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分别 如一盏凉透
她原本是想要咬在章承谕唇上的, 但没想到就算她踮起了脚尖她也够不到章承谕的嘴唇,只好退而求其次的要在章承谕的喉结上。
李相淑又不敢太用力,但又想发泄一下撕咬欲, 便只好退而求次的用贝齿啮咬着他的喉结。
隔靴搔痒般难耐的痒意让章承谕握着李相淑腰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但又不忍心推开李现书忍着痛和痒夹杂的不适感,承受者李相淑毫无章法的轻咬。
许久李现书才肯松开嘴, 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目, 喊着氤氲水汽和朦胧的欲色, 双手环住章承谕的后颈, 勾着章承谕弯下腰来, 踮着脚亲在章承谕的唇边。
章承谕顺应着李相淑并不大的力度,弯下腰去,大手从后掌住李相淑的屁股向上托着她,感受着她一下又一下湿润的急切的吻。
“夫君……”
李相淑微微离开一点, 小声抽泣着, 哭红了双眼,可怜兮兮地抬起眼看着面前压抑着欲望的章承谕。
李相淑想说她舍不得章承谕, 她恨不能跟着章承谕一同前往西疆。
她害怕,怕章承谕去了西疆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梦中的场景在模糊的视线中再一次缓缓浮现,枯败的景色,死亡的沉朽味道, 震天动地的狂雷骤雨再耳畔呼啸。
章承谕怀抱着李相淑自然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他用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哑着嗓子道:“淑淑莫怕, 玄七和玄六都会留在京城中任你差遣,早在我们刚成亲时我就将一波暗卫遣派在你身边,在京城没有人能伤的了你, 若是我有不测姜修筠会到府上,护送你去宰相府。”
他抱着李相淑一字一句地缓缓说着,章承谕的心里也没底,他毕竟离开西疆太久,那边的情形变化许多,也许早已不是曾经他认识的样子。
还有他曾经带过的西疆军,也不知有没有被重新洗牌。
如若没有,他的生机还大一些。
“我不要!”
李相淑突然就推开章承谕向后退去一步,哭喊着说着,尾音撕裂,像是一匹被扯碎的锦布。
她哭着摇头,一步紧挨着一步向后退去,溪流一般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锁骨窝,每退一步李相淑都哭着说道:“不要。”
她不要章承谕像遗言一样讲着这些注意事项,她知道章承谕一向最厌恶姜修筠待在自己身边,而这仅仅是因为姜修筠喜欢她,现在他居然愿意吩咐姜修筠护送自己回宰相府。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哭着后退钻心的痛,即使她不愿意面对,但以防万一该说的一切他都还是要说清楚免得……
万一他真脱不了身,也能护着李相淑和章承恩。
“淑淑,我知道一时间接受起来有点难,但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就回到宰相府,等到一切结束了……”
“你别说了!”
李相淑退无可退,后腰抵在桌案上,用尽全身力气哭着喊出这一句,随后就脱力朝下倒去。
章承谕一个飞步过去扶住李相淑的腰,这才免得了李相淑摔倒在地上。
李相淑再也忍耐不了,埋头在章承谕胸前,双手握拳胡乱打在章承谕的身上,嘴里一直说着:“章承谕,我不允许你说这种话,你,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你就一定会出事!”
“你,你如果在西疆真有什么,现在我们就和离!”
“章承谕,你记住了,我让你活着回来见我!”
李相淑一手紧紧攥着章承谕胸前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朝着自己身边带去,抬眸望向章承谕漆黑的瞳仁中。
他的瞳极黑,遮掩得住所有的欲望不甘,唯有这一次眼中的不舍从被水洗过的瞳孔中透露出来,明镜一般的映照着李相淑的样子。
透着红的鼻头和红彤彤的眼睛,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和粉红的脸颊。
“我记住了。”
章承谕点头轻声应道,贴近李相淑一寸,紧紧贴着她的起伏,手托起她的臀将人放到桌上,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与她唇瓣相抵厮磨。
“我记住了,淑淑。”
章承谕边吻着李相淑,边重复着同一句话。
李相淑眼边落下的泪在两人缠绵的吻中被章承谕吞咽去,带着厚茧的手轻轻抹去李相淑满脸的泪水。
缠绵潮湿的吻从嘴边一路移到耳边,就像是雨落了满身。
李相淑听到章承谕在自己耳边保障:“我一定或者回来见你。”
“不要和离。”
李相淑抽泣着,小声应好。
泪水渐渐在脸上干涸,心底的委屈却还在翻涌,她替章承谕感到难过。
为什么一定要针对章承谕,他和安王明明是兄弟,坐在皇位上的也并非是章承谕,安王怎么不和章承恩斗。
但她随即又反应过来,章承恩的一切都是章承谕替他摆平。
“淑淑?”
章承谕感受到了李相淑的走神,脸贴近李相淑,双手捧起她的脸,又是湿湿润润的吻。
“不要走神,今晚在做最后一次。”
“明日一早,我就走了。”
章承谕的手悄然下移带起李相淑身体的颤栗,柔软细腻,像春雨一般润物无声。
回应他的是李相淑小猫似得呜咽和淅淅沥沥的雨。
今晚确实是下了一场雨,柔和温顺,淅淅沥沥的落了满院子,地里抽出新的绿芽来。
细密的雨珠打在新抽出来的枝芽上,点着绿叶的头一点一点的,整根枝叶都被雨水紧紧包裹着,随着流水的涌动轻轻移动着,月色下泛着莹润的银光。
——
袅袅青烟缓缓升起,还没消散就被人碾碎了根基,从底端悄然崩坍。
秦嫦曦弯着眼出神地望着刚刚被她自己碾碎的香篆,暗燃的火星灭了,烟自然也就散了。
朝云从外间缓缓走进来跪在秦嫦曦的床榻边,低着头道:“娘娘,摄政王启程了。”
闻言,秦嫦曦手里松松捏着的香押啪嗒一下落进香灰里,银色握柄敲在香炉壁口空灵一声,圆形的扁压被香灰裹着静静无声,依旧惊得秦嫦曦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秦嫦曦竟然红了一双眼,只是脸上并没有落泪的痕迹,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一下章承谕启程的情况,又觉得喉间干涩无比,端起一盏温茶咽进口中,洗去眼周的双红,话就变了味:“他,启程的事,各处都知道了吗?”
