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因为指纹匹配不成功, 被害人的身份依旧无法确定。

    无法确定被害人的身份,案子自然也就无从查起了。

    不过考虑到,被害人的尸体一定是从滨江上游被抛尸的, 假设凶手并没有进行远距离抛尸的话,那么, 案发现场距离滨江便应该不远。

    周国平决定先顺着滨江往上游排查失踪人口,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这种排查方式显然是最耗时耗力的,但却是公安部门最常用的排查方式。

    天气似乎越来越热了,纪然每天都在外面跑得灰头土脸的,这天,她和郭淮刚好在正阳路上排查, 正阳路距离滨江上游的滨江大桥不过一公里出头, 也是滨城的繁华地带。

    排查的范围不仅仅局限于本地人,也包括外地来务工的人,有没有突然失踪的。

    繁华地带,外地来务工的人自然较多, 工作量相对而言也大。

    纪然和郭淮从一家二层酒楼走出来的时候, 时间正好是下午一点左右。

    烈日当头,纪然不自觉地便眯起了眼睛,阳光如同无数金色的针刺, 穿透了树梢的缝隙,洒落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热浪, 让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身边,郭淮更是热得恨不得光膀子了, 只听他龇牙咧嘴地抱怨道:“这什么鬼天啊,怎么这么热。”

    “大概是太久没下雨了吧!”纪然淡淡地说道。

    她虽然也热得烦躁,但她到底比郭淮要耐热一些, 因此,她的表情还算淡定。

    郭淮听了她的话,想了想,可不,自从这个案子以来,已经快半个月了吧,一场雨都下没,能不热嘛!

    “走,买两瓶冰镇汽水,凉快凉快。”郭淮看见前面拐角处似乎有一家小卖店,对纪然说道。

    走到小卖店,两人一人一瓶汽水,郭淮举着瓶子一口气就干了,纪然却喝得不紧不慢。

    只听身边郭淮打了个大大的嗝,然后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看似舒爽了很多。

    郭淮等着纪然喝完汽水,一起退了瓶,又问纪然要不要来根老冰棍,纪然摇头表示拒绝。

    一瓶汽水下肚,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热了,所以,凉的东西还是能少吃便少吃吧!

    作为习武之人,她自有养生之道,偶尔放肆是可以的,但不能太过。

    郭淮给自己买了两根老冰棍,准备边走边吃。

    从小卖店拐出来,没走出五十米,纪然便突然停下了脚步。

    郭淮刚咔擦咬下来了一口冰,见纪然突然停了下来,他含糊着问道:“怎么了?”

    纪然定定地看着斜对面,开口道:“郭哥,我好像知道那个纹身是什么了。”

    郭淮一口冰竟然没嚼便直接吞了进行,好一个透心凉啊,显然他是有些激动了,吞了冰便急急问道:“什么?”

    顺着纪然的视线,郭淮看见了斜对面是一家规模不小的乐器行。

    乐器行能跟那个纹身有什么关系?难道纹得是个乐器?

    郭淮不解地看向了纪然,反正看着这个乐器行,他是什么都想不到。

    纪然指了指乐器行的大门,“郭哥,你看到门上画着的五线谱了吗?”

    不等郭淮回答,纪然便继续道:“谱子的最前面有一个符号。”

    郭淮视力不错,纪然说的符号他看见了,不过这跟那个纹身也不搭边啊!

    “我看见了,但也不一样啊,难道有什么联系?”

    纪然点了点头,“嗯,门上的符号是个低音谱号,我想那个纹身很可能是个高音谱号。”

    郭淮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他一个大老粗,知道那谱子叫五线谱都是因为刚好是五条线的缘故,现在跟他聊什么低音谱号,高音谱号,这不是难为他吗?

    纪然也看出来了郭淮的茫然,她赶忙从自己的背包中掏出了纸笔,画了一个高音谱号给郭淮看,“郭哥,你看,这就是高音谱号,你看是不是跟被害人身上的纹身能对上?”

    郭淮虽然是个大老粗,从小就跟艺术绝缘了,但作为一名刑警,眼力他还是不缺的,他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被害人身上的纹身跟纪然画的这个高音谱号竟然完全吻合。

    难道真的是高音谱号吗?

    有了重大发现,郭淮第一时间便联系了周国平回局里集合,正阳路这一片的排查便只能先放一放了。

    因为如果有了关于纹身的线索,通过纹身去调查被害人的身份,或许比用笨方法排查来得更快些

    市局,周国平看见纪然本子上的高音谱号,瞳孔便是骤然一缩,那个残缺的纹身早已经印在了周国平的脑子里,如今竟然渐渐跟纪然本子上的高音谱号重合了。

    他抬头看向纪然,眼中带着激动,“小纪,好样的,我记你一功,这个发现很重要啊!”

    周国平又看了看高音谱号,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纪然和郭淮。

    郭淮分析道:“一定是个懂音乐的人吧,不然像我一样,都不认识这玩意儿,怎么会想到要纹在自己的身上呢?”

    周国平道:“懂音乐是一定的,但仅仅是懂应该也不至于要把这个东西纹在自己的身上吧,小纪想必就懂音乐,但她会把这个东西纹在自己的身上吗?”

    纪然心道:倒也不必带上我吧!

    只听周国平继续道:“所以我觉得仅仅是懂,或者认识,还不够,这个人很可能是个爱音乐的人,或者他的爱人是个爱音乐的人,这类人很可能就是学音乐相关专业的,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往音乐学院这个方向查一查。”

    纪然觉得周国平的分析很有道理,并且按照被害人的年龄来推测,应该是刚从学校毕业每两年的,或许学校里还会有人记得一个耳后纹着高音谱号的男生呢?

