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想睡他
直到把赵北执发间大半水汽吸干, 沈南笙才松了手,随手将毛巾扔回绳上。
“戏份不是早结束了嘛,”他往后退了半步, 目光扫过赵北执泛红的耳根,语气听不出情绪, “怎么现在才回来?”
赵北执这才敢抬头, 白炽灯悬在头顶, 光落下来时带着点昏黄, 把沈南笙黑色外套的肩线照得分明。方才没留意, 他袖口沾了点泥点,大概是等的时候靠在墙上蹭的。
赵北执心跳还没平复, 喉咙发紧, 半天才磕磕绊绊交代道:“刚在片场帮道具组搬了会东西然后看梁老师拍戏”
沈南笙“哦”了一声,视线漫不经心地转向屋里。
宿舍实在逼仄, 两张上下铺占去了大半空间,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大木箱,木箱上堆着半箱矿泉水,还有几本翻卷了角的剧本,倒是收拾得还算利落。
“沈老师找我”赵北执挠了挠刚被擦干的头发, 指尖还带着点潮意,“是有什么事吗?”
沈南笙没立刻回答,走到木箱旁,将旁边的椅子拉了出来,正对着赵北执, 说:“过来。”
赵北执心里升起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难以形容
但他不会拒绝沈南笙,脚步像是被牵了无形的线一样, 乖乖挪了过去
沈南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他便依言坐下,脊背绷得有些僵硬
“把裤腿卷起来”
赵北执猛地抬头,指尖蜷了蜷,没动
“怎么了?”沈南笙很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赵北执耳朵里嗡嗡作响,面上却极镇定地说:“没事”
他机械地去卷裤腿,可方才帮忙搬道具时,裤腿都湿透了,此刻正牢牢地黏在小腿上,卷动间尽是滞涩。
更要命的是,他里面还穿了秋裤,如果把外裤卷上去,就会露出里面的秋裤
赵北执有一种强烈的想跑的冲动,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谁能告诉他,现在他应该怎么办?!
他绝不想让沈南笙看见他的秋裤,太尴尬了呜呜呜好丢人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头垂得越来越低空气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就只剩沈南笙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不重,却像有重量似的,压得他脖颈发僵
“卷不上来?”
沈南笙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比刚才近了些。
赵北执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底,心跳骤然漏了半拍,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膝盖,声音发飘:“没、没有”
话没说完,他眼睁睁看着沈南笙弯腰蹲了下来,指尖勾住他的裤腿往上卷露出了里面花色的秋裤
赵北执觉得自己心跳声比外面的雨声还要大,他已经顾不得自己穿的是什么色的秋裤了,只下意识地往后仰,想离沈南笙远一点,生怕自己那急促慌乱的心跳声被他听到了
沈南笙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很平静地说:“你再往后仰,就要摔倒了”
“腾”地一下,赵北执的整张脸都烧起来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带着脖子都泛了层薄红。
想挣开,又不敢,只能僵在要后仰而不后仰的那么个奇葩的角度
沈南笙松开了他的胳膊,继续去卷他的裤子,又顺势拉着他的秋裤往上卷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他小腿皮肤时,赵北执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那点触感却没消失,反而随着对方卷秋裤的动作,轻轻蹭过他磕破的地方
“嘶”
沈南笙的指尖顿了顿,卷着裤腿的手不自觉轻了些:“忍忍”
赵北执受不了了
这样微微屈膝蹲在他身边的沈南笙,离得这么近的沈南笙,呼吸都仿佛能拂过他的膝头。
他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眼尾都泛了点热意,连呼吸都带着颤
赵北执的腿其实刚刚在剧组已经处理过了,有血迹的地方都已经擦干,涂了药,只是现在红肿得厉害
沈南笙从口袋里掏出盒药膏:“这药膏是一个老中医配的,对活血化瘀消肿有很好的效果。”
赵北执赶紧伸手去接药盒:“谢谢沈老师”
沈南笙静静看着他,赵北执伸着手,有些茫然地回看着他,难道这药膏不是要给自己的?
沈南笙明白了,赵北执根本没有想过让自己给他擦药或者并不是不懂,而是一种婉转的拒绝
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氛围,自己都暗示到这种程度了,但凡有一点想法,就应该顺势而上
成年人之间的试探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有来有往,方能水到渠成
他铺垫了这么久,对方却半点意思也没有流露
沈南笙并不喜欢强人所难,更不会仗势欺人
他懒懒地看了一眼赵北执,把药膏盒放到了他手上,直起身,走开了几步,靠在旁边的箱子边
赵北执打开了药膏盒子,用手指挖了一点,均匀地抹在自己小腿那些红肿处
他低着头,额前的湿发垂下来,在他眉眼处投下阴影
沈南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昏黄灯光漫在他发顶,湿发垂下来遮着眼,倒显得侧脸线条愈发柔和。
沈南笙忽然觉得,他就该这样安安静静的,被妥帖地收在什么地方。不应该是刚刚那个一遍一遍在泥里滚,雨里跑的福阿满更不该是很久前做替身被炸伤眼睛时的那副狼狈模样
这念头来得蹊跷,竟带着点偏执的占有欲——在这个瞬间,他只想把这个人包起来,放在温室里,养起来甚至并不想管他是不是愿意的
养起来以后要干什么呢,他眼神落在他青青紫紫红红肿肿的小腿上勾唇笑了
养起来以后,也要把他弄得青青紫紫!这样白的皮肤,肯定一捏就红,一掐就紫
沈南笙喉结滚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冲动了他想睡赵北执
甚至不想循序渐进,甚至想枉顾自己一贯的原则,想直接掰过赵北执的肩膀,问他,想要什么?资源?人脉?想红还是要钱?他都能给
沈南笙敲了敲木箱,赵北执抬眸看向他,被他眼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勾得心尖一颤
沈南笙却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幽暗:“我先回去了,明天的戏份结束以后来找我一趟,我有事要跟你说”
赵北执从那语气中听出了些压抑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您有什么事,现在就可以说啊但他没有说,只是傻愣愣地看着沈南笙
沈南笙好像读懂了他的表情,语气里含了点笑:“现在不能说”
他承认自己对赵北执产生了兴趣,但这种兴趣能维持多久,他并不太能确定,他觉得其实如果赵北执愿意,直接的利益交换可能会更方便直接一点的,但他有点犹豫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赵北执这样清澈的眼神,有些在这个圈子里见惯了的话语,很难以启齿他准备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捋一下自己的想法,他究竟准备把赵北执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子
既然沈南笙说现在不能说,赵北执便不会问,准备起身送他,被沈南笙按住了肩膀:“你涂药吧,我走了”
说完,他便往外走去,赵北执有些不舍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想让沈南笙多待一会,有沈南笙在的地方,空气都是甜的
走到门口的沈南笙却突然回头:“赵北执”
“嗯”
“明天我在A组,在凤梧山那边拍,可能会回来的比较晚。”
“我等您。”
“天气预报说,明天雨会停”
“嗯?”
“你要是结束的早,就去找我吧。”
赵北执脑子一炸,说:“好。”
沈南笙笑了笑,冲他摆了摆手:“走了”
沈南笙都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了,赵北执还呆呆坐在椅子上,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沈南笙有什么话要对他说,难道沈南笙察觉出了自己对他存的心思了吗?
那他要对自己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沈南笙并不讨厌他,甚至有点喜欢逗弄他,这代表什么?
代表喜欢吗?
沈南笙会喜欢自己吗?
他马上否定,痴心妄想,怎么可能?!虽然圈子里一直盛传沈南笙性取向为男,但从没有听过他跟哪位同性谈过恋爱,他的感情生活好像一直都是空白的,当然,这不代表他没有桃色绯闻
只是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赵北执是从来都不信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脑海中偏不受控制地钻出多年前看到的一篇报道,那是一家香港十分有名的八卦报纸,那上面煞有介事地写着,沈南笙偏爱圈养年轻听话的小鲜肉,还详尽地列了三条“标准”:
头一条,皮肤得白,要是那种冷白皮,那报纸上还说,最好是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透着点粉,稍微碰一下就泛红。模样更得周正,眉眼要清俊,最好带点没长开的稚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不笑时又透着点怯生生的纯,得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心软,想揉进怀里的类型。
第二条,性子要乖,但不是没骨头的乖。得听话,叫往东不往西,可真要是不乐意了,也会抿着嘴皱眉头,眼底浮着层水汽看人。
第三条,最要紧的是识趣。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他来的时候就乖乖等着,他走了就安安静静待着,不查岗,不发消息追问行踪,更不能扒着他要名分。就像养在阳台的盆栽,给点阳光就好好长着,不给也能耐住性子等,绝不会缠缠绕绕爬满窗台。
赵北执眨了眨眼,报纸上写的这三条,为什么条条都好像跟他沾了点边?
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赵北执,做什么白日梦呢?!
可如果是真的呢?沈南笙如果真想包养他呢?
赵北执看向窗外,叹了口气,最好不是,因为他了解自己,他一定会忍不住答应的,可是他做不到第三条!
只要给他一点,他就会要全部!!!竭尽所能,不择手段!!!
