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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婚礼

    源艾和彦无烛,要办合籍大典了!

    这个消息通过源艾○○的个人主页一放出去,几乎是眨眼间就轰动了整个修真界。现在不光是论坛,大家都在纷纷打听关于合籍大典的各种消息。

    此前,大家虽然已经知道源艾回到了云虚谷,也知道那位闭关多年的枯荣圣君终于出关了,甚至还有人曾在天墟远远瞥见过两人并肩牵手的身影。

    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等来了要办合籍大典的消息!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才能去参加?!

    不光记者们记得上蹿下跳,其他吃瓜修士们也急得上蹿下跳!整个论坛首页几乎被相关帖子刷屏了。

    【到底谁收到了源公子合籍大典的邀请函???什么时候,在哪里透露一下啊,急急急。】

    【我们能参加吗?可以放仙宝积分兑换抽奖里面吗?我将严肃把全部积分都押上!】

    【听知情人士说,似乎蛮难的。这次源公子他们只邀请熟识的朋友,不对外。】

    【报——[不说话只大叫]发动态了!说他会参加,到时候参加完给我们写进二创里。】

    【再探再报!不过,不说话只大叫道友都混到邀请函啦,现在写二创还来得及吗……】

    【已严肃给伙伴摸摸,希望作为源公子的使者,它能吐一张邀请函给我。】

    【前面的醒醒,伙伴只是伙伴,不是许愿池。】

    【有新消息!三日后,艾省省,艾蛋蛋等艾系列全线开启优惠折扣了,伙伴们学到技能的概率也翻倍!持续七天。】

    【!!!看起来就是那个时候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但是有折扣好耶!呜呜呜源公子新婚快乐,祝二位恩爱万年!】

    关于合籍大典的地点、宾客、流程以及各项安排,源艾同彦无烛自然也商量过。只是商量的过程,和旁人想象中的略有不同。

    小机器人对什么都没太多要求,而彦无烛又事事以源艾为先。

    于是最初,两人坐在桌前对着一张白纸。

    源艾眨巴眼:“都可以。”

    彦无烛看着源艾:“阿源喜欢便好。”

    源艾继续眨巴眼:“都可以。”

    源艾:=v=

    彦无烛:=v=

    旁边被叫来负责记录合籍大典流程的魔修握着笔,神情肃穆,心里却已经发出了尖锐爆鸣。

    圣君!源公子!你们两个总要有一个人提要求啊!再这么互相让下去,合籍大典就要变成都可以大典了!

    好在这终归是人生大事,最后还是彦无烛沉吟片刻,先开的口:“那关于合籍大典举办地点一事,阿源想不想去枯荣道?”

    源艾眼睛一亮:“好!我还没有去过枯荣道呢,正好后面还可以借这个机会发展西部的旅游业。”

    看着少年满脑子都是发展和规划的模样,彦无烛轻笑,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而且,那里还有此前阿源喜欢的萤石海。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看真正的,如今正好。”

    “嗯嗯!”源艾弯起眼,很自然地把手指又往彦无烛掌心里塞了塞。

    “之后便都交由我来布置。”彦无烛捏了捏他的指尖,声音柔下来,“阿源若是中途想加什么,便同我说。”

    ………

    为了迎接这场合籍大典,以及未来会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宾客,枯荣道,这个统一了西陲十二境的魔教,也跟着忙碌了起来。

    该肃清的肃清,该整治的整治。凭着枯荣道一贯的雷厉风行手段,以及彦无烛如今渡劫期的修为镇压,这片原本人人闻之色变的魔道之地,竟在短短时日内变得干干净净。

    连魔修们出门彼此遇见都开始用“你好”打招呼了!

    时间很快到了合籍大典那日。

    枯荣道的圣宫内,源艾正端坐在妆台前。他前段时间便已经来到了这里,一边围观彦无烛布置大典,一边顺手装了信号塔,顺便还在魔修们欢欣鼓舞的注视下,选好了未来西陲之地艾省省和艾蛋蛋首店的位置。

    此时,源艾正在侍从的帮助下更衣。

    这还是源艾第一次换这样繁复的礼服。若是从他的角度来看,确实挺不方便的,理论上他可以用手臂中的机械臂延展开来自己动手把衣服穿好,不过彦无烛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人,他便也由着去了。

    因为有人帮忙换衣服这件事本身就很新鲜,这可是小机器人第一次亲身体验人的仪式感!

    侍从们忙活了许久,终于将那身婚服穿妥。这身礼服层层叠叠,红金交织,以灵绡丝和各色天材地宝绣满了繁复的吉祥图样,衣摆上还缀着细密的灵纹,一动还会流转出细碎的光华,布灵布灵的,非常漂亮。穿在源艾身上,非但不显得臃肿,反而将他本就纤细的身骨勾勒得愈发挺拔。

    源艾低头瞅了瞅自己,又抬眼看向镜子。因为本身的底子便极好,他没有施粉黛,一双眼睛圆圆的,平日里的眉目间还带着一点清冷,如今被这一身红金一衬,明艳晃眼,那点清冷也被染上了一层暖色。

    素日高高扎起的马尾也被放了下来,重新做了造型,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至腰际,发间点缀着几枚细小的灵珠,稍一偏头,便有流光从发梢滑过。额间那枚红色花钿,也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绮丽风韵。

    他像是被这场盛大仪式拥入了人间。

    便是一旁整理衣物的侍从也忍不住屏了呼吸,手脚都放得更轻了些。

    源艾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对这个造型相当满意,他极其严谨地多角度自拍了好几张存进数据库。

    等将来飞升了给父亲看!

    ……

    宫门外的天光铺了满地,云层被染成浅金,非常梦幻。源艾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前的彦无烛。

    他也着一身同款婚服,身形本就高挑颀长,这身衣袍在他身上,身量愈发显得高。他的长发以一根红玉簪束起,露出轮廓分明的脸。那双向来淡漠的暗紫色眼眸,此刻盛满了柔光,在看到源艾的刹那,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粉。他朝源艾伸出手:“阿源,今日,便是我们合籍之日了。”

    “嗯嗯!”源艾牵过了彦无烛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慢慢向前走去。

    合籍大典的地点就设在宝石塚,当然如今已被改名为萤海。这片湛蓝色的沙滩,入夜会流泻出粼粼萤石光,可在白日,却又是另一番景致。阳光洒在细密的晶石上,被无数棱面折射,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流动的彩虹光斑。风一吹,晶石彼此碰撞,叮叮当当,像是风铃一样。

