙时身边,目光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我发誓,会有的。”
“那我就放心了,”宁熙时道,“虽然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亲的,等你回来,我们可以补一个新的成亲仪式?我想穿新郎官的红色衣裳。”
谢景行点头:“嗯。”
反应这么冷淡啊,宁熙时想各种安慰的话都要想得绞尽脑汁了。
不过看谢景行这个样子,倒不像是没听进去。
他说:“所以,你会回来,我们穿红色喜服成亲。”
“会的。”谢景行郑重答应。
·
当晚,中军大帐里多点了一道火龙,但二月末的塞外就是冷得要冻掉牙齿。
谢景行没敢让宁熙时钻出被窝去洗澡,依然是他自己洗好了回去。
带着水汽的清爽气息回到被子里,宁熙时就觉得两人莫名亲昵。他到底还是个准大学生,即便有了昨晚的事情,此刻还是害羞的转过了头。
但谢景行却十分主动,他先是用腿感受了一下,就凑近宁熙时,小声问:“难受吗?”
宁熙时这下不仅脸红,就连耳朵都红得要滴血。
这有什么难受不难受的,他他他他之前早上醒来的时候都会有这些反应,都是自己随便处理的。
宁熙时不答话,谢景行其实也没有这么的厚脸皮。
但他实在是太爱宁熙时了,一想到之后可能有一年、或者是几年见不上面,他就想紧紧抱着宁熙时,将人融入自己的骨血里。他们俩永不分离。
宁熙时感知到旁边人的安静,以为这个尴尬的话题可以过去。
没想到谢景行长腿跨过来,直接环住了他的腰。
宁熙时震撼万分,他几乎想要紧急拉紧自己的腰带,谢将军这是打算霸王硬上弓吗?
他他他他还没做好当下的心理准备啊。
然而谢景行接下来的举动就让宁熙时再也说不出话来。
只见他伸出自己漂亮的手指,一根一根一根用舌尖舔过。
就在宁熙时疑惑夹杂着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像他身后而去。
谢景行的手,是宁熙时记忆最深的东西,即便失忆了还能根据他紧绷的手指想起曾经这双手的挥斥方遒,就足以证明他的手指有多么漂亮。
此刻他坐在宁熙时盖着的棉被上,用这双手做着这样的事情。
谢景行很好看,此刻帐内温度是颇为温暖的,他又因为太热沁出了细汗,一颗颗坠在腰际的人鱼线上,格外精致漂亮。
宁熙时听到他的声音:“我不好受,阿熙。”
沙哑,还有些缥缈,像极了勾人心魂的妖精。
宁熙时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按在了他的腰际,入手有些温暖,却格外紧绷。
一看就是练家子。
棉被是什么时候盖在两人身上的,宁熙时已经没了印象,他只记得自己向前的格外不顺利,连带着谢景行被他卡的不上不下,那双修长的腿都紧绷到几乎痉挛。
最后还是谢景行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不行,咬着牙,一下坐了下去。
格外的深刻,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景行的额头上都出汗了,他趴在宁熙时的胸膛,听他心跳的那么剧烈,唇角终于带上了一抹笑意:“早就想这么做了,一直怕唐突你,也怕你不愿意,不喜欢,更怕你觉得我轻浮……”
宁熙时刚开始还有些痛,但后来就被包裹的十分舒服,可是听到这些话还是红了脸。
“没有,我……我喜欢的。”
谁不喜欢六块腹肌还有人鱼线的大帅哥啊!
他的声音太小,谢景行又得注意着上下动作,一时没听清:“嗯?”
宁熙时也算是老实人豁出去了,道:“我喜欢的。”
良久,宁熙时听到谢景行轻笑一声,然后他那天晚上几乎忙道三更,第二天更是差点没下来床。
终于到了离开这日,宁岚芷就算此前再怎么觉得两人的爱情可歌可泣,这几日也有了棒打鸳鸯的心思。
有像他们这样整日腻歪在一起的吗?
像话吗?
再说,这不是在他们的院子里,这是在中军大帐!
虽然说附近没什么外人,都是自家人,夜半其实也只能听到呼啸风声罢了,但他们俩的状态就不像是单纯聊天的样子,更别提宁熙时第一次还能自己下床走路呢,后面两日连走路都免了。
这要是没发生什么,谁都不信。
宁熙时被谢景行送上了马车,宁岚芷阴沉着脸将谢景行叫到一边,道:“我弟弟才刚苏醒,你就这样对他?他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住?再说,那些东西在他身体里,万一他又生病怎么办?他现在身体可没完全好!”
