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
第二天一早, 许枝意从睡梦中醒来。
她头还有点晕,从床上坐起来,后颈上泛着密密麻麻的痛。
这种痛让许枝意清醒了不少, 她开始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昨天她本来只是想用江江的工作号把阮漾喊过来,然后关在房间里不让她去宴会而已。
阮漾这人平时虽然冷冷淡淡的, 但许枝意还是发现了,她似乎很关心自己。
她只要说自己晕过去了没人管, 阮漾一定会过来的。
事实就是她赌赢了。
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 因为昨天在冷水里泡久了, 竟让她的易感期也毫无征兆地提前到来了。
更加意想不到的是,许枝意房间里没有备上药,附近的药店也都关门了。而就在此时,阮漾也过来了。
江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想让阮漾离开。可她刚打开门, 就被许枝意给拦住了。
“你让她进来吧。”许枝意此时气息已经开始有些不稳, 脸上的红晕像夕阳下醉人的云。
“枝意姐!”让小阮助理进来意味着什么, 江江还是知道的。
要是被许枝意的经纪人梁姐知道了,江江觉得自己只能以死谢罪了。
她家枝意姐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 虽然绯闻对象换了又换,但其实江江是知道的,枝意姐一直很洁身自好, 从没像圈里其他人一样, 因为寂寞就和人乱发生过关系。
枝意姐的世界里只有工作。
江江自己就是许枝意的事业粉。
可同时她也意识到了,她家枝意姐对于这个小阮助理,总是有些特殊在的。
关键枝意姐自己好像没有发现这一点。
“让她进来吧, ”许枝意又重复了一遍, 语气加重了几分, “江江,我没有抑制剂。”
没有抑制剂,这漫漫长夜对于一个易感期的Omega来说,将会是无比难熬的一晚。
甚至会影响之后好几天的工作。
江江沉默不语,她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可她还是能从许枝意的反应里察觉到她现在到底有多难熬。
内心只是短暂挣扎了几秒,还是许枝意能安全度过这一晚在江江的心里占了上风。
她叹了口气:“那我让去小阮助理进来。”
江江走了出去,很快,阮漾走了进来。
当时许枝意的五感已经迟钝了起来,她只从阮漾的身上闻到了淡淡的松木香。
几乎是一闻到这个香气,许枝意的心中的火便像是被加了一把柴一般,烧得愈加旺。
阮漾站在门口,似是说了句什么。
说了句什么呢?
许枝意皱起眉头,她当时像是听清楚了这句话,可此时却不知为何,忽地想不起来了。
她又深入思考了一下,半晌无果。
很快便放弃了,许枝意也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不管怎么说,昨晚的目的还是达到了,阮漾没有去参加那个宴会。
许枝意打了个电话给陈姨,陈姨告诉许枝意,许容江昨晚回来之后发了很大的脾气,和阮青玉吵了一架之后离开了家里。
看来阮漾放他鸽子这件事情,对许容江还是造成了一些影响。
至于许容江要怎么样和到场的宾客们解释,那就不是自己该考虑的问题了。
许枝意心情忽地好了不少,她闭上眼睛,感受空气中玫瑰与松木混合的香气。
再次睁眼的时候,昨天的那个水杯再次映入自己的眼帘。
她眯了眯眼睛,昨晚的那些想法她还记得。
怎么会不好奇呢?
阮漾这种人,为别人低下头颅的模样。
*
上午没有许枝意的戏份,阮漾跟在导演的身边,拍几个配角的镜头。
中间休息了一会儿,导演叫住她:“小阮啊,你昨天有没有和枝意好好聊一聊啊?”
阮漾心口有些烫,许枝意昨晚的情况根本不能好好聊天。
她摇了摇头:“没有,枝意姐昨晚有些不舒服,我后面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不舒服?”导演又问,“枝意没事儿吧?”