“圣上和安王应该是都知情了,奴婢听说安王还去送了摄政王一程。”
朝云回想着递线的小太监讲的,心里实在是想不通一向与摄政王不和的安王怎么会送摄政王一程,心里犹豫几分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娘娘,奴婢不解,安王为何要去送摄政王一程。”
秦嫦曦将香炉推远,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女将香炉撤下去,一手垫于耳旁倚靠在床上的软枕上,这才缓缓开口道:“总归是兄弟,面上总要做做样子。”
“更何况,他这番兄弟情深,又怎么会害摄政王呢?”
朝云一点就懂,低下头微微一笑,道:“这样一来倒是免得娘娘动手了。”
“哼。”
秦嫦曦轻哼一声,转而撑起身子,吩咐朝云为她更衣。
难得有大喜事,她自然要出去散散心去。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吏部尚书段誉谋害太后,栽赃摄政王,赐仗刑二十下,流放乌云县,钦此!”
曹公公一口气读完圣旨,顿觉身心舒畅,将圣旨递向跪在地上的战战兢兢的段誉,道:“段大人,接旨吧。”
“微臣谢圣上开恩!”
段誉泣声跪地埋首,双手抬起接过圣旨,再起来时就见他额头血红一块。
曹公公在心里唏嘘一声,带着人又离开了段府,行刑的另有其人,他并不监管这个,圣旨带到了就该回宫里复命了。
只是曹公公刚走,段府的屋顶上就飞下来一个黑衣人,跪在段誉身边道:“段大人,主上又吩咐让我护送您前去乌云县。”
段誉眼神一狠,随即又一副心痛摸样,双唇一弯:“多谢。”
——
今日一早天还未亮章承谕就起身动程,昨夜的雨挂在廊檐丝丝缕缕像打注的银丝,给长廊批了层纱。
章承谕只是身姿一动,人还没做起来,李相淑就惊醒过来,撑起身子看着身旁的章承谕,泪水就要涌出眼眶。
“要走了?”
“嗯。”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起床穿好衣服,她看过了章承谕穿着那件软甲。
如此她就安心了。
“路上珍重。”
“别忘了家里还有我在等你。”
章承谕朝外迈的脚步一顿,被极具诱惑力的“家”一字吸引住,心里掀起汹涌浪潮。
此前他每一次外出从来没有这样的不舍感,原来是因为没有家。
但他现在有了。
有了李相淑和他的家,他们的小家。
“嗯。”
章承谕点头应下,没有回头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他不敢回头,怕自己狠不下心来,就走不了了。
李相淑扶着床架子,双目如痴地望着章承谕身影消失的地方,泪早已无声落下,点在脚下的地毯上,湿润了一片,颜色也深上许多。
她回过头看了眼床榻,不久前他们还在上面相拥而眠,现在锦被里早已没有了温度,如一盏凉透了的茶,没有回甘只有苦涩。
而李相淑的身边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虐一点点了,小情侣分居两地了,不过可以有信件传情^_^a其实我特别喜欢书信传情的形式,所有的感情都融铸于笔墨之中,不管是对于写信的人要是收信的忍都是一件特别浪漫的事情
第92章 设局 嘴中呓语着
红日从天际交界处缓慢地爬行着, 一寸一寸升高,李相淑扶着床架望着没有屏风遮挡的窗正好可以看到天边升起的一轮红日。
她忽然就想到了她和章承谕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
当时她头部受伤又中了迷药晕死在马车上,章承谕骑着马缓缓走近, 天边的红日在一点点退下。
明明当时夜幕将至,他们却是在相遇;现在太阳出来了,他们反倒要分别了。
摇摇欲坠的泪终究是承受不住千斤重的情丝, 终于断裂落了下来, 砸在地上, 正点在李相淑的脚边。
秋华在门口得了章承谕的令, 他一走秋华就进了屋中, 绕过隔开内外间的屏风,刚一走近床边就看到李现书扶着床架落泪。
“夫人,当心着凉。”
秋华忙走近到李相淑的身边,要扶着李相淑朝着床上去。
李相淑还穿着睡觉时穿的里衣, 单薄一件, 窗口敞开着,风一吹凉气就透进李相淑的骨肉里。
秋华担心天早风寒, 总不能摄政王才刚离京王妃就被风吹得倒下了。
“现在时辰还早,夫人要不再睡一会?”
