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凪说罢还想再挤兑他两句,就算是插科打诨让他心情好一点也行。

    但是他看见斋藤晃司眼底的乌青,眼白上布满血丝,嘴唇也发青紫色。

    宫本凪马上抓住了斋藤晃司的手腕,强行将男人的西装袖口撸了上去。只见男人的手腕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点,针孔大小,手臂上青筋暴凸,有好几处出血点已经成了黑紫色。

    “这是……”宫本凪皱眉:“你又给自己打药了?!”

    斋藤晃司将袖口拽下来。

    宫本凪不会看错,他手腕上的淤血和那时他用自己的做药物试验时弄得一模一样。

    斋藤晃司冷声说:“嗯,这两天睡不着。”

    “你多久没睡觉了?”

    “两天。”

    “别骗人,我也有点医学常识。”

    “大概四天。”

    “斋藤晃司!!”宫本凪气得把自己的豹纹皮草往旁边的草坪里一摔。“你他妈是不是又想寻死了?!”

    他大声一吼,周围的学生纷纷转头看向两人。

    斋藤晃司和宫本凪这两个月频频上电视节目,刚刚路上就有好多学生侧目围观,更别说宫本旁边还停了一辆无比惹眼的劳斯莱斯幻影。

    “你小声点。”

    “我小声点?!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命?!还特么心理医生,我要举报心理医生协会把你的医师执照给撤了,你有自毁倾向你知不知道!”

    斋藤晃司面容依然冷峻,他眉宇平稳,眼底也掀不起任何波浪:“这只是治疗睡眠的药,是权伊玄给我开的,不会有任何问题。就是最近易感期到了,口服抑制剂对我来说作用不大,所以用摄入型的,你别大惊小怪。”

    “你、你说的是真的?”

    “嗯。”

    斋藤晃司点头。

    宫本凪不想再看见那张金纸似的脸,强行把斋藤晃司拉进了车里。

    斋藤晃司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宫本凪让他怎么坐他就怎么坐。

    两人一路开车到了一座灰色的水泥公寓前。

    斋藤晃司问:“这是哪儿?”

    宫本凪神神秘秘,脸上还带着点雀跃:“我让我的人跟踪森悠一,他们找到了一点雾岛莲的下落。”

    斋藤晃司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儿是森悠一家。”宫本凪说:“虽然这小子是广濑制药三太子,但是随着广濑倒台,他现在手里没权没势又没钱,说不定能跟他谈谈条件。”

    斋藤晃司点点头。

    “那,走吧?”

    第77章 斋藤晃司发疯

    斋藤晃司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 因大量摄入抑制剂和安眠药,他这两天频繁眼前发黑。

    但当雾岛莲的消息近在眼前时,他甚至等不及电梯, 跑着冲到了森悠一家门前。

    “砰砰砰”斋藤晃司用力敲门,他顾不得温良礼貌,这些天他已经快要疯了。

    男人单手锤击着铁门,他的下眼睑两圈乌青, 眼白上遍布血丝。

    宫本凪倚靠着石砖墙看着斋藤晃司。

    他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他一直以为斋藤会秉持理智, 但此时此刻, 他终于明白,斋藤晃司的身体一直靠一根弦紧绷着,只要有一点关于雾岛莲的信息,就会让他的防线完全崩溃。

    斋藤晃司之前那一个月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现在活了,也疯了。

    “森悠一!开门——”这句是宫本凪喊的。

    斋藤晃司一直敲着门,宫本刚喊完, 铁门就从内部打开了。

    玄关站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娃娃脸男孩,是星野空,他眼眶通红,眉毛拧在一起,尖尖的下巴上缀着一颗悬而未落的泪珠。

    “斋藤医生, 宫本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斋藤晃司推开门, 从玄关往里看,小小的一间公寓可以直接望到最里面的卧室。除了星野空外,就再没有半个人影了。

    斋藤晃司额前的发丝凌乱, “星野,森悠一去哪儿了?”

    “我们刚刚吵了一架,他出门了。”星野空啜嗫着。

    宫本凪叹了口气。

    斋藤晃司不甘心:“我能留下来等他么?听说他知道莲的下落。”

    “你说什么?”星野空敏锐地捕捉到斋藤话里的关键词,他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他知道雾岛的下落?”