“没事的。”阮漾轻声道。
导演放下心来,又继续下一场的拍摄。
阮漾拿起一瓶冰水,一口气喝了半瓶,这才勉勉强强制止住了自己再次开始躁动起来的心跳。
昨晚因为担心许枝意的情况,阮漾没有深想。
此刻阮漾平静下来,再回忆起昨晚的一切,她这才发现了不对劲起来。
她开始思考昨晚的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
那个微信号,阮漾今天早上再去看的时候,号主已经把自己给删了。阮漾又找到了昨天的那两个女孩儿,询问她们,她们却都说那个微信号不是自己的。
阮漾正要离开的时候,有一个喊住了她,说自己好像看过这个头像。
阮漾停下脚步,那个女孩儿思考了半天,在手机里翻了半天,终于眼睛一亮,看向阮漾。
“找到了!我就说我见过这个头像,这个是江江姐的头像!”
江江。
许枝意的助理。
阮漾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居然是江江的微信号。
江江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许枝意让她这么做的吗?
阮漾一下子混乱起来。
可她又很快反应过来,许枝意只是不想让她去参加昨晚上的宴会而已。
很可能一切都是故意的。
阮漾道过谢想要离开,那两个女孩儿又叫住了她,面色犹犹豫豫的。
“小阮助理,”那两人中的一个还是开口了,“很抱歉,昨天你让我们答应的事情,我们没有做到。你让我们不要把你说出去,但是枝意姐她太会套话了,我们,我们……”
后面的话她们不说阮漾也知道了。
许枝意什么都知道,她亲手做了个自己无法拒绝的陷阱。
然后站在对面,眼睛笑成月牙,看着自己没有半点犹豫地跳进去。
阮漾几不可地叹了声气,正要将剩下的半瓶冰水放下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朝着这儿走了过来,然后停在了阮漾的面前。
她抬眼,是郑棠。
第29章 29 ◇
郑棠对着阮漾笑了一下, 然后看向导演,“导演,现在不忙吧, 我和你借一下小阮助理。”
吴均似是没想到郑棠居然会来找阮漾,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了几眼, 问道:“你找小阮干什么啊?”
“有些表演上的问题我不太懂,想问问。但是导演你忙嘛, 所以我就想来找小阮助理问问。正好她跟在您身边跟了这么久, 我觉得问她肯定也是能学到很多的东西的。”
这话说得算是漂亮, 吴均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们去吧。你好好问,小阮还是很有天赋的,有进步了下次拍戏也能更融入一点。”
郑棠嘴角一直挂着笑,完全没有了前几天的嚣张与不满。
阮漾沉默着打量了她几眼, 还是跟着郑棠往人少的方向走去。
郑棠似是还想往更偏僻的角落走去, 阮漾把她喊住:“问问题而已, 至于去那么僻静的地方吗?”
这里已经是剧组里几乎没人会来的地方了, 郑棠终于停下脚步。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恳求和为难的神情。
“漾漾, ”郑棠忽地这样喊她,“漾漾,你帮帮我好不好?”
阮漾因为郑棠这样喊她紧紧皱起了眉头, 她后退一步:“不要用这样的称呼喊我。”
“我是说认真的, 漾漾,”郑棠像是没听见一般,“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叫我阮漾。”阮漾再次重复一遍。
“漾漾你……”郑棠不明白阮漾这么纠结这种小事干什么, 她现在烦得要死, 但是阮漾一副不按她说的做她就不听自己继续说下去的架势, 郑棠只好改口:“阮漾,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阮漾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些许,她语气冷淡:“怎么了。”
“你帮帮我阮漾,枝意不是你姐姐吗,你能不能帮我和她说一声,求她原谅我?”