秋华扶着李相淑坐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轻声哄着。
昨日是春华值夜, 从她口中秋华知道昨夜王爷和王妃又一直折腾到半夜, 王妃一直在哭,直到最后累晕了过去春华进去送水的时候, 还能听到王妃在小声的抽泣。
李相淑睡了也就一个时辰,现在她也确实困得眼皮打架,但章承谕一走她心里顿时空下午一块, 空落落的难受得很。
泪又从哭肿了的眼中流出来,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李相淑推开秋华的手,哑着嗓子忍着哭泣道:“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
“是。”
秋华虽然放心不下李相淑,但她也不能违抗命令啊便只好退身出去,将床帘放下来掖好。
李相淑躺在床上,头枕在两人一起枕过的枕头上,手紧紧抓着被角,身子一抖一抖的连带着锦被都跟着颤抖,泪无声润湿锦绣枕巾。
橙黄色的圆日在天地间舒展腰身,漫天的橙黄泼洒满空,天大亮。
海棠院中的哭声渐渐微弱,李相淑维持着抓着锦被的姿势昏昏沉沉的力竭睡了过去。
——
“且说那摄政王竟是被朝中那位吏部尚书段誉污蔑的,下毒的人也是他自己。”
沈冀一敲折扇,重重一击打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水都跟着一抖,他看着下面的人一脸焦急渴望的表情,不急不缓地说着:“他就是故意挑拨太后和摄政王的关系,想得是一箭双雕,既能获得太后娘娘青眼又能让二人本就紧张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
台下便有人问道:“如今真相水落石出,既不是摄政王毒害的太后娘娘,摄政王怎么也去了西疆?”
“这难道不是圣上降下得责罚吗?”
“哈哈!”
沈冀抚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笑着下面方才问出这个问题的人,眉毛一挑身体向前倾去,反问道:“那西疆的战乱谁来平反?”
刚才提问的人看着沈冀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尴尬之感,面上涨得通红,嘴上依旧不饶人的答道:“不,不是还有西疆军吗?”
听了男人的话,沈冀再也忍不住向后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良久笑够了他才开口:“若是西疆军还同几年前一般,穹克族根本就不敢犯我国边境。”
一语毕,满堂静。
所有人都知道正是因为西疆有一只以勇猛著称的西疆军,穹克族才一直不敢来犯。
但没有人知道这样的一只军队是摄政王历练出来的,如今出了问题还需要他去补空缺。
堂下人静得倒不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而是西疆军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城池也丢了数座,新朝梦抵得过去吗?
“这是发生了什么?”
章承安路过休月茶馆本想着下车去小酌一杯,却没想到下了马车听着里面静悄悄的,他还以为今日出了什么情况不营业,但走进去,人又满满当当的。
沈冀再上面一眼就认出了微服私访的安王,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起身行礼就看到跟在安王身边的影七站在安王身后侧冷声道:“见到安王还不快快行礼!”
来休月茶馆的都是些平民百姓,身上一没官职二没钱,一生都不曾见过几位贵人,方才听到影七大喊安王,所有人先是身子一僵,随即又想要去看来人的模样,但又想到他是王爷,腿一软当即跪在地上,头磕再地上,恭声道:“草民叩见安王殿下,安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章承安没有说话,绕开人群朝着二楼走去,影七紧随其后,直到二人走到二楼尽头的包厢里,众人才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
沈冀也刚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转身看向身后长长的走廊,心里还在疑惑安王今日怎么大张旗鼓地走了过来,一名休月茶馆的小二就走了过来。
“沈先生,安王有请。”
沈冀转身望过去,登时愣在了原地。
此人哪里是休月茶馆的小二,分明是安王府的一位下人。
沈冀不敢磨蹭,低着头作揖回到:“还请您带路。”
小二领着沈冀一路进到方才安王进去的包厢里,一进去沈冀就跪在地上:“老奴见过安王,殿下福体安康。”
“免礼。”
章承安撑着下巴跪坐在软垫上,另一只手玩弄着盘子里剥好得葡萄。
“王爷今日怎么有闲情来乐这里?”
沈冀被免了礼数也没起来,只是直起身子顺势跪坐在原地,试探着道:“当初不是说着做茶馆王爷还是少来的好吗?”
“摄政王如今不在京都有什么好忌惮的?”
章承安反问一句,紧跟着又说出一句让沈冀浑身生寒的话:“我做什么还轮得到你来指点?”
“奴才不敢。”
沈冀又重新一头磕在地上,身躯微微发抖。
“呵。”
章承安轻呵一声,随手丢下一颗葡萄,看着它滚碌碌地停在沈冀头上,随后道:“起来吧,说正事。”
“是。”
沈冀便又一次从地上起来,跪坐着毕恭毕敬。
“段誉被圣上流放到了乌云县,你可知?”
“奴才有多听说。”
“本王在那里设下了埋伏,你说是让他死?”
“还是活着……”
章承安捏着一颗圆润的紫葡萄,抬眼看向跪在眼前的沈冀。
——
“奴婢见过宋小姐。”
秋华正在门口守着,就见宋馨雅从外面走了进来,身旁的两个侍女跟在她身后,脚下如飞。
“免礼,快些起来。”
宋馨雅走过去亲自将秋华扶了起来,看一眼紧闭的屋门,问道:“相淑还没醒吗?”
“还没。”
秋华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担忧。
她刚才还在奇怪宋太傅的千金宋馨雅怎么还来了府上,且不说她为何而来,就是进了府中连个通传的人都没有,听了宋馨雅的话她心里也就明白了。
想来是王爷走之前特意嘱咐了门房。
“摄政王走之前派人去府上请我,让我今日起来就来王府找相淑。”
宋馨雅腾出点精力来对着秋华解释自己此行的原因,一面在原地踱步想着跟怎么调解李相淑的心情。
现在她人还没醒来,估计昨晚睡得也迟,不如就先让她多睡一会,等她醒了……
等她醒了能做什么呢?