第23章 合不上的缺口
赵北执今天的戏份不算重, 拍的是福阿满在自家院里,与母亲李秋萍相处的日常片段。
柴房的木门早被潮气浸得发胀,推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闷响。李秋萍就坐在门内的草垛上, 背对着光,屋顶破了个洞, 漏下的天光斜斜切在她身上, 把半旧的蓝布衫照得发灰, 也把她垂在膝前的手照得格外瘦, 指节突出, 像枯树枝。
她是被拐来的。这村子窝在大山坳里,路比人心还偏, 她跑过整整十五次, 被抓回来十五次。每次抓回来都会被打个半死。
所以,福阿满的爹福大强每次出门前, 都会用上锁的铁链子把她锁在柴房里。十几年下来,她眼里的光早被磨成了灰,只剩一片死水似的淡漠。
福阿满总怕来这儿。
他的右腿还隐隐作痛,阴雨天尤甚。那是十二岁那年,他偷偷帮助李秋萍逃跑, 被福大强生生打断的,他当时清清楚楚听见了自己骨头裂开的脆响,也听见李秋萍在旁边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
可后来呢?后来她看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像看一块挡路的石头,像看一场甩不掉的噩梦。
今天日头偏西时, 福阿满端着粗瓷碗过来, 碗里是掺了红薯的稀粥。
他走到门口就顿住了,脚边的泥地上, 几只潮虫正往砖缝里钻。往常这时候,李秋萍要么对着墙发呆,要么就用那双空茫的眼睛剜他,可今天,她抬着头,直勾勾地望着他。
那眼神不对。
不是淡漠,也不是恨,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沉甸甸的,让福阿满的心跳突然乱了半拍。
他捏着碗沿的手指沁出细汗,喉结滚了滚,才挤出一声:“妈”
李秋萍没说话,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她的手在发抖,手腕上的铁链随着动作“哗啦”响了一下,在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柴房里,格外刺耳。
福阿满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可他还是动了,一步一步,踩着地上的碎草和霉斑,慢慢挪过去。离得近了,能闻见她身上的味——草垛的霉味,汗味,还有点说不清的苦气
他刚站定,还没来得及把碗递过去,李秋萍突然猛地扑了过来。
铁链绷直的“哐当”声和她扑过来的风声搅在一起,福阿满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脖子骤然一紧——那双枯瘦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柴草屑,此刻却像铁钳似的,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
力道大得吓人。
福阿满手里的碗“哐当”砸在地上,稀粥混着红薯块泼了一地。他的后背撞在冰冷的柱上,铁链子随着震动又响了一声,和他喉咙里挤出的“嗬嗬”声缠在一起。
窒息感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眼前开始发黑。他看见李秋萍的脸离得极近,那双总是空茫的眼睛里,此刻竟滚出了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烫得像火。可她的手没松,反而掐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腕上的皮肉被铁链勒出红痕。
“妈妈妈”福阿满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喉咙里撞,像要破膛而出。他不明白她是恨他的吧?恨他是福大强的种,恨他困在这泥沼里,连带着她也不得超生。
可为什么她的眼泪那么烫?为什么她的手在抖,像既想掐死他,又在怕什么?
柴房顶上的破洞漏下最后一缕光,正好照在李秋萍脸上。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劲。
吴萍老师在表演的时候当然不会真的用力去掐赵北执的脖子,她只是通过极富技巧的表演让这场景极尽逼真
但赵北执却真切地感受到了窒息,眼前那癫狂的眼眸,与记忆中某个片段重合,从赵北执深埋在心底的废墟里爬出来,缠住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
他想抬手推开她,可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剧本里的福阿满没有推开他妈妈,那是他的妈妈啊。是那个在他发水痘时,趁福大强不在,偷偷用口水给他擦过额头的妈,是那个即便被打得狠了,还会把藏在怀里的半块硬糖塞给他的妈。
只是后来,她被磨得不像她了。
窒息的痛苦里,福阿满忽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至少,她眼里终于有了他,哪怕是恨,哪怕是他看不懂的、这汹涌的、几乎要将两人一同溺毙的情绪。
他的意识开始发飘,耳边只剩下铁链“哗啦哗啦”的响,像谁在哭。
指节突然就松了。
不是缓劲,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猛地弹开。李秋萍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沾着福阿满脖颈上的汗,微微发颤
福阿满猛地吸进一口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每咳一下,脖子上的红痕就像被扯着疼。他弓着背,双手撑在冰冷的柱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视线里的东西还在发晃。
李秋萍退了两步,后腰撞在草垛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拖过地面,在碎瓷片上刮出刺耳的声。她垂着头,长发乱糟糟地挡着脸,只能看见肩膀在抖,不是哭的那种抽噎,是像被风刮得站不稳的草,一下下晃得厉害。
“咳咳”福阿满好不容易顺过气,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妈你”
话没说完,李秋萍突然抬起头。
她的脸还是湿的,眼泪混着额角的灰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水珠,滴在胸前的蓝布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但那双眼睛变了,刚才的汹涌退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红,像烧过的灰烬,透着点死灰般的平静。
她看着福阿满脖子上的红痕,那道指印清晰得可怕,像条暗红色的蛇。然后,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盯着那双手——指甲缝里的柴草屑,指节上的老茧,还有刚才用力时掐出的白印。
这双手,曾摘过春天的香椿,曾纳过鞋底,曾在他小时候把他搂在怀里拍过背。后来,这双手被铁链磨出了血泡,被福大强的烟锅烫过,被无数个黑夜的绝望啃噬过,最后变成了刚才那副铁钳似的模样。
“嗬”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然后,她突然猛地把那双手往身后藏,背紧紧贴在草垛上,像怕被什么看见似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福阿满还在咳,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疼。他看着母亲藏手的动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刚直起一点,又踉跄着坐下,后腰撞在碎碗片上,疼得他龇牙,却没吭声。
柴房里静下来,只有福阿满粗重的喘息,和李秋萍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屋顶的破洞漏下的光越来越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着,又被铁链隔开。
李秋萍的目光慢慢移开,落在地上的碎碗上。稀粥混着红薯块被踩得稀烂,黏在泥地上,像一摊没擦干净的污渍。她的视线在那上面停了很久,久到福阿满以为她又要发呆,她却突然动了。
她慢慢蹲下去,铁链“哗啦”拖在地上,发出拖长的响。她伸出手,不是去捡碗片,而是去摸那摊烂粥,指尖触到黏腻的湿冷,猛地缩了一下,又固执地伸过去,一点点把那些混着泥的红薯块往一起拢。
动作很慢,很笨拙,像个初学走路的孩子。
福阿满看着她的背影,喉咙里的疼好像轻了点,心里的涩却越来越重。
“别捡了,”他哑着嗓子说,“我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李秋萍没理他,还在拢那些烂粥,指尖被碎碗片划开了个小口,血珠渗出来,滴在泥里,很快就被稀粥盖住,看不分明。她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拢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福阿满凑近了些,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跑不掉的”
“都一样”
“他也是你也是”
断断续续的,没头没尾。像是在说福大强,像是在说她自己,也像是在说他。
李秋萍终于拢不起什么了,那些红薯块早就被泥浸透,成了一摊烂泥。她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来,看着指尖的血和泥,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压抑的呜咽,是像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哭声嘶哑得厉害,带着破锣似的响,震得柴房的霉味都仿佛活了过来。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只带血的手捶自己的腿,一下下,很轻,却带着股自毁的狠劲。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她哭着喊,声音抖得不成调,“我不该生下你不该让你跟我一起”
福阿满僵在原地,浑身的血好像都往头上涌。他从没听过她这样哭,这样清清楚楚地喊出这些话。原来她都记得,原来她不是真的淡漠,只是把这些都埋在了那片死水里,今天被什么东西搅了上来,连带着她自己,也被卷进了这滔天的痛苦里。
他想爬过去,想告诉她不是的,想告诉她十二岁那年他不后悔,想告诉她哪怕被打断腿,他也盼着她能跑出去。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哽咽。
李秋萍哭了很久,久到声音都哑了,只剩下抽气的嘶嘶声。她的力气好像被哭干了,瘫坐在草垛边,头抵着膝盖,一动不动,只有肩膀还在微微起伏。铁链松松地垂在地上,随着她的呼吸,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咔啦”响。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柴房里越来越黑,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福阿满慢慢挪过去,没说话,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后背靠着冰冷的墙。脖子上的红痕还在疼,右腿的旧伤也隐隐作痛,但他不想走。
李秋萍始终没抬头,只是在黑暗里,突然轻轻地、清晰地说了一句:“饭凉了。”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福阿满心上。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再去给你热。”他说。
这次,李秋萍没动,也没说话。
福阿满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麻,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里,母亲的轮廓像一团缩在草垛里的影子,铁链在地上拖出的线,像条看不见的锁链,一头拴着她,一头拴着他,也拴着这整个不见天日的山坳。
他轻轻推开柴房门,外面的暮色涌进来,带着点雨后的凉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在迈出去之前,忍不住又回头了!
剧本里没有这个回头,因为福阿满不知道他这一脚迈出去,就是阴阳永隔了,因为李秋萍偷偷藏起了一片瓷碗碎片,用那碎片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但是赵北执知道,他控制不住地回头,想冲过去对她说“别走”,能不能不要丢下福阿满,他只有你了!
如果当初也有人能留下他的妈妈,是不是他就不会在孤儿院度过那些黑暗到令人窒息的日子,他当初太小,连求自己母亲不要丢下自己都不会!
但,也许求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吧!