谢景行道:“是我。”
宁岚芷冷哼:“当然都是你的错,这一路回去路途遥远又颠簸,他要是发烧什么的……你还说你喜欢他?”
谢景行干脆道:“他的东西在我身体里。”
宁岚芷:“?”
谢景行不再解释,他舍不得一丝一毫与宁熙时见面的机会,那双深情眼深深地看着宁熙时,似乎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今年的生日不晓得能不能与你同过。”谢景行刚起了个头。
宁熙时就接道:“这些都无所谓,但你记得,我在等你,我的名字是爹娘取的。但我现在还没有字,将军,你可要尽快呀。”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4章 回京城,暗布局
宁熙时在江湖上的身份是一定得瞒住的, 在这边多停留的六日就得宁岚芷来想办法掩饰。
不过这都是小问题,最大的问题还是宁熙时失忆的事情。
“回去后皇帝一定会召你进宫,不过外界对你也不了解, 只要你把自己的生平记好,别叫错人就成。”宁岚芷想了想, 又补充说,“叫错人也没事, 一切按你的心思来。”
宁熙时:“……”
他失忆前居然这么放肆的吗?!实在是让宁熙时有点想象不出。
宁岚芷看着宁熙时这个表情,大概就能猜出他想什么,道:“其实你也不是故意放肆,就是想要安生下去,但一到那些场合就莫名其妙出事情。”
宁熙时:“……”那也算他有本事。
幸好这一路上路程远, 时间长,宁岚芷把宁熙时从小到大的所有事都事无巨细的给他讲了一遍。
讲到一些宁熙时觉得很尴尬话题的时候,他下意识会蹦出一句:“这个大哥你也知道吗!”
语气震惊,时常让宁岚芷愣在原地。好像弟弟还存有记忆一般。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觉得现在这样有些呆萌可爱的弟弟也很不错。
可后来宁岚芷发现是他错了, 因为失了忆的宁熙时也就是前两天比较乖, 他说什么就听什么,甚至让看书习字, 也都乖乖的做了。
可是第三日本性暴露, 躺在柔软的锦被里说什么都不肯起来,甚至在东霜前去叫人的时候,拿被子把脑袋裹着,完全跟以前赖床时一模一样。
宁岚芷:“……”
东霜不敢继续叫他, 只好看向了宁岚芷。
宁岚芷道:“也是许久没见他赖过床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东霜:“……”所以大少爷让自己过来, 只是为了看一看少爷赖床吗?
宁熙时这边赖了床,下午读书习字倒是认真,其实宁岚芷能看出他有被窗外的鸟叫勾了心神,也被百姓的叫卖声吸引过,但宁熙时始终没有放下书册,而是认真的朗读,有不懂的就问旁边写折子的宁岚芷。
宁岚芷倒是好奇:“你不想下去转转吗?”
宁熙时摇头:“如今咱们家在京城可谓是如履薄冰,只有我认真念书考科举,才能让皇帝减少一些对爹爹的猜忌吧?”
“还有大哥你,如果我一直我行我素,也会影响到大哥在翰林院的名声。我不想因为自己牵连到大家。”宁熙时说到这里,又补充道,“再说,听谢将军说,我失忆前是打算留在京城考科举的,只是当时事发突然,需要他前往边塞,我才代替他骑马而来。其实我那会儿也是想到了朝中利害,要变得更懂事一些的。”
宁岚芷叹了口气:“都是大哥没用。”
居然需要让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弟弟去变得如此懂事。
·
等到宁熙时回到京城,已经是一个月后,马车到底速度比不上行军,加之还得一直走官道,就绕了不少路。
好在一路上有谢景行安排的亲卫随行,倒也没出差错。
不过这次回京,宁熙时就不能再回将军府,而是直接回尚书府了。
好在他此前居住的小院一直都给他留着,时常还有人去打扫,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根据圣手所言,阿熙这是失血过多引起的暂时性失忆,沿途我给他讲了从小到大的各种事情,已经稍微能记起一些了。”宁岚芷道。
宁熙时对此却还是不满意:“也就只有在大哥说起那些我小时候干过的糗事才能有点反应,其他东西都还记不起来。”
秦蓉揉揉他的脑袋,又牵起他的手,道:“我的儿能平安回来就很好了,这些都不急,暂时也只有咱们自家人知道,你就安心在家里住着,娘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宁尚书也不住慨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虽然他是方才才知道自家二儿子居然跟随老丈人去行走了江湖,还厉害的当上了那个武林盟主,但宁熙时都惨成这样,还差点命都救不回来。
