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纪然虽然已经归队了, 但她毕竟辛苦了这么久,周国平给她申请了一个小长假,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家里因为太久都没住人了, 好歹也需要收拾一下,当周国平等人发现纪然的身上还带着伤的时候, 周国平果断将纪然送去了医院,并且让郭淮等人帮纪然好好收拾一下家里。

    纪然住了一天的院,做了一个相对全面的身体检查之后,她意识到,她依旧是体壮如牛的,身上的伤都没有伤及骨头, 都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即便是最严重的小臂,养上半个月也应该能恢复如初了。

    开了一些外用的药,纪然便可以回家了。

    因为周国平给她申请了一个小长假,她便动了出去旅行, 好好放松一下的心思。

    至于去哪里, 纪然便不想计划了,她想,往南随便走一走吧!

    主打一个吃吃喝喝, 也不要让自己太累,走到哪就算哪, 卡着假期结束回来就成。

    想好了之后,纪然很快便进行了一个说走就走的旅行。

    于是, 等到韩烈从省城回到滨城之后,他便很失望地得知纪然竟然出去旅行了,而且正是在他回来的两天前才走的。

    韩烈十分懊恼, 自己为什么没提前两天回来呢?

    如果他想提前的话,也是能做得到的吧!

    这样一来,他是不是就能借口他也想放松一下,出去旅行,然后就能跟纪然蹭一蹭了呢!

    至于他想蹭,纪然让不让他蹭的问题,他就不想考虑了。

    韩烈心想:他要不要追一追呢?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他根本就追不了一点儿。

    因为他打听了半天,竟然也没人说得清纪然到底跑去了哪里?

    因为纪然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下一站要去哪里,她往回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就只是报平安,说一下自己现在在哪,被问到她的下一站的时候,她便会说:还没想呢,到时候看看哪的车票比较好买吧!

    这个答案一出,谁能说得清她要去哪啊!

    所以韩烈注定要失去这次跟纪然相处的大好机会了,不过韩烈的郁闷却没有持续多久,一个天大的大馅饼便砸中了他。

    因为他的领导告诉他,周国平不日便要调回首都了,虽然是平调,但调回了首都,其实就算是高升了,或许现在的平调只是一个过渡,也许一两年,周国平的职务便会再往上提一提。

    而他的领导竟然问他愿不愿接替周国平的位置,韩烈一下子便激动了,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啊,他太愿意了好吗?

    韩烈点头如捣蒜,态度极为积极,他的领导也不意外他的积极,因为韩烈之前便跟他提过,如果市局有适合他的空缺,他是愿意去的,他只是不想往下面调。

    如今他不但能进市局了,还是进了刑侦支队,他能不激动嘛!

    原本他不想往下面调,想进市局,就是因为纪然的原因。

    他承认,早在他最开始关注纪然的时候,便对她好奇了,之后,两人合作拿下了吕一泽,又在后来有了那么多次的接触,他其实早就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他想追求纪然。

    不过他又经常患得患失,担心自己上来就打明牌的话,会不会直接就出局了。

    比如,纪然一口回绝他,说他年纪大,这是事情,毕竟他可是纪然的小舅舅的战友啊!

    或者,说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岂不是一上来,就没办法了?

    于是,没有什么自信的韩烈同志选择了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他觉得,感情嘛,是能够处出来的,年纪大又如何,年纪大会照顾人啊!

    并且他的老战友,孟景耀,也给他提供了一个能够光明正大的照顾纪然的机会。

    于是,请纪然来家里吃饭,或者他主动上门去做饭,便成了常态,而且那段时间,纪然的冰箱里几乎从来不缺他做的半成品。

    可是没过多久,他便因为任务不得不离开了滨城。

    他以为自己会很久都见不到纪然,甚至想过,在这段时间里,纪然会不会认识上什么优秀的小青年,年纪相仿,斯文白净,然后便芳心暗许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纪然竟然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缘分竟然让他们同时成了卧底,并且任务的目标都出奇得一致。

    他知道,纪然的身边并没有出现任何优秀的小青年,不过他也开心不起来,在了解了纪然的卧底过程之后,他只感觉到心疼,心疼之余也夹杂着莫名的担忧,毕竟卧底的工作犹如每天在刀尖上行走,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相信纪然的能力,也愿意跟她去配合,将最重要的任务托付给她,但却并不意味着他就不会担忧。

    相反,他的担忧更甚。

    最后行动的那天晚上,因为纪然的暴露,他感觉天仿佛都塌了一般,但他却知道,他不能因此而倒下。

    为了行动,他强迫自己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去想,然而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被拉扯着,被撕裂着,疼得让他窒息。

    他不想再回忆那时的感受,但那时的感受却让他毕生难忘。

    直到他看见纪然还活着的那一瞬,他的生命仿佛也全都回来了,那一瞬,他曾经在感情上的克制几乎就要全面崩盘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用了何等的毅力才忍住了不去紧紧地拥抱住纪然,跟她吐露心声。

    那一瞬,也让他意识到了,他对纪然,已然用情颇深,他觉得,他必须要开始行动了,开始追求纪然的行动。

    他计划等他回到滨城,便继续之前跟纪然的相处模式,并且还要加大力度。

    他觉得之前,几天才见一次的频率似乎有些太低了,纪然对感情上的事似乎并不太敏感,他几天才投喂她一次的频率或许会让她觉得,这就是她小舅舅的战友对她的照顾,而且这种照顾还是源自于小舅舅的托付。