赵北执缓缓收回目光,将那句没说出口的“别走”咽进喉咙,混着雨后的凉气,凝成了胸腔里一块沉甸甸的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福阿满的人生里,也会裂开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缺口了
像他一样,像每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那样
副导演并没有因为这个回头而要求重拍,他反而觉得赵北执的这种表达更为具有震撼性,像是一个孩子冥冥之中预知了自己母亲的离开,懵懵懂懂比一无所知,有的时候更让人揪心,更增添了悲剧的色彩
赵北执没有听进去副导对他这样设计的夸赞,他此时,这一刻钟,突然特别想看到沈南笙,一刻钟都不能等了,他要去找沈南笙
第24章 冬樱花
赵北执从剧组借了辆小面包车, 径直往凤梧山方向开去。
半小时后,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起初是零星几点,转瞬就成了瓢泼之势, 雨点子砸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 世界模糊成一片白。他望着窗外渐次隐入雨雾的山影, 暗自叹了口气, 贵州山区的天气预报, 果然是不能信的。
雨势渐猛, 赵北执放缓车速,总算在暮色将临未临之际, 抵到了凤梧山山脚。
沈南笙今天的戏份在山上拍, 剧组在山下搭了几顶蓝白相间的临时棚子,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熄了火, 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抱着卷防水布跑过,忙伸手拉住:“这么大雨,沈老师还在山上拍吗?”
那人手里还拎着半干的电缆,抬头见是他, 忙抹了把脸上的雨珠笑起来:“在呢,最后两条了,估计快收工了。赵老师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我来送点东西。”赵北执随口扯了个由头,“知道他们在哪个位置吗?”
“就在半山腰,”对方朝旁边一条小径指了指, “顺着这条路往上走, 到一半拐个弯就能看着人了。”
“谢了。”
“赵老师要上去吗?”工作人员瞧着这能把人掀个趔趄的雨势,有些担忧道, “雨太大了,路不好走啊。”
“没事,我去看看。”
“那我给您拿件雨衣吧,这雨,打伞根本不顶用。”工作人员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棚子,翻出件干净的雨衣送给了他。
赵北执道了谢,披上雨衣,转身踏入那条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小径。
脚下的泥块一踩一个深窝,混着腐叶的腥气往上冒,雨珠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赵北执觉得自己今天当真是有点失控的,这大下雨天跑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见到沈南笙以后,要说什么呢?总不能就直愣愣地说“我来听你有什么话对我讲”。
不管了。
赵北执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石子,反正沈南笙先递的话头,说有话要对他讲。他不过是听话地照做了而已,可没有违反那三条!
他一路上脑子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团被雨打湿的棉絮一样缠在一起,总觉得这一趟或许会改变些什么,却又不敢深想
走了约摸四五十分钟,山路上开始往下撤人,都是扛着设备、拎道具箱的工作人员。
唯有赵北执逆着人流往上走,好几张熟面孔投来诧异的目光,他耳根发烫,索性低下头,盯着自己在泥里挪步的鞋尖闷头走。
快到半山腰时,雨雾里忽然撞进个熟悉的身影。人群中,那人依旧身形高大挺拔,许是刚拍完戏,衣衫全部都湿透了,贴在肩背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孙雯雯今天没跟来,他独自撑着把黑伞,正偏头向旁边场务要手机。
几乎是沈南笙将手机贴到耳边的那瞬间,赵北执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心头一跳——是沈南笙?他赶紧接起电话:“喂?”
“我是沈南笙。”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有些模糊。
“沈老师”
“今天雨太大了,你别过来了”
“”
“喂?听到了?喂?”
赵北执望着雨幕那头的人,喉结动了动:“我我已经到了。”
仿佛有根无形的线被扯动,沈南笙猛地回头,目光穿过层层雨帘,精准地钉在路口的赵北执身上。
雨下得正凶,白茫茫的水汽里,两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风卷着雨丝往人脖颈里钻,赵北执却觉得浑身有点发烫。
还是沈南笙先动了。
他挂了电话,快步朝他走来。
赵北执望着那人一步步穿过雨帘靠近,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忽快忽慢地乱撞,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拍
到了跟前,明明他穿着雨衣的,沈南笙却还是把伞往他头顶一倾,大半伞面都遮过来,他自己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
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赵北执
半晌,沈南笙才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些:“一直在拍戏,手机不在身上电话打迟了这么大雨,还让你跑一趟。”
“没事”赵北执有点不敢看他。
“本来是听说凤梧山山顶有一大片冬樱花,想叫你来看看。”沈南笙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不自在,目光微微偏开,“刚抽空去看了眼,这阵子天天下雨,花都”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平日里那份沉稳疏离褪去了些,添了几分不好意思来:“花都打落得差不多了。”
沈南笙虽说演了这么多年戏,但对剧本里那些泛滥的“浪漫”却向来嗤之以鼻。
偏生这次,他这位“老人家”难得愿意俗点,起了点心思,想亲手营造点像样的氛围,总觉得氛围到了,有些话自然就好说了,没成想,天公不作美
赵北执怎么也没有想到,沈南笙叫他来,是想带他去看花,他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的,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那等天晴了,我们再来看”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藏都藏不住的纯纯小心机!
沈南笙却好似很满意这个回答,笑道:“好。”
此时山上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沈南笙说:“天快黑了,我们先下山吧。”
“好。”
沈南笙撑着伞,与赵北执并肩往山下走,路很窄,他们的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隔着雨衣,并没有什么触感的,对方也浑然未觉,赵北执却莫名燥热,他想大概是因为他心里有鬼
他压下心跳,悄悄想拉开点距离,却脚下忽然一滑——
“小心!”沈南笙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赵北执借力稳住了身形,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抽回手:“谢谢沈老师”
沈南笙却握得更紧,甚至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垂眸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路不好走,我牵着你”
他的眼眸漆黑平静,他的声音平淡温和
可赵北执却觉得自己身体里血液开始灼烧起来,他脸上还能勉强维持住平静,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却要发疯了
他不敢保证,沈南笙再这样撩拨他,他还能继续这样发乎情止乎礼!
下山的路不好走,沈南笙就那样牢牢地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山下走,雨水冰凉,手腕处却灼烫
突然,赵北执感觉沈南笙的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腕骨,力道很轻,如羽毛般撩拨了一下他的神经,他顿时半边胳膊一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看沈南笙,沈南笙感受到他的目光,回看他,面目平静,眼带疑惑
赵北执心口砰砰跳,应该是他的错觉,沈南笙怎么可能会摸他?还是说他犯病了,刚刚产生了幻觉?
他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低下了头,但是,又一下
“看路!”
沈南笙的声音陡然响起,赵北执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差点一脚就踩到旁边的沟里去了,他深吸了口气,抑制住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盯着脚下的泥路
却听到了旁边一声很轻的低笑
赵北执无端端从那笑声中听出了一点愉悦他脑子“轰”地一热,猛地抬头看向沈南笙,他故意的?
沈南笙的眼神静而缓,赵北执却被烫了下,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滚
沈南笙静静看着他,眼光缓缓下移,落在赵北执唇珠上那颗小小的痔上
沈南笙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回忆起了那场吻戏的滋味柔软甘甜青涩可爱
“赵北执,没有冬樱花”沈南笙的声音低哑道。
赵北执一怔,却难得的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攥紧了手心,心跳开始脱缰
沈南笙慢慢地靠了过去,伞下的空间骤然缩小
沈南笙的气息混着雨的潮气漫了过来,赵北执觉得自己没出息地无法呼吸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南笙,仰着脖子,慢慢踮起了脚迎了上去
沈南笙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得到那甜美的滋味了,却在下一秒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拽往旁边!
大雨裹着松散的土石,瞬间混成咆哮的泥流汹涌而下,那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何况沈南笙的注意力全都在赵北执的嘴唇上!
可能是天生对于危险刻进骨子里的直觉,赵北执竟然在头昏脑胀的那一刻拉着沈南笙急躲,但还是慢了半拍
两人被泥流狠狠掀下坡,重重摔进山坳里的小河滩。
很久以后,沈南笙总会反复想起那个瞬间,他始终都没有想明白,那样瘦弱的赵北执,是如何在生死关头用身体在滚落的过程中将他牢牢护住的?
赵北执护着他,嵌在一道狭窄的河沟里,后背上不知道压了什么,他不敢松手,艰难地维持着一个撑举的姿势
“沈南笙”赵北执声音里裹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沈南笙你醒醒沈南笙”
背上断断续续还有泥沙小石子滚落,砸在他背上,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用力将身子往上撑了撑,想给沈南笙隔出更大的空间,以便查看沈南笙哪里受伤了。
可是雨太大了,冬日的雨水太冷了,胳膊又必须死死撑着,他看不清沈南笙到底哪里受伤了,只看到了他流血的额角
“沈南笙沈南笙”赵北执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沈南笙你不能死沈南笙”
赵北执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又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如陷噩梦,噩梦里是母亲纵身而跃的身影,是孤儿院没有一点光线的小黑屋
果然,所有人只要沾上他,就不会有好事发生
如果一定要有人去死,那也该是他
他感觉自己的情绪正在失控,那些深埋在心口的黑暗疯狂滋长。
他知道自己犯病了,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如果不是他身下还有一个沈南笙,他一定不会这样撑着,他会很乐于沉于泥沙,葬于山丘的
第25章 都想包养他?
“沈南笙我求求你你不要死好不好?沈南笙沈南笙”他的声音带着近乎绝望的凄厉。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办?!
只要沈南笙不死,他什么都可以付出,哪怕是用他的命来换, 他都很乐意的!
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撕心裂肺,沈南笙的眼皮终于缓缓动了动。他懵怔了两秒, 才看清自己正被赵北执蜷着身子护在怀里——赵北执的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毫无血色, 还在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那声音一下下, 凄厉地不似人声
“咳咳咳”他偏头吐掉了口中的泥沙, 哑声唤道,“赵北执赵北执小北, 小北, 我没事我没事,你看看我别怕别怕我没事!”
