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周国平没有急着审杜同和, 因为他审完梁燕出来,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了, 他算算时间纪然和李华康也应该快回来了,便决定等等二人。

    果然, 不出十分钟,二人便回来了。

    周国平问道:“怎么样?陈启他怎么说?”

    纪然摇摇头,“应该不是在启祥照相馆泄露的消息,或许就像黄康祥说的那样,是他自己不够小心吧!”

    “嗯,或许吧, 等下午看看杜同和怎么说, 走,先去吃饭。”

    纪然和李华康带回来的照片,周国平顺路送去了技术组,高永达并不在, 周国平交代了一句便离开了。

    饭后, 周国平将梁燕交代的账目问题交给李华康负责跟进,他和纪然则准备审问杜同和。

    之前跟杜同和已经有过两次交锋,但那时候, 杜同和还并不是绑架犯,他只是配合调查的良好市民, 如今身份骤然转变,不知道杜同和还能否保持之前的冷静和淡然。

    杜同和此时的状态跟他在同光机床厂长办公室时的状态简直天差地别。

    那时, 他总穿着板正的夹克和西裤,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然而现在,他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双手被铐住,曾经干净整洁的衣服现在却变得脏乱不堪,灰尘和擦痕遍布其上,使他整个人都显得极为落魄而狼狈。

    他的头发不再整齐,凌乱地散落在额角,并且沾满了灰尘,脸上除了灰尘之外,下颌处还有一块挺严重的磕伤,应该是被郭淮扑倒时所致。

    此时,他的眼角泛红,神色颓败,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并且一直处于一个紧张和焦虑的状态。

    能够看得出来,被晾了这么久,每多过一分钟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然而现在周国平和纪然都已经坐在了他的面前,终于不用再被晾着了,但那种煎熬感于他而言却并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他感觉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变得紧绷、僵硬。

    “为什么绑架黄康祥?不要用你搪塞梁燕的借口,你应该清楚,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

    杜同和垂着头,闷声道:“他是记者,查到了我们厂机器的问题,我不能让他曝光出去。”在这个问题上,杜同和知道他没有任何可以搪塞的理由。

    “你是怎么知道他是记者的?黄康祥一直在生产车间工作,而你却并不经常去,我们询问过你们厂,黄康祥所在的车间的主任和组长,还有他的工友,没有人察觉到黄康祥有问题,并且黄康祥被你绑架之后,第二天还是你亲自交代了黄康祥所在的车间的主任,说黄康祥家里有急事,临时辞职了。”

    “每天在一个车间一起工作的人,都没有发现黄康祥的问题,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纪然能够明显感觉到杜同和此时的呼吸变态,他在紧张。

    显然周国平也感觉到了,他轻笑了一声,继续道:“说具体一些没关系,我今天下午有的是时间听你说,比如你什么时间发现的,在什么地点,他因为什么异常的举动被你察觉到了不对劲,事无巨细,你都说一说。”

    随着周国平抛出来的点越来越多,无形的压力席卷着杜同和,他的额角已经见汗,他依旧垂着头,不敢去看周国平和纪然,他怕自己的一抬头,眼中的慌乱便暴露无遗。

    他在脑子里不停地圆自己该怎么说,但不管怎么想漏洞都是难免的,他越来越急,越急脑子就越来越乱。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突然听到一道讽刺的声音,“想好要怎么编了吗?”

    他当然没想好了了,因为这本就是无解的,只听那道声音又继续道:“编不出来就说明并不是你自己发现的,你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帮对方隐瞒。”

    周国平顿住,观察杜同和,良久才继续道:“除非你一直在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这四个字似乎击溃了杜同和的防线,他倏然抬头,看向周国平的目光,由惊讶渐渐变成痛苦,他惨笑出声,“哈……哈哈……”

    笑了很久他才渐渐平复了情绪,眼中的痛苦消失了,只剩下了漠然,他抬头道:“我可以说出一切,但我要确保我家人的安全。”

    周国平道:“你儿子吗?这你放心,他一直在我们的保护中,毕竟孩子还小,我们也担心孩子见不到父母会到处乱跑出了意外,所以早就做了安排。”

    杜同和平静地道:“谢谢,不过不止我儿子,还有我老家的父母,你们需要把他们二老也暂时接过来。”

    周国平微微蹙眉,问道:“据我所知,你老家在保州市,保州市属于冀北省,离我们滨城可不近啊,对方的手有那么长?”

    杜同和默然不语。

    周国平看了杜同和片刻,又继续道:“除非对方本就不在滨城,那么离保州市近,难道在首都?”

    杜同和面对周国平的问题,始终不言不语,似乎是一定要等到父母安全他才会开口。

    线索断在了杜同和这里,这是周国平绝对不允许的,因为不管是现有证据还是他的直觉,他都觉得,杜同和一定跟五年前的事有牵扯,只要杜同和配合,他一定能从杜同和的身上挖出五年前的秘密。

    由于要将杜同和的父母带回滨城,就不好全盘委托保州市公安局了,周国平决定亲自去一趟,他打电话询问铁路那边,今天几点有到保州市的火车,对面的回答是最近的一趟车是下午三点多,周国平定了两张卧铺,之后,便让纪然回家收拾一下,跟他一起去一趟保州市。

    按理来说,这种任务,舟车劳顿不说又是去陌生的城市,有一定的风险,周国平一般不会用新人,当然了,也不会用女孩子,照顾新人和女孩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当然也是为了行动的顺利。

    纪然如今入职市局才几个月呀,还是实打实的新人呢,但她这个新人的战斗力却有目共睹,带上她,行动的安全系数直线上升不说,就说她的体力和执行力还有随机应变的能力,这绝对也拖不了后腿呀!

    于是纪然便风风火火地回家了,路过滨大门口时,她并没有注意到,有一道目光竟然随着她的身影从出现直到消失才收回去。

    周国平让纪然回家,自己却没有回去,他只是给妻子的单位去了电话,告知对方自己要出差几天,至于收拾,他觉得他一个大老爷们,自问没什么好收拾的,零零碎碎的东西队里也不是没有,一会儿他随便装个背包就行。

    现在的时间,他还要交代郭淮和高永达一些事。

    ……

    从滨城到保州,坐火车需要十五六个小时,他和纪然下午三点多出发,到保州市应该是第二天早晨了。

    他顺便打听了一下回来的火车,得知第二天晚上便有,所以,最好第二天白天他们便可以顺利地到杜同和的老家将他的父母接出来,如此,连续两天晚上在火车上过夜,便不需要耽误更多的时间。

    出差肯定要轻装简从,纪然也不会带太多累赘的东西,不过因为晚上要在火车上过夜,简单的洗漱用品她还是要带的。

    再者,不知道保州市那边的温度怎么样,根据常理推断,华北的温度一定比东北高,所以她决定从头到脚,整体都穿得薄一些,免得明天行动的时候觉得热,虽然在滨城的时候可能会感到有些冷,不过好在冷得时间并不长,以她的身体素质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换了衣服收拾了一个背包之后,纪然下楼便冲进了滨大正门对面的小卖部。