    星野空显得那么不可置信。

    斋藤晃司明白了,森悠一这样一个城府极深的人,就连星野空也没有透露一点雾岛莲的消息。

    不过也是,星野空是雾岛莲最好的朋友,他如果知道雾岛的下落,他不可能不去找他。

    “嗯。”

    “操他妈的,这傻逼又骗我!!”星野空大骂,“砰”地一下把情侣茶杯中的一个扔在了地上,瞬间茶杯碎裂成几十片。“我问了他无数遍雾岛的下落,他一直说不知道。我后来还去找了刘立,他也说不知道。我还以为他们说的是真的!”

    宫本凪笑道:“森悠一也是有点手段的,你这么漂亮的小omega,搁在他手里小心被玩死,还是趁早跑吧,他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星野空被气得双颊通红,声音里也没有了那点男娘的小娇嗔,霍地站起身转进卧室里收拾行李。

    斋藤晃司无意参与他们情侣吵架,但他很难不迁怒森悠一。

    “森悠一到底想怎么样?这一个月以来,我去过了每一个能找到莲的地方。森悠一既然知道他在哪,为什么不告诉我?”

    星野空大骂:“他是个疯子,广濑家倒台了,他怕被追杀所以藏起来。我和他也已经一个月没见了,昨天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奇怪,他怎么突然回t城,原来他是在暗中跟莲通消息。”

    此话一出,宫本凪翻了个白眼:“光凭他之前做的那些事,以一己之力报复了整个广濑集团,你就应该知道他不是善茬,他做的事都有目的的,你竟然还跟他纠缠在一起。”

    星野空像是扯抹布一样把衣服塞进行李箱里,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受害者,我那么担心雾岛,我还去了好几次中央监狱,就怕他流落街头再被骗,或者是想不开做了什么极端的事。”

    斋藤听到这,心脏免不了咯噔一下。

    他也无数次猜想雾岛莲的处境,怕他遇到危险,怕他手术后遗症发作,怕他从这个世界上默默地消失。

    一想到这,斋藤晃司总是心脏剧痛,像是被撕裂了那样。

    童年时,他做过最恐怖的噩梦是姐姐躺在满是鲜血的浴缸里向他招手。

    而现在,他每每做梦都是看到雾岛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站着。

    梦里的雾岛莲苍白,易碎,他远远地看着斋藤晃司,像是一只陶瓷娃娃,冰白的脸颊上镶嵌着两颗漆黑的眼眸,但没有高光,没有灵魂,就连笑容都是固定的弧度,嘴唇的颜色也几近透明。

    斋藤晃司跑向他,而雾岛莲却越来越远,斋藤无论如何都抓不到他的手。

    “莲,回来吧,求你了。”

    斋藤晃司一边跑一边喊。

    可是雾岛莲却像一个永远摸不到的灵体。

    “莲,你不是说喜欢我么?你不是说会跟我在一起么?”

    雾岛莲没有反应。

    斋藤晃司跑得气喘吁吁,他的西装领口崩开,头发凌乱。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喊出如此直白的话语。

    “莲,不是要入籍么?高中要开学了,你的校服已经寄到家里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在漆黑的空间跑得大汗淋漓,他的嗓子干得下一秒能呛出血味。

    又或许是精神极度紧绷下,头痛欲裂,眼前总是一黑。

    他伸出手,在终于要抓住雾岛莲的衣角的时候,雾岛莲却慢慢融化,像是被黑色的潮水吞噬那样,堕入深不见底的水中。

    “莲,别走,我快要拉住你了,莲! ”斋藤晃司大喊。

    梦的最后,他总会在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独自醒来。

    斋藤晃司浑身冷汗,那张床上还铺着他和雾岛莲一起去买的玫瑰色床单,只要多看一眼,他就会想起曾经每天晚上两个人相拥入眠的景象。

    斋藤晃司从那之后就搬去了大学的办公室,睡在那张只有一米宽的单人纸板床上,至少这里不必让他眷恋床铺间该有的体温。

    等斋藤晃司回过神来的时候,星野空家的铁门已经被缓缓推开。

    森悠一穿着一件与他年龄不符的黑色衬衫,短短一个月没见,但那张脸明显成熟了不少。

    斋藤晃司开门见山:“森悠一 ,莲在哪?”

    森悠一显然没意识到两人的到来,他短暂地愣了两秒,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你之前不是来找过我么?我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