“沈南笙”赵北执的腿肚子发软, 几乎要顺着湿滑的泥壁滑下去,却不知哪来的劲攥紧了掌心的碎石,硬生生撑住了,他颤抖着低唤道,“沈南笙沈南笙”
“嗯我在”
“沈南笙你哪里受伤了, 你”
他话音未落,后背猛地一沉,混着棱角分明的碎石的泥浆劈头盖脸砸下来。他几近崩断的神经骤然又拉紧,一个可怕的念头撞进脑海,以这样的雨量, 第二波泥流很快就会到来。
“沈南笙你听着,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因用力而发紧, “等下我撑住,你拼尽全力爬出去,听见没有?”
沈南笙望着他被泥水糊住的脸,指尖都在抖。他懂,此刻没有犹豫的余地,他必须先出去,才有回头救他的可能。
“好。”沈南笙尾音发颤,却没半分犹豫。
赵北执深吸了口气:“一、二、三走!!!”
他腰腹猛地发力,像是要把积攒了一辈子的力气都榨出来,硬生生将撑举的空间扩到最大。
两人本就有体型差,这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好在沈南笙四肢并未受伤,借着这股力迅速往外爬,几下就翻出了河沟。
他刚爬出去就赶紧回头,视线撞进那截断木下的景象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赵北执撑不住了!
那截半人粗的断木轰然砸落,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将他狠狠钉进河沟,浑黄的泥水正顺着断木的缝隙漫上来,已经没过了赵北执的脖颈,泡沫般的浊浪在他下巴上翻滚。
“赵北执!”
沈南笙的嘶吼被暴雨撕得粉碎。他连滚带爬扑回去,指尖刚触到赵北执冰得刺骨的手腕,就被对方死死攥住。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沈南笙的皮肉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走”赵北执的声音轻得像缕烟,气音里裹着血沫,“别管我快走!!”
沈南笙眸心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啊沈南笙你快走!”
“闭嘴!!”他吼出声时指节都在抖,疯了似的去推那截断木,可木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沈南笙手脚冰凉,一贯镇定的人也惶恐起来,这样下去不行,他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爬起来,转身冲进雨幕中
赵北执被压在坑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四肢早被冻得麻木,泥水漫到了嘴角,他只能微微仰着脖子,才能勉强喘进半口带着血腥味的气
雨声太吵,可他还是听清了沈南笙跑远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泥浆里,也踩在他发沉的心上。
他偏过头,想最后看沈南笙一眼。可雨太大了,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没有感到委屈或者害怕,他反而觉得轻松至少沈南笙安全了
只是还是有点遗憾的,刚刚他差点就吻到沈南笙了,本来是可以在人生的终点前得到一个吻的可惜了
他闭了闭眼睛,河沟里的水又漫上了点,水流进他的嘴巴里,又苦又涩
赵北执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是被泥水灌死的,死得还挺狼狈的想想尸体可能还挺丑的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无数根冰针钻进骨头缝,意识开始发飘,眼前的雨幕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白。
他脑子里空空的,到最后这一刻,竟然谁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透雨幕撞过来,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他费力地睁大眼,雨幕里隐约显出个高大的身影,熟悉得让他心口一缩——是沈南笙?!
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那一刻,他没有半分喜悦,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致自己于险境?!!谁允许他致自己于险境了?!!
他想喊,想骂,想让他赶紧走!!!
可喉咙里像堵着泥,发不出半点声音。寒冷和失血早已抽干了他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在雨里越靠越近
“小北”沈南笙蹲到他身前,轻轻拍着他的脸,“能听见我说话吗?”
赵北执只直直地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沈南笙急得额头青筋直跳:“一会我用树棍将压在你背上的树干撬起来,你自己爬出来,听到没有?”
赵北执从来没觉得死亡对他而言有什么可怕的,他并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活下去的欲望,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无所谓的这世上牵挂他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可沈南笙又跑回来了,像十年前那样,像一道光撞进他漆黑的生命里,把那点快要熄灭的光亮又重新点燃了
他攒起最后一丝劲,哑声道:“好。”
沈南笙不敢耽搁,迅速将找来的碗口粗的树棍插进断木下方,另一端死死抵在河沟对岸的岩石上,做成个简陋的杠杆:“赵北执,我说‘好’,你就往外爬!”
“好。”
沈南笙弓起身子,肩膀抵住树棍末端,全身力气都压了上去,青筋在他额角突突直跳:“好!爬!”
赵北执咬碎了牙,手脚并用地往外挣,指甲在泥里抠出几道血痕。
他刚爬出河沟,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断木崩裂开来。沈南笙眼疾手快拽住他后领往旁边猛扯,两人刚滚到相对平整的坡上,他便弯腰将赵北执打横抄起,又嫌太慢,干脆一把将人甩到背上,弓着背往地势高的地方冲。
他们跑出去没多远,身后便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泥石流裹挟着碎石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刚才的河沟。
赵北执趴在沈南笙的背上,鼻尖蹭到沈南笙汗湿的颈窝,闻到了他的味道,莫名熟悉,混着泥土味,让人觉得安心,他的意识像被温水泡软的棉花,一点点沉了下去。
混沌里全是泥水,沈南笙被浊浪卷着往下冲窒息感猛地攥住喉咙,他霍然睁眼,喉咙里滚出一声:“沈南笙!”
“别动!你后背上全是伤。”
竟然是金文?
大概是因为后背伤得太厉害了,赵北执是趴着睡在病床上的,手上还打着点滴,他撑着就要起身,金文按住了他肩膀:“都伤成这样了,别乱动了!”
“沈南笙呢?”
金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就别瞎操心别人了,他好着呢,就是有些轻微脑震荡而已,一堆人在他那‘关心’着呢,用不着你!”
赵北执一听沈南笙没事,他紧绷的那个劲便跟着松了,这才觉得哪哪都疼,全身骨头都像被拆过重组一样,后背更是火辣辣疼
他也并不太在意,反正他对疼痛的免疫力早就已经超过了正常人,他歪头看向金文:“文哥,你怎么来了?”
就算是知道他出事要赶过来,也没有这么快啊!
“正好有事过来找你商量,没想到正好碰上你出事。”
有什么事需要金文特意千里迢迢跑一趟当面跟他商量的?
赵北执刚要追问,金文已经坐到他床旁边的凳子上,手指在膝盖上磕了又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文哥,怎么了?”赵北执倒真是好奇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金文叹了口气,才说道:“我搞清楚到底是谁推荐你演《知更鸟》和《长衫与枪》这两部电影了。”
“谁?”
“谢天乐。”
谢天乐??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啊,他想起来,沈南笙问过他,问他认不认识谢天乐!
赵北执也奇了怪了:“谢天乐是谁?我又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推荐我?”
金文苦笑了一声:“哎,也就只有你了,在圈里待这么久,竟然都不知道谢天乐是谁。他是天都投资的老板,投资过很多电视剧和电影,安导和耳导的这两部电影都有他的投资。而且,这家投资公司只是他家里人给他开着玩的,很多人都说,他开投资公司,纯粹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包养各路明星。”
金文又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是圈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出手阔气,但听说,他做事一直都还挺公私分明的,一般不太干涉导演们选角,不会特意往自己投资的影视剧里塞人。上一个被他这样捧的人还是江景辞。”
江景辞,三年前火起来的顶流,到现在还是圈里的流量王。
赵北执就算是再傻也明白过来了:“他想包养我?可是他都没有见过我,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这样塞资源,假如我不同意,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傻啊,他捧你容易,想封杀你更是易如反掌,”金文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我琢磨着,虽然你不认识他,但他肯定是见过你了,大概是晓得你的脾气,所以,先塞资源,给你捧起来,然后再威逼利诱”
金文忍不住又狠狠叹了口气:“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怎么这么好的事就给咱们碰上了哎本来还以为是沈南笙推荐的呢,没想到是这个祖宗哎”
金文估计把今年一年的气都叹完了,他看了一眼赵北执那被包得像粽子一样的后背,越想越火大,妈的,为了这部破戏,差点把命都搭上了,没想到这机会还有别的附加条件,他沉声道:“反正安导这部戏,咱们已经拍了,但好在这也就是个小配角,回头我托托人去找谢天乐说说情,就不要计较了。耳导那部戏,实在不行咱们就不拍了吧。哎妈的,这都叫什么破事,剧组那边合同都已经发过来了哎”
“文哥,别叹气了。”
金文刷地就站了起来:“能不叹气嘛!多好的机会啊,你就差一步!有这一步你就能出人头地了,只要你火了,以后想拍什么戏拍不了!再也不用跑龙套了,你看看你现在,明明都伤成这样,有几个人过来瞅一眼,你再看看那沈南笙的病房,人都排到门口走廊里了”
金文越讲越气,抬脚踹了一脚床边的柜子!
妈的,去他妈的,什么世道!
其实他为什么亲自跑一趟,在来的路上他还琢磨着要劝赵北执要不就答应了谢天乐,他虽然花名在外,但听说人还不错,在金主圈那也是头部抢手资源,求他包养的小鲜肉都能排满三环。
但真见到赵北执,他又实在开不了那个口了!
赵北执什么性格,他太清楚了。
金文踹完以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俯身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听他们说这次是你救了沈南笙?”
“啊?”赵北执一愣,“算是吧”
一开始的确是他救了沈南笙,后来是沈南笙又回去救了他,他们算是互相救了吧!
“那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让沈南苼帮着跟谢天乐那边打个招呼?我听说他们关系匪浅,很有交情。”
赵北执一脸空白地看向金文,沈南笙跟谢天乐很熟?
那沈南笙知道谢天乐想包养他??!