    韩烈觉得,这样不行,他一定得让纪然察觉到,他为她做的一切,其实都跟孟景耀没有关系。

    如果纪然认识到了这一点,她纠结,而不是明确的拒绝,那就说明,她对他其实并无恶感。

    如此,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他们可以处朋友试试看。

    如果能够发展到这一步,韩烈对自己就比较有信心了,只要纪然不排斥他,他相信,天长日久,他早晚能够打动她。

    计划得不错,然而回来的第一天便夭折了,因为纪然竟然出去旅行了,时间大概是小一个月。

    这么长时间的时间,韩烈觉得,都够他完成第一阶段的计划了。

    然而,就在韩烈每天都蹲在家里郁闷的时候,他竟然得知他能进市局了,并且还能成为纪然的队长。

    这让他怎么能够不激动呢?

    朝夕相处,更是机会多多啊!

    远在余杭的纪然当然不知道自己就快要换队长了,而新的队长竟然还要追求她。

    其实目前,就连周国平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马上就要调回首都了。

    直到纪然坐上了返程的火车的前一天,组织部的人才找周国平谈话,周国平这才知道了自己即将调回首都的消息。

    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他本就是首都人,将来总是要调回去的,他在滨城干了这么多年,其实也是时候可以更进一步了。

    周国平也能想到了,现在的平调对于他来说只是过渡,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更进一步了,对于他现在的年纪来说,前途不可限量。

    八月中旬,文件会正式下达,周国平便正式调离了,九月一日,周国平便要去首都报道。

    此前,他还得为滨城站好最后的一班岗。

    至于将要接替他的人,上面并没有告诉他,那就说明这个人并不是郭淮,因为如果要是郭淮接替他的话,上面按理来说是不会藏着掖着的,毕竟从即刻起,他们便可以陆续交接了。

    如此,就说明,上面可能还要空降一个人过来接替他的位置。

    纪然回来后,上班的第一天便得知了这个消息,她虽然有些舍不得周国平,毕竟周国平是个好领导,又对她很照顾,帮助也很大,但她也知道,这对于周国平来说,是好事。

    至于接班的人,她只希望也是个好相处的领导吧!

    就在众人都以为新领导会在周国平走之后才会到任的时候,没想到,纪然上班的第二天,周国平还没有离队呢,新领导便被组织部的人送来了。

    组织部的人也很奇怪,这还没到日子,人怎么就来了呢?

    韩烈的解释是,他正好最近闲着,没什么事,就先过来熟悉熟悉,顺便交接一下工作,因此,组织部的人便将他给送来了。

    看见新领导的瞬间,众人都是懵逼的。

    韩烈?

    他们的新领导竟然是韩烈,这是什么情况?

    组织部的人也同时懵逼了,这帮人都是什么眼神啊,他们好像都认识吧!

    这还需要我们介绍了吗?

    不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位的档案不是写着,退伍转业到了安全局,然后又从安全局那边调过来的吗?

    组织部的人虽然有些懵逼,但还是一脸淡定地介绍了韩烈两句,走完流程,便果断闪了,毕竟这种情况,人家都互相认识,就他完全摸不清情况,他多尴尬呀!

    于是,便剩下了韩烈自己依旧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只见他咧嘴笑道:“怎么样,老朋友们,是不是很惊讶?”

    众人:可真是太惊讶了呢!

    第102章

    因为韩烈的提前报道, 队里神奇地经历了一段双队长的时期,不过这个时期却很平淡地便过去了。

    期间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无非就周国平跟韩烈交接一些工作。

    目前周国平的手里并没有十分棘手的案子积压, 不过陈年旧案那肯定是有的。

    正赶上韩烈来得早,时间充裕, 周国平便将一些陈年旧案,捡重要的,一一跟韩烈强调了一遍。

    一部分是他任职期间未了的旧案,一部分则是他的上一任给他留下的。

    刑侦支队的传承便是如此,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哪怕是十年甚至二十年, 他们也永远不会放弃去还被害人一个真相, 同样的,他们也永远不会放弃将每一个犯罪分子都绳之以法。

    平淡的日子总是众人所期待的,不过平淡的日子却往往也不会持续多久。

    韩烈报道已经半个多月了,但他的接风宴却迟迟没有办, 倒不是大家不欢迎韩烈, 而是韩烈自己提议的,可以等大家一起送周国平的时候,顺便就将他的接风宴给办了, 将两次的经费捏到一起,直接搞一波大的, 大家也可以放开了,吃好一些。

    于是, 8月21日的晚上,大家又聚到了一起,因为第二天不上班, 所以大家就可以放开了喝了,一顿饭从傍晚吃到了半夜,就没有没醉的人了。

    甚至一贯不怎么喝酒的纪然,都免不了喝了一些。

    她的酒量不咋滴,好在喝得不算多,因此直到最后都保留了一丝理智。

    期间大家又是哭又是笑的,这个场面要是发生在后世,想必一定会被人用手机记录下来,永久保存。

    如今他们自然是没有这种高科技设备了,不过赵鹏飞却特意带了相机出来,他和纪然轮流拍照,不知道用了多少胶卷,也算是勉强记录下来了这个场面。

    周国平一家是8月22日晚上的火车回首都,因为大家都想送一送周国平,所以除了送周国平一家的小车之外,韩烈还开出来了一辆面包。

    滨城火车站,最后的告别之后,再见周队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纪然想着,其实想见面也是容易的,滨城到首都的直达车不少,并且以后,随着火车的车速越来越快,进京一趟那不是抬腿就走嘛!