    在萤海之上,早以术法凌空铺就了一圈环形的观礼台。应邀而来的宾客尽数落座,枯荣道的魔修们、源艾的亲友们、艾省省的员工,还有各大仙门之人,座无虚席。

    在众人瞩目之中,彦无烛牵着源艾,一步步踩过以灵力铺就的,浮于萤海之上的金色长路,走向正中央的圆台,脚下萤石折射出的彩虹光斑映上两人的衣摆,格外绚丽。

    圆台之上,两朵并蒂莲花相依相偎,静静悬于半空,周围灵气浓郁,伴着一缕淡淡的莲香,只是嗅上一口便沁人心脾。它们通体剔透,莲花的花心则如一片澄澈镜面。

    这是【镜海莲心】,便是曾经彦无烛向绮梦使讨要过的合欢宗至宝,可以缔结最为高级的同心道契,而现在,也被绮梦使作为贺礼送给了他们。

    源艾和彦无烛对视一眼,向并蒂莲花伸出了手,在碰触到时,莲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此刻镜中光影,却是两人此前的种种,从相遇,相识,相知,相赴。光影流转到尽头,两朵并蒂莲花霎时化作点点微光,没入了两人体内。

    与此同时,围观的修士们都似有所感。长空之上,祥云翻涌,灿烂的金光自云隙间倾泻而下,将整片萤海染成了暖金色。细密的灵雨自天而降,却在半空逸散成漫天灵气,凝成一道横跨整个萤海的彩虹。

    而在彩虹之下,两人的手紧紧牵着,指间交缠处有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轻轻一闪,又隐入皮肤之下。

    因果交缠,无分彼此。同路同归,此生不负。

    ——

    合籍大典热热闹闹,一直办到了夜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魔修和仙门弟子围坐在一起碰杯的场景,大概是修真界千百年来头一遭。

    源艾和彦无烛接受完了修士们的祝福,待到宾客渐渐散去,终于回到了独属于两人的静夜。灯火被调成了暖融融的橘色,在帐幔上投下柔软的光影,给屋内蒙上了一层暧昧。两人换下了繁复的婚服,穿着轻便的衣袍,并肩坐在床沿。

    “阿源。”彦无烛去看源艾,少年在暖融融的灯光下,愈发显得明媚动人,脖颈处的肌肤白得几乎透光。他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贴上源艾的脸颊,柔声道,“今日感觉如何?”

    源艾:“很好!”他弯起眼,“也很高兴。”

    “我们现在进行下一步。”源艾忽然正色,“该洞房了!我还没有试过呢!”

    他说完便凑过去,伸出手指去勾彦无烛的下巴。只是碍于两人的身高差,这一勾,反倒把彦无烛的头整个往上抬了起去,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源艾眨巴眼,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对,又伸出手,双手扶住彦无烛的脸颊,把他的脑袋从仰望姿态重新掰了回来。

    “阿源。”彦无烛被他这个操作弄得哭笑不得,他知道源艾主动,但是如此这番,让他觉得可爱到不行,“你都是哪里学来的?”

    “谷咕写的。”源艾理直气壮。

    彦无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从前瞥见过的谷咕那篇文,那几句描写真的是……就是,阿源怎么学的是他的戏份?

    他低头看向面前的人,少年正一脸坦然地望着他。彦无烛失笑,伸出手抓住了源艾贴在他两颊的手,随后俯身向前,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少年的脸颊,而后极轻地啄了他一口。

    “别总学别人写的了。我们,试试我们自己的。”

    第142章 见家长

    一道光闪过。

    郁郁葱葱的草地上,凭空多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是源艾和彦无烛。

    随着源艾将下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彦无烛的修为也水到渠成,成功渡过天劫!两人便一同飞升,抵达了这传说中的仙界。

    源艾快速扫描了一遍周围的环境:“灵气很浓。”

    和从前在下界典籍里读到的那些猜想一样,仙界的灵气与下界压根不是一个量级。远处,源艾还能看到浓稠的灵气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雾白色山峦,“仙元也很多。”

    自从彦无烛突破渡劫期,踏入仙人行列之后,他修行所需的除了灵气,便又多了仙元这一样。这东西源艾早在给下界天道加装系统时便一并学了去,还录进了自己的系统里,自然也能清楚地监测这里浓郁的仙元。

    包括他们现在所在的草地,脚边每一株草叶里都蕴含着饱满的仙元,光泽莹润,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东西。

    源艾蹲下来,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一株草连根铲起,塞进了储物袋里。

    这个储物袋是他仿照须弥子母戒做的,专门用来测试仙界和修真界之间能不能跨位面连通。当然,事实证明,跨越了位面还是不行。

    彦无烛也在打量四周。周围很安静,远处能听见几声鸟鸣,只是环顾了一圈,空无一人,他轻声道:“也不知道云虚仙尊在何处。”

    源艾眨巴眼,回去看他,发现男人神色如常,但嘴角微微抿着,暗紫色的眼眸中写满了少见的局促:“你怎么了?”

    在源艾面前,彦无烛向来不伪装,他开口:“有点紧张。”

    他其实从未真正与云虚仙尊打过交道。硬要说,也只有当年源艾救他那一回见过一面。此后他对这位仙尊的全部印象,都来自修真界的共识。

    冷漠,高傲,独来独往。

    而这位仙尊唯一的孩子,便是源艾。他们从星际时代来到这里,彼此扶持,一直走到云虚飞升。

    某种意义上,源艾就是云虚的全部。

    那么,这样的一位仙尊会愿意这样的自己同他的孩子、最珍视的心血结为道侣吗?

    彦无烛罕有地生出了一种近乎害怕的感觉。

    “没关系的。”源艾反过来捏了下彦无烛的手,“不会有事的。”

    彦无烛点了点头,稍稍定了神。

    源艾:“我也不知道父亲在哪里,不过如果我放个炮,父亲应该可以感知到。”

    他说完抬起手,掌心裂开一道细口,炮口探出,biu地一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高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烟花刚落,天边就传来破空声。一道光正朝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彦无烛眯起眼睛。初来乍到,他不知道引来的会是云虚仙尊,还是别的什么人。他的指间出现了几缕丝线,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耳边却听到了源艾的声音:“是父亲来了!”

    彦无烛立刻把丝线收了起来,身姿笔直地站着,目光追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待会儿第一面,该怎么打招呼才好呢?喊“云虚仙尊”,还是跟着阿源喊“父亲”?

    那道光越来越近了,彦无烛甚至已经能看清来人的轮廓。

    然后,那道光在半空中忽然顿了一下,像被急急踩下一脚刹车,随即,它猛然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彦无烛:……?

    源艾:“啊,父亲走了。”

    彦无烛更加紧张了:“阿源,云虚仙尊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不喜欢他吗?怎么看到他扭头就走,果然是生气了吧?

