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又圆做了一个芝士土豆牛肉的馅料。做完把东西往施云琮面前一搁,又提需求,说还想吃一个虾仁玉米馅的。
施云琮问她:“你会擀皮吗?”
外婆走后,余又圆就再也没吃过手工皮的饺子了。但她给自己做过饺子,有那么点经验。
施云琮被她推远,看见她把面团压成一张又大又薄的面饼,然后拿出烘焙用的圆形切割器,从面饼的最边上严谨有序地切割出大小完全一样的若干个小圆面饼。分割完后,她把剩余的边角料切成了三角形。
她的样子很认真,动作也很熟练,每一次手掌压下去的时候,肩膀都会跟着用力。
施云琮很想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绕回到她的发夹里,但只是多看了几秒她的脸颊和耳朵,就回收了眸光和心思。
他去想,这堆边角料她是要做些什么。
很快,他闻见了酸辣的味道,眼睛看过去,煮锅里是沸腾的橙红色汤汁。
余又圆给自己做了一碗贵州红酸汤面片儿。
起锅的时候,她问这个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的人,“你没有买香菜吗?”
施云琮摇头。
余又圆嗤笑一声,对他眨了眨眼睛:“你喜欢我吗?”
施云琮条件反射般地轻拧眉心,这个问题一定要在这种无关紧要无关痛痒的时刻,随随便便地问出口吗?
不过,她还有脑子去思考这件事,迷糊的等级可以稍微往下降一降。
余又圆往锅里倒了几滴香油,遗憾地说:“不喜欢,我就能理解你为什么不买香菜,因为你讨厌吃香菜。要是喜欢,那你对我的喜欢真的是太吝啬了,吝啬到自己不吃就不让我吃。”
她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施云琮的笑点在隐隐作祟。他对着视频上的教程开始包第一颗饺子,作为一个追求完美的人,他学了看起来最漂亮也最复杂的麦穗形和贝壳形。
包成功后,他把有生之年包的第一颗饺子放在掌心,送到余又圆的面前,“我到超市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香菜售罄了。”
听到“香菜售罄”这四个字,余又圆稍微有那么一点尴尬,不过无所谓,反正他又不会跟她较劲。
她看着这颗花纹繁复的饺子,不懂这人炫技的目的是什么,本想泼他冷水,说这是蒸饺的包法,想了想,有一部分爱做饭的人会在鼓励和赞美中晕头转向,不断养成服务型人格,于是立刻对他举起大拇指,“好漂亮啊,你真厉害,你绝对有做面点的天赋。”
一部分男人用做饭讨女人欢心,本质上是一种傲慢,他们默认自己不属于厨房,进一次便是对对方的嘉奖。
这是她父亲的原话。
施云琮觉得岳父这话有些许道理,就没有接话。
他说不出“喜欢,下次还可以为你做”这种话,一是忙,最好不要瞎给承诺,二是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提升余又圆对他的好感度。
喜鹊嘴上说得好听,眼睛也不盲,但心还装在层层加固的保险箱里。
余又圆不护食,大方地分了小半碗酸汤面片给施云琮,“尝尝吧,没有那么辣。”
施云琮不仅没有动,还对她说:“你最好留一点肚子给饺子。”
余又圆坐到了吧台上,独自品尝美味,她用的是自己烧制的陶瓷勺,先小口地喝汤,又吸溜爽滑的面片。
她问施云琮:“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很少约会吗?”