郑棠最近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
现在网上对她骂声一片,虽然前女友的事情暂时压下来了,但人人都在质疑她那个奖项的真实性,而且骂得越来越难听。
除此之外,她还知道了曲灵萱要来这个剧组友情客串的消息。
她之所以如此惶恐的原因,是因为她现在的这个角色一开始吴均导演选定的角色就是曲灵萱。
若不是曲灵萱当时一部常驻的综艺和这部剧撞档期了,这样好的机会根本不会落到她的手上。
再加上最近因为她的风评太差,几乎到了一种无法挽回的地步,公司似乎已经隐隐有了要放弃她的趋势了。
她身后的大佬最近也有点烦她了,这个圈子里年轻漂亮的人那么多,她根本不是任何人的不可替代。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郑棠忽地惊醒,如果她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她会失去自己手中的一切的。
而解决这一切的根源,郑棠想了想,只有许枝意。
只有许枝意原谅她,她才能扭转自己现在的局面。
可许枝意现在根本不想看见她,平时对戏的时候除了必要的台词,更是一个字不愿和她多说。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郑棠忽地看见了阮漾。
“阮漾,”郑棠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语气更加卑微。
“你一定要帮帮我,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也不是故意抢她的奖项的,如果枝意愿意原谅我,我也可以把那个奖杯送给她。阮漾,帮帮我,看在我一直没说出你和枝意关系的份上,你就帮我和你姐姐说几句好话好不好?”
这话说得阮漾抬头看了郑棠一眼。
“真够恶心的。”猝不及防的,阮漾说出了这句话。
郑棠似是没想到这种话会从阮漾的嘴中说出来,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有些不知所措:“……怎,怎么了吗?”
“什么叫送给她?”阮漾眼中情绪冰冷到了极点。“那个奖本来就是枝意的,你凭什么说出‘送给她’这种话?”
郑棠说自己并不是故意抢许枝意奖项这种话,阮漾一个字都不信。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郑棠真的不知情,但她抢了许枝意的奖项是真的,获利了是真的。
好处拿了,最后装无辜说这一切和自己都没有关系,这世上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郑棠似是被阮漾的话说怔住了,她开口想解释,但是阮漾打断了她。
“我很感激你没有说出我和枝意的关系,但我并不认为这是出于你主观的善良。”阮漾声音低沉,一步一步走近郑棠,周围的气压似乎都随着她的步伐在慢慢降低。
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在此时展示得淋漓尽致。
等郑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她被阮漾逼到了墙角。
浓郁的松木香气裹挟着两人,郑棠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要拿这个来绑架我,那天在家枝意就和你说过的吧,”阮漾的指尖轻轻划过郑棠的侧颈,冰凉的触感让郑棠浑身一颤,后脊发凉。
“……我不是她的妹妹。”
她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讨厌成为许枝意的妹妹。
阮漾语气轻轻的,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可炽热的炎夏中,郑棠却忽地觉得自己置身于冰窖之中。
连膝盖都在颤抖。
她的信息素等级太低了,在阮漾面前几乎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郑棠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在这松木香气中,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其他香气。
这个气息很熟悉,她肯定在哪里闻过,但是郑棠此时却有些想不起来了。
“你不是枝意的妹妹,那你是谁?又为什么会住在枝意家?”郑棠因过度的压迫感,声音小了许多。
与此同时,她也发现,阮漾对于许枝意的态度很奇怪。
她眼中的占有欲浓郁到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阮漾放下手,颇为嫌弃地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指尖。
“这和你没关系。”她语调平淡地说着,慢慢停下了信息素的压迫。“你只需要知道——”
“不该做的事情别做,可你既然做了并且后悔了,就只能责怪当初的自己的蠢笨。以后不要再来烦枝意了。”
说着,阮漾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我看你也没什么问题要问,就先走了。”
可郑棠不甘心啊。
她入圈也算是有些资历,此刻却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助理给唬住了。
这让她感到了难堪。
与此同时,她也终于想起来了。那股松木香,她在许枝意的身上闻到过!