    这个年代的火车餐,纪然肯定是没吃过,不过根据后世的经验,想来应该也挺难吃的,并且吃不饱。

    纪然觉得,坐火车嘛,无论是什么年代,面包牛奶泡面香肠,她准备一些准没错。

    此时,韩烈正坐在滨大门口的保安室,下午他又帮人顶班了。

    今天应该值班的人是江成,他上午没来是因为父亲突然高血压犯病住院了,他便求早早就到岗的韩烈帮他顶班。

    韩烈是滨大保卫科的科长,因为是单身又是外地人,所以一直住在滨大家属楼那边的职工宿舍,他每天到岗都很早,人也热心肠。

    所以他虽然年轻,又是刚到滨大就占了保卫科科长的位置,可保卫科的人却没有不服气的。

    一来是韩烈为人确实不错,二来是韩烈的能力摆在那里,毕竟人家是退伍兵转业直接分配过来的。

    下午韩烈主动到保安室帮江成顶班,让他去医院多陪陪父亲,江成别提有多感动了,虽然他比韩烈大了五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都想认韩烈当大哥了。

    韩烈正有些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时不时地往外瞥一眼,突然他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快速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他暗道:这不是上午的小女警,她这么着急干什么?

    没过多久,他便得出了答案。

    因为他再次看见纪然的时候,纪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又背一个略大的背包,直接冲进了滨大对面的小卖部。

    很快人便从里面出来了,背包变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抱着一桶泡面,看样子是塞不进去了。

    韩烈勾唇笑了笑,心道:这是有任务要出远门吧!

    下午三点多,纪然和周国平一起登上了开往保州市的列车。

    这种绿皮车,纪然前世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做过了,交通发达的后世,对于时间就是金钱的人们来说,绿皮车早就不能满足很多人的需求了。

    车上人很多,不过好在因为是卧铺车厢,远远没有硬座车厢那么挤。

    到了供应晚餐的时间,周国平买了两份盒饭,跟好吃不沾边,量也不算大,吃了盒饭之后,纪然和周国平又一人补了一桶泡面一根香肠这才算吃饱。

    至于面包牛奶什么的,就留着当明天的早餐。

    在火车咣咣啷啷的行进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纪然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当然了,这一夜她睡得并不算好。

    她不到五点就完全清醒了,趁着其他人还没醒,赶紧洗漱了一番。

    在窗边的小凳上坐好,看着外面的天光一点点变亮,她撕开了一个面包,慢慢地啃着,心里暗道:

    快了,再有一个多小时,保州市便到了。

    作者有话说:

    男主出来了可能也不是马上就有感情戏,他有别的用~感谢在2024-04-04 16:35:20~2024-04-05 16:08: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五月may、大桔为重 20瓶;子默 5瓶;nini 2瓶;拿铁加奶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在保州市下车的人不少, 随着人流出站后,纪然一眼便看见了出站口不远处有人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周国平的名字。

    “周队, 你看,是接我们的吗?”

    周国平也看见了牌子, 并且顺着牌子往下,他还看见了举牌子的人,他笑了笑,道:“嗯,走吧!”

    显然,周国平和举牌子的人是认识的, 周国平一走过去, 对方便热情道:“老周,这一晃也好多年没见了,你还那样,没啥变化。”

    周国平锤了对方一拳, 也笑道:“呵, 就像你变化很大一样,怎么有空亲自来接我?”

    “刚好不忙呗,这位是?”

    他看向纪然, 不自觉地微微蹙眉。

    显然,以纪然的性别、年龄和身板, 他不理解周国平怎么会如此选择任务人员,不会是什么关系户吧?

    不过也不对呀, 如果是关系户的话就应该是留在局里好好地保护着,怎么可能带出来执行任务呢?

    周国平显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神色,不过他也不想解释什么, 只笑着介绍道:“这是纪然,小纪。”

    说罢,他又回头对纪然道:“这是王工良,职务跟我一样。”

    周国平这么说,纪然便很清楚了,这位王工良便是保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她伸手,礼貌地道:“您好。”

    王工良也伸手跟纪然握了握,“嗯,您好,对了,车我停在站前广场了,我们这就走吧!”

    周国平和王工良走在前面,两人边走边说,主要是回忆当年两人一起参加公安部培训的事。

    纪然在后面一边听着两人闲聊,一边四下张望。

    站前广场的位置离出站口并不远,因为保州市的火车站本来也不大,进站口跟出站口同在一侧,只不过进站口在正中间,两侧则是出站口和售票处,至于站前广场的位置,则在进站口的正前方。

    走到站前广场,四下张望的纪然突然看见准备进站的人群中有一人刚好侧头,纪然看见了她的多半张脸。

    那张脸跟纪然看到的杜同和钱夹里的全家福照片中的一个人很像,只不过那张脸比照片中的人看起来老了很多。

    纪然再次观察那人,但那人却已经转过了头,纪然已经看不见她的脸了,不过她却发现,那人跟另外三人是一起的。

    这四人看起来也颇为奇怪,两个身材挺拔的青年和两个人佝偻蹒跚的老人。

    青年的穿着一看便是城里人,夹克西裤,干净体面,但老人的穿着即便也干净体面,但还是能看出来是农村人比较喜欢穿的棉布衣服,一个青年扶着一个老人,四人眼看着便要进站了。

    纪然快步向前,对周国平低声道:“周队,你看马上就要进站的那四个人,刚才那个老太太转了一下头,我看她好像很像杜同和的母亲。”

    周国平脚步一顿,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四人,然后他快速转头对王工良道:“赶紧联系一下目标的老家那边,看看他们现在还在不在村里,有消息马上通知我,我和小纪先去追人。”

    王工良虽然不清楚纪然的眼力准不准,但这种情况他也清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赶忙点头,“好,交给我,你放心。”

    临行前,周国平便跟王工良通过电话,所以王工良非常清楚周国平此来的目的。

    提前沟通的目的,其实主要是为了节省时间,周国平计划他和纪然一到保州市,就可以在王工良的协助下马上开始行动,这样一来,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晚上他们就能返程。

    万万没想到,这提前沟通的用处刚下火车他们便用上了。

    周国平和纪然奔向进站口的时候,那四人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

    纪然很心焦,不知道此时那四人会候车,还是会直接进去便登上了某一辆列车,如果是后者,就比较麻烦了。

    两人冲到进站口,虽然他们没有票,但他们的证件好使呀!

    所以,很快两人便进了候车室。

    一踏进候车室,看着指示牌,纪然就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她原本以为候车室会是一个宽敞的大厅,能够方便他们寻找目标。

    然而,现实却与她的想象大相径庭。

    这个车站的候车室竟然是由三个小的候车厅构成的,分别位于一楼和二楼的东西两侧。

    面对这样的布局,他们只有两个人,人手严重不足。

    纪然看向周国平,但周国平显然就没有纪然的烦躁了,这样的情况他见怪不怪,他当然不会盲目地一个厅一个厅地去找。

    在纪然看来,他们的人手严重不足,但在他看来,他们人手却充足得很。

    周国平先找到铁警,通过对讲机,联系候车厅、检票口以及站台的乘务人员,在对讲机中形容四人组的形象,发现四人组立即回报。

    看着周国平一波操作猛如虎,纪然内心大呼:学到了,学到了!