    “不是。”源艾太了解自家父亲了,多半是父亲赶来时压根没留意到旁边还站着个彦无烛,一见生人,社恐当场发作,扭头就跑,他又捏了捏彦无烛的手,安抚道,“我们去找父亲。”

    好在有了那道光来回的轨迹,循迹追去便容易多了。

    两人很快找到了一处洞口。门上覆着一层结界,虚掩着,从缝隙里漏出些许光亮。四周青山环抱,流水潺潺,确实是个清静到极致的地方。

    “父亲原来住在这里。”源艾朝四周打量,“没有什么人。”

    彦无烛颔首。确实,一路行来,他们竟连半个人影都没撞见。也不知是仙界太过辽阔,修士们都散居各处,还是另有缘故。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马上就要正式见家长了。

    源艾抬手直接推门进去了。他和父亲之间从来没有繁文缛节。洞内陈设简朴,云虚一身白衣,面色冷峻。

    少年的眼睛一亮:“父亲,我来了!”

    他欢欢喜喜地小跑过去,一头扑进云虚怀里。

    云虚原本冷硬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他抬手想去摸摸少年的脑袋,指尖快触到那根呆毛时,却顿了一下,转而落在了少年肩上。

    “没事的。”源艾注意到云虚的动作,踮起脚尖,凑过去小声说,“我的检测器已经加固过了。”

    云虚不动声色地又把手放到了源艾的脑袋上。

    “对了,父亲。”源艾从他怀里退出来,扯了扯他的衣角,朝彦无烛的方向示意,“这位是彦无烛,是我的道侣!您从前也见过的,就是以前逍遥门的少主,我们救过的那位。”

    提到了自己,彦无烛顿时站的更加直了,他认真拱手:“云虚仙尊。”

    眼前之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高冷。可偏偏,对阿源却是截然不同的温柔。

    云虚仙尊颔首。然后,他就没再说什么了。气氛就这么安静了下来,一时有些微妙。

    彦无烛陷入沉思。他不知道云虚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不合适?还是在考验他?饶是叱咤一方的枯荣圣君,此刻也拿不定主意,只能默默将视线投向了源艾。

    小机器人哒哒哒接收到了自家道侣的求助!

    他转过脸去看自己的父亲。

    作为最了解云虚的人,源艾其实已经看出来了,父亲对彦无烛只是社恐又犯了。

    而且好像比以往要严重些。

    ……奇怪,是太久没跟人说话了吗?这一路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源艾又想起了这桩怪事。

    社恐这种毛病,要治的话……源艾从储物袋里掏了掏,拿出了一枚指环:“父亲,这个是我做的仙宝!”

    他向云虚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发明。

    云虚依言将指环收好,戴到了手上。

    源艾捣鼓了一下:“我已经把您和无烛都加成了好友,还建了咱们仨的群聊。你们可以先在里头聊。”

    通过文字聊天,父亲应该会好一些。果然,没过一会儿源艾的私聊就亮了。

    【云虚】:小艾你找道侣了?!!!!!!

    源艾:0.0?

    他抬头看了眼云虚,后者的脸色平淡如水。不过源艾也习惯自家父亲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他回复。

    【源艾】:是的,父亲,我进化出情感模块啦。

    屏幕那头安静了片刻,才有新的字冒出来。

    【云虚】:是好事。我也相信小艾的眼光。

    【云虚】:那我该先对他发什么?

    【源艾】:父亲,可以先普通地打个招呼,比如“你好”。

    云虚切到三人群聊,对着空白的输入框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了第一句话:

    【云虚】:你好[拱手.jpg]

    源艾还没来得及切屏,彦无烛的私聊就弹出来了。

    【无烛】:阿源,我是应该用你好比较亲近些,还是您好,比较尊重一点?

    【源艾】:用你好就行!

    彦无烛回到群聊,发出了回复:

    【彦无烛】:你好[花花.jpg]

    源艾:0v0

    很好,第一步破冰已经完成……

    云虚的消息又冒了出来:【小艾,接下来呢?我不会起话题。】

    小机器人想了想:【父亲,您可以先问几句基础的问题拉近距离,比如最近飞升上来感觉怎么样,适不适应。】

    云虚应了一声,切回群聊发消息。几乎同时,源艾的消息框被彦无烛戳了一下:【阿源,云虚仙尊问我们飞升上来适不适应。这种应该怎么回比较得体?】

    源艾:【这种时候只要说很好,感谢关心就好了。】

    【谢谢阿源。】

    源艾盯着聊天界面,又切到群聊,就看见原本光秃秃的两句你好下又延伸出了新的对话。

    【云虚】:最近飞升上来感觉怎么样,适不适应?

    【彦无烛】:很好,多谢云虚仙尊关心。

    源艾:0.0

    源艾又双收到了云虚的消息:【小艾,下一个再发什么?】

    源艾:0-0

    他发现事情不太对!

    怎么变成他自己和自己聊天了!父亲不能这样社恐下去了,无烛原本也好端端的,怎么一上来也被传染了!

    冷酷的小机器人决定让人类自力更生!

    他发消息:【父亲,自己的消息要学会自己发。我先去看看您洞府里的情况,等我回来,我要看到你们俩发满一百条消息。】

    【云虚】:OTZ

    源艾又切到彦无烛那边,同样嘱咐了一遍,便在两个男人幽幽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洞府深处。

    如果说外面是客厅,那里面便是云虚的休息室。

    源艾看了一圈,发现完全的家徒四壁,就只有一张石榻,连盏灯都没有,更不用说像样的被子。虽然修士飞升后确实无需饮食睡眠,但这样也太简陋了。

    父亲确实把自己养的很差。

    源艾拿出了储物袋,翻出早已准备好的、给父亲带的家具,床榻、屏风、桌椅、茶案、书架一应俱全。

    他仔仔细细地布置了一番,又顺手在角落里加了一盏暖灯。没过多久,原本和山顶洞人差不多的洞府便焕然一新,有了几分仙家洞府的感觉。

    他一边收拾,一边抽空观察了一下群聊,然后惊喜地发现,两人已经聊起来了!果然在压力之下,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他看了眼他们聊的话题,最终还是彦无烛先起头,主要讨论的都是自己在下面做了什么。感觉像是彦无烛向云虚在汇报述职一样。云虚则偶尔回一句“嗯”“好”“辛苦了”,虽然话语简短,但已经比方才进步了太多。

    他从门口探出脑袋,看到源艾出来,两个男人同时望向他,眼底都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如释重负。

    虽然通过谈论源艾这个共同话题拉近了些距离,可毕竟是头一回见面,云虚对彦无烛还是社恐,彦无烛虽然品出云虚这少言寡语的性子,回话时依旧小心翼翼。

    不过,好歹是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了。

    源艾带着云虚参观了他的新房间,云虚看着大变样的洞府,眼底漾开一丝动容。

    【云虚】:有小艾真好。不过回头还得布个阵法,别让他们再进来了。

    “他们?”源艾歪了歪头,“是指仙界的其他人吗?我们到现在还没有遇见过别人。”

    【云虚】:以前有的。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彦无烛看着云虚发在群聊里的话,整个人警惕起来:“一个都没有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难道,仙界遭遇了什么变故?