宋馨雅在心里纠结着有什么能排解情绪的呢,一抬头就看到远处的玉华山,飞檐上的金浇仙人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她忽然就有了想法。
此前她还说着要陪李相淑去一趟玉华山,只是苦于没有时间,之前是学堂的事情,后面李相淑和章承谕夫妻二人又经历一连串的暗害。
现如今章承谕走了李相淑也无事可做,倒是可以陪着他一同去玉华山散散心,顺便还可以去一趟玉华寺。
章承谕走之前还特意嘱咐过她,陪同李相淑去一趟玉华寺。
秋华知晓宋馨雅是受了王爷的命前来的,便也就宽心下来,将人请进屋中又备好热茶,请来侍女候在一旁伺候,她自己则是走近内室,静悄悄地掀起床帘一角看了眼床榻上。
李相淑背对着她侧卧着,听着呼吸是还在睡觉,只是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还抽泣两声,呼吸停顿瞬息,身体轻抖一瞬。
秋华看得心疼,退出身去将帘子重新拢好,快步走去外面,站在宋馨雅身前道:“宋小姐,夫人还没醒来,奴婢瞧着夫人梦中睡得也不踏实,要……”
秋华想说要不要去请太医来瞧瞧,哪怕只是开一副安神的汤药也好,就听到宋馨雅放下茶盏的脆响,她道:“快去宫里请太医来,开一副安神的汤药。”
“先让她睡一个好觉,醒来才能有精神。”
毕竟章承谕是走了,可京城了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是。”
秋华领了命,快速走了出去找到守在海棠院门口的玄七,将一切告知他,拜托他去请来太医。
玄七自然是应下,当即运起轻功前往宫中。
宋馨雅在屋中坐了片刻,心中实在是放心不下,想着章承谕虽是走了,但也并非就此就不回来了,李相淑再怎么忧思过度也不应该昏睡不醒,秋华本身就是奴婢也不敢太近身。
她还是进去看看的好。
于是宋馨雅便起身朝着内间走去,坐在床榻旁的矮凳上将床帘轻轻拢开一道口子,就看到李相淑背对着自己身体轻颤,嘴中呓语着像是着了梦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梦魇 银色的剑柄
自从秋华哄着李相淑重新又回到床上休息, 李相淑心中伤情忧重,泪连连雨下,哭着哭着就力竭而去, 没了力气,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即使是睡了过去, 她也时不时抽泣一声。
正睡得朦胧, 迷糊间李相淑又觉得自己像是在醒着, 想要用力地睁开双眼又做不到, 四肢也疲软无力。
耳畔有风沙嘶吼的声音, 伴着长枪利剑摩擦碰撞生出火花的炸响,还有马匹嘶吼的声音。
这是哪里?
李相淑此时睁不开眼睛只能听到声音,也许是因为视觉的缺失,听觉变得格外敏感, 就连人摔倒在沙地上的沙沙声都能从刀枪碰撞中听到。
沙地?
风沙?
刀枪!
李相淑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豁然开明,眼前地场景正是西疆的战场。
来不及细究自己方才怎么睁不开眼睛, 现在又能张开的原因,她就看到章承谕耍着一招行云流水的长枪,衣袂翻飞间,红缨枪从他手中刺破苍穹, 血溅风沙, 随后章承谕就踩着那人的身体腾空而起正好接住飞下的长枪,翻身而过, 衣袂被狂风吹得阵阵作响。
“章承谕!”
李相淑拼尽全力大声喊过去,可是章承谕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舞弄刀枪, 两三下便杀掉冲上来的敌人,身边其他的士兵也拼劲全力厮杀。
李相淑心里升起疑惑她怎么会在西疆,她明明躺在京城王府的床上,怎么会到了西疆?
——
床边宋馨雅看着李相淑情况不对,急着将人翻过来就见李相淑紧闭着双眼,嘴唇无意识地死死咬住,嘴唇惨白看不见血色,小脸也煞白,满头大汗。
她伸出手去推了推李相淑,一边推着她一边喊着李相淑的名字:“相淑,相淑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你不要吓我啊!”
秋华正是此事赶回了屋中,才刚一进门就听到宋馨雅焦急喊着李相淑的声音,心下一惊,也顾不上规矩礼数,迈开步子跑进内室,就见宋馨雅跪在床榻旁,双手握着李相淑的肩,左右摇晃着她,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宋小姐,夫人怎么了这是?”
秋华刚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宋馨雅听见身后的动静,分出神来,对着秋华道:“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困在梦魇里了,太医来了没有?你快去催催!”
“还没,我去看看。”
说完秋华又走了出去,留着春华带着海棠院随时等候听令。
——
李相淑愣神的片刻就见一人身着新朝将领的戎甲策马疾奔直对章承谕,长剑扬起正对章承谕。
李相淑眼睛立即瞪大,身子反应比脑子要快直接冲上前去挡在了章承谕的身前,喊道:“不要!”
话音刚落长剑就穿过李相淑的身躯,没有半点血水流出。
李相淑眼中诧异,缓缓回过头去就见长剑正入章承谕的胸膛,章承谕身姿一顿,口中血水汩汩。
李相淑低头看过去,银色的剑柄插在章承谕的心上,鲜血染红了银剑。
“章承谕!”
一声撕裂的泣血厉喊划过寂静的日空。
狂卷的风沙霎时停之,随即缓缓倒退,人影转换,李相淑猛地清醒过来,脸上两泪清清。
来不及观察周围的环境李相淑掀起被子就要朝下走去,脚还没有沾到地面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胳膊,恍惚间她还听到拉着她的那人说着什么,但脑中耳鸣阵阵她根本听不清那人再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将那人朝后推开,随即就朝着外面跑去。
可是眼前的场景渐渐变换,风沙消散,云卷日明,天色澄蓝,院中静静倚靠着一颗冒出绿的海棠树。
李相淑猛地顿住脚,一手扶住门框,指甲扣紧木中,才看看稳住摇晃的身形。
宋馨雅从屋中追了出来,看到李相淑顿住的脚步也缓缓停了下来,她试探着叫了一句:“相淑?”