    其实要是给纪然时间想,她可能也会想到可以这么做,但在时间紧张、人也烦躁的情况下,她显然就失去了绝对的清醒。

    新人多是如此,这不是什么缺点,只是经验不足导致的。

    周国平安排完一切后,他看着纪然一副“学到了”的表情,失笑,他颠了颠手里刚借来的对讲机,“走吧,我们去二楼东侧看看。”

    纪然不知道周国平是随便说的,还是二楼东侧有什么特殊之处,本着不明白就要问的原则,纪然问道:“为什么要去二楼东侧呀?”

    周国平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说罢,周国平便大步上了楼,纪然不明所以,她觉得不出来呀,便也只能先大步跟上。

    然而进了二楼东侧的候车厅,看着一趟趟列车的始发和终点,纪然突然便有些悟了,她想到了昨天周国平在审问杜同和时问的问题。

    当时周队怎么说来着,他说杜同和的父母在保州市,对方的手怎么可能伸那么长?除非对方本就不在滨城,“难道是首都?”

    纪然很清楚地记得这句话。

    对,重点就是首都。

    她凑到周国平身边,小声道:“因为东侧的列车都是开往首都方向的,至少也会途径首都。”

    周国平侧头,毫不吝啬地赞赏道:“不错,脑子很灵嘛,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话音刚落,周国平的对讲机便响了,目标发现了。

    消息是从站台传过来的,那四人组果然一进来便检票了,他们乘坐的列车正是途径首都的。

    事实证明周国平的猜测十分准确,两人往里跑,直接跑到了一个已经停止检票的站台,工作人员显然已经得到了指示,直接便将他们放了进去。

    就在此时,周国平也刚好收到了王工良的消息。

    五个字:“已被接出村”

    如此一来,周国平几乎可以确定,纪然刚才并没有看错,那四人组中的两个老人便是杜同和的父母无疑了。

    可对方是怎么这么快便得到了消息呢?

    要知道杜同和可是刚落网不久的,并且杜同和的秘密连他的枕边人梁燕都不知道的,所以这种事他就更不可能告诉外人了。

    杜同和已经落网,自己不可能传消息出去,那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难道在同光机床安插了眼线?

    可眼线又是怎么确定杜同和和梁燕仅仅是一天没去工厂,便知道他们是被捕了呢?

    就不能是这两口子家里有事或者偷懒一天吗?

    这说不通。

    不过此时,还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当下,救出杜同和的父母才是关键。

    列车此时还未到发车时间,站台上依旧有人在登车,不过人已经不多了。

    周国平和纪然直奔14车厢,14车厢是硬座车厢,早晨这个时间,首都方向的车人不是一般的多。

    从外面周国平和纪然就发现车厢里已经站满了人。

    周国平发现了四人组的位置,他们是站票,位置比较偏中间,周围全是人,周国平低声对纪然道:“你先上车,我去找乘警,然后再挤过来找你。”

    周国平指了指13和14车厢中间的门,示意纪然从这里上,因为他之前问过这趟车的乘警在哪个车厢,得到答案,在10车厢,所以纪然从13和14车厢中间的门上车,两人方便汇合。

    纪然知道,按照现在的情况,在车厢中行动显然是不现实的,万一伤了普通人,他们承担不起,所以只能按兵不动,提前部署,等到四人组下车后再找机会动手。

    纪然在两节车厢中间吸了大约十五分钟的二手烟,周国平终于挤了过来,伴随着一些骂骂咧咧的声音,毕竟在这种条件下,从车厢的一头硬挤到另一头本就是一种招骂的行为。

    周国平对这些骂骂咧咧的声音充耳不闻,他直接挤到纪然面前,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神告诉纪然,一切都已经安排妥了。

    从保州市到首都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列车中途会停四站,不过这四站都是小站,周国平不认为四人组会在这四站下车,反之,如果四人组真的在这四个小站下车,则会更有利于行动。

    毕竟小站下车的人少,更方便他们在站台上寻找机会。

    但猜测归猜测,不过周国平还行联系了这四个小站的铁警,以防万一。

    列车缓缓而行,停了一站又一站,四个小站已然开过去了,看着车窗外面,纪然突然开始缓缓活动已经站得有些僵硬的筋骨。

    她知道,下一站便是首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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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车正在缓缓停靠时, 已经有人开始往门口涌了。

    由于周国平提前沟通过,所以14车厢另一侧的门,也就是靠近15车厢的门并不会打开, 因此,14车厢的所有人都会从他和纪然所在的一侧下车。

    两人看似被挤到了角落, 下不了车,但实际上他们却是故意让开的,目的就是为了等目标人物出现。

    当目标人物越来越近,他们也终于完全看清了两个老人的脸,正是杜同和的父母。

    两人开始缓缓往门口挤,恰到好处地凑到了四人组旁边。

    两个青年半拖半架着两个老人, 周国平见缝插针, 故作被人推搡得站不稳的样子跌进了四人组中间,强行将四人组分成了前后各两人,后面的青年破口骂道:“槽,md, 挤什么挤, 滚开。”

    周国平也不甘示弱,回头骂道:“卧槽,老子就挤了怎么着?”

    青年面露狠戾之色, 他一只手正在抬起来,眼看着就要往周国平的脸上招呼。

    前面的青年却突然回身冷声道:“老三, 出来前我说过什么,你忘了?”

    后面的青年闻言, 愤愤地放下了手,“哼”了一声,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恶狠狠地望着周国平。

    前面的青年只是制止了后面的青年的行为, 不过也并没有替后面的青年道歉的意思,只是面色冰冷地继续往前走。

    此时,纪然刚好趁机挤到了门口,马上就要下车,前面的青年正在纪然身后。

    周国平见状,开始故意挑衅后面的青年,“md,刚才不是很牛逼嘛,还要揍老子,现在怎么不敢了,有种你来呀!”

    周国平歪着嘴,将下嘴唇伸得老长,样子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但他整个人却是一副微微后仰随时准备躲闪的状态,就仿佛那种明明很怕挨打却忍不住就爱在嘴上挑衅的怂人。

    两人的骂架堵了后面人的道,骂声此起彼伏。

    而此时,纪然早已经跳下了车,至于前面的青年,似乎很自信只要他一句话后面的青年就必定不敢胡来,便也头也不回地准备下车。

    车门狭窄,只能通过一个人,青年从后面扶着老人,让老人先下车。

    此时已经跳下车的纪然,貌似不经意地回头,看见老人艰难地往下迈步。

    这个年代的火车站台还没有后世的高站台,所以对于老人、小孩以及拿重行李的人都不太友好。

    纪然回身朝老人伸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大爷,我扶您。”

    纪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能够感到有一道犀利的目光突然射向自己,来自老人身后的青年,不过纪然却仿若未觉。

    老人的手搭上了纪然的手,身后的青年却没有提出异议,可能是纪然的形象太过具有欺骗性吧!