    不过尴尬的是,目前音乐学院正在放暑假,纪然有些无语,为什么他们办案不是赶上寒假就是赶上暑假呢?

    可即便放暑假了,音乐学院也不是就人去楼空了,暑假期间,音乐学院的民乐团和交响乐团都有排练任务,因此到了音乐学院也不会无人可问。

    因为两个乐团人数都不算少,周国平决定便从这两个乐团打听起。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自从调查开始便没有顺利过的案子,竟然突然顺利得无法想象,因为竟然很多人都知道一个耳后纹着高音谱号的男生。

    万万没想到,本案的被害人还可能是音乐学院曾经的风云人物呢!

    这个人便是,魏东初。

    魏东初今年刚好25岁,身高1米76,左耳上有耳洞,并且左耳后纹了一个高音谱号,跟被害人完全吻合。

    魏东初之所以在音乐学院出名,除了他的音乐天赋之外,还有他的长相和性格。

    他的长相够帅,性格够野,一手吉他玩得比学校里的老师还要好,这样的人在学校怎么能够不出名呢!

    他在学校的最后一年,正好也是摇滚风靡的年代,他便在学校组了乐队,他作为乐队的吉他手和主唱,是乐队里灵魂的存在。

    很多看过他演出的人,都说他就是为了摇滚而生的。

    玩摇滚的音乐少年,这就难怪他有耳洞和纹身了。

    在了解魏东初的同时,他们还了解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也是魏东初乐队的成员,是乐队里的贝斯手,陈川。

    两人是同级,关系特别好,好到几乎可以穿一条裤子,甚至两人还一起去打了耳洞,纹了身。

    魏东初纹的是高音谱号,陈川纹的是低音谱号,两人的纹身都在耳后。

    耳后这个位置,要说明显吧,也不明显,要说不明显吧,好像也谁都能看得见。

    因此,两人一起纹了身的事在学校传开的时候,还闹出了不小的轰动呢!

    这也就是为什么调查会如此顺利的原因了。

    如今魏东初已经从学校毕业两年了,但学校里依旧留有他的传说。

    被问及魏东初毕业后的去向,学校有了解情况的老师和同学说,魏东初曾经是有机会留校的,不过他却放弃了。

    他选择了继续做乐队,说这是他的梦想。

    不过他的梦想到底实现到什么程度了,就没有人知道了。

    周国平询问了一番魏东初当初的乐队的其他成员之后,便带人离开了音乐学院。

    不得不说,此行收获颇丰啊!

    根据魏东初的档案调查到,他是滨城本地人,从他家里提取到的他的指纹跟从尸体上恢复出来的那大半个指纹完全吻合,因此,被害人的身份终于得以确定了,正是魏东初。

    魏东初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按照他的家庭条件,培养他这么一个音乐生,其实是比较困难的。

    想必是因为孩子实在喜欢,做父母的便砸锅卖铁培养呗!

    可没想到,好不容易把儿子培养大了,儿子竟然会死于非命。

    魏东初的父母在得到儿子的死讯后,直接便哭晕过去了。

    等到魏东初的父母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周国平才问他们为什么儿子不见了,他们却不报案。

    魏东初的父母给出的答案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儿子不见了,魏东初经常出门,短则十天半个月,长的时候一两个月、两三个月的情况都有,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儿子会出事啊!

    说着说着,两人便又哭了起来。

    被问及魏东初毕业之后在干什么,魏东初的父母只知道他在搞乐队,但具体怎么搞,在哪搞,他们却完全不知道。

    周国平心道:看来在魏东初的父母这里是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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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由于魏东初的父母对自己的儿子疏于了解, 那么想要了解魏东初的情况,就需要找到他的好友陈川。

    因为无论是学校的老师和同学,还是魏东初的父母都能证明, 毕业后,陈川是跟着魏东初一起搞乐队的。

    而且魏东初的父母还亲切地称呼“陈川”为“小川”, 说魏东初经常去陈川家里研究乐队的事,两人也经常一起出门工作,这次魏东初离家,他的父母也以为他是跟陈川在一起的。

    不过被具体一问,魏东初的父母表示,他们也只是猜测, 魏东初并没有告诉他们与谁同行。

    魏东初离家的时间是七月初, 而发现魏东初的尸体是7月14日,死亡时间大概是发现尸体的一周前左右,因此,很可能魏东初刚一离家, 他便遇害了。

    时间如此凑巧, 所以,知道魏东初会在这段时间离家的人,具备作案条件。

    这个人很可能是魏东初的熟人, 或者认识魏东初的熟人。

    那么就要从魏东初的社会关系调查起了。

    ……

    通过魏东初的父母,警方得知陈川并不是本地人, 他的家是他在滨城租的一个简陋的大杂院的其中一户,魏东初的父母只知道大概位置。

    周国平让郭淮带纪然去调查陈川的住址, 他则带人去调查魏东初的其他社会关系。

    郭淮和纪然分头在陈川出租房的那一片打听,其实打听起来也不难,因为陈川是弹琴的嘛, 难免会经常背琴外出,他们只要打听一下经常背琴外出,并且耳后有纹身的小青年,其实还是比较容易能打听到陈川的具体住址。

    然而等他们打听到陈川的具体住址时,他们发现陈川竟然早就搬走了,陈川的出租房现在也租给了一对外来务工的小夫妻。

    他们通过小夫妻联系到了房东,房东姓廖,因为年纪不小了,故而被称呼为“廖大娘”。

    廖大娘道:“你们问陈川啊,他三个多月前就搬走了。”

    郭淮问道:“知道他为什么要搬走吗?”