    周国平离开后,刑侦支队的担子便完全落到了韩烈的肩上。

    然而让韩烈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正式就任后,经手的第一个案子便如此棘手。

    这个案子一出,别说是确认被害人的身份了,能不能将被害人的尸体凑全还是未知呢!

    事情还要从报案人这里说起。

    报案人名叫老张,年过半百,无儿无女,除了靠政府的救济生活之外,平时就靠捡破烂补贴一些家用。

    因为他先天便有些小儿麻痹症,一条腿发育不良,故而他有些跛足。

    离他家比较近的大型垃圾场便是他破烂的主要来源地。

    但这年头,捡破烂也是有竞争的,他因为跛足,年纪又不小了,因此便经常会被人抢已经捡了的东西。

    他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走,因此他便只能颠倒自己的作息。

    好在他捡东西并不贪婪,也是因为他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他贪婪,再者便是因为,他不想让同行知道他为了提前去捡东西硬是颠倒了自己的作息,因此,他只会捡一些表面上的一些东西,并不会怎么细翻。

    这天,凌晨两点,他又来到了垃圾场。

    今夜的月色很亮,亮到他都不需要用手电筒来照明,便差不多能看得清他想要的东西。

    沿着垃圾堆的外围转了半圈,一个书包大小的小箱子正戳在一堆垃圾里。

    老张瞧着这个小箱子还挺新呢,便想着捡回去看看能不能擦一擦再摆摊给卖了,如果卖不出去的话,他自己留着用也成啊!

    便将小箱子从一堆垃圾里给捞了出来。

    这一捞出来,老张在手里掂了掂,发现还挺有重量的,应该不是一个空箱子。

    他想着,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也装着什么好东西,毕竟这个小箱子在老张看来就是实打实地好东西。

    夏天,垃圾场的臭气足以掩盖一切气味,因此老张根本就没有闻到他手里拿着的这个小箱子里面散发出来的怪异气味。

    他有些期待地打开了小箱子,然后他便被里面的东西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里面他最先看到的,便赫然是一只人的脚,月光下,这只脚泛着惨白的光,极为可怖。

    除此之外,脚的四周还被填满了大小不一的尸块。

    尸块并不血腥,而是同样的惨白,显然是被煮过的。

    一只人的脚和一些大小不一的尸块被密密麻麻地码在了箱内,这一幕构成了老张未来很多年的噩梦。

    老张终于忍不住跪趴在地上吐了起来,他吐得甚至已经能感觉到胃酸在灼烧自己的食道了。

    他知道,他的胃里已经吐无可吐,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张才勉强爬了起来。

    也顾不上自己刚才捡的东西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垃圾场,辨认了一下方向,奔自己熟悉的最近的派出所去了。

    老张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了,不过值班民警还是从能老张的话里听出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敢耽搁,当即便上报了。

    韩烈得到消息的时候不过才凌晨三点多,他这次回来依旧住在他之前的房子里,他跟领导说的理由是,他已经住习惯了,并且里面都已经按照他的习惯收拾好了,因此不想换地方。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这里跟纪然住得近,他换不换地方倒也无所谓,但因为纪然,他是说什么都不想搬家的。

    领导对于他的要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批了,毕竟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韩烈退伍后转业到了安全局,的确也帮安全局完成了不少任务。

    虽然他现在已经正式调到公安系统了,但想留下曾经的住处,这个要求,上面还是能够满足的。

    因为跟纪然住得近,所以得到了消息之后,韩烈第一时间先去了纪然的家。

    他敲门,里面纪然回复得很快。

    他道:“江平区那边出了案子,十五分钟之后,警局门口集合,没问题吧!”

    “没问题。”纪然在里面回答得果断,只一吸之间,她的语气中便再也没有了睡意。

    韩烈“嗯”了一声,便匆匆下楼,一路小跑到了局里,没过多久,郭淮也到了,之后才是高永达和纪然。

    时间太早了,一时之间,人还到不齐。

    郭淮道:“我已经让何军去接月杉了,咱们先出发吧!”

    韩烈点头,然后四人便上了车,赶去了发现尸块的垃圾场。

    此时垃圾场的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所在地的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将垃圾场全面封锁了,还有不少民警在垃圾堆里搜索着。

    毕竟垃圾堆里能找出来一个箱子就难保不会找出来第二个,毕竟一个箱子里面发现的尸块简直太少了,并且还缺少一具尸体上最重要的部分。

    想要破案,第一步便是要确认被害人的身份,想要确认被害人的身份,就一定要尽可能地恢复被害人的尸体。

    这是是个警察就知道的道理。

    至于报案人老张,此时他还在派出所呢,老张被吓得不轻,腿到现在都是软的,民警便将他留在了所里,让他休息,而且,老张虽然是本案的报案人,但作为一个拾荒者,拾到了尸体,其实他本人是很难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的。

    负责的民警看见韩烈等人,迎了上来,“韩队,你们来了,报案人发现的箱子就在那里。”

    夏天,天亮得很早,从凌晨三点多韩烈得到消息,到一行人匆匆赶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因此,那个脱离了垃圾堆,独立存在于空地上的小箱子便即为瞩目了。

    不需要民警指出来,其实几人便已经看见了那个小箱子,也清楚小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韩烈点了点头,对民警道:“有没有联系垃圾场的负责人,这批垃圾大概是什么时间倾倒的?”