    【云虚】:……不是,说来话长。

    这件事,还要从云虚刚刚飞升上来说起。

    与仙界相通的修真界,远不止云虚所在的那一个,还有旁的诸多修真界。可即便如此,能修至飞升的也依旧寥寥无几。

    日子长了,仙界便格外冷清无聊,是以每逢有新人飞升,满界的仙人都会一拥而上,热烈欢迎。

    于是,云虚每日都被一群仙人轮番拉着攀谈叙旧。他本就严重的社恐,一时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为了回归平静的生活,云虚痛定思痛,研究了整个仙界的运行机制。

    【云虚】:……我发现仙界其实连接着无数小世界,只是那些世界没有飞升通道,所以才没人过来。

    【云虚】:像星际时代,或许也有通往此处的路径,只是要找到那个突破口,太难了。

    【云虚】:我借着星际的知识,从虫洞里找到了一条条直通其他世界的路径。而且,我还与这方天道达成了共识,正巧祂也说,有许多小世界出了乱子,若能借虫洞把仙人投放过去修缮,那再好不过。

    于是,他把这个消息共享给了满界的仙人。

    那群本就闲得发慌的仙人,一听说能出门探索新世界,立刻兴高采烈地排起长队,一个接一个地钻进虫洞出去玩了。

    直到现在也没一个回来的。

    云虚也成功独享了一个世界!周围的一切清净了。

    “所以。”云虚抬眼看向彦无烛,破天荒地主动开口,说出了他俩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你感兴趣吗?”

    彦无烛:……

    不是,他们刚见完第一面,别一上来就急着赶人啊!

    第143章 皇帝,但机器人

    源艾正歪着头,打量眼前那尊金身雕像。

    他正身处在一个类似于庙宇的地方,挺气派的,四周立了朱红的大柱,雕梁画栋,正中央供着一尊盘踞的金色神兽,龙身,长着鹿角,颈背垂了细密的鬃毛,栩栩如生。供桌前还摆了一堆水果,可都有齿痕,像是被老鼠啃食过。

    是蜃龙诶。

    源艾从自己的数据库翻出了这个名字。是传说中能吐气成海市蜃楼的龙,因为会布雨,很得民间尊重,不过眼下这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源艾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身粗布麻衣,平平无奇,猜不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他会来到这里,便是之前父亲提到的、关于修缮小世界的事情。源艾对此有点兴趣,便给父亲留下了足够多的娱乐后,和彦无烛一同通过虫洞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记得来的时候,天道说过,这个小世界是一个很普通的古代朝代,大约相当于母星历史的公元1000年左右,叫大齐。这个小世界出现了点问题,目前处于乱世,所以需要源艾和彦无烛去帮忙维持一下。

    但是天道好像没有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一般来说,只要渡过乱世就行了吧?

    思考间,他往前迈了一步,只听得咔嚓一声,他的脚直接陷入了进去,原先平整的石砖地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啊……源艾眨巴眼。

    对了,为了防止外来的高维力量把这个世界压碎,天道还把他涉及到修真界的力量暂时禁止了。可机器人属性没被封掉,是因为这种本身就属于世界未来可能发展出来的东西,不算外来的高维力量吗?

    但这样的话,没有了修真界的一堆有神奇能力的天材地宝,余下的就是他本身的合金骨架和体内武器库里的一堆武器,会让他非常的,重。

    源艾刚刚给自己测了一下,重量达到了2.4吨以上,相当于一头河马,难怪一脚下去地板就没了。

    这个对他本身没有影响,毕竟他就是这样设计的,但这样走一步碎一块地砖,确实有点麻烦。

    源艾尝试着在庙宇里行走,同时调节自己脚下的反重力装置,让他起码可以在看起来像是在走路的同时,不破坏地板。

    在砰砰砰牺牲了一堆地板后,源艾终于试验出了一个完美的数值!

    他赶紧把这个数值保存了一下,如此便好了。

    他满意地想,随便往旁边的朱红柱子上一靠,只听得咔嚓一声,粗壮的木头柱子从中间裂开,半截木桩哐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源艾:0.0?

    好吧,看来还不太好。

    ……

    得益于这庙里没人,源艾又花了小半个时辰,小心翼翼地把殿里那几根不承重的柱子都试了一遍,终于把力量和重力的平衡调到了一个完美状态,又存了一组数据。

    他抬头看向窗外。原先透亮的纸窗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天色已经黑透。雷声从远处隆隆滚过来,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

    外面下雨了,整个庙宇也黑咕隆咚,不过他不怕这个,正好可以出去了。

    源艾刚想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泥水飞溅的声响。

    咦?是无烛吗?源艾好奇地望过去。

    门外响起了一道尖细声:“快快快,到了到了!可千万不能淋着啊!”

    “都是你们这群蠢奴才!伞呢?出门不带伞,你们是想冻死朕吗?”另一道声音是个有点沙哑的怒音。

    “陛下饶命,这不是来得匆忙,万一被追上来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三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涌进来,全穿着太监的服饰。

    为首的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太监,满脸褶子,白面无须,下巴光溜溜的。他身后两个小太监,一个浑身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非常狼狈,脸上都是泥水,衣裳也撕破了好几处。另一个则被护得很严实,虽然也穿着太监袍子,但衣服干净,连衣角都没沾多少泥。

    源艾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护着的少年身上,出色的夜视能力让他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容,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的,眉目清秀,但嘴角下撇,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从刚刚的称呼来看,这个小太监是大齐的皇帝?

    老太监掏出火折子一晃,借着那点微光看清了殿内的景象,满地都是碎石烂木头,柱子断了好几根,便是蜃龙的金身上也都落满了灰和木屑,当场就哭出来了:“这可是咱们大齐的神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了?那些庙丁都死哪儿去了?”

    皇帝直接一脚踹上去:“蠢奴才,快把门关了,你要冻死朕吗?”

    旁边那个挂满包袱的小太监赶紧把门合上了。

    皇帝又说:“把灯点上。”

    老太监慌忙道:“不行啊陛下!这灯一点,不就告诉李奉那逆贼咱们在这儿了吗?万一追上来了怎么办?”