“嗯?”
李相淑低声抖着声音应下,缓缓转过身来,泪早已浸湿衣襟。
方才的梦实在是太真了,她虽然不是实体出现但长剑穿过她的身体时带来的血肉撕裂的疼痛,骨头碎裂的钻心她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那,章承谕该有多痛……
李相淑松开手,靠着门框缓缓坐下,泪还在无声地落下。
宋馨雅实在是不忍心,抬脚走到李相淑身边,蹲下身子想要伸出手触碰她却又怕惊扰到刚刚从梦魇中挣扎出来的李相淑,只好收回手去,轻轻试探着开口:“淑淑,你,你都梦到了什么?”
方才还在替李相淑看诊的太医也颤着脚步走了出来,站在离李相淑不近不远的距离就不敢再靠近,专心听着两人的对话。
李相淑听到“淑淑”二字突然回过神来,双手攀住宋馨雅的手臂,哭着问道:“章承谕呢?”
“他还好吗?”
宋馨雅点了点头,道:“他都好,你放心便是。”
“方才的都是梦,都是假的当不了真。”
“真的吗?”
李相淑反问道,可她仔细想了想确实也是如此若是先是长剑穿过她的身体的时候肯定会有血水涌出,可是并没有,剑身就像是没有经过她一样直直到了章承谕的心口上,随即血水汩汩。
可是当时长剑穿过她的胸膛的时候是那么痛,钻骨剜心。
“真的。”
宋馨雅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她看着李相淑的情绪终于是稳定了一点,就试探着伸出手去摸了摸李相淑的头。
李相淑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就扑进宋馨雅怀中,哭喊着道:“馨雅,可是我刚才梦到章承谕死了,有人一剑杀死了他。”
“还,还是新朝的将领。”
“夫人此言慎思!”
一直站在一旁的太医听到李相淑说的这句话,赶紧跪到地上俯首叩头。
李相淑移开视线轻飘飘的扫过跪着的太医,眼神一厉,温软的杏眸闪过一瞬与它不符的厉毒:“今日的事情你要敢说出去半个字,本妃割了你的舌头!”
“是。”
太医忙道,作着保证:“微臣知道王妃只是思念摄政王过甚,着了梦魇,其他的一概不知。”
李相淑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放在宋馨雅身上,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被自己吓得额头冒满了冷汗,心里带上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此时李相淑已经渐渐从梦魇中走了出来,还要感谢方才太医那一句劝诫,要不然她还要沉浸在梦魇中反倒误了正事。
许久未做的噩梦竟然在此时又梦到了,和以前的场景结局都不太一样,那会不会就是在预测未来?
虽然没有什么确切的根据,但李相淑就是有一股直觉:梦中的就是结局。
只是不知道什么变了,死的人从她变成了章承谕。
——
新朝地处中原,地广物博,平原居多也有山丘高峰,但总体地势平缓,越往西地境越开阔,人烟越少,山峦也多了起来层层叠叠,绿意一点点减少,从茂密到稀疏,风沙也渐渐大了起来。
章承谕走得早,粮草还没备好,便只有他一人先行,粮草紧随其后启程。
他骑着马日行千里,快马加鞭朝着西疆赶去,可是抵不过渐渐搭起来的风沙,实在是迷眼速度也只好放缓。
这一路上除了他自己还有护送章承谕的三位禁军里的士兵,四人同行,日夜兼程,短短三日就到了乌云县。
乌云县,县如其名,乌云乌云,满天乌云压天,黄沙在夜间翻涌,便是白夜行走都艰难,更何况是视线本就不好的夜间。
章承谕四人只好在乌云县找了一处客栈暂时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这处客栈名为流云客栈。
章承谕牵着马走进客栈里面就觉得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明明是客栈却安静的诡异,虽说现在是晚上都该休息了,乌云县平时人也少,但也不至于一点灯光都没有。
他将马停在马厩朝着客栈里面走去,站在紧闭的大门外隐约能见到前厅燃着一抹孤烛。
他轻轻推开房门,烛火被门风煽动,火苗跳跃一瞬,像是随时都要熄灭,就在章承谕以为这里面没人时就听到一声苍老沙哑的声音:“快把门关上,一会烛火就散了。”
章承谕转过身缓缓将门关上,转过山区就见一名老者缓缓起身,问道:“你要住哪件房?”
他没有答话,带着警惕的黑眸缓缓扫过四周,只是烛火昏暗只能照亮老者身前的桌案上的一小片。
“别看了,这里没有旁人,只有我。”
似是在强调什么,老者特意咬重了“只有我”三个字,随后他将烛台移到一个小托盘里从桌后走了出来,送着烛火靠近章承谕,边走边道:“乌云县人烟本就稀少,靠近西疆更是人迹罕至,敢问客官为何而来?”