    “害,在滨城混不下去了呗,年纪轻轻的,不找个正经工作,能混得下去才怪。”

    “他跟你说他在滨城混不下去了?”

    “那倒没有,不过他要是还留在滨城的话,他还不得赖在我这个地方。”

    “这话怎么讲?”

    “呵,怎么讲,当然是我这个地方便宜呗,当初院子里的人想让他搬走,甚至提出了大家伙可以凑钱,补偿他一个月的房租,就这,他死活都没搬走,如今竟然主动搬了,我想他应该是不打算留在滨城了。”

    “院子里的人为什么想让他搬走?他得罪了人?”

    廖大妈撇嘴,夸张道:“能不得罪人嘛,成天有事没事的就知道扒拉他那个破琴,他还有一个朋友,好像是他的同学吧,两人有个什么乐队,经常猫在屋里弹琴,一弹就是一-大天,乒乒乓乓的,你说谁爱听,而且他的那个工作也是经常昼伏夜出的,这多打扰别人呀!”

    郭淮问道:“院子里的人就没有找你?让你别把房子租给他。”

    廖大妈轻哼一声,“能不找嘛,但我能有什么办法,人家一租就是两年,钱都给我了,我也不能硬撵他走不是?我就只能跟他商量,但他不同意呀,这我就没辙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租的?退租时房子到期了吗?”

    廖大娘道:“两年前的夏天,应该是他刚毕业吧,退租的时候房子没到期,差了两个月,不过他要搬走我也乐得,直接就把剩的房租都退给他了。”

    郭淮又问了廖大娘知不知道陈川还在滨城时在哪里工作,廖大娘表示她平时来这边不多,不太清楚陈川的工作,不过她建议可以问一问院子里的邻居,保不齐有人知道。

    谢过廖大娘,郭淮和纪然又走访了一圈院子里的邻居。

    果然打听到了陈川工作过的一家酒吧。

    两人来到酒吧,刚好酒吧的老板就在店里,两人便跟老板询问起了关于陈川的情况。

    老板不但认识陈川,也认识魏东初,因为老板年轻的时候也玩音乐,但为了生活,却不得不成为一名光荣的工人阶级,告别了自己的音乐梦。

    改开后,他去了南方做生意,赚了点钱之后,大概是两年前吧,他回来开了这家酒吧。

    因为自己的音乐情怀,他把自己的酒吧定位成了音乐酒吧,他找驻唱的时候也希望对方是个专业玩音乐的人,通过朋友介绍,他认识了魏东初。

    魏东初将自己的整个乐队都带来了,老板很欣赏他们,但现实却是,酒吧刚开始经营,他根本就养不起一个乐队。

    按照他的想法,只找一到两个驻唱,会点乐器,能给他热场子便足够了。

    前期的试水阶段,他打算先用一个人,如果效果好,他再加入加场。

    他虽然喜欢音乐,但他本质上是个生意人,他无法接受一个乐队的人,因为养这么多人,他是注定会亏本的。

    但魏东初却说,他可以正常出钱雇一个人的钱,至于乐队的钱,他回去再分。

    老板一听竟然有这种好事,当即便答应了下来,不过老板虽然是生意人,但也算仁义,他给魏东初的工资在正常的基础之上又加了五成,也算是能让魏东初养活他手底下的人了。

    魏东初很感谢老板,演出也很卖力,但现实却是魏东初的乐队却始终无法让酒吧的生意火起来,于是几个月后老板又招了一个团队。

    这个团队只有三个人,就一个人会玩乐器,在魏东初看来就犹如草台班子一般,但这个团队却不只能唱,还会说。

    唱得虽然一般,但搞气氛的能力却不知道强了魏东初的乐队多少倍。

    跟客人互动、喝酒,总之这个团队每天都能把场子搞热,反观魏东初的团队,因为有些放不下,始终跟客人都有距离感。

    三人团队跟老板谈提成,老板欣然同意了,与此同时,他也缩减了魏东初团队的演出时间,并且把当初给魏东初加的那五成工资取消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老板再度缩减魏东初团队的演出时间,工资也再度缩水。

    这个时候,乐队早就入不敷出了,只有魏东初还在坚持。

    很多人都幻想,少年时,以梦为马,成年后,亦可乘风破浪。

    不过幻想最终却只是幻想,成年人的世界,就连做梦都是无比现实的梦。

    很快乐队便开始有人退出,一个,两人,只剩下了魏东初和陈川。

    老板说,他一直坚持用魏东初和陈川用到了年前,才跟他们正式说,以后便不用再来了。

    他是做生意,不是开善堂,用他们用到了年前,又给他们发了过年的红包,老板也是仁至义尽,至于年后,两人做了什么,老板就不清楚了,不过老板却提供了魏东初和陈川的联系方式。

    这两人虽然混得都不咋地,但竟然都有呼机。

    呼机跨省是无法联系的,如果陈川已经如房东所说,在滨城混不下去了,已经离开了滨城,那他们应该是联系不上陈川的。

    不过意外的是,他们竟然联系上了,陈川并没有离开滨城。

    很快陈川便被传到了市局。

    陈川似乎很意外,警察竟然会找上他,问的还是关于好友魏东初的事。

    他虽然意外,不过还是没有多问,而是正常回答道:“我已经挺长时间没见过东初了,六月底的时候,他跟我说要去首都碰碰运气,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这边因为忙,走不开,便没跟他一起去。”

    说到这里,陈川还是忍不住问道:“东初他怎么了?”

    毕竟被警察找上门了,这可是大事,他怎么可能不问。

    郭淮道:“大约二十天前,我们在滨江打捞出了魏东初的尸体,死亡时间大概一周左右,也就是他跟你说的,他要去首都之后的大概一周,他具体是哪天走的?哪趟车?你知道吗?”