    纪然用力拖着老人,老人迈下来了一步,后面的青年几乎紧贴着老人也迈下来了一步。

    三个台阶,老人走得很慢,纪然也扶得很耐心,还时不时地温声提醒老人,“不着急,您慢点”,但就在老人刚刚迈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纪然却猛得一用力,将老人狠狠拽出去近两米。

    跟在老人身后,扶着老人大臂正在往下走的青年,因为正在狭窄的台阶上,来不及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被带得踉跄落地,扶着老人的手也撒开了。

    纪然抓住这个时机,瞬间冲到老人身前,直接对上了刚刚稳住身形的青年。

    青年因为突然跟老人分开,藏在夹克袖子中刀尖已经露了出来。

    纪然不知道青年是怎么将刀具带上火车的,大概是因为这个年代的安保措施还不够完善吧!

    其实最开始,纪然也不确定青年抵在老人背后的是利刃还是枪口,但如果是枪口,行动的难度无疑是巨大的,纪然也不敢如此冒进。

    青年有半个身子跟老人一直是重叠的,他的手便藏在里面,两人贴得很近,纪然和周国平一直都看不见青年到底是用什么控制老人的,可就在刚才,周国平故意撞进去的时候,纪然看见了。

    这无疑给了她动手的信心。

    车厢门口变故陡生,纪然欺身而上,眼看着就要对上青年。

    车厢里面,另一个青年看见眼前的场景,顿时大惊,他大喊了一声,“哥”,而就在此时,依旧站在他身侧的周国平抓住时机,一把薅住了老太太的手往自己这边带,同时飞起一脚精准地踹向了青年的腹部。

    不动手时宛如一个怂逼,动起手来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青年倒地,发出痛苦的闷哼,不知道是肋骨折了还有脾脏裂了,疼得他几乎站不起来。

    不过他好歹也是训练有素,强忍着剧痛就要爬下来挟持人质,不过周国平却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了。

    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青年跟前,一只脚踩上了青年持刀的手,另一只脚再次踢在了青年的腹部。

    之后他迅速蹲跪在地,十分熟练地将青年按倒,铐了起来。

    此时已经有铁警冲上来护住了老太太。

    至于站台下,当然也有铁警护住了老爷子,其他人手则在疏散附近的人群。

    纪然紧紧地跟青年缠斗在一起,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失去了对青年的控制,后果将不堪设想。

    青年手里有刀,纪然也不是赤手空拳,她早就从腰间抽出了甩棍,两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一时间僵持不下。

    纪然以防守为主,几乎没有破绽,固然青年的刀法狠辣,却也只能偶尔将纪然逼退一瞬,却完全伤不到纪然,然而他刚拉开一点距离,纪然便会马上转守为攻,甩棍在她的手里如同活物一般,总是能精准地攻击人的要害。

    甩棍的破空声每每让青年倍感压力,让他不得不回身继续跟纪然缠斗。

    他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对他来说越危险,弟弟迟迟没有下车,很可能是已经着了警察的道,他知道,就是刚才那个看起来十分无赖又怂包的男人。

    那个男人和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tmd,他们就是条子,他们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一直在等待时机。

    眼看着离自己近的人群已经被疏散完毕,挟持人质的可能已经没有了,就在他准备放手一搏给自己争取一个逃跑的机会时,他突然听见一声大喝,“小纪,闪开。”

    那个缠人的甩棍几乎在瞬间便离他而去,只听“砰”的一声,他膝盖瞬间传来剧痛,跪倒在地。

    还不等他缓过来,那个缠人的甩棍的破空声再次传来,他感受到了自己腕骨的断裂,手里的刀“咣当”落地。

    纪然膝盖抵着青年的背脊将其按倒,周国平也冲了过来,变魔术似地掏出了手铐将人铐住。

    纪然看着周国平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羡慕,她什么时候才能把手铐用得这么6啊!

    在首都公安局进行了交接,两个青年自然便被留在了首都公安局,晚上六点多,周国平和纪然带着杜同和的父母返回滨城。

    凌晨五点多,列车抵达,郭淮开车过来他们。

    一行人先回了一趟局里,让杜同和亲眼看见自己的父母就坐在警车上,安然无恙,然后便将杜同和的父母送去了杜同和的家,这样一来,只需要安排一波人手守着杜同和的家保护即可,二老还可以暂时帮杜同和和梁燕照顾儿子。

    周国平和纪然再次坐到杜同和的面前,已经是早晨七点了。

    由于在火车上两人都轮班睡过几个小时,所以也不打算休息。

    杜同和也算是遵守承诺,不等周国平开口便主动交代了。

    事情还要从五年前说起。

    那是冯工出事后的第三天,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没有寄件人的信息,但有邮票,是匿名寄过来的。

    杜同和有些诧异,因为如果是从老家寄过来的信,上面一定有寄件人的信息,而且邮票的价钱也不对。

    他有些好奇,还有谁会给他寄信呢?

    并且摸着信封的厚度,里面的内容应该不少。

    这么厚的信,他当然不能在工作的时候看了,便等到下班,组里的人都下班了,才拆开来看。

    里面的内容让他震惊不已。

    那么厚的纸张并不是信纸,而是三五重工正在研究的一个叫“红星1号”项目的内部图纸,这种级别的项目是他完全接触不到的,然而现在却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他十分惊慌地打开里面唯一的一张信纸,上面的内容让他震惊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上面给了他一个接头地点,让他把图纸送给一个叫“老凹”的人,事成之后,“老凹”会给他二十万。

    他明白这种行为是什么?但二十万这个数字刺激得他血液沸腾。

    他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大学生,他的天赋不算高,全靠自己的刻苦还有父母的偏爱才能走到今天。

    虽然他考上了大学,也进了大厂,但因为家里穷,他在梁家还是抬不起头,几个连襟的条件都比他好,经常打趣他。

    说是打趣,但在他看来,就是嘲讽。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他穷。

    虽然他进了三五重工,但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助理,凭他的能力想要爬上去并不容易,他的工资不高,还要寄给父母一部分,在梁燕的面前,他也经常抬不起头。

    二十万,是他挺胸抬头做人的机会啊!

    而且,他一个在三五重工一文不名的人,谁会相信他能搞到这种机密呢?

    于是,按照信里的指示,他去见了“老凹”。

    作者有话说:

    纪然:飞棍甩棍咱都在行~感谢在2024-04-06 17:41:07~2024-04-07 14:5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尼罗河睡莲 11瓶;阿胖胖胖 5瓶;镜里鬼、绵绵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老凹是一个卖报纸的孤寡老头, 长得普普通通,毫无特别之处,他所在的报亭距离三五重工大约两公里, 是吉庆街上唯一的报亭。

    杜同和去跟老凹接头,接上了之后, 他只将图纸的三分之一给了老凹,其他的,他要等到收到钱之后再交出来。

    并且杜同和要求钱要以技术转让的方式汇过来,同时还提供了自己之前发表在国外杂志上的一篇论文。

    杜同和说,这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到的万全之策。

    毕竟只有将钱合理化他才能肆无忌惮使用这些钱。

    纪然听了杜同和的说法,嗤之以鼻, 还真是天真啊!

    杜同和面对纪然的嘲讽, 也不反驳,只是苦笑,是啊,他那时候被二十万迷了眼睛, 也迷了心智, 可不就是天真又愚蠢嘛!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啊,还偏偏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最离谱的是, 他偏偏还就信了,要不怎么总有人说他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呢?