章承谕视线飞快地扫过随着烛火移动被照亮的地方,缓缓开口道:“奉圣上旨意,前往西疆平叛。”
话是对着老者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老者方才待过的桌案身后的一块挂画上。
作者有话说:
都是假的!!!看到后面就知道了
第94章 遇刺 原来唯一的
方才烛火移动章承谕隐约看到了移到的黑影, 他假装没有看见,又特意透露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果见方才的黑影又藏身在夜色中缓缓移动起来。
“原是奉圣上旨意前来, 难怪,难怪。”
老者连道两声难怪,随后转过身拿着烛台背对着章承谕道:“跟我来, 我带你去二楼的雅间。”
“多谢先生。”
章承谕作揖行礼随后抬脚跟在老者身后朝着楼梯口走去, 刚过一个拐角就见一柄短剑闪着银光, 穿行而来, 直对章承谕的心脏。
章承谕眼尾扫过此来的短剑, 抬手挡住那人的进攻,随后侧身与他拉开距离。
在前面带路的老者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烛台也一下子摔落在地上。
章承谕余光里注意到烛台朝着下面落去,一个健步飞过去, 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接过落下的烛台, 随后运用内息将蜡烛吹灭。
夜间天色本就黑,乌云县又整日被密云包裹, 连点月光都透不进来。
平日里人少,流云客栈也不点蜡烛,方才老者端着的烛火一灭,楼梯上瞬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老者吓得瘫坐在地上也不敢动就扶着楼梯扶手倒在台阶上, 呼吸紧促, 听着动静章承谕一下子就摸清了老者的位置。
只是这样一来另一道呼吸声就微弱了。
方才行刺的那人被眼前骤然黑下的环境惊得也止住了动作,章承谕比他想象中的谨慎的多。
行刺之人放缓了呼吸, 将短剑收到袖下遮住闪着银光的剑身,双眸在夜色中缓缓巡视。
章承谕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过隔着两三道台阶, 站在他的斜前方,方才挑着烛台的匕首已经被他收了回来,横在胸前皱着眉沉着脸色朝下望去。
他料想过章承安会派人来刺杀他,但没想到刺杀他的人这么快就来了,还是在乌云县。
想到这章承谕心里忽然一惊,身上的皮肤刺痛颤栗一瞬:
他如今停在乌云县,而段誉被流放也是在乌云县。
若刺杀他的是段誉,那倒好解决。
章承谕眼色一暗,眼尾微微挑起,讽笑无声蔓延,下一瞬章承谕就运用内里飞身而下,在夜色中一把抓住行刺之人的肩膀,一个翻身甩着男人落在大堂之中,周围的空间豁然开朗,能行动的空间也大了起来。
段誉被拉扯的突然,他都还不知道章承谕的位置就被人扯住了肩膀扔下了楼梯,身子重重地摔在木板上,震得身下木板碎裂,几根横断的细碎木条扎进自己背上的肌肤,疼得他呲牙咧嘴。
方才随着身姿翻飞的衣袂跟着章承谕站定,手中的匕首在夜色里闪着银光,刺在段誉抬起的眼中,他这才看清章承谕的大致位置。
流云客栈此时虽然黑,但章承谕耳力和眼力高于常人,段誉没有经过严格训练方才刺杀的动作加上心中的紧张,即使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又有老者粗重的喘息,章承谕依旧从吵嚷的声音中寻出了段誉的位置。
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个模糊的人影和袖下时闪而过的剑影,章承谕很快就找到了段誉。
“谁派你来的?”
章承谕冷声问道,寒胜窗外的狂风。
其实章承谕已经猜出来了,但他还是想问一问看看段誉会不会说实话。
段誉躺在地上没有吭声,他年纪大了刚才摔得又很,身子骨就跟散架了一般,又加上这是安王给他的最后机会,他想拼尽全力把握住。
但他好像做不到了……
一时间空气里只有段誉缓着身子的粗喘声,和背后被木条刺破的伤口,缓缓朝下滴着血珠的轻微滴答声。
“你若是说了,我还能饶你一命,若是不说……”
章承谕的脚缓缓踩在木板上一步步朝着他靠近,大堂的木板常年失修,即使章承谕已经放缓了脚步,木板嘎吱的声音在夜色中依旧刺耳。
而这声响落在段誉耳中就像是凌迟一般折磨人,刺耳的声音刮骨一般一寸一寸的靠近他,最终停在他蹬直的脚旁。
章承谕抬脚踢了踢他,力度不大,但也嚷段誉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当时叫唤一声,便听章承谕冷飕飕地开口:“这不是还没死吗?”
“嗯?还不肯说?”
他见段誉依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肯说,就慢悠悠地踢着他的小腿,听着他疼得抽泣声,脸上挂着魔鬼一般的微笑。
“我,我说!”
段誉实在是疼的受不住,他觉得他的肋骨应该是断了的,因为他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起不来他就治好躺在地上闭着眼,喘着粗气一顿一地说道:“是,是安王,他,他让我杀了你。”
章承谕挑了挑眉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只是如此宫里必然渗透了安王的势力,他之前竟然没有察觉。
段誉能从这么短的时间从京城来到乌云县又在流云客栈埋伏,杖刑想必是没有经历,他区区一个罪臣之身怎么可能逃的了责罚。
另外段誉怎么就断定自己一定会在流云客栈休整,这个客栈是不是也有问题……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章承谕就听到一声破门声,紧接着风卷着黄沙呼啸而入,在耳边鬼哭狼号一般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三名佩戴长剑的士兵破门而入,脆弱的木门被踹倒在地上,转了一圈还是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章承谕定睛看过去,三人身上穿着的盔甲闪着光,正是新朝禁军的银云甲。
宫里面果然混入了奸细,章承谕心中可能会想着,从段誉手中夺下被手汗浸湿的短剑隔着躺着的段誉和三名禁军遥遥相望。
——
“我没事,倒是你,现在好受点了吗?”
宋馨雅扶着缓过来的李相淑朝着屋内走去,将人扶着坐在床榻上,又将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随后握着她的手道:“让太医给你看看?”