    陈川惊闻噩耗,整个人都呆住了,噩耗如同晴天霹雳,将他所有的思绪都一瞬间击得粉碎摇头,他根本没有听见郭淮后面的问题,他只听见了好友的死讯,世界仿佛天旋地转一般,让他感到眩晕,他单手撑着桌子,甩了甩头才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东初他,他”

    他似乎有些说不出“死”这个字,一直结巴着,在看见郭淮点头跟他道了句“节哀”之后,他终于是相信了刚才听到的一切。

    他身体颤-抖着,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眼眶,痛哭失声。

    良久他才抬头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谋杀,死亡时间大概是他跟你说的,他要去首都之后的一周左右,所以,他具体是哪天走的?哪趟车?你知道吗?”郭淮又将刚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陈川的脸上依旧满是泪痕,他摇头道:“我因为不跟他一起去,便没有问他,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跟他一起去了,如果我陪他,他也不至于”

    “砰”

    陈川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脸上满是痛苦。

    郭淮等他缓了缓才继续问道:“他要去首都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陈川摇头,“你们可以问问我们乐队的另外两个人,东初他应该是最先问的我,之后他有没有大华和光子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知不知道他此前有没有跟人结过仇,比较近期的。”

    陈川想了想,说道:“好像还真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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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陈川说着还有些欲言又止, 郭淮也不催促,过了好一会儿,陈川终于是叹了口气, 说道:“东初既然已经出了这种事,我也就不瞒着什么了, 不过关于这件事,我得从头说起了。”

    他开始说起两人离开酒吧之后,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工作。

    “其实我当初就想过,乐队早晚会散的,尤其是大华和光子离队后,东初不愿意放弃, 我就陪他坚持。”

    “但我知道, 硬坚持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好在酒吧的工作都是晚上,白天的时间我还可以利用。”

    “东初不愿意走教学的这条路,觉得会磨灭灵感, 消耗热情, 但人总是要是吃饭的,我跟他又不同,他是滨城人, 叔叔阿姨都是他的后盾,我不一样啊, 我得考虑生存问题。”

    “刚好大华介绍了我一个机构,我便去应聘了, 那段时间,晚上我不接课,依旧陪他去酒吧, 就这样一直到坚持到了年前。”

    “其实东初白天的时间他也没闲着,不过他满脑子都是创作啊,舞台啊,让他像我一样每天给小朋友上课,他还真来不了。”

    “今年他认识了一个叫‘文哥’的人,文哥给他介绍了几个去外地演出的机会,他也问过我要不要一起去,但我因为课实在推不开,便一次都没去过。”

    “他跟文哥的关系越走越近,大概三个月前吧,有一次我跟他和文哥一起吃饭,文哥接了一个电话便结了账匆匆走了,他当时接电话刻意避开了我们,不过我还是听到了什么场子,什么不要轻举妄动,之类的话。”

    “我有些怀疑文哥的身份,便问东初,东初却让我别管那么多。”

    陈川看着郭淮,一脸认真道:“我怀疑文哥是道上的人,而且东初好像是知道他的身份,同志,你说东初会不会是因为文哥,被人报复了?”

    郭淮当然不会回答陈川的话,只是继续问道:“你能找到这个文哥吗?”

    陈川摇头,“我跟他不熟,就吃过两次饭,都是东初叫我去的,不过文哥电话里说的那个场子应该在城南区吧,那天我看他开车奔南走了。”

    “他有车?”

    “嗯,他好像挺有钱的,有车,还有大哥大。”

    “车是什么牌子的,什么颜色,车牌号码你还有印象吗?”

    “桑塔纳,黑色的,车牌号码我就记得最后好像是两个8。”

    郭淮继续问道:“你再想想,魏东初还有没有跟其他人结仇,还有,除了你们乐队的这几个人,他还跟谁走得比较近,他有没有处对象?”

    陈川摇头道:“东初朋友不多,除了我们几个常联系的,也就是文哥了,对象的话,他上学的时候处过一个,但毕业了也就断了。”

    给陈川录完口供之后,郭淮又找了画像师,让陈川描述文哥的长相。

    既然陈川并不能联系上文哥,也并不清楚文哥的真实姓名,就只能根据画像以及文哥的年龄、身高、身型等去找了

    另一边,周国平也带人走访了徐子华和何荣光。

    两人现在一个进了学校教音乐课,一个直接转行进了工厂,不过两人目前都没有编制,属于临时工,但即便是临时工,也比搞乐队的收入来得稳定。

    看两人的状态,现在过得也都不错。

    因为工作的原因,两人都表示,他们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东初了。

    上一次见面是四人小聚,因为陈川搬家,四人一起去了陈川的新出租房,帮他燎锅底。

    此后,两人便都没有见过魏东初了,至于魏东初准备出门的事,两人也表示并不清楚。

    大概是魏东初并没有邀请两人同行吧,毕竟两人现在都有工作,魏东初不邀请他们也是很正常的。

    徐子华、何荣光还有陈川,三人的口供没有出入

    至于陈川提到的魏东初的前女友,刘艺乔,从音乐学院毕业后便加入了滨城歌舞团,跟魏东初分手后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当然了,这个没有联系过是刘艺乔的说法。

    虽然有陈川的口供作为佐证。

    但万一魏东初跟刘艺乔偷偷联系过呢?