    “快去点灯!”皇帝不耐烦道,“还有朕快饿死了,吃的呢?”

    “这这这……”老太监左右为难,正急得满头大汗,忽听得啪的一声,旁边那盏油灯自己亮了。

    三个人顿时吓了一跳,挤成一团:“谁?!”

    源艾慢吞吞收回手:“我。”

    灯焰跳了跳,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

    皇帝定睛一看,见只是个孤零零的少年,岁数看着和他差不多,整个却灰扑扑的,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是这蜃龙祠的庙丁?方才怎么不说话?存心吓唬朕?”

    源艾诚实:“不是,我是路过的。”

    “路过?”皇帝怒极反笑,“这里可是蜃龙祠!你一个平头百姓,怎么随随便便路过?朕看你是讨打!你可知朕是谁?”

    源艾:“我刚刚听见您的自称了,您是大齐天子。”

    皇帝:“知道还不跪?!”

    源艾:“不太好跪。”

    本来地就不好了,动作再大点,要碎成渣渣了。

    “你!”皇帝勃然大怒。

    旁边的老太监却已经悄悄抽出短刀,一步一步靠近源艾:“既然知道我们是谁,那就断不能——”

    他走到近前,举刀的手却突然顿住了,惊异道:“陛下,快看他的脸!”

    皇帝一愣,凑过去,先前源艾为了实验,在殿里又是踩地砖又是断柱子,折腾得满殿灰尘,脸上也蒙了一层灰扑扑的粉末,看不清真容。可如今灯亮了,凑近了看,那眉眼便露了出来,竟然和皇帝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看起来更加纯然,额间还有一枚鲜艳的花钿。

    这这这……老太监心头一动,回头对皇帝低声说:“陛下,我们有救了!”

    皇帝眯起眼,嘴角也勾起来:“呵呵,朕自然清楚。”转头冲那个挂满包袱的小太监一抬下巴:“把那个黄色包袱拿过来。”

    小太监手忙脚乱地翻出包袱递上,皇帝接过来,从里头抽出一件蟒袍随手往源艾脚边一丢。

    “朕允你不跪。你能面圣已是天大的福分,又与朕有几分相像,可见是天意。”皇帝昂着下巴,“这袍子赏你了,别穿那身破布了,脸上的灰也擦擦。”

    老太监立刻会意,冲小太监使眼色:“小阳子,还愣着干什么?给他把衣裳换上,还有,他脸上什么东西,也一并擦掉!”

    小阳子忙道:“是。”

    老太监又对源艾喝道:“还不快谢恩!”

    源艾乖巧地点头:“谢谢您。”

    老太监哼了一声,也不多留,拎起地上的大包小包,拉着皇帝往外走:“你们慢慢换,咱们在外面等着。”

    大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殿里安静下来,小阳子捧着蟒袍上前,先是伸出袖子给少年擦脸,可灰尘擦干净了,额头那抹红钿却怎么也擦不掉。

    源艾瞅着他擦得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提醒道:“您别擦了,这个擦不掉的。”

    小阳子啊了一声,他赶紧回头看了眼门外:“那我先给你换衣服。”

    源艾眨巴眼:“好。”

    他现在确实不太好自己换,万一把袍子扯碎了就不好了。

    小阳子的动作很急,他匆匆忙忙地把蟒袍往源艾身上一披,就开始系带子,可系了好几回都是错的。

    “您赶时间吗?”源艾问。

    小阳子慌乱地摇头:“没、没有……”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带子越系越乱,“我、我就是怕外面下雨,陛下万一淋着了……”

    源艾:“唔,可是他们早就走了。”

    小阳子手一顿:“啊?!”

    源艾:“他们一出门就走掉了。”

    小阳子:!!!

    他匆忙冲向大门,一把推开,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瓢泼的大雨倾泻而下。他愣愣地站在门槛上,随后跑进了雨里。

    源艾眨巴眼,也没有去追,只是默默伸出两根手指,无比小心地夹住带子,给自己系上了一个漂亮的金黄色蝴蝶结,现在他身体的每个参数都要调整,稍微用力点,带子就要碎了。

    他努力间,小阳子回来了,浑身湿漉漉的,衣摆往下淌着水,眼睛却是红了,他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出来。

    源艾:“您怎么了?”

    小阳子抽泣道:“陛下、师父、他们、他们都不要我了呜呜呜。”

    源艾想了想,说:“没事的。您看,这里挺好的,他们在外面淋雨,至少您在这里不淋雨。”

    小阳子瞪着眼前这个少年,如今源艾擦干净了脸,也露出了精致面貌,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显得更加不谙世事,忽然觉得一阵无力涌上来:“你懂什么!”

    源艾歪了歪头:“那我不懂什么?”

    小阳子哽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息,才闷闷地说:“我说的不要,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源艾虚心求教:“那是什么意思?”

    小阳子:……

    他绝望地捂住了脸。

    他是从宫里出来的人,年纪虽小,可该懂的一点都不会少。方才他冲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心里就全明白了,他已经被丢掉了。陛下和师父故意把他留在这里,和这个傻乎乎的少年作伴,不,作替死鬼。

    结果眼前这个人,连话都听不懂。

    小阳子深吸一口气,抹掉了脸上的雨水:“你是个替死鬼,你知不知道?”

    源充满求知欲地看向他。

    小阳子:“……你也该知道京城里出了什么事吧?”

    源艾:“不知道,我刚来呢。”

    小阳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到这种地步?

    他直接自暴自弃了:“行吧,那我来说,京营节度使李奉起兵造反,带着三千天武军杀进皇城,把宫里的人全杀光了。他们到处搜寻陛下,陛下是假扮成太监才逃出来的。”

    他抬头看向源艾:“而你,现在就是来代替陛下的。懂不懂?”

    源艾:“这次听懂了。”

    小阳子:“是啊。那你怎么还那么冷静!不对,我们得把灯熄了!万一被李奉的人发现——”

    源艾:“哦,那有点晚了,他们已经来了。”

    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小阳子:?!

    所以,为什么你那么冷静!

    第144章 皇帝,但机器人

    殿门被砰地一脚踹开,数个身披甲胄的军士鱼贯冲入,一看到源艾便发出了惊喜的叫声:“节帅!找到了!狗皇帝在这儿!”