施云琮提醒她:“喝太烫的东西对食道不好。”
“因为你这个人事儿太多!”余又圆自顾自地说道:“忙就算了,心思不在我身上就算了。但凡约一次会,你的抬头纹和川字纹都要多长好几根。”
这句话让施云琮下意识地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他说:“我长我的,你倒是不用因为担心我长皱纹就不约我。”
余又圆咬着勺子苦笑摇头,这个人真的是没救。她的婚姻也无解。
施云琮不是不知道磨合的重要性,但真的很少有人能跟得上余小姐跳跃的思维和发散的脑洞。在他面前,她时常像是喝醉了,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满口偏见,又对真理视而不见。
他只是不想吃酸辣的食物而已,不是什么罪过。
片刻后,施云琮把一碟蒸好的饺子放置到余又圆的面前。一半麦穗形,芝士土豆牛肉馅,一半贝壳形,角瓜木耳鸡蛋馅,最中间的四颗是玫瑰花造型,玉米虾仁馅。
方才已经称赞过他一遍了,此刻余又圆把嘴巴张圆,“哇”了一声。
施云琮想,她应该会先吃土豆牛肉的,因为那是她自己调的馅,但她的筷子落向了最中间的玫瑰花。
她张大嘴,一口咬下去。
“烫!”施云琮又要长皱纹了。瞧她这副样子,自诩爱吃会吃,可第一眼还是选择了漂亮饭。
原味的尝完后,余又圆去冰箱里翻出各种酱料,蘸醋、蘸辣椒油、蘸花生酱,每种味型都要来一遍。
施云琮很羡慕她有一个铁胃,将她的嘴馋看成是小时候父母管多了,这不让吃那不让吃的禁.果效应。
小时候,有一次他去她的卧室,她踩在凳子上,悄悄地从衣柜的顶层,翻出一袋夹心果酱棉花糖招待他。他吃了一口就被齁了嗓子,实在是太甜太甜。
那年余又圆五岁。余竞对她说:糖吃多了一定会变笨。
他问棉花糖是哪里来的,小姑娘说是秘密。
那时候他们不熟,妹妹担心他会跟大人们告状,不是很信任他。他觉得五岁的小孩确实是不太聪明,都已经把糖拿给他吃了,还有什么可防备。
余又圆吃完饺子后就晕碳了,换了鞋,下楼散步。不是她自律,是她五分钟前上了下秤,天有点塌。
施云琮把状态糟糕的冰箱清理了一遍。他一年做家务的量都堆积在来伦敦的这几天,心里更加期盼着大小姐早点毕业早点回国。
他是真的很讨厌收拾她的厨房。
余又圆散步到十点才回家,施云琮坐在吧台上听他办公室里的秘书汇报工作。她故意凑近,男人见她跟查岗似的,眼睛里全是坏水,开了扬声器,把手机放在她面前。
清脆悦耳的一道女声,表述清晰简洁。对方说,明天去拜访设计师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相关资料也已经发到他的邮箱,这位艺术家早年跟苏亭玉有过合作,请他悉知。
余又圆听得津津有味,待通话结束后,她撑着脸,睁大眼睛看着施云琮:“难怪没对你骗我领证的事有半句解释呢,原来既不是来负荆请罪的,也不是来陪我的。之前说订完婚后送我回伦敦,也不是特意送我,只是顺便。你的心里就只有工作。”
施云琮花重金把苏亭玉挖过来,是为了开一条抢占市场的新产品线,伦敦这位设计师是他非常想合作的对象,促成合作这件事迫在眉睫。但是陪余又圆也不是次要任务,他该陪给她的时间早已提前预留好。
她的这个“骗”字实在太难听。在他心里,这张结婚证绝不是设计所得,而是愿者上钩。
他皱眉应声:“我看你不仅没有上当受骗的心理,还已经开始享受已婚的状态。”
余又圆心梗了一下。经验告诉她,爆发怒火没有好结果,倒不如当一团没脾气的棉花,把伤人的针先藏起来。
她手指陷在脸颊里,露出落寞的眼神,“那怎么办呢,立刻就离,分掉你一半的家当?那也太不厚道了。还是体面一点吧,日子嘛,怎么过都是过,跟谁过都是过。”
跟谁过都是过,怎么不去跟她那个遇事就逃避的初恋过呢。
施云琮轻轻拉扯一下唇角,“我只是明天一天要忙工作,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你以前也不怎么关心我的行程,现在是因为刚结婚,需要仪式感?既然需要仪式感,不妨好好想想我们新婚差了点什么东西。”
“差什么东西你别问我!问我就是什么都差!别动不动就新婚新婚的,婚礼才需要仪式感,领证要什么仪式感?”余又圆听懂了,噼里啪啦说完了就跑了。
施云琮又问她:“藏我行李箱是翻我什么东西了?”
“谁翻你东西了?”余又圆在卧室门口回头,“把你那些西装全部扔掉!我最讨厌商务男精英男了,我喜欢潮男,潮男你懂吗?”
“你只是藏我西装了吗?”
余又圆知道他意有所指,她也确实在他行李箱里看见了避孕套。她气得要命,“我还把你的内裤都扔了,你明天就光着屁股去拜访艺术家吧!”
她快步回到卧室,从衣柜里取出一个礼盒,拿出来塞进施云琮的手里,“我自己做的裙子,云苗扎染,上面的蝴蝶刺绣是我一针针缝的。明天你拿去送给theodore,他太太很喜欢中国的印染跟刺绣,祝你谈成合作。”
施云琮掀开盒盖,好漂亮清透的蓝色,搭配的刺绣设计也不会喧宾夺主。
他问:“你做了多久?”
“这你别管。”余又圆吹胡子瞪眼,“我不白对你好,裙子你拿走,我今晚不上班,不,接下来一周我都不上班!我告诉你,我根本不需要什么仪式感!我不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