    民警道:“已经派人去联系了,不过时间太早了,还没有联系上,不过我们这一片清运垃圾的时间一般是从晚上八九点开始,垃圾车收一圈垃圾之后再倾倒到这里差不多得十一二点,不过具体时间还要问昨天当班的人,只能等联系上了负责人再要找他要昨天的当班表了。”

    韩烈点了点头,“辛苦了,那我们就先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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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韩烈率先走到了小箱子旁, 看见了箱子里的人脚和尸块,饶是他曾经在战场上见识过血肉横飞和残肢断臂,可这种被肢解过的, 且煮熟了的人体组织,还是让他瞬间便反出了一口酸水。

    他别过视线, 然后目光便跟纪然对上了。

    而此时,郭淮和高永达也同时到了小箱子前,只听“呕”的一声,也不知道是两人谁先发出来的声音,总之,一眨眼的功夫, 两人便各自转身, 开始强压马上就要反出来的呕吐物。

    不过,郭淮却并没有压住,还是弯腰吐了起来。

    高永达这边本来已经压下去的吐意又被郭淮带了起来,一个没忍住, 他竟也弯腰吐了起来。

    郭淮和高永达虽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了, 碎尸案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只不过他们经历过的碎尸案,尸块都是相对较大的, 像这种将尸体进行烹煮,又切成了小块码在箱子里的, 如此变态又可怖,他们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当然了, 韩烈也是第一次看见,不过对比起来,韩烈的状态倒是能比郭淮和高永达好一些, 毕竟他忍住了,没有彻底吐出来,但从他已经变得无比苍白的脸上,还是能够看出来,他忍得极为勉强。

    三人一时间竟然都不敢再看箱子一眼,纪然见状,脚步下意识地便往后退了退。

    纪然心道:术业有专攻啊,看来只能等林姐来处理了。

    正想着,在他们斜对面的垃圾堆旁,两名民警竟然也此起彼伏地吐了起来,只听一人一边呕吐一边大喊:“呕,这里,这里有有发现”

    韩烈听见声音,第一时间跑了过去,郭淮和高永达则还需要再缓一缓,纪然则跟上韩烈也跑了过去,不过到了近前,韩烈却抬手挡住了纪然,纪然也没有逞能,停下了脚步,只见韩烈深呼吸了两下,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才看向了新发现的箱子。

    大概是因为心理准备做得充足吧,韩烈并没有刚才反应得那么大。

    新发现的箱子跟之前的箱子如出一辙,里面也是一只人脚和尸块。

    这一次,韩烈看得时间比较久,也比较仔细,他能够看出来,被害人的脚似乎很大,看起来似乎是一只男人的脚。

    脚放在了箱子的中间,周围的空隙是用不同大小的尸块填补的,尸块切割整齐,竟然将小小的箱子填补得很满,看起来好像是有一定规划后才塞进去的。

    纪然如果看见了这一幕,她一定会大呼:这不是妥妥地强迫症吗?

    但对着一堆尸块强迫症就未免太变态了些。

    韩烈此时也在心里骂着凶手的变态程度,如今被害人的尸体绝大部分都还未找到,寻找的过程中,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民警大吐特吐,甚至留下心理阴影,毕竟这种场面,很多民警从警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未必能见到一次。

    毕竟凶手作案时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是有极限的,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也并不是所有杀人犯的心理都能承受的。

    说句变态中的变态也绝不为过,然而韩烈正式调到公安系统经手的第一个案子便遇到了变态中的变态,不得不说,这个点子也是没谁了

    林月杉赶来之后,直奔小箱子查看情况,然而尸体被切得这么碎,她也很难给出一个初步的判断,只能先将尸块带回局里进行拼接,她交代了一句,再发现尸块直接给她送到解剖室,然后便找人帮她一起将小箱子都带走了。

    林月杉的淡定让众人佩服不已,要不怎么说术业有专攻呢!

    跟林月杉差不多时间赶来的还有过来支援的民警,也是来帮忙翻垃圾堆的。

    不仅如此,滨城的四个大型生活垃圾场已经同时抽调了人手去翻找了。

    垃圾堆看起来固然庞大,不过堆积的却并不是一天两天积累下里的垃圾,老张在相对表面的一层发现了第一个箱子,而民警发现的第二个箱子,虽然藏得相对较深,但联系上了垃圾场的负责人之后,负责人提供了昨天晚上的当班表,民警很快便联系上了昨天晚上的清运人员。

    昨天晚上的清运人员一共是五组,其中一组证明了老张发现第一个箱子的位置是昨天晚上清运的垃圾,还有另一组证明了民警发现第二个箱子的位置也是昨天晚上清运的垃圾。

    只不过两组人员负责的区域并不相同,倾倒垃圾的位置因此也不同。

    然而从找到两个箱子的位置便不难得出结论,凶手的抛尸时间一定是在昨天晚上垃圾场的工作人员清运垃圾之前。

    当然了,也一定是在前天晚上清运垃圾之后。

    民警跟垃圾场的工作人员分别核实了他们昨天晚上和前天晚上清运垃圾的时间,因为垃圾场的工作人员是倒班制的,因此民警又找负责人要了前天的当班表,又分别走访了一遍前天晚上清运垃圾的工作人员。

    滨城的其他几个大型生活垃圾场也同时在进行着同样的工作。

    因为抛尸的时间得以锁定,而且凶手已经将两个装着尸块的箱子都仍在垃圾桶,想必其他的尸块,他也大概率会选择类似的抛尸方式吧!