就上次她和许枝意被狗仔“偶然”拍到外出约会的那一次,那一天许枝意的脖子上突然多了一些暧昧的痕迹。
狗仔曝出去的时候,全网都以为是她干的,可只有郑棠知道,那些痕迹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许枝意在镜头后根本不让她靠近。
那天许枝意的身上就有这样淡淡的松木香。
居然是阮漾!
郑棠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阮漾和许枝意的什么把柄。
她冲着阮漾的背影愤而大喊道,“你不敢说自己和许枝意是什么关系,却又住在她的家里。还是个学生,却能到进到这个剧组在吴导的手下学习,你和许枝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不是显而易见吗?!不过是个被包养的,和我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阮漾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似是在思考:“……你是这么想的吗?”
“难道不是吗?阮漾,我以为你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大小姐呢,归根到底,不过也是许枝意的玩物而已!”
郑棠后脊上的凉意还未散尽,就在她以为阮漾还要再用信息素恐吓她一遍的时候,阮漾却忽地笑出了声。
明明是笑着,却没什么感情。
她看了过来,不知是不是郑棠的错觉,她甚至在阮漾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期待。
郑棠不明白,在阮漾看来,哪怕是郑棠嘴中的这种关系,也远比她们现在的关系要来得好得多。
“那就……”阮漾脸上的寒意消散了几分,“借你吉言了。”
“……”郑棠隐隐怀疑自己听错了。
眼看着阮漾又要离开,她急了:“阮漾!你就不怕我去曝光你和许枝意的这种关系吗?!到时候,你和许枝意都会被网上的人骂死的!”
“你去吧。”阮漾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不再像一个只会说话的雕像。
她认真的语气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一下给郑棠整不会了。
她气得咬牙切齿:“你别以为我不敢!”
阮漾微微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一眨的:“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真的,你去吧。说不定,我会感谢你的。”
这怎么和一般人不一样啊?
郑棠忽地对阮漾的脸皮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这种抓住了把柄却威胁不到人的感觉让郑棠气得跳脚。
她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不信阮漾真的一点都不怕!
手机刚被她拿出来,对面的阮漾便再次开口。
“你还记得枝意家的地址吗?”
郑棠掏出手机的动作一滞。
看见郑棠迷茫的眼神,阮漾忽地感到有些无语。
枝意到底是怎么会中这种人的招的?
她继续道:“你可以去问一下,能在那里拥有那么大面积的一栋别墅,不是一般的钱权可以做到的。”
说完,阮漾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只要郑棠不是傻到了极点,只要她知道了许枝意的家在什么地方,就应该明白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只能憋在心里。
她再次回到了拍摄现场。
下午的时候才有许枝意的戏份,她一出现,阮漾的视线便落到了她的身上。
许枝意的后颈贴了抑制贴,和肤色很相近,不仔细去看几乎看不出来。
“真是奇怪,”镜头后,导演纳闷地碎碎念,“昨天结束拍摄的时候枝意的脸色还挺差的,怎么过了一晚,状态倒是比之前还好了——”
“砰”的一声,是什么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
导演回头看,发现阮漾的手机不知怎么掉到了地上。
他看着阮漾急急忙忙从地上把手机捡起,动作也莫名有些慌乱,忍不住问道:“没事儿吧小阮?”
阮漾的眼神飘忽,“没,没事儿。”
导演也没再管,他一声令下,开始拍下一个镜头。
一下午的拍摄结束,阮漾和许枝意一下午没有任何的交流。
这放在平时是很平常的事情,但今日许是因为那个标记的原因,阮漾对许枝意的依恋比平时更重。
玫瑰花香总是萦绕在她鼻尖。
可每次她朝着许枝意看过去的时候,许枝意永远在看剧本。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似乎被那个标记牵绊住的,只有她一个人。
晚饭时间,阮青玉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让阮漾回去吃晚饭,给许容江道个歉。
“你放了你许叔叔的鸽子,让他在所有宾客面前丢了个大脸,今天白天也没有任何道歉的话,你想干什么啊阮漾?”