    魏东初此前就处过刘艺乔这么一个对象,两人当时断得倒是很干脆,此后,魏东初也没有再找过。

    按照陈川的说法,两人上学时的感情很好,不知道魏东初没有再处对象是不是因为放不下刘艺乔,不过,倒是刘艺乔,处了一个运动员男朋友。

    刘艺乔的男朋友因为经常外出参加各种比赛,所以跟刘艺乔聚少离多。

    如果魏东初趁虚而入呢,又跟刘艺乔搅和到了一起,被刘艺乔的男朋友撞见,一怒之下便杀了魏东初。

    不过这种激-情杀人是怎么将时间刚好控制在魏东初准备出门之前呢?

    除非是巧合。

    那就是魏东初在出门之前刚好准备见刘艺乔一面,不想却被刘艺乔的男朋友撞见了。

    这种巧合是说得通的,而且按照这个思路,刘艺乔的男朋友的杀机也是成立的。

    但经过走访歌舞团之后,得知刘艺乔近几个月一直在忙一部舞台剧的排练,这部剧关系到她的晋升,为了这部剧,她天天起早贪黑,成天泡在团里,男朋友回来她都是抽空陪他吃了一顿饭,她根本就没有时间跟魏东初暗中约会。

    而且她的男朋友六月下旬回来了一趟,七月初便又离开了。

    跟她的男朋友效力的球队那边核实过,7月4日,她的男朋友便归队了,跟作案时间似乎也有偏差。

    因此情杀的这条线便暂时否了。

    不是情杀,那有没有可能是仇杀呢?

    这就要找一找那个所谓的“文哥”了。

    周国平将文哥的画像率先给到了城南区的派-出-所,当然了,其他的区他也没有放过。

    大海捞针地捞了两天,没捞到这个文哥不说,倒是又出了一起命案。

    万万没想到,死者竟然跟画像上的文哥有八成相似。

    案子就发生在城南区,在一家乐器行内。

    这家乐器行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开门,不过因为之前也并不是每天都开门,因此并没有引起街坊邻居的注意。

    民警在走访附近的商户时,附近的商户都说,这家乐器行的老板一般是有生意才来,平时开不开门看心情,门上有老板的联系方式,有要买什么可以直接联系老板,并不需要老板每天开门做生意,但是连续三天都不开门,这种情况还是非常少见的。

    隔壁商户的老韩因为好奇便凑到门口往里看,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他的眼睛往下一瞄便看见了,大门的锁头竟然没有锁上,锁头只是虚挂着的。

    老韩就纳闷儿了,不锁门,还三天不见人,这要是丢东西了可怎么办,老韩便想着,联系一下老板吧,反正联系方式都写在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呢!

    老韩掏出了自己的大哥大,他也算是改开后第一批富起来的人了,在滨城开了三家烟酒茶行,他自己守着的这家便是乐器行的隔壁。

    老韩照着电话号码拨通了对方的大哥大,没想到,他站在门口,大哥大的铃声却从里面传了出来。

    老韩心道:难道有人在店里?所以才不锁门?

    但人在店里怎么不把门打开营业呢!

    老韩十分无语地想着,便想直接挂了电话进去。

    然而他看了看门锁,放弃了,锁头虽然没有锁上,但却是挂在两个门把手上的,如果没有人从里面把锁头卸下来,外面的人想要进去,就需要借用工具,比如一个小木棍什么的,从两扇玻璃门中间的门缝伸-进去,将锁头拨开。

    他要是干了这种事,岂不是就像个贼了。

    老韩摇了摇头,没有挂电话,等着里面的人接电话出来。

    不过电话已经响到占线了,里面的人也依旧没有接电话。

    老韩十分纳闷儿,难道是睡着了,没听见?老韩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老韩心道:看来他也不得不做个贼了。

    他捡了一根木棍,将锁头拨开,推门走了进去,乐器行很大,他往里走了走,便发现对方的大哥大随意地扔在一架钢琴上。

    老韩忍不住吐槽:这上万块的东西,你是真不怕丢啊,这幸亏是遇见了我老韩,不贪图你这个东西。

    老韩一边吐槽一边往里走,依旧没有看见人,他喊了几声,也始终没有人回答。

    老韩身上渐渐被汗水打湿了,也不知道是被这气氛渗的,还是单纯就是热的。

    老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说:怎么越往里走就越热呢!

    在乐器行的最里面,老韩看见了一间屋子,屋子关着门,但离这间屋子越近,老韩便越觉得热,而且他似乎还能闻见臭气从屋子里面飘出来。

    他心下一抖,又伸手擦汗,不过这一次擦的就是冷汗了。

    他心里已经又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撞着胆子走上去,开门,然后里面的一幕就让他震惊了。

    一个人趴在了已经干涸的血泊里,他的后脑勺被砸了一个大窟窿,浑身散发着恶臭,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老韩被这一幕吓得大哥大都脱手掉在了地上,听见大哥大落地的生意,他又被惊醒,手麻脚乱地捡起大哥大,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来到室外,呼吸着新鲜空气,夏日的炎热也渐渐驱散了他周身的冰冷。

    他此时才感觉到自己活了过,他拿起大哥大看了看,并没有摔坏,便赶紧拨通了报警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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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除了头部的钝器击打伤, 死者身上并未发现其他伤痕,应该是致命伤,根据室温推测, 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到两天。”

    林月杉检查了一遍尸体,做出了初步判断。

    死者所处的这间屋子, 应该是一间会客室,面积大约15平左右,室内有空调,一直开着30度的高温,制热,风力调到了最大。

    现在虽然是盛夏时节, 但因为两天前刚下了一场大雨, 气温有所下降,室外的温度不过才二十六七度。

    对比之前那种热得让人烦躁的天气来说,最近的气温可谓是舒服极了。

    这间屋子处于阴面,因为没有阳光的缘故, 其室内温度原本就比室外温度要略低一些, 显然在雨后,这间屋子的温度就更达不到凶手的标准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凶手要将空调开到了30度的原因。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显然不是为了模糊死亡时间,因为按照正常逻辑, 如果凶手略懂一些反侦察的手段,知道可以利用温度变化来模糊死亡时间, 那他一定得让温度变化得神不知鬼不觉才对。