那他上次问他认不认识谢天乐???还特意拿出照片给他看?
是什么意思?他相信自己不认识谢天乐?还是?
第26章 他很好睡的
赵北执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南笙这几天明里暗里的暗示, 那意思好像也是想包养自己?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吃香了??不对哦,他好像的确在这方面挺吃香的,从他入圈到现在, 给他伸出这种橄榄枝的人没有几十也是十几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
辞演《长衫与枪》?还是
这时候,病房门上响起了“咚咚”两下敲门声, 赵北执不太方便, 歪头去看时, 金文已经直起身, 客气地迎了上去:“沈老师, 您怎么过来了,医生不是说您要卧床静养嘛”
“听说他醒了, 我过来看看”沈南笙走了进来, 眼睛看向趴在那,歪着头呆呆看着他的赵北执。
沈南笙就那么直直看着他, 丝毫没有要挪开目光的意思
赵北执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心跳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刚刚一起同生共死了一遭,在此之前, 还有一个夭折了的吻
金文人精一个,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流转的微妙氛围,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刚刚医生让我去拿个药,那沈老师,您坐一会, 我先出去一会。”
沈南笙点头“嗯”了一声, 这期间都没有看金文一眼,眼睛始终黏在赵北执身上
赵北执被他看得脸都要烧起来了, 撑着身子就要起来,沈南笙上前一步扶住他:“你别乱动”
赵北执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趴太久了,胸口有点闷”
“那我扶你起来。”
沈南笙小心地摇起床头,扶他侧靠着。
赵北执见他穿着病号服,头上缠着一圈白纱布,没有平时那么有气势,有点狼狈,让他忍不住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道:“沈老师,您除了脑震荡,可还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沈南笙还是那样静静看着他,好像要把他看穿一样,“伤都在你身上”
沈南笙其实是有点想不明白的,赵北执为什么有那样决绝癫狂的眼神,好像只要他能活,他自己活不活都无所谓的样子,他从他当时的行为里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两点
在赵北执心里,他沈南笙的命比他自己的命还要重要,他到现在都记得赵北执凄厉地喊着他名字时候的样子,他毫不怀疑,如果那时候,他死了,赵北执也不会试图求生了!这其实是有点让他费解的,哪怕赵北执是真的喜欢自己,也不至于就喜欢到可以付出生命了吧,这也有点太夸张了!
其次,赵北执这么年纪轻轻的,却不惜命?
为什么??他明明那么努力地活着,又是跑龙套又是做场务又是做助理,可在生死面前竟然无所畏惧??
但不管怎么样,有一点,他觉得是可以确定的了,赵北执是喜欢自己的,有多喜欢?恐怕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多得多!
这让他很满意!!!
只是他之前想的包养的提议可能是不太合适的,因为他不仅仅是想睡他了,他想了解他,想靠近他!
只要一想到,如果今天他慢了一步他就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人了,心脏处就传来钝痛,痛到他无法呼吸!
他没有想到,一直对感情抱着怀疑态度的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对一个人在意到如此程度!
他知道,这并不是因为赵北执救了他,而是因为他害怕失去这个人!
赵北执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他想,沈南笙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要么就是发现他有病?
要么就是发现他对他存着怎样一种疯狂的情愫,也许别人会觉得,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愿意付出生命,是很伟大很令人感动的一件事,但是,如果这事是发生在两个并不那么熟悉的人身上,细想之下,是有点恐怖的。
尤其是明星,碰多了脑残狂热粉,对这种过于疯狂的单方面的“喜欢”是很抵触的。
赵北执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不敢去看沈南笙,微微垂下眼睫
沈南笙靠近了一些,微微俯身,很温柔地看着赵北执:“你很怕我死啊?”
“你不能死!”赵北执几乎是脱口而出,猛然抬起的眼中,痛色随着“死”这个字陡然加剧,“你不能”
那个“死”字,他好像都不愿意说了
沈南笙的心像是被他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又柔软,目光缓慢而仔细地逡巡过他身上的伤口,心里涌上一股连自己都陌生的汹涌情潮:“赵北执”
“嗯”
“是你救了我。”沈南笙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不惜生命危险,救了我”
“”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没有”赵北执有些笨拙地开口,“你也救了我”
“那怎么能一样。”
赵北执不懂哪里不一样,只傻傻地看着他,因为沈南笙离得太近了,让他的脑子都没有办法好好思考
“赵北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沈南笙重复了一遍。
赵北执了张了张口,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沈南笙说是那就是吧。
“所以”沈南笙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循循善诱,“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对我提。所有凡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
沈南笙进一步暗示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凡你所求的,凡我所有的,你都可以要。”
“没有。”赵北执摇头,他对沈南笙的好是没有所图谋的。
更何况真要说救命之恩,那也是他欠沈南笙的,十年前,欠了他两条命!
“没有吗?”沈南笙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眼光无意识地落在他的嘴唇上,“你再想想,什么都可以的或者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沈老师,”
“可以叫我南笙”
赵北执窒了一下,他大概明白了沈南笙的意思,可是用所谓的恩情去挟持一段感情是不道德的,他不愿意勉强沈南笙,如果沈南笙不能如他喜欢他一样的去喜欢自己,这注定就会是一场悲剧
沈南笙不明白,如果惹上自己,会是多大的麻烦!
沈南笙不知道,一旦被他咬住,就永远都逃脱不了了!
哪怕他想逃,他也不会再允许,就像那些反复纠缠的梦里一样,他会将他锁起来!
沈南笙真傻!
竟然要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拼命告诫着他自己,不可以!你不可以!!
可是,沈南笙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亲手把这样的机会递到他面前,他又怎么舍得拒绝!
人本来就是自私的,他拒绝不了!
他被内心的撒旦诱惑着开了口,低哑地轻轻唤了一声:“南笙”
那两个字从赵北执的嘴巴中叫出来的一瞬间,沈南笙的心跟着一颤,他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两个字生生叫出了反应
他俯得更低了些,直到呼吸相闻,才从喉咙里滚出个又轻又黏的“嗯”,尾音拖得绵长,裹着点没藏住的情欲
这么近的距离,沈南笙的呼吸拂在他下颌,赵北执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这一刻,他明显感觉另一面暗黑的自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抬眸时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欲念,直直射向沈南笙:“那我可以睡你吗?”
“嗯?”沈南笙微怔,眉梢挑了挑,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这是两个赵北执博弈的结果,他不敢强求感情,强求别人喜欢自己是很龌龊的,但沈南笙之前就有包养他的想法,那至少说明他是愿意跟自己睡的,那也是够了的!
给他一根杠杆,他就能撬动沈南笙的心房!他会让沈南笙迷恋上自己的身体,睡上瘾!
赵北执本来是想说我可以包养你吗?但他一想,他什么都没有,既没有钱也没有资源,要拿什么来包养沈南笙?那就睡吧,单纯地睡,这样,沈南笙怎么样都是不吃亏的!
沈南笙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想跟我睡?”
赵北执脸烧得通红,但十分诚实,小鸡啄米一样忙不迭地点头,好像生怕迟疑一秒,这机会就稍纵即逝了!
这是什么新型的勾引人的方式吗?
沈南笙承认,他被勾引到了!
“你确定?”沈南笙拇指按上他的唇角,指尖很热地抚过他唇上的那颗小痣,声音里有压抑的情潮,“是想睡我,还是想给我睡?”
赵北执的脸烧得快要冒烟了,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想给你睡”
沈南笙的心被撩拨麻了,他深深地看着赵北执:“赵北执,我不是什么人都睡的”
“我知道,”赵北执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语气里带着点急切的讨好,又掺着虚假的乖巧,“我很乖,也很识趣!你想睡的时候才睡,你不想睡的时候,我不会去找你如果你想结束,我立刻就走,绝不会纠缠你我一定会保密,绝不会对外泄露我们的关系要不然,可以定个试用期如果你满意的话,就继续”
沈南笙微微蹙眉赵北执这个人,还真是处处都让人出乎意料!
赵北执生怕他要反悔,有些紧张地小声补充道:“你说可以提任何要求的凡我所求,凡你所有”
沈南笙眸色深沉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赵北执紧张到无法呼吸,要是沈南笙拒绝怎么办?那是不是连出现在他面前都不可以了!
他微微侧头,脸颊轻轻蹭了蹭沈南笙放在他脸侧的掌心
沈南笙眸心抖了抖
赵北执似乎得到了某种肯定,胆子骤然大了些。他抬手抓住沈南笙的手腕,将那只手拉近,低头吻了上去。舌尖轻轻舔过掌心的纹路,湿热的呼吸缠在对方指尖,带着点生涩的虔诚。
沈南笙心神一震,像被电流击过
下一秒,赵北执微微张嘴,含住了他的手指。温热的口腔包裹着指节,舌尖卷着指尖轻轻抵弄、舔舐,那触感又湿又烫
他抬着眼看他,睫毛上像沾了水汽,湿漉漉的,眼神直白又热烈,那意思好像在说,我很好睡的
明明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做这种事,偏生那眼神、那动作,又魅惑得让人骨头发酥
第27章 你的嘴更适合用来接吻
沈南笙彻底被他搅乱了节奏,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等到一个告白,他想听赵北执亲口说喜欢他,然后, 他就可以告诉他,他也是喜欢他的!
结果, 这人却只想跟他保持rou体关系, 那就满足他吧!
反正, 他不相信, 上了他沈南笙的床以后, 他还能逃到哪里去!