    他觉得他肯定是。

    杜同和苦笑一声之后, 便继续说。

    他说老凹很痛快地便答应了他的要求,并且让他惊讶的是, 他收到的二十万,不是人民币,而是美元。

    他先是震惊, 然后是狂喜,心情激动之下,竟然还大病了一场。

    现在想想,真是越来越可笑了呢!

    杜同和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至于为什么他以为的人民币会突然变成美元,就不得不说说接下来的事了。

    自己陡然而富的秘密,他除了告诉了梁燕之外,并没有告诉其他人,他倒是也没蠢到家,知道这种事大肆在外面显摆的话,肯定会被有心人察觉出不对劲儿。

    跟自己的妻子他也仅是说,他不过是卖了一个技术而已,并且叮嘱妻子不要在外面乱说,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嘛!

    梁燕也不是什么蠢人,财不露白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不过有钱了,两人自然也不必省着过,生活质量陡然提升,这在梁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夫妻俩都觉得扬眉吐气,毕竟杜同和以前被连襟瞧不起,连带着梁燕在亲姐妹的前面也抬不起头啊!

    扬眉吐气的感觉别提有多爽了,那段时间的生活真是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可好景不长。

    几个月后,杜同和竟然又收到了一封信,这一次不是寄到了办公室,而是直接寄到了他的家里,里面有半张未完成的图纸,信上还让他将图纸交给老凹,同时里面还有几张照片。

    有他在办公室拆信看图纸的,还有他去报亭见老凹的。

    此时他才知道,他已经落入了敌人的圈套,但他却不知道对方是谁?

    一步错步步错,上一次他为了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那这一次他是弥补呢?还是继续错下去?

    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他现在生活富裕,家庭幸福,他不想锒铛入狱,他觉得既然几个月前没有人怀疑上他,那么几个月后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上他,于是他第二次去见了老凹。

    再次收到对方的信,已经过了很久,这一次对方同样寄来了照片,不过上面却是他的父母。

    杜同和被照片惊得毛骨悚然,他知道这贼船他已经下不去了,不过对方这一次没有让他去见老凹,而是要求离开三五重工自己建厂。

    建厂的钱他自己出。

    此时,他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那么痛快地给他那二十万美元。

    辞职他也不用额外找什么借口,反正自冯工出事以来,他在组里便越来越边缘化。

    其实按照他本人和妻子的想法,被边缘化也挺好,混日子呗,又不累,反正他们的钱也够花一辈子了。

    但往往事与愿违啊!

    梁燕因为杜同和辞职的事跟他大吵了一架,不过也改变不了杜同和的决定,后来她见厂子没有赔钱,这才渐渐缓和。

    杜同和离开三五重工后便开始选址建厂,至于建什么厂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当然了,后来的机器购买等,也都是对方安排的。

    信都是直接寄到他家里,却没有再让他去见老凹。

    他后来也去过老凹的那个报亭几次,发现里面早已经换了人。

    厂子最开始经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机器是有问题的,他以为对方只是借用他的厂子和工人加工一些零件,这些零件他直觉跟那些图纸上的东西有关,并且很可能是研究用的消耗零件。

    除了给对方加工零件之外,他的厂子平时也是正常经营的,因为他的报价对比同行并不高,所以订单一直不断。

    他的报价低主要是因为他的机器成本低,他以为对方是因为用得着他,特意给他了低价,可随着经营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便发现了问题,那就是厂里事故频发,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机床厂应有的事故发生率。

    他毕竟是学机械的,所以他很快便发现了机器上的问题,他明白了,对方正是在利用这种廉价的机器,利用他厂里廉价的人工,投入到他们对“红星1号”项目的复刻和研究中。

    这种级别的项目,投入的成本无疑是巨大的,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钱。

    而对方利用他,大大降低了的研究成本,投入长久的战斗中,偏偏他已经上了贼船,难以上岸。

    关于“红星1号”这个项目,三五重工是八三年立项的,薛刚和冯荣生的小组争取到了机会,调去参与了这个项目,不过他们负责的并不是核心内容,他们只是工程师,核心内容都是由专家组负责的。

    薛刚和冯荣生是一组,下面还是二组和三组,非核心的小组一共是这么三个。

    杜同和因为是冯荣生的助手,所以他才一看图纸便知道是关于“红星1号”项目的。

    项目从八三年开始一直研究到了八六年,听说有了一定的突破,但冯荣生死于八六年秋末,冯荣生刚死,作为他的助手的杜同和便收到了内部的图纸,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杜同和做了什么呢?

    卖国求荣。

    周国平和纪然听了杜同和的故事,惊愕之余便是愤怒。

    一个卖国贼竟然堂而皇之地逍遥度日了整整五年。

    周国平问道:“黄康祥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是卖给我机器的人,他给我打电话说,我厂里进了记者,让我把证据处理干净,我一听说是记者,自然很惊慌,担心事情被曝光出去,牵扯会越来越大,而且我滨城的家,还有老家,对方都知道,我根本无从选择。”

    “我下车间偷偷观察,看见他用微型相机拍机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于是当天晚上我便敲晕了他,这种事我根本瞒不了梁燕,毕竟我每天晚上都不按时回家总要找借口吧,我就只能告诉她了。”

    “不过我也没跟她说实话,只说对方是来调查我们的税务问题,这个问题梁燕很清楚,因为偷税本就是她的主张,她是学会计的,说自己可以做假账,听说厂里进了记者,她也担心我们的好日子就此没了,便跟我一起将黄康祥绑去了她小时候住的地方,我们最开始只是想威胁黄康祥交出证据,再给我们一个把柄,保证他以后不曝光我们,但没想到黄康祥的骨头竟然这么硬。”

    周国平问,“那个房子是梁燕小时候的家?”

    杜同和摇头,“不是,那是她同学家,因为两人关系很好,经常去对方家里做客,所以,她知道对方家里有个小地下室可以利用,后来滨化厂搬迁,她和她同学都离开了那里,但她同学家的房子因为刚刚加高过院墙,里面也收拾一新,听说政府要将房子出租,便让自家亲戚租了,去年那一大家子都搬去了邻省,房子的租期却没到,就一直空着,也就被她给利用上了。”

    周国平又问,“那你们是怎么进去的?”

    “撬门进去的,我们以为我们只需要用几天,神不知鬼不觉。”

    “梁燕每天都跟你一起去吗?”

    杜同和摇头,“不是,她担心孩子自己在家半夜醒了会害怕,所以除了第一天她帮我把人弄进去,还有最后一天,我说今天再撬不开他的嘴,人就不能留了,让她跟我一起去,万一需要处理尸体,我需要她给我搭把手。”

    “卖你机器的人是谁?机器来自哪里?”

    杜同和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每次电话都是从首都那边打过来的,机器都是车皮运过来了,也是首都方向。”

    “不知道对方是谁,那你生产的零件怎么交给对方?”

    “都是有人拿着单子过来提货的,不过每次提货的人都不是一个人。”

    “还记得这些人的样子吗?”