    如此一来,滨城的所有生活区的垃圾桶都可能是凶手抛尸的地点,经过一个晚上,垃圾都清运到了垃圾场,因此,垃圾场就成了最有可能搜集全被害人尸体的地方

    然而考虑到翻垃圾桶的拾荒者的存在,如果凶手抛尸的时间过早,那么就有可能被白天翻垃圾桶的拾荒者发现,毕竟箱子一打眼看起来还是不错的,能吸引到老张的目光,便必然能吸引到其他拾荒者的目光。

    因此,凶手抛尸的时间理应不会过早,或许就在晚饭时间之后到清运时间之前。

    凶手将箱子扔进了垃圾桶,夏天,市民们晚饭后也会出来倒垃圾,不是拾荒者谁会去看臭烘烘的垃圾桶呢,因此,不察之下,并不会有人发现箱子的存在,之后便有厨余垃圾覆盖其上,一两个小时之后,便被清运的垃圾车带到了垃圾场。

    众人分析,箱子大概率就是如此出现在垃圾场的,这是最能解释得通的说法。

    如此一来,想要搜集全被害人的尸体,便需要等这几个垃圾场的搜索结果了。

    然而垃圾场已经进行完一遍地毯式的搜索了,甚至很多并不是昨天晚上倾倒的垃圾的位置,民警们也没有放过,就怕有遗漏之处。

    不过,遗憾的是,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但搜索却是毫无结果的。

    目前为止,竟只找到了两箱尸块,如此一来,如何确认被害人的身份呢?

    头颅,甚至躯干,都完全没有找到,别说确认被害人的身份了,性别、年龄,一时间都无法得知,哪怕是调查近期的失踪人口,无法比对性别和年龄,又怎么能判断被害人是哪名失踪人口呢!

    一天下来,案子刚刚开始,便陷入了僵局。

    本以为,垃圾场的线索便足以让大家在一天之内搜集全被害人的尸体,同时将尸体进行拼接,得出一些被害人的基本信息,然而万万没想到,凶手竟然只将两个箱子扔在了垃圾桶,至于尸体的其他部分,他竟然采取了其他的抛尸方式。

    甚至有可能处理方式都并不是一样的。

    至少纪然便是这么认为的,她之所以会这么认为,原因在于林月杉对两个箱子中的尸块进行处理之后,得出的一系列结论。

    那就是,首先,两个箱子基本可以断定,是同款同批次的,并且都很新,想必是凶手特意买来就是为了抛尸用的。

    两个箱子中的尸块,林月杉分别进行了拼接处理,她发现竟然能拼成完整的成年人的两条腿。

    显然,凶手在购买箱子的时候,严格地计算了箱子的大小,差不多能够完整地将两条腿分别塞进去,并没有出现最后一部分死活就塞不进去了的情况。

    而且两个箱子中的尸块排列的方式竟然也是完全对称的。

    林月杉甚至怀疑,凶手是将两条腿都煮熟之后,通过计算才进行的切割,然后排列成了装箱的形状,再去选择的大小合适的箱子。

    两条腿都是从大腿根部截断的,位置完全相同,分析切口能够看出来,应该是用线锯截断的。

    区别在于,整条腿被截断的时候,是并未煮过的,然而其他尸块便是煮过之后,才进行的肢解。

    至于腿这么长,是如何放进锅里烹煮的呢?

    林月杉得出结论,是在膝盖处进行弯折,然后用一口大锅竖着将腿放进去,先煮一半,再倒过来,又煮另一半。

    因此中间部位便反复经过了两次的烹煮,呈现出了跟两端完全不同的状态。

    从林月杉提供的线索看来,纪然觉得,凶手之所以会如此变态地处理被害人的两条腿,很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或许凶手针对的便是被害人的腿。

    至于被害人的腿部以上的部分,凶手便采取了其他的处理方式,而并没有费时费力地将其烹煮又肢解,因此,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众人翻了一天的垃圾场,最终竟只翻出来了两箱碎尸。

    因为其他的部分,凶手根本就没有扔在垃圾桶,自然在垃圾场也就翻不到了。

    那么,凶手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其他的部分,凶手又会抛尸于何处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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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解剖室, 韩烈看着林月杉已经拼好的两条腿,神色如常,此时, 他已经不再如最开始看见尸块时,还会有恶心的反应, 或许也可能是因为他此时带了口罩的原因,在一定的程度上屏蔽了嗅觉的感官。

    纪然此时也胆大包天地站在了解剖室里,不过她却始终站在门口的位置,不敢多凑近解剖的手术台一步。

    她只见韩烈伸手一指,问道:“这里是生前伤还是死后伤,能判断吗?”