他猛地拽过赵北执,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声音低哑:“救命之恩, 本就该以身相许。”
赵北执还没反应过来那句“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唇就被狠狠堵住了。
沈南笙的吻又深又急, 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唇舌抵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地舔舐、纠缠,将所有未尽的情绪都揉进了这个吻里,缠绵得几乎要将人吞下去
赵北执的后背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方才被沈南笙拽着凑近时,牵扯到伤口,此刻正隐隐作痛。
可唇上的触感太烫了,沈南笙的气息将他包围住,盖过了刺鼻的消毒水, 让他连痛都忘了大半, 只知道攥紧对方的衣襟,连手上打着点滴都忘记了
沈南笙却察觉到了, 吻到中途忽然收了力
“弄疼你了?”他立刻退开半寸,呼吸还乱着,手却已经轻柔地抚上赵北执的后背,“伤口牵扯到了?”
赵北执摇摇头,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不像话:“没有”
但额角沁出的冷汗骗不了人!
沈南笙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这人嘴里怕是听不到什么真话的!
他抬手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拿过他的手查看吊针,确定没有鼓包,才说道:“我扶你躺下吧,你失血太多了,要多休息。”
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赵北执很听话地乖乖照做了。
沈南笙在他胸口前垫了个枕头,这样他趴着的时候能舒服一点
赵北执侧头望着沈南笙俯身替他掖被角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那样柔和
“不是说以身相许?”他忽然小声开口了,“就这么算了?”
沈南笙直起身时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带着点戏谑:“急什么?你现在这副样子,我总不能在病床上欺负你。”
赵北执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他确实急,他怕这只是沈南笙的一时兴起,怕等他伤好了,方才的亲昵就成了泡影。可后背的疼提醒着他现状,他确实动弹不得,连抬手搂人都得顾忌着输液管,更别说别的。
“我很快就好,”他急忙辩解,声音里带了点孩子气的急切,“医生说两周后就能拆纱布了,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沈南笙打断他,指尖滑到他手背上,避开了针头,将他吊着点滴的手拢进了手心里暖着,“先把伤养好。”
他的指尖很暖,和药液的冰凉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北执盯着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真的很性感
他忽然想起方才它们被含在自己唇舌间的触感,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头昏脑涨起来
“沈老师”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叫南笙”沈南笙纠正他,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
赵北执喉咙滚了滚,又乖又甜地叫了一声:“南笙”
沈南笙揉了揉他发红的耳尖,应了声:“嗯”
“我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缺点平时也比较闷,很无趣”赵北执觉得既然沈南笙愿意跟他睡,在某些方面他是应当诚实的,“我也没什么经验如果你有哪里不满意,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改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努力做到”
沈南笙打断了他:“赵北执!”
“嗯?”
“我觉得,你的嘴更适合用来接吻”
赵北执:“”
沈南笙看他呆愣愣不知道如何接话的样子,终于觉得心情舒畅了一点,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可爱!
他刚刚的确是被他搅乱了心神,被他带跑偏了这么多,现在想想,虽然沈南笙不知道原因,但是他感觉到了,赵北执很缺乏安全感,他根本就不会谈恋爱,哪怕现在告诉他,自己喜欢他,恐怕他也不会相信,还会胡思乱想
既然他不晓得如何谈恋爱,不明白什么才叫相爱,那就慢慢一点一点教会他!
沈南笙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不要想那么多了,我就在这里,不会消失,也不会突然变卦,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你不要着急,不管你想怎样,都可以慢慢来!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赶快把伤养好,这样,不管你想做什么,才可以付诸实际。空头支票,我不要的!”
赵北执的心变得软软又糯糯的,黏糊糊地揉在一起,他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心里又酸又胀,明明那么甜,又掺了点苦涩,沈南笙怎么能这么好!这么好的沈南笙这么温柔地看着自己!
沈南笙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睡觉!”
他不敢保证,赵北执继续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他还能克制住不吻他
赵北执的睫毛在沈南笙的手心扫过,他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他本来以为自己一定不会睡着的,毕竟沈南笙就坐在他旁边,但大概是药效开始上来,他眼皮渐渐沉得抬不动,他不舍得睡,强撑着不想睡
沈南笙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哄道:“乖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真的?”赵北执的声音已经带了点迷糊。
“嗯。”沈南笙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在。”
这两个字像安神的符咒,赵北执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他往沈南笙的方向挪了挪,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被填得满满的,暖烘烘的。
意识沉下去之前,他好像听见沈南笙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梦:
“等你好了我们再来慢慢算账。”
赵北执没听清后半句,只觉得那声音里裹着笑意,带着点势在必得的温柔。他咂咂嘴,往被子里缩了缩,嘴角无意识地扬起,彻底坠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黑甜,直到医生早上来查房的时候,他才醒了过来。
他刚刚睡醒,人还有点懵,医生检查完,交代完注意事项就走了。
金文替他把病床上的小桌子支起来,给他把早饭一一摆开,有他爱吃的小笼包,有虾饺,还有皮蛋瘦肉粥,看上去很精致,也很好吃。
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他们是就近住到了镇上的卫生医院的,条件简陋得很,赵北执惊叹道:“文哥,这镇上还能买到这么精致的早饭啊?”
金文笑了笑:“那肯定是买不到的啊。”
赵北执已经迫不及待往嘴里包进了一个小笼包,鼓着腮帮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买的,是沈南笙从市区专门请了个大厨,给厨师在医院旁边租了个房子,专门做饭给你吃,”金文神色复杂地看着赵北执,“昨天晚上,沈南笙在你床边守了一夜。早上,他助理来催了三次,他才回去休息。”
赵北执眼睛倏地睁大,想到昨天晚上沈南笙说的“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他说到做到,当真守了自己一夜,可他明明自己也受伤了!
赵北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意顺着喉咙往上涌,眼眶倏地就热了。小笼包的汤汁在舌尖烫得发麻,他却没尝出半分鲜,只觉得那点热意顺着食道往下走,一路暖到了心口最软的地方。
金文凑近了些,低声问道:“你跟沈南笙到底什么情况?我瞧他看你那眼神可不对劲哈!明明他自己也受伤了,那眼睛熬得全是红血丝,愣是不回去休息,非在你床边守着。”
赵北执鼻子发酸,他知道为什么,因为沈南笙从来不是一个随口许诺的人,他说“我就在这里守着你”,那便会守着他。
金文瞧赵北执的神色,心下了然了几分,试探地问道:“你们在一起了?”
赵北执一愣,赶紧摇头:“没有沈老师只是因为我我救了他,所以才对我这么关照的。”
金文斜了他一眼:“你当我瞎啊?怎么,连我都要瞒着?”
赵北执很认真地解释道:“真的没有在一起,沈老师怎么可能会跟我在一起呢,就只是只是普通的包养关系等到他腻了,就结束了。”
圈子里这种关系太多了,不涉及感情的单纯交易,连名分都不需要,向来都是好聚好散。
金文皱眉问道;“沈南笙说他要包养你?”
“算是吧。”赵北执不好意思说是自己以恩挟持人家睡自己,赶紧岔过这个话题,“文哥,你别管了,反正,对外,咱们这边千万不要提沈老师,尤其是资源上的事,千万别打他的旗号,等后面两部电影播出的时候,也千万不要蹭他热度,也不要绑着他炒作。”
金文挑眉:“不是说他要包养你吗?连资源都不给,他拿什么包养你?””
“文哥他什么都不需要给,是我心甘情愿的。”
金文皱眉盯着他,赵北执静静地回看着他,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金文毫不怀疑,虽然他们也算交情深厚了,但若是他敢做一点对沈南笙不利的事情,赵北执都会立刻跟他翻脸!
第28章 把他绑起来
“我明白了, 你喜欢沈南笙!”金文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难怪你之前总是找机会在他的剧组里跑龙套那这样算起来,你喜欢他三四年了?!”
赵北执很想反驳, 才不止三四年,他喜欢沈南笙十年了, 但他知道现在可不是反驳这个的时候
金文担忧地看着他:“小北, 你这样, 会吃亏的!”
赵北执无所谓的笑笑, 他才不怕吃亏, 如果他吃亏了,那便宜肯定是给沈南笙占的, 那还正合他意呢, 反正不能让沈南笙吃亏就对了。
金文指了指他,苦口婆心:“你呀, 我还以为你是个头脑清醒的,看样子,你倒是个真糊涂的。这个圈子里哪有什么真心,他今天对你好,明天就能对你弃之如敝履, 不过就是图个新鲜。你怎么能真什么都不图呢,好歹要争取一些资源”
“文哥!”赵北执打断了金文,十分正色地强调道,“文哥,我一直把你当我大哥的, 我对您说实话, 我绝不会从他身上索取一丝一毫的好处,一点都不要!所以, 公司这边也永远不要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沈南笙是我的底线,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踩这个底线,我自己都不可以的。”
金文足足愣了有好几分钟,赵北执什么时候这样跟他讲过话,正因为从来没有,所以才显得格外有震慑力!
他试探道:“那谢天乐那事,你也不打算找沈南笙出面了?”
赵北执点头:“我不会给他添麻烦的,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你打算怎么解决?你舍得不演这部戏?”
赵北执塞了一个虾饺到嘴里,一边嚼一边答道:“当然不舍得,所以,我打算见一见谢天乐。”
“见他?”
“嗯,”赵北执舀了一口皮蛋瘦肉粥,真好喝,他喝了好几口,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所有关于他的事,其实都是猜测,我总觉得这事不像我们想的那样,我们应该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来讨论到底要怎么办。”
金文想了想:“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那我托人约一下他?”