阮青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算我求你了阮漾,你回来和你许叔叔道个歉吧。不管怎么说,这几年,你许叔叔对我们母女还是不错的,阮漾,做人不能太没有良心。”
阮漾敏锐地察觉到阮青玉的称呼变为了“你许叔叔”。
她应了一声:“嗯,我现在就回去。”
离晚上的拍摄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回去再过来应该来得及。
阮漾打车回了那个家,不过刚走进家门口,阮漾便从佣人们严肃的神色中察觉到了几分气氛的压抑。
她走了进去,却惊讶地发现,饭桌上除了脸色黑成锅底的许容江和她妈妈之外,还坐着一个人。
“枝意……姐?”阮漾有些生硬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儿?”
许枝意不应该在剧组吗?
饭桌上只有许枝意一人在动筷子,她一边挑自己面前那碗菜里的辣椒,一边轻笑一声:“怎么,我妈妈的家,我不能回是吧?”
挑着挑着,许枝意似是累了,放下筷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她嘴角挂着的笑意一直未消散,“我这不是紧赶慢赶,回来给父亲您的新女儿庆祝生日嘛。不过可惜了,我好像搞错日子了,不是今天呢。”
“可这也不能怪我啊是吧,”她瞥向主位上的许容江,“毕竟没人,没人通知我一声呢。”
许枝意对面的阮青玉面色一僵。
“许枝意!”许容江猛地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语气和我说话呢?!你不去好好拍你的戏,成心回来给我添堵是吧?”
“我说错了?”许枝意面色从容,“看来父亲并不是忘记了,是真的没打算通知我一声呢。”
“不要这样说你爸爸嘛枝意,”阮青玉声音僵硬地开口,“我和你爸爸是真的都忘记了,你爸爸平时有多忙你也不是不知道,这都不是他的错——”
“那就是你的错了?”许枝意打断了阮青玉。
阮青玉被这一问,剩下的话不知为何,竟有些说不出口。
有些话,实在不适合拿到台面上来说。
许枝意看着沉默的两人,又扬起嘴角瞥了一眼在不远处站着的阮漾。
“放心吧,父亲。我也不是回来怪你的,”许枝意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我也是刚刚才听说,漾漾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去父亲你举办的宴会啊。”
她语气里带了几分嗔怪,“怎么回事啊漾漾,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我想都不敢想的生日宴会,父亲好心给你办了,你居然还不愿意去,惹得父亲这么生气,真是太不懂事了。”
许枝意像个完全置身事外的人,似乎昨晚那个缠着她的人不是她一般。
阮漾知道,许枝意确信自己不会把昨晚到底为什么没去宴会的原因说出来。
“许枝意!”许容江忍不住站了起来,“到底是谁不懂事?你要是真懂事,就不会故意回来给我添堵了!”
阮青玉见许枝意说阮漾,心里也一阵不高兴,但又不好说回去什么。
毕竟这事是她理亏。
“我不懂事有什么关系,”许枝意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指尖指了指阮漾,“父亲不是已经有新女儿了吗,您语气花时间来骂我,不如花花精力去教训教训漾漾,她居然连您的宴会都敢不去,这真是太过分了。”
阮漾忍不住将许枝意这几声“漾漾”和昨晚的做对比。
许枝意这几声语调更高,也比昨晚的尾音更长。
还是笑着说出来的。
这让阮漾荒谬地萌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许枝意或许真在喊她的时候,是开心着的。
可事实是,每一声“漾漾”,都是许枝意在故意折磨她。
许容江看见许枝意这副模样就会想到她的母亲,许枝意这副模样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真是看着就叫人生气。
这一股气愤甚至盖过了阮漾昨晚缺席宴会,害得他和宾客解释了一整晚阮漾是因为突然病了去了医院才没赶到的愤怒。
指节被他捏得咔咔作响,他怒视许枝意,“我看最过分的是你!漾漾她比你听话的多,昨晚也是因为有事情没来,她早就和我说了原因了,哪里像你!除了给我添乱,你还会干些什么!”