李相淑摇了摇头,道:“我好多了,太医就不用了吧,我已经缓过神来了。”
宋馨雅看了眼李相淑的样子,心里还是不放心,完全不参考方才李相淑说的不用请太医,起身就叫来秋华道:“你去把太医叫进来给相淑再看看。”
“是。”
秋华心中也和宋馨雅一样担心李相淑,听着她吩咐去请太医自然是快步走到外面将方才一直候在外厅的太医请进来:“您请这边来。”
“好好好。”
太医跟在秋华身后,不敢多耽误时间,快步走过去。
床榻上的床帘已经被宋馨雅放了下来,帷幔遮挡着李相淑,只露出一只细白的手腕和一只白嫩细长的手,太医颤抖着将腕垫垫在李相淑手腕下,又取出一只手帕轻轻盖在她的手腕上,方才开始替她问诊。
秋华和宋馨雅二人都屏息敛气的站在一旁,心中忐忑,但其实李相淑的身体确实没出什么问题,只是她困于梦魇中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吓人了,让他们两个人着实受了惊。
半晌过后,太医沉吟着收起工具,又抚着自己半白的胡须缓缓道:“王妃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悲恸攻心,扰了心神,一时困于梦魇之众,微臣开些安神的汤药,每日早晚服用,在配着夜间的安神香养神方可。”
“另外,微臣瞧着王妃殿下脾肾有些虚弱,微臣在开些滋养脾肾的温和药方,用完这个要过半个时辰再喝安神的汤药。”
“是,奴婢都记着了。”
秋华对着太医微微屈膝,又领着太医将人带到外间写下方子,随即便让玄七跟着太医前去拿药。
里面宋馨雅也安下心来坐在李相淑身旁,握着她的手,眉眼里满是担忧:“你怎么又做了这样的梦魇?”
“之前不是说都好了的吗?”
李相淑心中一惊,转过去眼睛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样子突出着望向宋馨雅,手脚冰冷,缓缓摸上宋馨雅的受,轻轻问道:“你说什么?我之前也梦到过章承谕,死了吗?”
宋馨雅看着李相淑惊奇的样子,心中虽然不解又带着惧怕,但还是吞吐着:“是,是的呀,不,也不是。”
“你当时,你总是梦到自己挡在摄政王身前,被人一剑刺穿,丧了命。”
闻言李相淑握着宋馨雅的手缓缓松开滑落,身子也失力地朝着一旁倒去,心中又是惊涛骇浪掀起。
梦中她也是挡了上去,但她忘了自己是在做梦既是冲了过去死的也还是章承谕。
而这都是因为她不在他身旁。
原来唯一的变数是章承谕的身边没有了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猜想从心底像是蚂蚁啮食一般,细细密密的啃咬着,心桥自底轰然崩塌。
章承谕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自己是为了护他而死,才费劲心机地设局让圣上只准他一个人出京前往西疆。
“淑淑,你怎么了?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宋馨雅看着李相淑失神地样子,心中慌了起来,起身拉住李相淑的胳膊,焦急地问道。
李相淑闻声渐渐回过神来,撑着身子缓缓起来,因为方才的想法而惊起的震怒让她浑身发抖,声音细弱:“替我把笔拿来我要给章承谕写信。”
“还有,等我写完信,我们就去玉华山。”
作者有话说:
能猜到前世今生吗
第95章 担忧 她哪里是不
宋馨雅面上一愣但还是先替她拿来笔砚纸墨, 又让春华拿来一张矮桌放在床上方便李相淑书写,做好一切她才小声问道:“相淑,这是怎么了?现在已经快到正午了, 该用午膳了,而且现在出发到了玉华山爬到玉华寺也是晚上了。”
李相淑摇了摇头,她太害怕了, 她怕事实真的如她的直觉一般。
万一呢, 万一章承谕真的死在了西疆, 那该怎么办……
不能有万一, 若是当初自己作同样的噩梦, 又不知从哪里获得指引一定要其玉华山,那么她现在去玉华山也一定能找到答案。
李相淑无比肯定,但现在首要的是要问章承谕的安全,还有他有没有平安到达西疆。
算上信件走得时间, 等到她这封信到了, 章承谕肯定也是已经抵达西疆。
“我要去确定一件事情,当初在玉华寺的一切我全都不记得了, 甚至连究竟有没有找到那个住持我也不记得了。”
李相淑双手持着墨条,心里着急,研墨的速度也在不自觉的加快,不一会手就发酸了, 宋馨雅从她手中接过墨条, 道:“我来替你研墨。”
顿了一顿,她又道:“但是相淑你有没有想过如今的局势外面不安稳, 你就不怕途中遇到意外?”