“嗯,等我养好伤,拍好这边的戏份,大概要到三月份了,就约三月中旬吧。”
“那行!我回去就安排这个事。我准备明天就回去了,我给你找了个助理,大概也是明天能到,以后就让他跟着你,我把他简历发你手机上,你看一下,叫孟飞,年纪不大,人挺机灵的,先跟你一段时间,你要是满意就留着。”
“好。”
赵北执把早饭吃得干干净净,有点撑。
他小心翼翼下了床,说要出去消消食,金文要扶他,被他拒绝了,他腿又没有受伤,只要不走快,不牵扯到后背的伤口,是没事的。
其实他倒不是真想消食,他是想偷偷去看看沈南笙,如果他还在睡,他就不去打扰他,他如果已经醒了,他想跟他说一句“早饭很好吃,谢谢。”
沈南笙的病房就在他隔壁,镇卫生医院住院的人少,他们又被安排在二层,只有零星几个病人,赵北执刚出病房门,就看到了走廊里走过来两名特别显眼的女士,其中一个,赵北执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沈南笙的经纪人李月清,还有一个赵北执不认识,气质十分出众,长发披肩,看不出年纪,单从面相上看,是那种有些难相处的高傲型美人。
赵北执很聪明地直接从沈南笙病房门口走了过去,低头与两位女士擦肩而过。
然后这一天,他从早到晚都没有看到沈南笙,但中饭和晚饭都有专人送来,菜品丰富,营养均衡。
导演和剧组的人还来看了他,让他好好养伤,不用担心拍摄进度,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见沈南笙,以前很少能见的时候,他一个人也挺好的,很少有这样迫切地想见他的冲动,压抑想见他的冲动,几乎成了他长久以来的一种本能。
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南笙愿意跟他建立“rou体关系”,让他心里有了期待,毕竟,沈南笙肯定不讨厌他,甚至还有可能是有点喜欢他的,否则也不会愿意跟他睡的。
他们才确立了这种“rou体关系”,他很想见他
到了快晚上九点钟,还没有看到沈南笙,赵北执已经不止一次偷偷到门边去试图探听隔壁的动静,但隔壁一直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压根睡不着,控制不住地焦虑起来,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连牵扯到后背上的伤口都浑不在意
他害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跑去隔壁,他想吃一粒药,可是药还在剧组宿舍的箱子里
他不是个喜欢麻烦人的人,但还是赶紧给彦文打了个电话求助。
“为什么不直接给他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彦文问,“问他在干什么,方不方便见一面。”
“”赵北执解释道,“我不能主动去打扰他的,等他想联系我的时候,再联系。”
“哦”彦文静了片刻,斟酌着问道,“这是他要求的?”
“不是,是我承诺的。”
彦文试图从赵北执的角度去理解这个问题:“是你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他?”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并没有觉得是打扰呢,也许你给他发信息或者打电话,他是很高兴的呢。”
赵北执没有说话,静了很久,才轻声说道:“我不想去尝试,假如这种行为让他讨厌了呢,我不想去试探他接受我的底线在哪,我永远都不会去触碰那些底线的。”
“赵先生,”彦文柔声问道,“你觉得什么是他的底线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尽量杜绝一切有可能引起他反感的行为!这样总是没错的!”
彦文一时竟然没法反驳,她想了想:“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跟他谈一谈,亲自问一问他,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好过你自己盲目的推测。其实,情侣之间最忌讳的就是不坦诚,总是猜来猜去,容易产生误会的。”
赵北执几乎是立刻反驳道:“彦医生,你搞错了,我们不是情侣。”
“”半晌,彦文换了个切入点,“那要不要努力一下,和他成为情侣呢?”
赵北执这回没有立刻反驳,思考了一会,才说:“最好不要,那样对他不好。”
彦文语气里透着点无奈:“赵先生,我觉得,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不能替代他去做决定的。一件事对一个人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不是由别人来判断的,而是应该由这个人自己来判断。你不能剥夺他判断和选择的权利”
赵北执呼吸一顿,他在乎沈南笙到几乎偏执的程度,任何侵犯沈南笙权益的事情他都是不允许的,现在彦文这样一说,他有点紧张地问:“我这样不对吗?可是我怕自己得到的越多就会越贪心,最后会伤到他你知道的,我总是做那样的梦,我刚刚就有些控制不住,想去找他,想把他绑起来。”
“你不会的!”彦文很笃定地说道,“赵先生,你不会的,任何伤害他的事情你都不会做的。”
“可是我总是控制不住那样想!想把他锁起来让他只属于我”
“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想法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无罪的。我们人的一生中,很多事情都只会停留在想法层面,而不会发生在行动中,”彦文闲聊一样地说道,“就比方说,今天我儿子不小心打碎我最心爱的花瓶,我的脑子里已经想把他打得屁股开花了,但是实际上,因为他自己也被吓到了,我还花了半小时来安慰他。比方说,昨天我老公有点喝多了,他明明出门的时候还答应我,今天不会喝酒,当他醉醺醺地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把他从楼上扔下去但是,你看,我也没有,我还替洗了澡,换了衣服,让他舒舒服服睡了一觉。赵先生,你要相信自己,你不可能去伤害他的!”
赵北执有点被说服,他这两天思想波动有点大,脑子里一直处于一种现实与梦境交织的混乱状态里,不太真实,他有些犹豫地说道:“我担心我会把想法付诸行动,毕竟,我曾经那样做过。”
“赵先生,我必须再跟你强调一次,你那时候还太小了,只是为了自保,那不是犯罪,只是正当防卫!”彦文语气严肃起来,“你不可以再把这件事情当成是自己的责任,你当时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为了保护苗苗,你做得没有错!”
“彦医生,可能苗苗没有跟你说实话,”赵北执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我当时没有想要保护谁,我只是只是想让所有人都消失掉…包括我自己…。”
那头静了下来
“彦医生,我我有点害怕我要是有一天,没有控制住自己,伤害到他了,怎么办?”
“不会!赵先生,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专业性的话,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你真的不会,我甚至觉得,你所有的这些担心,只是因为你的道德感太强了!”彦文的语气轻柔了很多,“就比方你刚刚说的那件事,如果我告诉你,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是,那些人渣烧死了都便宜了他们,你会觉得我可怕吗?如果有谁敢这样对我的孩子,我可能真的会一把火烧死他!世界的规则规范了我们的行为,当它规范不了恶者的行为,我们为什么还要对这些人遵守做人的礼仪?当然,法律不允许我们以暴治暴,我们可以寻求更好更合适的方法保护自己,但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把自己困在这件事里面。”
“我知道,这件事我觉得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场大火了,可是”赵北执担忧地说道,“我最近总是做另一个梦”
“把他绑起来的梦?”
“嗯”
“那方便说一下,你把他绑起来以后,都做了什么吗?”
“就”赵北执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很诚实地对他的医生交待道,“就拥抱他,亲吻他,随心所欲地叫他的名字让他进入我的身体”
第29章 撩拨
挂了电话以后, 赵北执在床沿呆坐了很久。
脑子里都是彦文最后戏谑的笑声,她说:“赵先生,你可能只是欲求不满哈。”
赵北执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 他和彦文都清楚,那点欲求不满不过是表象。
是经年累积的爱意在被拉开一个小小的缺口时, 迫不及待汹涌着想喷涌而出。
赵北执一直以为自己对沈南笙是可以做到只讲付出, 不求回报的, 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克制, 低估了心底那点贪念。在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仰望中, 看不到尽头,等不到结果, 他学会了压抑, 学会了对想要沈南笙的欲望视而不见
但这场泥石流,给他打开了一个小缺口, 缺口的另一边是沈南笙朝他伸出的手!
他理智上反复警告自己勿要多生妄念,可心底的渴盼却像野草疯长。
他想把沈南笙牢牢攥在手心里,又怕稍一用力,连指尖的温度都留不住。
这种拉扯像根线,把他的心神缠得乱糟糟。
沈南笙走进病房的时候, 就看到赵北执坐在床沿边,微微拱着背,双手捂着脸,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沈南笙拉过板凳坐到他正对面:“想什么呢?”
赵北执猛地松手,撞进沈南笙含笑的眼眸里。
想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赵北执眨了眨眼, 像是要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他伸手摸上了沈南笙的脸
沈南笙眸色深深地看着他, 任他像是确认一般摸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摸上他的嘴唇
良久,沈南笙勾唇笑了,是那种很宠溺的笑:“想吻我啊?”
赵北执微顿,他想他应该矜持一点的,但是矜持有什么用,矜持就亲不到沈南笙了,他红着脸,诚实点头:“想”
沈南笙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抬手揽住他的腰,轻轻一托就把人带到自己腿上坐稳,还稍稍侧了侧脸,将脸颊往他跟前递了递,那意思很明显
赵北执心脏砰砰,慢慢凑过去,在沈南笙温热的脸颊上印上小心翼翼的一吻。
他还想去吻沈南笙的嘴唇,但他没敢,微微退开了一点,对沈南笙说:“谢谢”
沈南笙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谢我什么?谢我愿意让你亲?”
赵北执很认真地点头:“嗯。”
“赵北执,”沈南笙很稀奇地看着他,“我是什么神明吗?亲我还要说谢谢?”
“我不是我就是想谢谢你”
他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就是想谢谢沈南笙,不仅仅是那个吻,还想要感谢他,昨天晚上一直守着他,今天又请了厨师专门给他做饭吃,而且,这么晚了,还愿意来看他!要不然他今天一晚上恐怕都要睡不着了。
沈南笙倒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而是又问道:“今天白天有好好吃饭吗?厨师做的饭,吃得惯吗?”
“嗯,好吃。”
“今天伤口疼了吗?”