    纪然虽然没有看见韩烈指的位置, 不过她却能猜得到, 韩烈问的应该是大腿根部的截面位置。

    因为只有这里是先切后煮的,至于其他的,都是先煮后切的。

    先煮后切的部分,并没有讨论是生前伤还是死后伤的必要, 但大腿根部的截面位置, 如果是生前伤,那就说明,凶手是活生生地锯断了被害人的双腿。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将是何等的深仇大恨啊!

    不过,就算是死后伤, 凶手也同样对被害人的双腿进行了极为变态的行径,如此一来, 便也是针对了被害人的双腿。

    否则,碎尸的话,哪有只碎腿的道理, 如果碎尸的目的是为了抛尸不易被发现以及隐藏被害人的身份,那凶手就应该将整具尸体都肢解了,然后再零散地进行抛尸,又怎么可能两个箱子竟如此巧合地分别装了被害人的两条腿呢!

    只不过,如果是生前伤的话,凶手的行径便更为极端和残忍,除了杀人碎尸之外,他可能还会享受那种活生生地折磨被害人的过程,甚至他都有可能当着被害人的面就这么处理他的双腿。

    其变态程度更甚。

    纪然的脑子里已经飘过了无数的念头,耳朵里却听见林月杉在说,“暂时还不能,估计还得做一些实验再看。”

    韩烈和纪然几乎同时点了点头,他们也想得到,尸体经过长时间的烹煮,已经严重破坏了尸体表面的痕迹,想要得出具体的结论,就要结合多种技术来综合判断。

    所以,林月杉肯定还需要时间。

    不过林月杉虽然还不能回答韩烈刚才提出的问题,但她接下来的话,却给本案提供了更为重要的线索。

    她让韩烈跟她一起去看骨骼的扫描影像,同时也伸手招呼了一下纪然。

    纪然便走了过来,跟韩烈并肩而立,站在了林月杉的身后,林月杉则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伸手指着被害人的小腿腿骨说道:“你们看,被害人的小腿腿骨呈弓形,小腿和脚踝的骨骼都存在反复断裂过的痕迹,而且双脚都有严重的形变,右脚更甚。”

    “被害人的腿骨粗壮,脚长约26到27厘米,也就是说,他的鞋码大约是42。”说到这里,林月杉顿住,然后转身,看着韩烈和纪然又接着道:

    “因此,我推测,被害人很可能是男性,而且很可能是一名现役或者退役的足球运动员,当然了,也并不能排除被害人是一名高大的女性足球运动员的可能,或许你们可以从这个角度去调查一下近期的失踪人口里面有没有符合的。”

    韩烈和纪然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带着些许激动,毕竟如果能初步判断被害人的职业,案子也算是有了新的突破口。

    否则,如果一直找不到被害人的头颅和躯干,始终都无法确认被害人的身份,那案子便很难进行下去了。

    多少无头案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进行不下去的吗?

    不过,虽然有了被害人的职业作为突破口,但也可能什么都查不出,好在,总归是有了一个调查的方向,不至于大海捞针。

    而实际上,他们现在不就在大海捞针吗,因为两个箱子分别是垃圾场的两组工作人员清运到垃圾场的。

    两组工作人员负责的片区不同,不过却都属于江平区,韩烈已经跟局里申请了人手,让郭淮带队在这两个片区进行走访,看看是否存在目击者,曾看见过提着小箱子的人,或者看见过往垃圾桶里扔箱子的人,又或者,目击者看见往垃圾桶里扔的并不是箱子,而且大小相似的物体,或许凶手对箱子进行了遮挡也说不定呢!

    进行这种大范围的走访,无疑是极为耗时耗力的,但这又是必须进行的一环。

    万一有所发现呢?岂不是就是极为重要的发现。

    不仅仅要进行走访,韩烈还跟距离申请了发布悬赏,希望有市民能够主动提供线索。

    至于被害人的头颅和躯干等,此时在哪里,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

    纪然甚至在想,有没有可能被害人此时还活着呢?

    如果被害人的双腿被锯下时,被害人还是活着的,那么他现在是否也还是活着的呢!

    很可能,他正在被凶手囚禁着,折磨着,因此,剩余部分的尸体才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想到这里,纪然不禁打了个寒颤。

    而她也清楚,韩烈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否则他刚才就不会问出生前伤和死后伤的问题了。

    不过,不管被害人现在是死还是活,当务之急,他们还是要利用林月杉提供的线索,看看能否确认被害人的身份,最好的结果,便是有结果,因为只有确认了被害人的身份,他们才能通过被害人的社会关系,寻找到有可能仇视被害人的双腿的犯罪嫌疑人。

    韩烈和纪然从林月杉的解剖室离开后,便开始着手排查近期的失踪人口,从市里到周边地区,各个分局和派出所很快便将近期的失踪人口名单汇总到了市局。

    让众人都精神为之一振的是,还真发现了一个能够满足所有条件的人。

    此人名叫卫天浩,男,37岁,曾经是足球运动员,现在是足球教练。

    鞋码的大小也跟被害人吻合,球员时期,他的惯用脚是右脚,因此,右脚的形变更甚,这一点跟被害人也是能对应得上的。

    卫天浩在球员时期,曾是甲A联赛的主力中锋,曾效力于多支球队,他32岁退役便当上了教练,不过却并不是甲A联赛球队的教练,而是带队了滨城的一支青年球队,名叫滨城东方。

    从32岁到37岁,卫天浩执教了滨城东方整整五年,成绩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然而卫天浩一个西北人为什么要选择留在千里之外的滨城执教以及定居呢?