    比如,在死者的周围烤火, 之后再将一切痕迹抹除,不让警方察觉。

    再比如,将死者置于冰水中, 待冰融化成水,水又恢复到常温,没有人知道冰曾经存在过。

    这才是所谓的神不知鬼不觉,也才是正常的利用温度变化来模糊死亡时间的正常逻辑。

    然而凶手就这么大剌剌地开着空调,盛夏时节,开着30度的高温,怎么可能不引人怀疑。

    所以,他可能根本就不在乎被怀疑,因此,他的目的也根本就不可能是为了模糊死亡时间。

    那么,就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要加快尸体的腐败。

    林月杉在检查尸体的过程中,纪然始终都没有进会客室,但林月杉的话她却在外面一字不漏地都听到了,因此也就在心里有了刚才的推测。

    此时的会客室,虽然已经没有了报案人老韩刚刚开门时的那种热浪拍脸,腐臭扑鼻的场面,但里面的热气蒸腾出来的腐臭还是让纪然一靠近便产生了强烈的生理不适。

    她强忍着没有像上次在江边一样吐出来的,但也不敢再往里走一步了。

    她承认,在这方面,她就是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适应,她在心里有些颓废地想着。

    周国平看见她一瞬间便白得不像话的脸色,便没有叫她一起进去。

    高温下的尸体就是如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算了,慢慢来吧,他总不能揠苗助长不是?

    周国平此时已经完全忘了,他当初对何军和李华康等人是如何揠苗助长的。

    谁让他们刑侦支队这么多年也就来了纪然这么一个小姑娘呢!

    他怎么可能像对待臭小子一样对待呢!

    不得不说,周队骨子里就是一个坚信,儿子要穷养,女儿要富养的人,也好在他生的是个女儿,这要是个儿子,估计将来得比他手底下的兵还惨。

    从会客室出来,周国平走到了纪然身边,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纪然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不过她这次却忍住了没吐,可能是只有嗅觉的冲击,没有视觉的冲击加持,到底还不够猛烈吧!

    “还好,里面的人是文哥吗?”纪然问道。

    “有八成相似,等回去还得叫陈川来认一认。”

    “现场没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证件之类的?”

    周国平摇头,“死者的裤兜位置有装过钱包的痕迹,或许证件在钱包里,不过此时钱包却不见了,应该是被凶手拿走了,除此之外,凶手还拿走了死者的戒指和手表。”

    “哼,还玩了一出谋财害命呢!”周国平冷哼了一声,说了句反话。

    纪然当然知道周国平说的是反话了,不过她也不接茬,只是问起了她刚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周队,你说凶手为什么要开空调呢?”

    周国平没想到纪然如此敏锐,一下子便抓住了重点,他有些想听听纪然的想法了,他觉得纪然有很多想法都很新奇。

    “小纪,你是怎么想的?”

    纪然心里早有腹稿,当即便说道:“假设死者的证件就在钱包里,凶手拿走钱包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识破死者的身份,如此一来,他开空调的目的其实也是为了掩盖死者的身份吧!”

    周国平点了点头,“嗯,继续说。”

    “这两天因为滨城降温的缘故,温度已经远远达不到凶手想要的高度,所以就只能靠空调了,如此高温之下,三五天就足以让死者面目全非,会议室中门窗紧闭,也很难散出特别重的气味,因此并不会有人察觉。”

    “凶手处理完现场之后,再将乐器行的大门虚锁上,让人以为乐器行最近都不营业,如此一来,便很长时间都不会有人发现里面的情况,我们可能也就辨识不出来死者的脸了。”

    郭淮此时也走了过来,他听了纪然的分析,忍不住附和道:“不错,是这个道理,可凶手却没有料到老韩会突然到访,并且还会给死者打电话,又听到了乐器行里面穿出来的铃声,从而发现了尸体。”

    纪然歪头看向了郭淮,问道:“郭哥,你怎么知道老韩是给死者打的电话呢?”

    郭淮被纪然问得一下子懵住了,是啊,老韩给乐器行的老板打电话,但乐器行的老板就一定是死者吗?

    还并未证实吧!

    纪然看着懵住的郭淮,转头又看向了周国平,说出了自己的脑洞,“周队,郭哥,我有一个怀疑。”

    “我觉得里面的人有可能就不是乐器行的老板,甚至有可能是乐器行的老板想借死者,金蝉脱壳。”

    纪然话音落,却见周国平和郭淮都看着自己不说话,便继续道:“如果里面的死者就是文哥,但文哥却并不是乐器行的老板,两人因为身材相仿,老板杀了文哥,拿走了文哥的证件,又利用高温试图加快尸体的腐败,让人误以为死的就是自己。”

    周国平听罢,皱眉问道:“那老板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纪然愣了愣,是啊,老板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他有这么大的一家乐器行,他为什么要舍弃这一切,玩一出金蝉脱壳呢?

    纪然一时间也想不出为什么,不过她就是有这么一个脑洞,或者说是直觉,她道:“周队,军哥不是去周围走访了吗,相信周围的邻居应该有见过老板的吧!”

    言外之意,只要有人见过老板,就能证明里面的死者是不是老板。

    周国平点头,认可了纪然的说法,实际上,他刚才的疑问也并不是在质疑纪然,甚至,他都已经被纪然说服了。

    因为的确有这种可能啊!

