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在将军府任职男乳娘后 > 7、第 7 章
    霜冻愈发厉害,白霜包裹着朔城,室内外寒气交织。

    林竹回到床沿呆坐,垂着脸,思绪飘忽。

    他不敢深想脑子里的画面。

    于是慌忙下床梳洗,又掬了冷水拍面,想借着凉意驱散杂念。

    如此还不够,到后厨时,敞开了吃。

    往嘴里塞三个脑袋大的粗面馒头,又喝完一大碗稀粥。

    直到嗓子酸胀,肚子挺起,将崭新的冬衣撑得发鼓。头脑昏沉沉的,不再胡思乱想。

    赶到别院,天色已亮。

    院中停了辆马车,管事领着仆役搬杂物。

    他双手交互,搓了搓。

    “管事,小人也来搭把手。”

    管事抬眼,仔细瞧他。

    置办的新棉袄是普通款式,府中很多人穿。

    此类冬衣厚实,耐磨,平常人穿着臃肿粗糙。

    可这身冬衣套在林竹身上,看起来既别致又秀气。

    穿新衣的少年垫脚仰头,胳膊抬高高的,好不容易搬起杂物。

    奈何腿脚并不利索,走两三步,重心立刻不稳,脚下摇摇晃晃。

    见他吃力,又怕他摔倒,管事赶紧接过杂物,说道:“你腿脚不便,不用勉强。”

    林竹神色黯然,默然退开。

    管事瞧他暗下去的一双眼,轻叹一口气。

    “天日渐冷,趁白天还出日头,你把柜子里的被褥搬到院里多晒晒,收的时候再用香草熏一熏。”

    林竹赶紧应下。

    但凡能干的活,都想尽数揽在身上。

    少年的身影来回沿着回廊穿行,那么单薄的一个人,抱着厚实的一大团被褥,总担心会把他压垮。

    巡逻的护卫瞧见,接二连三停下脚步。

    “林竹,我们帮你搬。”

    林竹铺开被褥,拿起竹竿拍了拍。

    他拘谨垂眸:“不劳烦诸位,小人自己来就好。”

    萧一要去练武场,隔得老远见他晒被,高声打了个招呼。

    “林竹,有事尽管喊我,别不好意思!”

    护卫纷纷附和:“我也是!”

    林竹抬眸,被一众目光热情注视,颇不自在,却并未转身跑走。

    他抿唇,朝众人一一回应。

    “小人谢谢诸位,谢谢萧大哥。”

    管事停在不远,见此,眯了眯眼,心底亮跟明镜似的。

    林竹入府时日虽短,可他容貌好看,性子温良,自然招人喜欢。

    府中不缺气血方刚的男儿,不少都未婚配,见到个好看又温柔的人,谁不燥?

    这帮人对待林竹,就跟看见一块糖糕似的,忍不住黏过去,想找时机多说几句话。

    又忍不住继续打量。

    方才,林竹进入堂屋,收拾将军换洗的衣物。

    主子的衣物,往常都由他打理。自昨天起,将军却让林竹收拾……

    将军总不能也燥了吧?

    管事揣着疑惑,定睛再看,林竹手上抱的,不就是将军用的那床被褥。

    林竹忙着晒被,不知晓管事绕绕弯弯的心思。

    正午过后,霜气尽散。一轮日头高悬头顶,院中的石板透着热气,被褥暖烘烘的。

    林竹洒扫院落,听见石洞门外传来脚步声。

    将军居然提前回府。

    管事跟在将军后头,例行定期汇报。

    萧远面无波澜地听着,行至回廊,突然停步。目光抬了抬,落在少年身上。

    穿了蓝色的冬衣,鞋面也是新的。

    新置办的衣物,还算合身。

    尽头的林竹缩在角落,不敢抬眸,像只受惊的兔子。

    夜里的那个梦突然钻进脑海,他手足失措,不知如何安放。

    还未行礼,萧远忽然开口:“府中护卫若是扰你,不必理会。”

    说完,又去了练武场,唤住举着铁索的萧一,低声吩咐几句。

    林竹后知后觉,方才管事竟然与将军汇报了自己的事。

    他抿唇,犹豫半晌,默默跟去练武场。

    隔着一段空地,林竹规规矩矩站定,垂手恭立。

    “将军,萧一大哥他们没有为难小人。”

    担心将军会因此追究,特意赶来解释。

    萧远“嗯”一声。

    眉峰抬着,落在局促温顺的少年身上,眼神多留了一瞬。

    凡是有人对他好,林竹都一一接着,不会拒绝,实在太乖了。

    *

    午后,萧远没有外出,而是待在书房。

    先召见了几名冀州当地的官员,又来了一批将士。

    众人退去后,管事领着林竹进屋,奉上温热的茶水和点心。

    萧远头也不抬,长身坐在案前,专注手中的笔墨。

    片刻之后,他写完信纸,印上火漆,交给管事送出去。

    余光不经意停了一眼。

    林竹静静站在一旁,眉眼低垂,发丝柔顺地披在肩上,似在等他差遣。

    见他侧目,那双碧色水润的眼眸蓦然一亮。

    林竹小声问:“将军,可有吩咐?”