    就不得不说一说,他的妻子,罗娟了。

    罗娟是卫天浩在球员时期效力的最后一支俱乐部的铁杆球迷。

    卫天浩最后效力的俱乐部在省城,而罗娟却是滨城人,由于两地距离不远,如果是卫天浩效力的球队主场作战,罗娟便经常会到现场看球。

    他们便是如此认识的,之后便是恋爱和结婚了,结婚那年,卫天浩30岁,罗娟26岁。

    结婚一年后,两人便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第二年,卫天浩便因为伤病原因,正式退役。

    为了家庭,卫天浩选择了留在滨城执教一支普普通通的青年队。

    这样一来,除了比赛的时间,他需要跟着球队全国跑之外,其他没有比赛的时间,球队的训练便都是在滨城进行的,他便有时间去陪伴家人。

    卫天浩的失踪正是他的妻子罗娟报的案。

    由于球队近期没有比赛,球队一直是在滨城训练的,因此,卫天浩不需要出差,便每天晚上都会回家,不管多晚。

    不过由于卫天浩经常有酒局,比如跟以前的队友,活着现在的同事,等等,因此经常一喝就能喝到后半夜。

    因为卫天浩的酒量好,所以即便经常喝到后半夜,他也能自己迷迷糊糊地回家。

    罗娟也习惯了他如此,如果他打电话回来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罗娟便知道,他一定是又有酒局了,因此也懒得等他,便会自己先睡。

    而且罗娟的习惯是,如果卫天浩喝酒了,便要他去睡小屋,毕竟谁也不愿意闻着臭烘烘的酒气睡觉。

    可没成想,第二天早晨醒来,罗娟竟然没有在小屋看见卫天浩的身影,床上的被子都是完全没有动过的。

    卫天浩这一宿压根都没有回来。

    这可不符合卫天浩平时的作风啊,罗娟有些担心卫天浩会不会是出事了,便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球队询问卫天浩的情况。

    得知,卫天浩今天根本就没来队里训练。

    而且,昨天晚上,他就是跟同事喝的酒,队里的体能教练说,昨天后半夜,大约两点多,他们就散了。

    虽然大家都喝了不少酒,但也没谁彻底断片了啊,以卫天浩的状态是肯定能自己回家的啊!

    如此一来,罗娟几乎可以确定,卫天浩应该是出事了,于是,她便赶忙去报了案。

    到目前为止,卫天浩失踪的时间刚好是一周,而民警对卫天浩的失踪也进行了调查,竟然也找不到任何他突然失踪的原因。

    不过结合当下的案子,卫天浩很可能便是本案的被害人了。

    凶手目标明确,趁着后半夜,夜深人静,没有目击者,并且卫天浩又喝了酒,防御能力相对较差,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卫天浩掳走了,藏了起来,这一切似乎都并不难办到。

    如果情况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现在需要调查的便是卫天浩的社会关系了,凶手很可能是卫天浩的仇人,并且十分仇视卫天浩的双腿。

    会不会是卫天浩球员时期的对手或者队友,因为卫天浩而腿部受伤,不得不告别绿茵场,因此才会对卫天浩进行如此残忍的报复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17 23:56:29~2024-06-18 23:5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蕾蛙蛙 1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罗娟从家里到市局, 一路上,她的眼泪就没有停过。

    其实早在她报案的时候,她心里便清楚, 丈夫一定是出了意外,不过她却始终都抱着一丝希望, 希望丈夫突然便自己回来了,希望警察能找到丈夫,甚至希望会收到勒索信。

    至少收到勒索信就说明丈夫此时此刻大概率还活着,那对方是要钱,还是要怎么样,她一定会尽自己的所能把丈夫救回来。

    她无法接受自己失去丈夫, 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失去父亲。

    然而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丈夫依旧是音讯全无,女儿天天问她,爸爸是不是又出去比赛了,她能怎么说, 她只能强迫自己坚强, 忍住眼泪告诉女儿,爸爸是又出去比赛了。

    可今天,警察突然来找她, 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关于丈夫的消息,却让她去市局一趟。

    罗娟闻言, 眼泪瞬间便掉了下来,她知道, 她的希望终究是破碎了。

    丈夫失踪的时间已经超过一周了,一周多的时间,丈夫都音讯全无,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警察突然通知她去市局一趟。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到了市局,她即将看到的是什么,她已经无法再天真地去幻想了。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无声却悲痛。

    有时候,纪然觉得,去执行几个危险任务,哪怕是受点伤,都比接待被害人的家属来得轻松些。

    纪然看着无声流泪的罗娟,她的心情无比沉重且压抑,一瞬间,她便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仿佛有一个小面团在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张了张嘴,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她用力吞咽了一下,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道:“你先坐。”

    纪然和韩烈本是一起在等罗娟的,送罗娟过来的民警是下面分局的,将罗娟送到了,他便离开了。

    韩烈的办公桌离得较远,此时他才刚走过来,他指了指罗娟手里一直掐着的牛皮纸袋,薄薄的,看形状和大小便知道是装片子的,问道:“这个能先交给我吗?”