    杜同和摇头,“上次提货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了,而且这些人好像也都没什么特点,真的记不清了。”

    这次审问杜同和的时间比较长,审出来的信息量也比较大。

    出来后,周国平问纪然道:“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纪然当然有想法了,前世,关于这种谍战题材的影视剧,其反派当然是杜同和之流的卖国贼以及他背后的组织,但正派呢?

    则一定是潜伏在三五重工进行秘密调查的国安特工,他们可能是研究人员,可能是普通职工,甚至可能是收拾卫生的阿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冯荣生当年的死,会不会因为他就是这个秘密调查的人。

    或者,他不是,但他却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被灭口。

    突然,纪然又有了一个更大的脑洞。

    杜同和刚才说“红星1号”项目八六年才有了一定的突破,而冯荣生也是死于八六年,并且是秋末。

    设想一下,特务也是于八六年开始行动的,他怀疑三五重工里早就秘密潜伏了调查此事的国安特工,他感觉自己似乎被察觉了,但他又不确定。

    不过他很清楚即便对方有所察觉,可能也只是怀疑项目相关的小组,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于是便想将特务的身份安在冯荣生夫妻身上,以隐藏自己,至于杜同和也是他布下的疑兵,老凹则是一枚弃子。

    如此一来,如果有人怀疑上了他的这个组,就必然会紧盯着,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那冯荣生莫名其妙的身死,他的助手突然有那么多诡异的举动,对方怎么可能不顺藤摸瓜。

    如此一来,老凹便然会落网,但老凹他很清楚,是一定不会出卖组织的。

    杜同和同时也会落网,他一定会将自己收到信的事供出去,但信是从何来呢?杜同和不知道,不过信上的字迹却是刘丽芬。

    冯荣生的死已经嫁祸给了潜逃的刘丽芬,如此一来,刘丽芬可不就是特务头子了。

    是她让冯荣生暗中调查机密,也是她布局了一切将图纸顺利地传了出来,事后她完美抽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人突然人间蒸发也是需要本事的,这也挺符合她敌特的身份,不是吗?

    然而事实却是,并没有人去查杜同和,也并没有人去抓老凹。

    几个月过去了,这两人依旧安然无恙,这让幕后的人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根本就没有潜伏的国安特工,就算有,对方也根本没有察觉什么?

    于是几个月后,他再次行动了。

    听纪然这么说,周国平当然听出了纪然指向,“你是说薛刚?”

    纪然点头,如果按照她这么编这个故事的话,就只有薛刚的嫌疑最大。

    而且,之前的调查因为一直没有找到薛刚的表弟,刘钊,便停滞了,郭淮一直在负责调查这一条线。

    怕就怕薛刚真的是敌特,而他的表弟也不是他的亲表弟,那想找到这个人岂不是大海捞针。

    周国平的眉头皱得死死的,“还有一点,对方是怎么知道黄康祥进了同光机光,他们在首都,便知道黄康祥是记者了?”

    纪然闻言,瞳孔骤然放大,她惊道:“是吕一泽?”

    对呀,她刚才一直在分析五年前的事,怎么就忘了吕一泽呢?

    周国平沉重地点头,“不错,黄康祥是一名很有经验的记者,并且为人谨慎,他在调查同光机床一事上,他没有告诉自己的主编,也没有告诉铁哥们,只是求助了吕一泽,也就是说,只有吕一泽才知道这件事,并且吕一泽又知道他的身份是记者。”

    “并且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杜同和在滨城落网,我们没有将消息公布出去,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呢,并且还第一时间就派人从首都去了保州市的乡下挟持了杜同和的父母,目的就是为了让杜同和把嘴巴闭紧。”

    纪然道:“只有吕一泽能消息传出来,因为只有他知道黄康祥得救了,那么杜同和就一定落网了。”

    “不错,正是如此。”

    “但,周队,这只是我们的分析,无论是薛刚还是吕一泽我们都没有证据啊!”

    周国平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他也知道,缺证据啊!

    两人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压抑的沉默突然被一道声音打破,“周队,小纪,你们想什么呢?”

    周国平抬头,发现是赵鹏飞,他问道:“是有什么发现吗?”

    根据以往经验,如果没有发现,赵鹏飞很少在有案子的时候跑来闲扯,他既然来了,就一定是高永达发现了什么?

    果然,赵鹏飞点头,“嗯,周队,我师父叫你过去一趟。”

    周国平和纪然对视一眼,精神具是一振,“走,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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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出差回来之后, 周国平和纪然还是第一次到技术组,让他们惊讶的是,技术组的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零件, 还有一个被脱了漆的车床。

    车床长度大约4米,属于小型车床, 不过这么一个大件摆在技术组的空地上,加上满地的大小不一的零件,使原本就不太富裕的空间更加捉襟见肘,周国平感觉自己43码的大脚已经没处落了。

    他道:“老高,你这车床是从杜同和的厂子搞来的?”

    高永达正在奋笔疾书,他头也不抬地答道:“是啊, 还不是因为那天你送来那一沓照片。”

    “照片上有发现?”

    高永达潇洒地写完了最后一笔, 转过头来,他缓缓转着手腕道:“那些照片虽然跟吕一泽提供的证据里面的照片是一致的,但照片的原片经过扫描之后再传真,很多细节就模糊了, 一开始我只是简单浏览了一边, 跟吕一泽提供的证据里面的照片进行对比,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当天晚上, 在白炽灯下,我再看这些照片的时候, 竟然发现有一张照片的一角,你们看, 就是这张。”

    周国平和纪然凑近了,见高永达指着照片一个丝毫不起眼的角落。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漆不平啊?”

    不仅不平, 还隐约能看出来是一个字呢!

    “该不会是‘龙’字吧?”纪然看着感觉像是繁体的‘龙’字的右下角部分。

    高永达点了点头,让自己的徒弟赵鹏飞帮周国平和纪然指出来,“鹏飞啊,指给周队和小纪看一下。”

    赵鹏飞绕到车床的屁股后面,指着侧面的一处道:“在这里,上面翻新的漆已经处理掉了。”

    周国平和纪然也绕过去,看见上面有凸起的“龙腾”二字。

    周国平问道:“这是车床的厂家?”