    至于动机,现在他们虽然还参不透,但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现在掌握的证据还太少。

    说话的功夫,尸体已经被转移走了,林月杉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也跟着一起走了,准备回去进行深度尸检。

    何军还在走访中,周国平则带着纪然直接去见了报案人老韩。

    为了印证纪然的猜测,周国平已经等不及何军了。

    ……

    老韩的烟酒茶行离乐器行最近,老韩便很可能认识乐器行的老板。

    老韩此时已经回了自己的烟酒茶行,只不过他此时的状态却不是很好,这也正常,见过了那种场面之后,状态能好才怪呢!

    在纪然看来,老韩已经算是心理承受能力强的了,毕竟他现在没有进医院,还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店里,但显然他的状态已经不足以让他正常营业了,因为她和周队推门进来的时候,老韩竟然只是呆坐着,毫无反应。

    等到两人走近了,周国平开口叫了他一声,他身子不受控制抖一抖,这才抬头看向两人。

    老韩报案时称死者便是乐器行的老板,但实际上,老韩是并没有看见死者的脸的,因为死者是趴在地上的,所以老韩只是惯性思维地认为趴在地上的死者便是乐器行的老板。

    因为他给乐器行的老板打电话,对方的大哥大也出现在乐器行里。

    因此老韩打电话报警时才说,他隔壁的乐器行的老板被人杀了。

    周国平没有让老韩描述乐器行的老板的长相,因为按照老韩现在的状态,跟他提乐器行的老板极易引起他的恐惧,谈话有可能会进行不下去。

    所以,周国平选择拿了文哥的画像让老韩看,问老韩认不认识这个人?

    老韩看了看,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

    周国平和纪然对视一眼,因为两人都已经意识到了,纪然刚才的猜测竟然很可能是对的。

    周国平又跟老韩确认了一番,“也不觉得眼熟吗?”

    老韩还是摇头,摇头过后,他补充了一句话,“没见过。”

    “那你会不会觉得这个长得跟隔壁乐器行的老板有些像?”

    听到乐器行的老板,老韩不禁打了激灵,他嘴唇抖了抖,才控制着勉强说道:“不不像。”

    如此,也就基本确定了隔壁的死者并不是乐器行的老板,那乐器行的老板又是谁呢?他此时人又在哪呢?

    还有他为什么要舍弃这么大的一个店,非要玩一出金蝉脱壳呢?

    周国平直觉这个案子绝对不简单。

    而且,乐器行,吉他、贝斯等在乐器行也都有卖。

    死者疑似文哥,而文哥又是认识魏东初的人,要说这两起案子没有什么牵扯,打死他,他也不会信。

    周国平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纪然也有同样的思考。

    的确,案子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呢!

    第65章

    周国平和纪然刚从老韩的烟酒茶行出来便看见了急匆匆跑过来的郭淮。

    “周队, 有发现。”

    周国平神色一凛,纪然也是眉头微蹙,因为郭淮的凝重表情让他们意识到, 应该是出了大事。

    几人小跑着回去,郭淮在前引路。

    郭淮并没有往被害人所在的会议室去, 而且往另一边走,在一架亮白的三角钢琴旁,高永达正在等着他们,“回来了,走吧,我们下去。”

    此时, 纪然才看见三角钢琴后面的地板已经被抬起来了, 下面赫然竟是一个地下室。

    呼吸不自觉地便急促了起来,纪然甚至不敢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但是刚才,她推测出了老板的金蝉脱壳之计,却洞悉不了其动机。

    如果老板有犯罪行为在先呢, 这是否就构成了他的动机。

    要是如此, 那这个地下室中会有什么?

    纪然有些心颤地凑过去,此时,高永达已经用手电筒照亮了下面。

    地下室的空间不大, 在上面也能一目了然。

    高永达并没有让几人下去而是只在上面看,大概是怕破坏里面的痕迹。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 高永达根本就来不及提取里面的各种痕迹。

    不过仅仅是在上面看,里面曾经发生过什么也一目了然。

    纪然在里面看见了残破的水碗, 满地的馒头渣,还有散落的绳子。

    她没有细看,因为仅仅是这些东西便告诉了她, 里面曾经囚禁过人。

    墙壁上斑驳污迹,地面上的食物残渣,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潮湿和绝望的气息,似乎都无声地控诉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仿佛能听到那些被囚禁者的哭泣和哀求,那些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中回荡,经久不散。

    纪然不忍再看,霍然转身之际,那架亮白的三角钢琴便映入眼帘。

    钢琴的光泽对比昏暗的地下室,显得格外刺眼,她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因为这架华丽又高贵的钢琴下面竟然是如此残酷之地。

    种种强烈的对比让她的愤怒值瞬间飙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

    她想象着那些被囚禁的人在黑暗和绝望中度过的时光,而与此同时,这架钢琴很可能就在上面奏着甜美的乐章。

    只听“咔嚓”、“咣当”的两声,纪然的拳头不知道为什么便精准地砸在了钢琴的顶盖支棍上,木棍应声而裂,只见顶盖“咣当”砸落。

    周国平几人被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纪然也被自己闹出来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她愣了半晌,才尴尬地道:“太生气了,就没收住力道。”

    周国平几人无语,那根棍子有汽水瓶子粗细吧,这是多大的力道啊!

    一拳的发泄之后,纪然的情绪好像平复了不少,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被情绪左右,她需要保持冷静的思考。

    “周队,这应该便是老板的动机吧!”

    周国平认可地点了点头,然后对高永达道:“老高,你先取证吧!对了,营业执照找到了吗?”