    他们说着一拥而上,数把利刃横在了源艾的脖颈上。

    一旁的小阳子身量瘦弱,三两下便被撂倒在地上。他仰头看着这一幕,眼底露出绝望。

    完了!终究还是落进了李奉手里。

    伴随锵锵的甲械声,人群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踏步而入,他身量极高,在一众膀大腰圆的军士里也是鹤立鸡群,生着一只鹰钩鼻,颌下是浓密虬髯,煞气扑面。

    正是京营节度使,李奉。

    他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睨着源艾,志得意满:“皇帝,你可真能跑!”

    这一路,他从皇宫追到这破庙,为的就是这颗人头!

    源艾:“不是,没有。”

    出乎预料的回答让李奉愣了一下。按理说,这个暴虐成性的小皇帝一见到自己,不该是两股战战,涕泪横流,然后跪地求饶么?怎么此刻倒像是个没事人,临危不惧地站在这里?!

    李奉心底掠过一丝古怪。

    说来,他虽贵为京营节度使,手握重兵,到底是外臣。上一回看到这位天子,还是年前元旦大朝会上,他跪在丹陛之下,隔着足足百级白玉台阶远远望去,只记得那少年一袭明黄龙袍,下巴抬得老高,正扯着嗓子在御座上大发雷霆,除此之外,样子都没瞧真切。

    不过,那少年天子的恶名,他却是听得耳朵起茧的。人人都说,今上年少,却比先帝更暴戾,荒唐昏聩,喜怒无常,轻贱人命。

    可那又如何?

    他心中冷笑。凶名再盛,如今还不是成了他的阶下囚。只要一刀砍了这狗皇帝,这万里江山、这至尊皇位,便是他李奉的囊中之物了。

    哈哈哈哈,他李奉真是祖上冒青烟,可以当皇帝了!

    一想到那近在咫尺的九五之位,方才那点古怪霎时被贪欲冲得没了。他心头火热,一把揪住源艾的衣领:“如今,你还真拿自己当……”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李奉本想如同拎小鸡崽一样,将这个纤细的少年一把提起来掼在地上。结果这一使劲,对方竟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

    李奉不动声色地又暗自加了把力:“现在是……嗯?”

    这第二下他攥紧衣领,用足了力气去拖,可那少年依旧稳如磐石,半点都没有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忍不住抬眼,撞进源艾那双沉静的眸子里。被那双黑色的眼睛盯着,他莫名生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脊背一凉的感觉。

    可眼角余光扫见周遭手下投来的古怪目光,那种感觉立刻变成了恼羞成怒,他堂堂京营节度使,杀人如麻的悍将,怎么可能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黄口少年都拖不动?!

    这传出去,颜面何存!

    李奉脸上再也挂不住,锵地从腰间抽出佩刀,寒光一闪,对着源艾砍了下去:“狗皇帝!今日老子便替天行道,送你上路!”

    小阳子:!!!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刀落下,即便知道源艾不是真的皇帝,也还是不忍地扭过头去,闭上了眼。

    只听得咔嚓一声。李奉只感觉虎口一震,几乎握不住刀。

    他呆呆地抬起手中兵刃。眼前少年的脖颈完好无损,还是那副白皙纤细的模样,连红痕都没有,而他那口精钢佩刀崩了一个大口子。

    李奉:?!

    围观的手下:?!

    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的小阳子:?!

    刚、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砍了吗?真的砍了吗?!

    “雕虫小技!”李奉不信邪,反手夺过身旁亲兵的长剑,运足了力,又是狠狠一削!

    结果与方才如出一辙。剑锋碰到脖颈,一股大力反震得他手臂发麻。而源艾的脖子,依旧毫发无伤。

    这绝对有问题!

    李奉眼都红了,抡起剑发了疯似地猛砍。一时间,整个庙宇里只剩下邦邦邦的剑砍声和他愈发粗重的喘息。

    砍不断!怎么砍不断?!怎么可能砍不断!!

    李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那超出认知的诡异感让他手脚发软。视线渐渐模糊,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少年的一双黑眸,以及他背后、庙宇正中那尊蜃龙神像。

    那泥塑金身的巨龙盘踞着身体,双目垂视,威严莫测。

    难、难道因为这少年是大齐天子,身负真龙气运,有神灵庇佑,所以才会金刚不坏、刀剑难伤?!

    “噗”利刃捅进肉里的声音,猝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奉下意识去看少年的脖子,好端端的。他茫然低下头,才发觉一把长剑正自他的后心透胸而出。

    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脖颈一凉,眼前天旋地转,整颗脑袋已咕噜噜滚落在地。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耳畔只听到周遭手下哗啦啦跪倒了一片,还有一声惊惶的高呼:

    “陛下!叛贼李奉已经伏诛!”

    ……完了。

    李奉彻底没了声息。

    天武军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

    李奉那一通乱砍,足足十数刀,刀都卷刃了,那少年天子却连一根汗毛都没伤着!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皇帝受天神庇佑,命不该绝!大齐气运未尽,真龙尚在!而他们,竟鬼迷心窍,随着李奉那逆贼起兵谋反,逆天而行!

    此刻若不将功折罪,待天谴降下,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几名将士眼疾手快,反手一刀,将李奉残余的几个主谋亲信全都砍翻在地,而后啪叽跪在源艾脚下。

    一时间,满庙哭声震天,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陛下饶命啊!先前都是李奉那厮,拿我等一家老小的性命相逼,我们才迫不得已从了贼啊!”

    “我等有眼无珠,甘愿将功折罪,肝脑涂地,再不敢有二心,呜呜呜……”

    源艾陷入沉思。

    他其实不是皇帝来着。

    不过他瞅了眼自己身上这件龙袍。之前那个仓皇逃命的小皇帝看起来也不要皇位的样子,龙袍都给他了。

    那他捡走合情合理!正好,他也要让这个世界渡过乱世,那还是当皇帝方便!

    “你们起来吧。”源·新皇帝·艾说。

    天武军战战兢兢。这、这话的意思,是饶过他们了?

    他们忙不迭地咚咚咚磕头:“谢陛下天恩!谢陛下天恩!”

    他们争先恐后地爬起来,殷勤地给源艾搬来椅子。连倒在地上的小阳子,都被两名军士恭恭敬敬地搀扶了起来。

    小阳子还没有缓过神,他呆呆看着源艾。旁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

    这少年,根本不是什么皇帝!只是个刚刚才在这破庙里遇见的,生得与陛下有几分相似的陌生人罢了!

    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他心乱如麻,一抬眼,正撞进源艾望过来的目光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内却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小阳子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陛下。”

    不管是怎么回事,从这一刻起,这少年就是他们大齐的天子。

    源艾在一旁瞅着,只见天武军将士里里外外一通忙活,终于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乘轿子,七手八脚抬到他面前,谄媚道:“陛下,我等护送您回宫!这轿子虽简陋了些,可我们方才特意加固过了,还是很稳的!”