    高永达点头,“嗯,应该是,因为这个车床,我们之后又去检查了杜同和的两个厂的所有机器,涉及到不同的工种,机器的种类也比较繁杂,光是车床就分为大中小三个型号,我们就在厂子里把翻新的漆都处理掉了,能发现厂家标识的都带了回来,除了最开始的这个车床,后面带回来的就都是拆散的零件了,对应的厂家我刚整理完,喏,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高永达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给周国平,周国平接了也没细看,叫上纪然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周国平轻轻地将纸摊开在桌面上,纪然也凑了过来,两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了表格上。

    是的,高永达十分贴心地给他们绘制了表格,内容详尽,布局合理,让人一目了然。

    表格上清晰地标注着各种机器的名称,旁边则详细记录了机器的尺寸,拆卸的部位也做出了的标注,并且指明了位置。

    厂家的标识当然也做出了强调,不仅写了文字还配了说明和图样。

    有了这样一份东西,的确十分方便他们调查,但这个调查的本身,没有人比周国平和纪然清楚,它有多麻烦。

    因为他们需要首都及周边地区配合调查。

    毕竟同光机床的机器来源就是首都,很显然,这些来自不同厂家的报废的机器应该是统一被回收后进行翻新,然后这些翻新的机器又统一被运到了同光机床。

    想要调查给同光机床提供机器的神秘人。

    第一步是找到这些生产机器的厂家,让厂家辨认机器的型号,然后拿到这个型号机器几年前的出货单,毕竟厂家出厂的机器不可能是报废的,需要通过数年的使用。

    第二步是通过厂家提供的信息,找到使用过该型号机器的加工厂,然后询问这些加工厂,他们报废机器是被谁回收了,还是怎么处理了。

    第三步是汇总这些报废机器的流向,重合度最高的便很可能是给同光机床提供机器的神秘人。

    案子的牵扯越来越大,甚至还需要首都及周边地区配合调查,周国平不得不将情况上报,请求上级的指示。

    原本关于杜同和出卖国家机密的事,周国平也是准备上报的,现在高永达提供了新的线索,他正好一起报上去。

    然而周国平刚准备去找局长,局长便亲自找上了他,并且还带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局长,名叫孙智良,虽然已经年近半百,但他的精神面貌和身体状况都保持得非常好。

    体魄强健,精力旺盛,常常让人忘记了他的实际年龄,作为一名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干部,孙智良的工作风格是又务实又亲民的。

    看着周国平和纪然,他的目光十分温和,并且带着鼓励,“这段时间你们幸苦了。”

    说罢,他看了看纪然,脸上浮现出几分慈祥来,“国平啊,你又带了个好兵啊!”

    周国平并不居功,“孙局,我可带不出来这么优秀的兵,是小纪她自己有本事。”

    被夸的当事人纪然表示:要不要顾及一下她本人啊,这种当场被夸的感觉很尬的,好吗?

    好在孙智良突然造访也不是来跟周国平闲话的,作为领导,鼓励和夸赞一下自己手底下的兵是很必要的,但也不能耽误了正事。

    所以孙智良很快便进入了正题,“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蒋文东。”

    孙智良说罢,蒋文东上前一步,朝周国平伸手道:“我就是你们一直要找的蒋文东,三五重工的工程师,那个二组的组长。”

    周国平只愣了一瞬,便回过神来,跟蒋文东握手道:“您好,我是周国平。”

    纪然此时则还没有回过神来,她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蒋文东该不会就是国安派下来潜伏在三五重工的特工吧!

    孙智良接下来的话印证了纪然的猜想。

    “文东还有一个身份,他是国安派到三五重工的。”

    周国平脸上没有惊讶的神色,想来也是猜到了蒋文东的身份。

    蒋文东笑了笑,“你们二位刚审过杜同和,想必已经十分了解事情的始末了,有些细节我还需要跟你们对一对,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说吧!”

    周国平点头,引几人去了会议室。

    蒋文东道:“八三年‘红星’项目立项,涉及到两个高级专家组,两个普通专家组,还有三个工程项目组,只有这么多人知道项目的名称和研究方向,这些人都通过了政审,也都签了保密协议,按理来说消息是不会外泄的。”

    “但到了八四年,我们在国外的同志却探听了到了关于‘红星’项目的消息,足以证明,我们觉得没有问题的这些人里面出了问题。”

    “然而这些人可不是八三年才刚刚进厂的,高级专家组就不说了,都是上面派下来的,其他人也都是三五重工的骨干啊,就算是杜同和这种比较晚进厂的,那也是八一年大学一毕业便进来了,政审也都清清白白。”

    “这个人肯定是八三年之前,或者更早便秘密潜伏进来了,明眼看肯定看不出谁有问题,所以八四年年底,我就空降成了二组的组长。”

    “因为项目一直没有突破性的进展,所以对方也一直按兵不动,直到八六年春天,项目取得了突破,我提议将第一阶段的图纸,修改两处,但不能太多,用于诱敌,对方果然上钩了。”

    “调查之后,专家组和我自己的二组成员被我排除了,但一组和三组我并不能绝对锁定某个人,但我知道这个人很可能会自己跳出来。”

    蒋文东浅浅勾了勾唇角,自信道:“搞潜伏工作的人往往有个通病,那就是疑心重,所以我故意留下了一些小东西,让这个人疑心。”

    “果然,很快冯荣生便出事了。”

    听了这么久,周国平终于插话道:“所以,杜同和很早便在你的视线中了?你之所以没有抓他,也没有抓那个报亭的老凹,是你觉得冯荣生没有问题吗?”

    蒋文东点头,又摇头,“杜同和的确一直都在我们的视线中,但那时候我们并不能确定冯荣生是不是有问题,而且刘丽芬竟然凭空失踪了,就很值得怀疑。”

    “不过她的失踪也恰恰是一个很大的疑点,项目只进行了一个阶段,潜伏的人怎么可能一个死一个逃呢?所以我当时虽然怀疑刘丽芬,但我更怀疑是有人做局,故意让我怀疑刘丽芬,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周国平冷声道:“是薛刚。”

    “不错,是薛刚,当时我将自己所有的怀疑上报,我以为上面会派人直接逮捕薛刚,但上面却告诉我薛刚不能动,让我盯紧他,因为上面一直在盯着那个卖报的,但对方的图纸有没有交给谁,或者寄出去,流向了哪里,竟然完全追踪不到,这个卖报的手段了得,却只能沦为薛刚的弃子,他们背后的势力可想而知,而且,他们潜伏在滨城的人手不可能就只有这么几个。”

    蒋文东顿了顿,继续道:“以上我说的这些,想必你们不是已经查到了,就是已经猜到了,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机密,当然了,如果杜同和没有被捕,也没有交代一切,上面可能也不会允许我暴露身份。”

    此时,沉默良久的孙智良终于开口了,“此次,文东找到我,是带着国安的任务来的,希望能跟我们合作,将潜伏在滨城的恶势力连根拔起,国平啊,现在你也说一说,这段时间你们的调查结果吧!”

    听着孙智良突然插进来的话,但周国平却仍有一个疑问卡在嗓子里,不吐不快。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4-08 16:01:51~2024-04-09 17:59: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芦苇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孙局放心, 我们自然会全力配合国安同志的行动,不过我这边却有个疑问。”

    周国平看向蒋文东,目光如炬, 似乎带着点质问的意思。

    蒋文东看出来了,但他不在乎, 他笑了笑,点头示意周国平问。

    “我想问,如果杜同和一直都在国安的视线内,那么,你们应该会比我们更早知道杜同和绑架了黄康祥,但你们为什么没有任何行动呢?”

    言外之意, 你们明知道杜同和绑架了无辜的人, 而且这个无辜的人可能随时会丧命,但你们却没有任何营救的行为,甚至连通知警方都没有。

    周国平不能理解这种行为,所以语气难免冷硬。

    蒋文东的脸上笑容不减, 他解释道:“周队你可能误会了, 近两年我们已经不会时时刻刻盯着杜同和了,想必杜同和也跟你们说了,他只去过报亭两次, 后来薛刚便不再用他传递消息了,这是薛刚的谨慎, 因为次数多了,很容易露出马脚, 后来卖报的也转移了。”

    “不过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放弃对杜同和的调查,所以我们也知道他建厂,后来我们还查到, 薛刚将他交给了首都那边的联络人,同光机床的机器就是从首都运来的,他还帮对方生产零件。”

    “我们的人顺着这两条线,从车皮查到货站再查到委托人,七拐八绕的,最后查到的都是些不相干的人,然后线索便断了,可见,对方在首都的水很深呐!”