“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而且她也都想好了,如果真的有人暗中前往西疆刺杀章承谕, 京城之中也许也会有人要害她,但必然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她是最后威胁章承谕的底牌。
倒不如先把自己的猜想给章承谕寄过去,赶在章承谕真的出事之前她做什么她不会有危险。
“章承谕现在应该还没到西疆,在他到之前京城之中不会有人动我。”
其实李相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肯定,但她就是觉得要害章承谕的人不敢对自己动手。
最起码目前肯定是不敢的。
“若是章承谕人到了西疆,那人不仅会盯着我的动作,更会想方设法的让他死在西疆。”
“毕竟到时候一句战场上刀枪无眼就可以轻轻揭过。”
宋馨雅听了研磨墨条的手一顿,视线颤悠悠地落在李相淑身上,她的额头上已经挂满了汗珠,握着毛笔的手都在颤抖,面上还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
她哪里是不怕,分明是必须不怕。
“那你也用过午膳再去。”
宋馨雅继续研磨墨条,不再劝她放弃去玉华山,就像以前那样。
反正也不是她劝了李相淑就不会去。
李相淑抬起头来,一脸感激的看向宋馨雅,轻轻说道:“好。”
——
李相淑在信上也没多写什么,她担心路上有人劫持信件,被有心之人看到了信上的内容那就麻烦了。
另外玄七和玄六二人要留在京城中,不能亲自将信件送过去,去玉华山也必须带着他们,万一她赌错了,有他们二人在还能抵抗一下。
所以等到这封信到了章承谕手中,能看到的就只是一位心中挂念夫君,不忍别离甚至做起了噩梦的小女人。
——
安王府。
章承安静坐在前厅中,影七跪在地上,额头被碎裂炸开在手边的茶盏碎片划破,血珠淋淋地滴落,他却是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道:“王爷属下无能,没能救下段大人。”
章承安的指节敲击着坐下的扶手,眉眼中的怒气一点点消散,最终沉吟出声:“他死了倒也好。”
“这个世界上能闭嘴的也只有死人。”
话音刚落下,章承安忽然抬眸看向跪在地上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影七道:“那三名禁军呢?”
“回王爷,他们全都自尽了,多的一句话都没说。”
影七恭敬回道。
章承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但紧接着又一句让影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宫里那位知道章承谕遇刺的事情吗?”
“回王爷,消息传得没有那么快,此时京城中只有我们的人知道。”
影七如实回答,不敢有所隐瞒。
“那就让他们知道,另外盯着摄政王妃。”
章承安冷声道,眼神冷冽如冰。
“是。”
影七退了出去,想方法让宫里的人知道章承谕遇刺的事情。
***
段誉行刺一事是章承安亲自安排的,他本就没抱着段誉能幸福成功的期待,自然也就不会有失望,对于他死了也不过是觉得少了一件麻烦事。
免得段誉临阵倒戈,把一切都和章承谕说了去。
当初段誉被圣上下旨先是杖刑二十大板,再是发派乌云县,乌云县离西疆那么近,章承安怎么能放过这个试探章承谕实力的好机会呢。
于是他就派影七赶在行刑之前将段誉救了出来,又安排人将段誉快马加鞭送去乌云县,并且告诉他要是能够刺杀成功章承谕,往后必定保他荣华富贵。
这一招好用的很,只需要稍微给他一点甜头,段誉就会乖乖咬钩,迫不及待地朝上跳。
事实就和章承安所想的一般,段誉听到安王许诺给他的,是他在努力奋斗十年夜得不来的,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富贵险中求,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再放手一搏,怎么求来富贵路。
所以段誉义无反顾的接下了章承安的命令,更何况如果不听安王的话,他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章承安不会允许有这样一个知道她太多底细的人活在这个世上。
——
章承谕在乌云县经历了行刺一事,整个流云客栈里所有的人都是安王一早就安排好了,就等着他前来,就连三名护送他的禁军也是章承安的人。
只是他想不明白,章承安是怎么算好了一切,自己一定会在流云客栈休息,就算是跟随着的禁军也是章承安的人,消息也不可能传递的这么快,她再流云客栈休息也是形势所迫随便挑选了一个客栈。
后面的行路途中章承谕一直都在想章承安究竟是怎么算好了的一切的,直到他到了西疆,来到了西疆军的营地所有的一切都迎刃而解。
整个西疆都被章承谕的舅父和祖父控制住了,他们能够控制住西疆也不是因为得民心,而是因为铁血手腕,百姓畏惧他们,不得不服。
“末将见过王爷,王爷福体安康!”
常胜将军苏北早早守候在军营前,一看到章承谕的影子就翻身下马,带着身后的将领一齐跪于地上朝着章承谕行礼。
章承谕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扫视过所有的士兵,瞧着其中有几位眼熟的悄悄抬起眼来,眼含激动地看向自己,不安的心稍微平定了一些。
西疆军里看来还有曾经的人,没有完全被洗牌。
只要有曾经相熟的,心腹自己的士兵,接下来的行事便都好办。
“起来吧。”
章承谕沉声道,也翻身下马却不是为了扶起常胜将军,而是走进军营里勘查军情。
苏北以为章承谕是要亲自下马扶着自己起身,却不想他直接略过了自己走到后面的兵甲队中,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半晌终于还是忍着气,收起手自己站了起来,转过去身去对着章承谕道:“王爷,西疆军的精锐全在这里了,王爷您看看有什么需要指点的?”
“战事吃紧,不多加操练士兵,振奋军心,就让他们在这里迎接本王?”
章承谕背对着苏北微微侧过脸,半露的眉眼威风凛凛,和扑面的狂风一起打在苏北的脸上,一阵一阵的疼。
“回王爷的话,让他们来迎接您也是为了让他们知道王爷您是真的来了,您来了军心自然稳。”
说完他又对着面前的军队大声问道:“你们说是不是!”
回应苏北的是响声震天的齐喊:“是!”
这句话是出自将士们的真心,早几年西疆军跟着章承谕立下赫赫战功,哪怕是一位无名小将也能在一场战事中立下点功劳来,成为西疆军是西疆百姓的向往。
后来章承谕不在带领西疆军,但留下的传说依旧被曾经被他带过的将士在新兵当中流传,是以虽然西疆军被洗过一次牌,留下的新进的仍都对章承谕心存敬畏。
苏北听着震天动地的回答微微眯了眯眼,心中琢磨着他们对于刚刚前来西疆的摄政王的态度。
明明他们父子上任之时就把西疆军全部洗牌了一遍,怎么从未见过摄政王的也对他这般……
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