    萧远沉吟片刻,道:“出去走一走。”

    林竹“噢”一声,眉眼依旧垂敛,如同一条小尾巴跟在后头。

    二人前后离开院子,越过回廊,去了马厩。

    萧一领着两名护卫往外牵马,远远的,扬声招呼。

    “将军,今日演武骑射,可要瞧瞧?”

    顿了顿,下一句是对着林竹说的,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别看我有只眼睛不好使了,但不比从前在军中差多少呢。”

    午后的暖光打在林竹发上,他静静停立,眉眼浮起亮晶晶的光泽。

    少年真心实意地感慨:“好厉害啊。”

    萧远偏过头,目视萧一。

    “今日得闲,正好校考你们。”

    于是,除去值守的护卫,剩下的人浩浩荡荡聚在靶场。

    一帮强壮的儿郎里,夹着个头较小,瘦瘦弱弱的背影。

    林竹不会武,只得抱着将军的外袍,与管事站在边上看。

    萧远一身劲装,腰配箭囊,黑色长弓搭在手上。

    一众护卫骑在马上,同样拿着弓箭,准备射练。

    林竹暗暗捏紧手心。

    场中,萧远被萧一带人围着进攻。

    他周旋其间,不慌不忙,冷静地环顾四周。

    林竹朝管事偏了偏:“万一伤着将军如何是好?”

    管事淡定:“别担心,你就看吧。”

    又说:“将军常年驻守冀州,与善于骑射的绒人交锋多年,早已身经百战。”

    靶场中,尘土飞扬,萧一等人简直把将军当靶子射。

    但毫无例外,无一命中。

    场中人多,起初,林竹的视线四处张望。

    渐渐地,他的注意力只跟随那道矫健英武的身影。

    将军如同头狼,威风凛凛,矫健迅猛。

    伴着局势推进,他受场中气氛影响,脸颊涌起潮红,气息跟着急促。

    待他缓过澎湃思绪,才发现将军御马如风,竟打乱了以萧一为首的阵型节奏,逼得他们的马匹嘶鸣连连。

    至此,胜负已分。

    萧一咧咧嘴,耍无赖似的。

    “将军,你就欺负我们几个下了战场的残疾老兵,不公平!”

    萧远扯扯嘴,转身收起弓箭,连同箭囊一并掷进兵器架。

    他淡声道:“平日里有功夫耍贫,不如多下点力气。”

    一帮粗糙男儿,在萧远面前被训得像群娃娃兵。

    管事转头问:“觉得将军如何啊?”

    林竹眉眼弯了弯,克制着,小声道:“太厉害了。”

    管事:“最厉害的吧?”

    林竹点头,怕不够明显,鼻音发出“嗯”声。

    萧远耳目通达,自然听到二人的对话。

    还走近了听,将最厉害三个字听得清清楚楚,胸口一滞,随即豁然顺畅。

    他注视林竹,道:“等你身子养好,若想习武,可在府中练习。”

    林竹身体太弱,若学点拳脚功夫,不说能御敌,至少能强身健体。

    林竹睁大双眼,不敢置信。

    他抿起唇,哆嗦着问道:“真的么?”

    他只是个下人呀,还能跟着习武么?

    萧远颔首。

    管事笑着解释:“留在府里的人,若想学,皆可习武。”

    又补充一句:“其实除了习武,还能读书呢。原先府中就择了处偏房,专门请了个先生来教书,让大伙儿认认字。”

    “可惜这帮人都是莽夫,个个不爱读书,平日里让他们写字,就跟要他们命似的。屁股刚沾上凳子,就嚷嚷着屁股疼,整日叫苦连天。

    于是,教书先生就放回去了,府里的学堂也关了。”

    林竹没料到这般结果,闻言,轻抿的唇角忍不住弯起。

    少年颊边浅浅一只梨涡,随着笑意浅浅浮现。

    管事说道:“若你以后想识字,我来教你。”

    林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待收起笑意,发现周围的护卫都散了。

    视线悄然一转,竟和将军深潭般的眼睛撞个正着。

    将军居然又在看自己……

    林竹眨眼,慌乱而飞快移开眼神,耳朵蓦地发热。

    他下意识低头,半挽的发丝沿着脸颊垂落,企图遮住不自在的神色。

    萧远收起目光。

    无端端地,习惯压低的眉峰舒展了些,不似往日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