现如今他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儿子啊。
要知道,当时收到宁岚芷的信件时,他和夫人在家里彻夜难眠,甚至他还头风发作了,接连几日都上不了朝。
皇帝对此当然是将信将疑的,派了太医来诊脉,确定宁尚书就是思虑过多,引起的头风发作,这才作罢。
这么一来,宁家的干系就撇清不少。
在皇帝看来,这就是宁尚书担心自己儿子跟那个逆党不清不楚,连累了家里,才气得头风发作。
其实只是宁尚书担忧小儿子的安危罢了。
宁熙时这厢回到小院后,就请求肖少卿帮他演一出戏。
“演戏?”肖少卿玲珑心思,但还是猜不透宁熙时想做什么。
“嗯,我不仅要在皇帝面前装作没失忆,还要在丐帮众人面前装作没失忆。”宁熙时道。
他语气沉稳,比起没失忆前可谓是严肃不少,以前说话总是轻佻中带着几分散漫的,如今正儿八经起来,倒是让肖少卿莫名想要臣服于他。
“在帮众面前其实无所谓,”肖少卿道,“总归你以前也不会过多出现在大家面前,大家都习惯了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帮主。”
宁熙时摇头:“咱们不是改名居乐帮后,都在做生意吗?这些年攒下那么多银子,能换多少粮食啊。”
肖少卿一愣。
宁熙时抬头看他:“谢将军既然决定反了,可千万不能被断了粮草。”
肖少卿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哽咽,他从小护着长大的少年,如今全部心思都护着另一个男人。
“你对他可真是情真意切。”
“其实真要打起仗来,江南肯定很快就乱了。届时即便有丐帮的威严在,也抵抗不了过多的流民,双拳难敌四手,所有人、所有势力都做不到保全自己,唯有站边。”宁熙时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冷意,“居乐帮,包括全武林,只能站谢景行这边。”
肖少卿叹了口气,答应了:“好,你要我怎么帮你演戏?”
宁熙时笑了起来,笑容像狡黠的狐狸,这一眼让肖少卿怀疑他肯定没有失忆。
宁熙时道:“大师兄,附耳过来。”
·
有了宁熙时的计策,肖少卿这边第一时间就召集了丐帮几位护法和长老,就连大师姐和二师姐也都来了。
叶护法大概知道一些他失忆的事情,其他几个护法长老就完全不得而知。
宁熙时坐在主位,看着院中众人,道:“劳烦大家一路从紹州赶来,各位还请落座,我已经备下薄酒,各位护法长老还请自便。”
右护法对一些消息倒是灵通,道:“听说帮主用了鸳鸯剑斩杀那完颜达宏?帮主真厉害,这么年轻就能用得了鸳鸯剑了。”
“恰好罢了。不过我叫大家来,不是说这件事的。”
右护法则道:“帮主从来都没把咱们招来京城过,可是跟最近江南出现的各种流言有关?”
“什么流言?”一位长老问到。
“听说那边塞的谢将军反了,举了清君侧的大旗,开始朝着京城而来。”右护法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什么,咱们朝廷的守护神居然反了?”
“这怎么可能?”
“他、他不是皇帝的亲弟弟吗?”
此话一出,众人也似乎有些明了。
皇帝的亲弟弟啊,又大权在握,难免想着自己也上去坐一坐那皇位吧。
人之常情。
宁熙时却叹了口气:“谢将军并非大家所想的那样。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不等众人提问,宁熙时就解释道:“其实,当年我让咱们丐帮转为居乐帮,一是为了让更多兄弟吃饱饭,二则是为了更好的隐藏于市井之间。一堆聚集的乞丐很显眼,但一堆商贾呢?谁还分得清咱们是正常商贾还是帮派中人。这些年来,大家都把自己分管的营生经营的风生水起,也攒了不少钱和粮食——树大招风啊。”
宁熙时叹了一口气,良久没继续说下去。
其他人心头像是被悬起了一柄长刃,将落未落,全都猜忌不已。
“难不成,皇帝想招安咱们?”左护法问道。
“招安?招安有什么意思。左不过封一个官职。却要把咱们的银子和粮食都收走!”
肖少卿适时开口:“皇帝不是招安。”
其他人松了口气:“不是招安就好,咱们才不屑于当那个什么九品芝麻官呢。”
“是要剿匪。”
这四个字无异于重磅炸弹,直接让最沉稳的右护法都站起来了:“什么?”