    片子是韩烈告诉去接罗娟的民警,让罗娟带着的,罗娟乍一听到民警让她去市局,她脑子里便全是一些不好的念头,以至于民警说什么她就机械的做什么,她甚至都没想一想,警察为什么要让她带着卫天浩的腿骨的片子。

    韩烈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让林月杉通过腿骨的片子来判断被害人到底是不是卫天浩,如果不是,他们却往这样方向一直查,岂不是就容易错过破案的最佳时间。

    至于卫天浩有没有腿骨的片子,韩烈完全不需要担心,毕竟曾经作为足球运动员,又是效力于甲A联赛的俱乐部的主力中锋,怎么可能腿上没有旧伤呢,有旧伤又怎么可能没有片子呢!

    罗娟顺着韩烈的手指,看向了自己手里的片子,她主动递给了韩烈,韩烈接过,但罗娟却依旧掐着,没有松手。

    她就用她那双早已经哭红了的眼睛盯着韩烈,哑着嗓子问道:“我丈夫呢?”

    纪然闻言,忍不住又是呼吸一滞,那种喉咙被堵住了的感觉又来了。

    她只听韩烈只是两吸间没有回答,罗娟便追问道:“你们是不是找到他了,不管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

    罗娟越说越激动,激动得眼泪都不再流了,双眼越发赤红。

    韩烈赶忙安抚她,“你先不要激动,其实我们也不能确定找到的到底是不是你的丈夫,你先稍坐,冷静冷静,先把东西交给我,好吗?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对你也同样。”

    见韩烈说得郑重,罗娟终于是松开了手,韩烈将薄薄的片子拿在手里,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纪然见状,赶忙接过了韩烈手里的片子,说道:“韩队,我这就给林姐送去。”

    纪然表示,她真是完全不擅长接待被害人的家属,而且她也太容易受被害人的家属的情绪所扰。

    此时此刻,她甚至觉得林月杉的解剖室的氛围更适合她。

    韩烈被纪然抢了工作,有些发愣,心道:他还没做出安排呢,纪然怎么就抢上活儿了,原本他是准备安排纪然先陪罗娟坐一会儿的,等他去找林月杉一趟,得出来了具体结论,再跟罗娟细聊的,毕竟林月杉对比一下片子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没想到纪然竟然抢了片子便跑了,韩烈很快便也明白了,肯定是小姑娘感性,面对罗娟的这种情况,她不难受才怪呢!

    如果他要是安排了她陪罗娟坐,恐怕她是要度秒如年了。

    韩烈叹了口气,只得自己招呼罗娟坐下,又给罗娟倒了一杯水,并且拿了一些纸递给她,让她先擦擦眼泪。

    罗娟接过了纸却没有往自己的脸上擦,她盯着韩烈,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让我拿片子,是不是因为他已经看不出来是他了,所以才要对比他的片子?”

    罗娟此时才终于明白了,警察为什么要让她带上片子一起来。

    怕罗娟胡思乱想,把自己的丈夫想得已经面目全非了,韩烈赶忙解释道:“情况不是你想得那样,三天前,我们接到了报案,不过却只发现了被截断的两条腿,除了腿之外,被害人的其他部位却没有找到,就在今天上午,法医刚刚证明了,被害人被截断双腿的时候,他应该还是活着的。”

    “所以,目前我们并不能判定被害人已经死亡,或许被害人现在也还是活着的,他只是失去了两条腿,当然了,也有可能,被害人已经遭遇了不测。”

    “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你现在想的那样。”

    罗娟有些呆滞地问道:“所以你们就只是找到了两条腿?”

    韩烈点了点头,“不错,我们就只是找到了两条腿,我们之所以会找你来,是因为,我们凭借着这两条腿,推测出被害人现在或者曾经应该是一名足球运动员,而你的丈夫又刚好在近期无故失踪了,虽然被害人跟你的丈夫鞋码还有踢球的惯用脚都完全吻合,我们也高度怀疑这两条腿就是你的丈夫的,但总归还是不能完全确认,所以我才让你从家里拿了他的腿骨的片子。”

    罗娟抖着唇问道:“那如果就是他的腿呢?”

    韩烈没有回答罗娟的话,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便要出来了,他不想在此之前下不必要的结论,而且他心里也清楚,罗娟并不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罗娟只是说出了这个她不想接受的可能,期待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但这个答案,或者说,这个希望,韩烈却不会给罗娟,因为希望过后的失望不是更加令人绝望吗?

    而且,这个答案是否定的,这一概率其实是非常低的,毕竟卫天浩失踪的时间太过巧合了,而且职业运动员的身份,鞋码的大小,还有踢球是的惯用脚,这么多条件都吻合的情况下,得出一个否定的答案,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种微乎其微的希望,还是不要有的好。

    罗娟见韩烈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苦笑了一声,又说道:“看来你也觉得就是他了。”

    说罢,罗娟垂眸,不再看韩烈,也没有再问什么,她似乎跟韩烈一样,也在等一个结果。

    大约过了十分钟,纪然便回来了。

    韩烈很远便看见了她急匆匆的身影,他站起来,远远地纪然对了一个眼神。

    纪然只是眼神微微下垂,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韩烈便知道,那两条腿的主人便是卫天浩无疑了。

    韩烈站起来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罗娟也抬眸看向了他,韩烈一垂眸便看见了罗娟看着他的直勾勾的眼神。

    他不禁有些艰难地说了两个字,“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