    高永达道:“没有。”

    周国平闻言对郭淮道:“老郭,你现在就去工商局那边查一查,哦,对了,在再查一查那个大哥大近期的通话记录,看看能不能联系到记录上的机主。”

    郭淮应“是”,便直接离开了。

    与此同时,何军也刚好走访完附近回来了。

    周国平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人看见过近几日有人进入乐器行?”

    何军喘着气道:“没有,周围的商户都以为乐器行近几日就是不营业呢,想必凶手和死者都应该是晚上,等到周围的商户都关门了,才进来的,还有,我拿着文哥的画像给商户们都看了,文哥并不是乐器行的老板,长相也并无相似。”

    何军的走访结果跟老韩的口供完全吻合。

    说话的功夫,高永达已经带人开始在地下室取证了,会客室那边已经取证完毕了,暂时没有人。

    周国平再次走进会客室,这一次,纪然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看着地上的痕迹固定线和血迹,纪然问道:“周队,死者是不是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被凶手在背后偷袭的?”

    “根据位置,死者头部的方向,还有致命伤,应该是如此。”

    “两人大晚上的,在会客室见面,一定是熟人,选择这个时间见面,肯定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周队,我觉得这两人可能不仅仅是熟人的关系,那么简单,或许在地下室里囚禁人,进行绑架勒索甚至贩卖人口,都有可能是这两人一起密谋的结果,如今可能是担心东窗事发,老板便玩了这么一出金蝉脱壳。”

    纪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完全没有给不明所以的何军反应时间,等到纪然都说完了,何军才惊讶地问道:“什么地下室?什么绑架勒索贩卖人口啊?”

    咱们现在办的难道不是一起命案吗?

    何军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跟不上,还有,金蝉脱壳又是什么?

    纪然看着何军一脸茫然的样子,好心给他解释了一番,因为如果她不解释的话,何军便会一直懵逼下去。

    在纪然的解释过程中,何军发出了不知道多少个“我去”、“我靠”之类的感叹,他心道:他不过是出去走访了一圈,案子怎么就发展到如此局面了呢?

    而且还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局面。

    好好的一家乐器行,怎么就变成了绑架勒索贩卖人口的不法之地了呢?

    在纪然解释完后,周国平补充道:“如果死者就是文哥的话,很可能是因为我们最近在找文哥,被凶手察觉了,因此他才会因为担心东窗事发,选择逃走。”

    说罢,周国平不禁叹了口气,“哎,不知道信息部门那边能不能帮我查到这个文哥的身份啊!”

    之前在调查这个文哥的过程中,周国平采取了两个办法,其一便是拿着文哥的画像进行地毯式搜索,其二是通过信息部门那边进行筛查。

    周国平联系了信息部门的事纪然是知道的,不过她也知道,这个年代的信息技术还相当落后,在只有画像的情况下,筛查需要大量的时间且不说,还很可能查不到结果。

    因为如果文哥不是本地人,他的户籍登记信息便不在滨城,这个年代户籍部门还没有实现联网,想找到一个不是本地人的人,那真是太难了。

    但是如果不能确定文哥的真实身份,从而调查他的社会关系,那这个案子的突破口便只剩下老板这边了

    从现场收队回到局里,李华康第一时间便汇报了陈川认尸的结果,这件事周国平一早就交给李华康负责了。

    “周队,陈川已经来局里认过尸了,死者便是文哥。”

    “信息部门那边有没有好消息?”

    李华康摇头,“只能再等等了。”

    郭淮跟大部队是前后脚回来的,他先去了工商局,直接报了乐器行的地址,查到了乐器行的营业执照信息,得知乐器行的老板名叫赵天明。

    之后他又去了移动局,查询了跟赵天明近期有过通话的电话号码,其中座机居多,但大哥大号码也不是没有,一共有两个。

    其中一个便是最后一通来自老韩的电话,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号码。

    不过很可惜这个号码是打不通的。

    纪然觉得这个打不通的号码很可能便是文哥的,因为此前陈川说过,文哥是有大哥大的。

    并且结合两人的最后一通电话的通话时间来看,很可能是两人在电话里约好了,晚上要在乐器行见。

    至于现在电话为什么打不通了,应该是赵天明将自己的大哥大留下了,伪装成自己被人杀死在了自己的店里的现场,却将文哥的大哥大拿走了,或关机,或换号,因此文哥的电话便打不通了,不仅如此,赵天明还拿走了文哥的钱包,并且摘掉了他身上的所有饰品,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人相信,死的人就是他,而并不是文哥。

    然而由于尸体被发现得太早,赵天明的金蝉脱壳之计显然是失败了。

    不过这就不在赵天明的计划之中了。

    调查了赵天明的基本信息可知,他今年35岁,未婚,原是汽车公司的修车工,1985年南下,198-9年回了滨城,次年便在城南区开了这家乐器行,大概是在南方发了财吧!

    赵天明的父母在他不到十岁的时候被下放到了农场,下放不久后便相继离世了,这无疑给他的童年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好在他有一个比他大了十岁的哥哥赵天昊,将他拉扯大。

    然而,好景不长,兄弟俩好不容易回了城,赵天昊却因为犯了流-氓罪,吃了枪子儿,至此,赵家便只剩下赵天明一个人了。

    种种家庭变故,无疑对赵天明的心理和情感都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好在哥哥死的时候,赵天明已经20多岁了,已经完全能养活自己了,不过因为哥哥的事,他难免会遭到一些不公平的待遇。

    毕竟流-氓的弟弟,在世人的眼中,很可能也是个小流-氓,不知道那些年,在赵天明没有离开滨城闯荡的那些年,他遭到了多少白眼和嘲讽。

    不知道赵天明如此会选择犯罪,是否跟他的这些经历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