    “在杜同和的身上我们耗费两年多,除了最开始就掌握的线索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没查出来,上面决定先松松这条线,毕竟杜同和就是个小喽啰,接触不到任何机密,我们没有必要在他身上继续浪费人手。”

    周国平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歉意地笑了笑,却没有说道歉的话,因为这个时候说道歉的话,没什么意义,他心中还有疑问,便继续问道:“那机器和零件的事你们现在还在查吗?”

    蒋文东点头道:“在查,同光机床里有我们的人,是正常在厂子里工作的那种,有新机器到或者特殊的出货,他会通知我们,至于杜同和的私事,我们就不管了。”

    周国平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随后他马上又有了新的疑问,“那如果你们没有一直盯着杜同和,是怎么知道他已经落网了呢?还有,刚才你说,如果杜同和没有被捕,也没有交代一切,上面可能也不会允许你暴露身份,你们怎么能确定我们已经撬开了杜同和的嘴。”

    纪然跟着连连点头,是啊,她也在想蒋文东是怎么知道的呢?毕竟她和周队才刚审完杜同和不久啊!

    只听蒋文东笑着调侃道:“周队真是心细如发啊!”

    周国平摆了摆手,“害,都是些臭毛病,刨根究底惯了,还望蒋同志解惑。”

    蒋文东解释道:“警察突然造访同光机床找杜同和,我们的人当然会上报了,上报了我们当然就知道你们连续两天在杜同和家楼下蹲点,不过因为不知道你们的行动是什么,贸然参与担心会坏事,便没有介入,不过不介入却不影响我们知道杜同和被捕的消息。”

    周国平点头,“嗯,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杜同和已经交代了呢?”

    “这其实是推测,我们的人偶然看见你们二位似乎准备去外地出差,查了一下你们的目的地,正是杜同和的老家,所以便推测是杜同和跟你们做了交易,以求保住自己的家人,今天凌晨杜同和的父母顺利抵达滨城,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想必杜同和已经什么都交代了吧!”

    周国平点头,这样一来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然而他不禁又在想,是不是因为他们的介入才让国安不得不强行肃清滨城。

    想到了他便问了。

    蒋文东笑了笑,“强行谈不上,原本在这个春节前,我们也准备要有所动作了。”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搞肃清行动呢,原因蒋文东没说,但想也能想得到,无非就是滨城的敌对势力已经被全盘摸清了,早就到了可以随时收网的程度,可能来年项目会有新的进展,或者又有什么新的立项,上面为了不泄露消息,便决定肃清滨城。

    接下来便是周国平将警方调查到的一些线索说给蒋文东。

    首先便是冯荣生和刘丽芬的死亡时间问题,种种线索表明,刘丽芬很可能是死于冯荣生装修房子之前,并且就是冯荣生自己动的手,动机不明。

    甚至,很可能就是薛刚设计的,之后薛刚又给冯荣生出主意,让他将尸体藏进墙里,并且借装修掩盖声音。

    找一个身材差不多的女人,梳着刘丽芬的发型,穿着刘丽芬的衣服,偶尔买个菜,装作刘丽芬还活着的样子。

    由于刘丽芬的娘家距离较远,刘丽芬没什么事也不怎么回去,因此便一直糊弄到了冯荣生请假回老家。

    冯荣生的房子是薛刚的表弟刘钊给装的,刘钊或许也是个知情人,不过现在还没有查到他的踪迹。

    郭淮一直在负责调查此人,不过始终查不到此人的踪迹。

    如果刘钊是薛刚的表弟,这个身份本就是对方伪装出来的身份,那么很可能都不存在刘钊这个人,自然也就查不到此人的踪迹。

    这也是周国平和纪然审完杜同和,洞悉了薛刚的身份后,才得出的结论。

    蒋文东听罢,也觉得刘钊这个人大概率是找不到的,不过他认为也没必要非要找到这个刘钊。

    薛刚谋杀冯荣生夫妻的证据他固然没有,但薛刚叛国的证据却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表示,肃清在行动之后,审问薛刚的时候,一定会帮警方查清楚冯荣生夫妻的案子始末,还死者一个公道,让警方也了结了这一桩陈年旧案。

    至于派出去调查刘钊的人手,则都可以调回来了。

    周国平当然认可蒋文东的说法,事实上,当洞悉了薛刚的身份,他也觉得没有必要再让郭淮查下去了,毕竟郭淮查了这么久,薛刚和刘钊的社会关系都查了个遍,也没有丝毫进展,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接下来周国平主要说的便是吕一泽的这条线了。

    而这条线对于蒋文东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一条线。

    周国平关于吕一泽的描述,让蒋文东震惊不已,这样一个人默默潜伏在首都的研究院,从高考开始,到大学,再到研究院,他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往上走,虽然他现在的身份还只是普通研究院,但这样一个国家自己培养起来的人才,往往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一类人。

    对方不惜放长线,在首都的研究院布局了这样一个人,其所图之大,根本无法想法,但这样一个人却因为黄康祥一事而暴露。

    偶然事件的发生,让蒋文东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这却是好事,也是幸事。

    “如果我和小纪此行去保州一切顺利的话,可能我们还不会怀疑到吕一泽身上,但太巧了,对方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动呢,并且先我们一步到了杜同和的老家,带走了他的父母。”

    “除此之外,就是黄康祥的调查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告诉了吕一泽,杜同和的口供说他是接到了首都的电话才知道自己的厂里进了记者,两个证据都指向了吕一泽。”

    “他两次冒险放出消息,第一次是想让黄康祥闭嘴,第二次是想让杜同和闭嘴,黄康祥和杜同和都指向了翻新的机器,我觉得吕一泽很可能跟这些机器的事有关,毕竟他就是学这个专业的。”

    蒋文东点头道:“嗯,合理,如果不是因为事关自己,他不可能会主动露头,只能说黄康祥是歪打正着了,找个人帮忙竟然把这么一条大鱼送到了我们的面前。”

    “最后的线索便是这个了。”周国平将高永达制作的表格递给蒋文东,“同光机床的机器都被我们扒了皮,便查到了这些机器原本的厂家。”

    “刚才我和小纪就在讨论这些机器,我们的想法是,先找到这些厂家,让他们辨认机器的型号,然后调查这个型号的机器都卖给过哪些加工厂,再去找这些加工厂,挨个询问他们报废的机器都流向了哪里,看看能不能顺着这条线查出来给杜同和提供机器的人。”

    “不过这么一来,牵扯就太大了,需要首都及周边地区的配合才行,所以,刚才你们来之前,我正要去找孙局汇报情况呢!”

    闻言,孙智良和蒋文东不禁对视一眼,孙智良率先开口问道:“这个事是你来协调还是我来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