“谢景行将军举起了谋逆大旗,而他前一阵子去滁州剿匪,实则放任了武林似然生长,便被那群朝堂众人将武林划归为谢将军一脉。因此,皇帝最近在安排人去江南剿匪,势必要先清剿武林,再对抗叛军。”肖少卿说着,还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秘密黄稠,“这是我冒险从大内偷出来的,诸位请看。”
其他人都对此大为愤慨。
唯独右护法看了半天后,悄悄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宁熙时。
在场只有她知道,肖少卿有一手以假乱真的造假临摹手段,这东西这么新,到底是不是大内偷出来的,还有待商榷。
不过帮主既然想站在谢景行将军那边,她倒也赞同。毕竟如今皇帝昏聩,时常加重江南赋税,又改稻为桑,没有了吃食,把江南百姓逼得只能易子而食,着实不是明君。
再者,即便他们江湖中人都站在现如今朝廷这边,真的能抵抗得了谢景行的数十万大军吗?
右护法仅仅是思考到这里,就决定不再多言,一切都听他们帮主的。
倘若,日后有了从龙之功,那么丐帮的日子肯定更好过。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5章 寄信来,道相思
宁熙时看着大家纷纷表示一定会等谢将军率军归来, 整个人还有点点懵。
古代的武林人士都这么的……稍微一煽动就信了么?
亏他还准备了许多说辞,以及还请求大师兄肖少卿帮自己多演几场戏来着。
不过大家都信了就好,也能让他少费些口舌, 他现在失忆了,总归是说多了容易露馅儿的。
肖少卿道:“这些都是朝廷密令, 许多低级官员都没资格知晓,更关乎咱们居乐帮的安危, 请诸位护法长老更加谨言慎行,想办法让帮众更好的隐匿自身。”
“这是自然,”左护法是个急躁的性子,道,“咱们的帮众你们就放心吧, 大家隐藏能力都是一顶一得好。再说,咱们早不满这个皇帝了,狗屁皇帝么不是,连年加重大家的赋税, 导致咱们好些铺子都不敢多营生。”
这话说得虽然直白, 却很在里。
因为国库空虚, 朝廷便在江南下发了多征收赋税的律令,商贾们有泼天怨言, 只可惜头上还有个谢将军镇压, 只好无可奈何地上交银两。
“就是,这赋税多收了,那些收税的官兵来咱们铺子里便勤快了,他们一勤快, 咱们回回都得招待。等他们走时,还得拿点伴手礼哄着。这哪有利润嘛!”
“我今年原本还打算多囤些粮食呢, 现在买粮食的钱都得减半了。”
“没钱真的难道一大片英雄好汉啊。”
宁熙时:“……”
怎么感觉跟自己想象中的丐帮不太一样。
大家这么一口一个银子,一句一个亏空的,他真的是丐帮帮主,而不是什么商会头头吗?
丐帮帮众难道不该是传说中视金钱如粪土的大侠吗?!
宁熙时现在身体还是有点虚,说完话就得回去躺着休息会儿。
小憩半个时辰后,肖少卿喊醒了宁熙时,带他去院子里习武。
这回便由不得宁熙时偷懒,毕竟他沉睡了一个多月,身体各方面机能都有些退化,得好好锻炼才能养回来。
撩开挡帘,宁熙时见院子里十分安静,便问:“咱们帮派的长老们呢?”
“都被我三叔接去客栈住了,在这里未免太打扰你休息,再说,他们有些人特别爱找人比划,要是在你这里住上几日,你少不得要跟人过几回招。”
宁熙时闻言立马摇头。
肖少卿倒是笑:“怕什么,昨日咱们俩不是过了招,你虽然脑子里没了记忆,但身体还是有记忆的,动作招式都没有忘记。”
这一点也能让肖少卿放心,不然单独把宁熙时一个人留在尚书府,他着实颇为担忧。
“没过心里那道关。”宁熙时道。
肖少卿不禁愣了愣神,其实在几年前他也问过宁熙时这个问题——“小师弟,你这内力和招式都练得不错,为什么不喜欢与人对战呢?”
举个通俗的例子,那些饱读诗书的书生们都要经常去文会上吟诗作对,舞文弄墨的,那么武功强大的武者,自然也要时常与人比试才是。
但宁熙时向来都不爱与人过招。
当年的宁熙时还不习惯将自己的心声袒露在外,只是道:“啊成天打打杀杀成何体统,还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更适合我一些。”
如今配合着宁熙时这句话来听,肖少卿突然就明白了他为何会坚定地选择谢景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