    是轿子!源艾好奇地探进去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纯古代的轿子,比修真界那些要简朴多了。加上是临时寻来的,看起来破破烂烂,很寒酸。

    “陛下。”小阳子小心翼翼探过来,“奴婢扶您进去。”

    源艾还是头一次体验当皇帝,倒也没推拒。

    他被众人簇拥着,坐进了轿子中。将士们精神抖擞,抬杠上肩,只觉肩头一沉,旋即又是一轻。

    众人一愣,回头就看见轿子底板破了个大洞,源艾依旧坐在原地,底下垫着轿底板。

    源艾:0.0

    对了,刚刚坐进去的时候,他记得调整了重力,让自己虚虚悬浮在轿中,看着像是坐下了。可等其他人抬轿子时,他应该要再调整一次重力,让自己跟着飘起来,这才显得是被抬起来了。

    现在,轿子,好像、似乎、应该是被自身重量压塌了。

    正思考间,眼前的将士们又都扑通跪倒一片,嚎啕大哭起来:“陛下!可是嫌这轿子简陋,有哪里不合心意——?!”

    陛下之所以抬不起来,分明是还不想离开。而陛下之所以不想离开,那自然是因为,还没原谅他们这滔天的谋逆之罪啊!

    源艾:0.0?

    又怎么了?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将士们注意到动静,顿时不敢哭了。

    源艾:“先回去,不坐轿子了。”

    按理说,外面现在下着瓢泼大雨,等到天亮雨停了再走,也未尝不可。问题是这座小庙,里三层外三层塞满了将士,还有一大帮子挤不进来的,只能在庙外淋着雨。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出发。

    说罢,源艾抬脚便往庙外走去。

    小阳子大惊失色,慌忙追上前:“陛下!外头雨大,别淋着龙体啊——!”

    源艾头也不回,径直迈出了庙门。随着门打开,滂沱大雨裹挟着夜风斜斜地灌进来,却在即将触及少年的时候,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无形屏障,向两侧分流荡开,擦身而过。

    源艾整个人依旧干干爽爽的。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悄悄觑向庙宇正中那尊巍然盘踞的蜃龙神像。

    风雨不侵,这这这果然是蜃龙降世、真龙临凡啊!!!

    刚刚打开空气屏障弹开了雨水的源艾,转头就看到了在地上邦邦磕头的众人。

    源艾:0.0?

    又双怎么了?

    第145章 皇帝,但机器人

    源艾回到了皇宫。

    之前皇宫里被李奉和天武军血洗了一番,宫道上、丹陛下都是血,不过,如今被瓢泼大雨一冲,倒是干干净净的。只是宫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连人影都没有,值钱的器物也被打砸得七零八落。

    昔日金碧辉煌的皇宫遍地狼藉,便是门柱上也刀痕交错。

    源艾站在宫门前,看着那扇歪歪斜斜、只剩一根门轴勉强吊着的朱漆宫门摇摇欲坠,最后在大雨的冲刷下,终于不堪重负,“嘭”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紧接着,他背后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回头一看,天武军们在地上哐哐磕头。

    源艾:0.0?

    又怎么了?

    不过源艾已经逐渐习惯了,这里的大家遇到任何事,似乎都很喜欢跪下来磕头。虽然有点耗费体力,但应当是本地礼仪。

    小机器人决定尊重文化差异。

    “陛下——!臣等来迟,臣等罪该万死啊!”就在这个时候,雨幕深处传来一阵呼喊。

    源艾抬眼望去,只见一队身穿墨绿官袍的人正从宫城深处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衣服都被雨浇得贴在身上,为首的是个白须飘飘的老者,身形干瘦,跑得踉踉跄跄,几次险些栽进水洼。

    源艾转过头去看小阳子。

    后者心领神会地凑过来:“陛下,这些都是朝中文官,先帝时便在的重臣。为首那位姓彭,名瑞才,官拜太傅、当朝丞相,从前……”他谨慎地换了个说法,“从前那位陛下的学问,便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身后那位穿深青的,是御史大夫卫崇;再后头那个矮些的,是户部尚书……”

    小阳子在一旁如数家珍,源艾便一一对应着都录入进了数据库里。

    彭瑞才一行人终于冲到了宫门口。

    此前,他们这些老臣听闻李奉叛军攻入皇城,哭得都要晕过去了,只当大齐三百年基业就此覆灭。方才远远听见宫门这边的动静,本以为是李奉杀回来了,他们连遗言都想好了,结果却看到雨幕里竟然站着一个穿龙袍的少年!

    那是陛下!上苍保佑,陛下无事,大齐气数未尽啊!

    众老臣大喜过望,什么君臣仪度都顾不上了,哭喊着直冲上来。可等到近前,他们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对!和李奉不一样,他们日日上朝,天天面圣,对天子的容貌再熟悉不过,眼前这个少年虽然与天子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天子的眼神虚浮无度,而眼前的少年眉宇间透着清冷。

    这根本不是皇帝!

    顿时,彭瑞才怒上心头:“大、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冒充皇家血脉,还、还僭穿这身龙袍!”

    他因为太过于生气,说话都结结巴巴的,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源艾身上一滴雨都没有沾到。

    而比起源艾,天武军那边先急了。好不容易才把真龙请回来,竟然有人敢这样对陛下说话!

    几名军士当即拔腿上前,就要让这群文官闭嘴。

    彭瑞才还在那里气喘吁吁地叫:“老夫纵然今日死在此处,也绝不容尔等以伪帝乱我大齐宗庙!”

    源艾有些怀疑这老头会不会当场背过气去。他抬手止住了天武军的动作:“先停一下。”

    天武军们立刻停手了。

    彭瑞才可不领情,还在那里怒斥:“李奉谋逆已是大罪,如今竟还弄出这等腌臜把戏。待老夫到了九泉之下,也必向列祖列宗陈明此事,我大齐历代先帝不会放过他的!”

    “李奉已经死了。”源艾说。

    彭瑞才:“李奉他……嗯、嗯?”

    他愣了一下,什么叫做李奉已经死了?这些天武军,难道不是李奉的手下吗?

    他张口正要追问,却被源艾接下来的动作给打断了。

    少年俯下身,单手一提,直接将那扇倒在地上的宫门拎了起来。那宫门足有两人多高,少年身量还不及它一半,两相一比,愈发显得他身形单薄。

    天武军:?!

    小阳子:??

    文官们:?!

    天武军和小阳子见过源艾的神异之处,倒还好些,可文官们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满脸呆滞。这扇朱漆大门需要数十名壮汉才抬得动的,就这么被他一只手轻松拎起来了?!这是何等怪力?!