“早就和你说了原因?”也不知哪个字眼戳到了许枝意的笑点,她笑弯了眼睛,不住地点头,“原来漾漾早就和你说了啊。”
她的笑声在寂静沉闷的客厅中显得格外刺耳,“那看来确实是我不懂事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勒住了阮漾的脖颈。
许枝意的笑声一下一下的,像一条绳索,将阮漾越勒越紧,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这笑声也笑得许容江头皮发麻,他平白觉得自己被许枝意嘲讽了。
可又没什么话可以再说,许容江气得摔了自己面前的玻璃杯,“你吃完就给我回去,我不想看见你!”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房子,”许枝意手撑着头,满意地欣赏许容江被自己气得不行却又不能说什么的模样,“是我借给你让你借住的,父亲。该走的人不是我。”
许容江只觉得自己血压都要被气高了,他急促呼吸了几声平息了心跳,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阮漾身边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跟上来的阮青玉害怕许容江把气都撒在阮漾的身上,急忙拉住了许容江的衣袖。
心中对于阮漾的怒火还未消散,许容江开口想说些什么,可许枝意还在,刚刚自己说阮漾懂事的话也都还历历在目。
为了不让自己在许枝意面前落下风,许容江只好强行露出一个难看到了极点的笑容,迫使自己用温和一点的语气和阮漾道:“漾漾,昨天的事……叔叔不怪你,你放心。你帮叔叔好好陪陪你姐姐,我公司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这里,阮青玉在往门口走去的许容江和面色难看的阮漾之间,只略一犹豫,还是跟上了许容江。
客厅里的佣人都很识相地下去了,空荡荡的屋子只剩下了阮漾和许枝意。
阮漾站在原地半晌,良久,才走到许枝意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拿起一双没用过的筷子,开始沉默地挑菜里的辣椒。
许枝意一直看着阮漾的动作,她怎么都没想到阮漾不仅不生气,居然还又闲情逸致坐下来挑辣椒。
空气中的沉默使人窒息。
“不谢谢我吗?”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枝意终于开口,“我可是帮你免了一顿骂呢。”
许容江这人好面子,还小心眼。要是什么人得罪了他,他一定会想各种法子把这个仇报回来的。
阮漾眼睛都没抬一下,继续安安静静地挑辣椒,没有说话。
“你不谢谢我,我倒是要谢谢你。”
许枝意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阮漾的唇上,她回忆起昨晚的触感,低声道,“要是平时,他可不会被我气成这样。”
还得多亏阮漾放了许容江的鸽子,让许容江的情绪本就在愤怒的边缘。
阮漾还是没有说话,许枝意忽地觉得很没有意思。
她拿起身后的包,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阮漾骤然间放下了筷子。
“还吃吗?”阮漾看向许枝意,轻声问,“辣椒都给你挑出来了。”
许枝意低头看过去,正是自己方才挑了一小会儿就没有耐心放弃了那份。
她的心口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阮漾站起了身,瞥了眼许枝意拿包的手。
她语气既没有责怪,也没有怨恨。她只是颇为平静地,一字一句。
“以后不要那样笑了。”
我会心疼。
说完,阮漾转身往门口走去。
可还没等她走出几步,身后的人突然语气急促地喊了她一声:“阮漾。”
许枝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开口喊住阮漾。
她只是看着阮漾离去的背影,突然有种自己要是再不开口,就会失去什么的恐慌感。
阮漾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许枝意脑子一片空白,恍然间想起来昨天是阮漾的生日。
“生日快乐。”她道。
这声迟到的祝福许枝意终究没有大声说出来,她声音低低的,也不知阮漾听见了没有。
等到阮漾的身影同样消失在这间屋子里,许枝意就像是骤然失去力气一般,坐到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