    而且那扇被高高拎起的宫门,在雨地里投下一大片浓黑的阴影,正好罩在他们头顶。

    就在这时,众人耳边又响起了邦邦邦的磕头声。转头一看,天武军又全跪了,一个个惊慌失措地朝源艾猛猛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要砸拿这门砸他们就成,可千万别气坏了龙体!”

    说着,他们自觉地朝两边挪过去,把正中间的文官露了出来。

    文官们咽了下口水。

    什么意思?意思是说,如今天武军都听这少年号令,而现在,他要用宫门都把他们拍扁吗?!

    他们两股战战,吓得连逃跑都忘记了。

    然而,源艾只是回身把宫门往门轴上捣鼓了一下,重新给装回去了。

    装好门,他回头瞅了眼还趴在地上磕头的天武军。

    又磕上了。

    小机器人已经习惯了。小机器人尊重习俗。

    他说:“先进去。”

    如今还是大雨呢。

    源艾抬步往里走,天武军忙不迭爬起来跟上。

    那几个本已闭眼等死的文官,也悄悄睁开了一条缝。看着走在前面的那道单薄的背影,终于有人后知后觉地咦了一声:“彭相,他、他怎么滴雨不沾?”

    彭瑞才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源艾身上衣袍干爽,发丝不乱,雨滴落在离他身体半寸处便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推开,绕着他滑落在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阳子走在后面,他听见了他们的交谈,顿时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彭相,莫要再犯糊涂了。陛下乃是真龙降世,特来拯救我大齐江山的!”

    文官们:“啊?!”

    龙?!

    ……

    等源艾回到殿中,发现身后除了天武军,又添了那一票文官。他们聚在殿侧,隔着柱子探头探脑,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小阳子殷勤地小跑过来,拂了拂龙椅前的台阶,躬身道,“请上座。”

    源艾瞅着前面的楼梯,谨慎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重力,然后一步步往上走。

    很好,没有塌。

    他走到龙椅前,转身坐下。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众人吓了一跳。小阳子凑到旁边看了眼,脸都白了。那张传了数代帝王的龙椅右半边从榫卯处断开了,整个歪塌在一旁。

    但奇异的是,少年仍端端正正地悬停坐在半空中,像是坐在一张看不见的椅子上。

    他认真低头看了看塌掉的椅子,严肃脸:“这个椅子质量不太行。”

    小阳呆呆地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

    文官们却坐不住了。之前看到了源艾的奇异之处,再加上小阳子说的真龙降世,让他们心里动摇了片刻。可现在龙椅一塌,那点动摇又被疑虑取代了。

    难道真如彭相先前所疑,此人并非皇室正统,所以龙椅不受?

    彭瑞才站在文官最前面,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走出来:“你——”

    才说一个字,源艾已经站了起来。他把地上塌了的龙椅挪到一旁,径直走下台阶,朝大殿角落走去。

    小阳子一头雾水,忙要跟上,却见少年停在了角落里。那里倒着一盏鎏金黄铜的落地宫灯,高近一人,灯座厚重,原本立在殿中照明,宫变时不知被谁撞翻了。

    小阳子只当陛下是要把它扶起来,赶忙招呼两名军士上前搭手。

    话音未落,就见少年伸出一只手,单手将那盏沉重的铜灯拎了起来。

    众人的脚步顿住。

    对哦,陛下的臂力超级大来着。

    他们眼巴巴看着源艾拎着灯回到御前,正猜他要做什么。

    下一瞬,少年摊开的掌心里,腾地窜起一簇白色的火焰,隔着大半个殿堂,都能扑面感到一股灼人的热意。

    众人:???

    众人:!!!

    啊?!

    等、等等!方才那是,手里凭空生火了?!

    他们呆滞地看着源艾将那簇白焰覆上铜灯。刹那间,那盏坚硬的黄铜落地灯像三伏天里的一块寒冰一样,滋地一声直接软塌下去。少年徒手一捻一分,转眼便将它拆解成一堆滚烫的金属零件,另一只手已抄起龙椅断掉的半边,就着白焰叮叮当当一阵敲打。

    只过了短短片刻,一张修好的龙椅出现了!

    源艾把它重新放平,测试了一下。

    果然可以了!

    这把龙椅是用木头做的,面积比较宽,受力分散下去,理论来说,是可以承受住他的重量的。可是,因为这个龙椅时间比较久了,有些地方腐烂了,所以才会塌。

    现在用金属件一加固!果然可以承受住了。

    小机器人重新坐回去,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刚刚是有人要说话吗?彭相?”

    源艾看向了呆滞站在人群外的小老头。

    彭瑞才张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脑子里天旋地转。

    滴雨不侵,已经是神迹了,如今更是徒手擎天火!这世上除了真龙下凡,还有何等生灵担得起这般威能?!

    方才那龙椅塌了,怎么可能是天意示警,分明是那把凡俗的破椅子,承不住真龙之气!他竟糊涂到以此妄测圣躬,简直是罪该万死!

    彭瑞才啪叽跪下了:“老臣有眼无珠!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那一票文官,如梦初醒,也齐刷刷跪倒一片,开始磕头。

    是真龙欸!大齐的气数,莫非当真要在这位真龙天子手中起死回生?!

    天武军见状也不甘落后,邦邦邦地跟着磕起头来。

    看着乌泱泱跪倒一片,越磕越起劲的天武军和文官,源艾:0.0?

    这还传染呢。

    第146章 皇帝,但机器人

    源艾开启了第一次朝会!

    主要是了解一下当前大齐的情况。

    情况不太好,这里是个彻头彻尾的乱世。

    先帝荒淫无道,横征暴敛,天下早已民怨沸腾,他暴病而亡后,幼帝继位,却因年幼,非但没有半点起色,反倒变本加厉,宠信宦官、残害忠良。

    各地叛军割据起兵,从四面八方朝京师汇聚。而京师之内,有李奉携军作乱,官吏富户逃的逃、死的死。

    可以说,眼下大齐京城全部的守备力量,就是殿中这些重新归拢的天武军。至于文官,也不过朝堂上稀稀拉拉这几位。

    基本和一个光杆司令也没有多大区别了。

    看着底下一群眼巴巴瞅向自己的文官武将,源艾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也不是很懂该怎么做皇帝。毕竟都是母星时代、只存在于历史书上的旧闻了。在乱世的话,是不是需要打仗?

    源艾决定再了解一下如今的天下局势:“那如今主要有哪些人朝这里来?”

    彭瑞才:“启禀陛下,如今洛州、安州的叛军正在会盟,约莫不日便抵京师。此外,还有青州、云州的诸侯投了北境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