“不疼。”
沈南笙微微抬着下巴,静静看着他
“”赵北执马上老实地改口,“伤口本来是有些疼的,但是吃了止痛药,就还好了。”
沈南笙略微满意了些,继续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等我?”
“没有。”
“嗯?”尾音轻轻扬起来,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赵北执赶紧补充道:“不是在等你,是在想你。”
沈南笙凝视着他:“在想我啊?那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呢?”
赵北执想起彦文说的,他不能剥夺沈南笙自己做出判断和选择的权利,便很诚恳地问道:“我可以主动给你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吗?”
“为什么不可以?”
赵北执有些不好意思:“他们说你不喜欢太主动的。”
沈南笙挑眉:“他们是谁?”
赵北执说了几家八卦报纸的名字,沈南笙要笑不笑地看着他:“很好,他们还说什么了?”
赵北执一五一十把自己看到的关于沈南笙的报道老老实实交代了。
沈南笙微微眯眼,无奈地扶了扶额:“外宣部这个月的奖金没有了。”
“啊?”
“他们老板的风评都成这样了,他们还想要奖金?”
“那只是一些八卦小报,大家都知道是假的,我就从来都不信的。”赵北执急忙替人辩解,“这种量级的媒体应该根本就不在外宣部关注的范围内,不是他们的问题。”
明星有些八卦小新闻是很正常的,而且,大部分都是不真实的,只是为了满足大众的猎奇心理,大家心里也都明白,只要不是特别负面过分的报道,没有哪个会真去计较这些事。
“从来都不信?”沈南笙好笑,“刚刚是谁听信了这些八卦小报,说我不喜欢主动的?”
“”赵北执被噎了一下,脸更红了。
“这么多家媒体,有些名字我都没有听过,你倒是记得全哈,”沈南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赵北执,这么喜欢看我的桃色八卦新闻啊?”
赵北执有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羞窘,小声道:“我我以后不看了。”
沈南笙捏了捏他的脸,声音放软:“以后当然不用看了,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
可以直接问沈南笙??
沈南笙打量着他的神色,笑道:“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
问还是不问?他心里的小人儿又在打架。
沈南笙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脸慢慢埋进他的肩窝,声音低低的:“我今天白天没有过来看你,是因为我妈和经纪人来了,被他们折腾到市区医院,做了一个全身检查。浪费了我一天的时间,有点累,还有点烦。”
沈南笙没有说的是,因为他昨夜一夜没睡,所以看上去状态有些糟糕,才让那两位女士极度不信任镇上医院的医疗水平,坚持把他弄到市里做了全身检查,整整折腾了他一天,他们还让他直接留在市里住院治疗,可他坚持大晚上非要回镇卫生医院住。
赵北执听得心头一软,小心翼翼地很珍惜地环抱住了沈南笙,轻轻替他揉捏着脖颈,想替他缓解一点疲惫
赵北执的手指冰冰凉凉的,按在他脖颈处的力道也刚刚好,让他觉得很舒服,他蹭了蹭赵北执的颈窝,若即若离地咬他的耳朵:“我今天一天都在想你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发一条信息,你没有。”
赵北执开口想解释,就听沈南笙继续说道:“赵北执,你是不是只馋我的身子,对我这个人毫无兴趣呀?”
“不是的!”
沈南笙微抬眸瞧他:“不是吗?”
“不是的!”赵北执没想到沈南笙竟然有这样的误解,很认真地解释道,“我对你感兴趣的,所有的,关于你的所有,我都想要知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
赵北执被这三个字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微微张着嘴,表情像是被惊到了,呆呆看着沈南笙。
“来了解我吧,赵北执,”沈南笙凑近了些,唇瓣贴着他的脸颊轻轻蹭,“也许,等你足够了解我了,剥去那些外在的光环,你会发现我其实也不过如此的,也许,到时候”
“不会的!”赵北执虽然被沈南笙若即若离的贴近撩拨得头皮发麻,却还是本能地反驳,“沈南笙,我不会的!”
“是吗?”
“是的!”
沈南笙笑了,看了他两秒,忽然侧头吻住了他
沈南笙的吻不像他本人外表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沉稳冷静,强势又灼热!
赵北执又觉得无法呼吸了,神经末梢那麻麻的触感令脑髓和脊柱都产生了一种细微的刺麻
沈南笙吻了他很久很久
周围空气的热度逐渐攀升,安静的病房内只余下两个人接吻的声音,暧昧又黏腻
直到赵北执产生了一些无法言说的反应。
他太青涩了,二十几年的小处男,哪禁得住这样的撩拨。
“….”赵北执的脸很烫,心跳快得要炸开,但也有点沉溺于这种被撩拨的感觉,像喝了点酒,晕晕乎乎,飘飘然。
直到沈南笙的手探过来,赵北执才猛地回神,紧张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沈南笙安抚地吻了吻他:“乖,我帮你”
赵北执声音有些发颤:“不行会弄脏你的手,我!”
沈南笙没说话,只是用了点力挣开他的手
赵北执觉得自己要疯了,羞耻感混杂着陌生的刺激感汹涌而上,他慌忙侧过脸埋进了沈南笙的肩窝,滚烫的呼吸撞在沈南笙的锁骨上,带着点无措的闷哼。
沈南笙低笑一声,指尖的动作没停,另一只手小心地避开了他后背的伤口,抚上了他的后脑勺,轻轻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微微提起,强势又温柔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赵北执几乎是立刻回吻了过去,急切得像个小孩子,又咬又啃,极尽所能地回应着。
第30章 他很主动的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 偶尔有虫鸣撞破夜色,衬得病房里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赵北执攥着沈南笙衬衫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感官被无限放大,指尖的触感、颈间的呼吸、耳廓的低语, 还有沈南笙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赵北执觉得自己像沉溺在温水里, 意识渐渐模糊, 只剩下本能的战栗。
他忍不住往沈南笙怀里缩了缩, 无意识地哼唧出声, 尾音被自己咬碎在喉咙里。
沈南笙察觉到他的变化,动作愈发温柔, 吻也落得更轻, 从鬓角到耳垂,再到下颌线…
直到赵北执浑身一颤, 泄了力般靠在他肩头喘息
赵北执埋在他颈窝里,脸颊烫得惊人,连带着耳垂都红透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沈南笙同样不算平稳的呼吸,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黏糊糊的,让他想躲又舍不得。
赵北执没想到自己这么快,才刚刚开始,怎么就结束了,他羞窘地将脸往沈南笙怀里埋得更深了点。
“口口声声要跟我睡, 就这点出息”沈南笙捏了捏他的后颈, 声音里带着笑,指尖却温柔地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赵北执脸已经红透了, 声音闷在布料里:“别笑”
“我没笑。”沈南笙一本正经,指尖却滑到他泛红的耳垂上,轻轻捻了捻,“第一次嘛,很正常,以后多弄几次就好了”
赵北执虽然觉得挺丢脸的,但他还惦记着沈南笙,主动从他腿上退了下去,就要跪下去帮他,被沈南笙一把拉住了:“不用!”
赵北执有点委屈:“我我没有给别人做过这个。”
沈南笙用了点力气将他重新拉进了怀里:“急什么,你后背上的伤还没好,别折腾了。”
赵北执小声嘀咕道:“我用嘴,不会碰到后背的”
“赵北执”沈南笙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我很久的”
“那你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样才能让你舒服。”
沈南笙没有说话,侧身伸手抽了两张纸,当着赵北执的面,一根一根把手指擦干净了,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他:“我学费很贵的。”
沈南笙这个样子实在是撩人得犯规,赵北执眼神飘忽地不敢看他,耳根红得厉害。
沈南笙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将他又重新拉回腿上坐好,懒洋洋地捏了捏他的耳朵:“放心,绝对是你可以付得起的‘学费’。”
他将“学费”两个字咬得格外暧昧,赵北执的脸又烫了起来,却异常乖巧地答道:“我会用心学的。”
沈南笙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像羽毛搔在心上。
他抱着赵北执平复了一会,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伤口疼不疼?”
赵北执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摇摇头:“不疼”
“那就好。”沈南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刚才 吓到了?”
赵北执猛地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点水汽,又慌忙低下头:“没有”
只是太突然了,突然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感官的余震。
沈南笙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忽然倾身靠近,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以后想了,可以告诉我。”
赵北执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他明明想表现得更好一点,可惜实在是没有经验,除了羞窘,连平时最会的表决心也不会,只能弱弱求饶:“沈南笙!”
“嗯?”沈南笙应得坦然,仿佛在说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正年轻气盛,总自己憋着不好。”
赵北执弱弱反驳“那你不也年轻气盛”,明显还在为他不让自己给他解决而有些耿耿于怀。
沈南笙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揉了揉赵北执的头发:“别替我着急啊,我会连本带利都讨回来的!赵北执好好期待一下。”
赵北执晚上趴在病床上的时候,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了!
他渴望被沈南笙拥在怀里,完全占有,这种渴望他丝毫不想掩饰。
而且,沈南笙说他喜欢主动的,那他就要让他知道,在想和他睡这件事上,他是很积极很主动的!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积极主动了!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点进微信,置顶里是沈南笙,他们刚刚加了微信,他主动给他发了一个:“晚安。”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早点睡,晚安!”,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赵北执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也没那么漫长了。
窗外的风声依旧,他却仿佛能听到自己心底花开的声音,轻轻浅浅,却带着无限的欢喜。
他们在医院养伤时,剧组那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虽然大部分人当时都撤下了山,泥石流的范围也不大,只有几个人受伤,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但网上的各种流言已经满天飞,有的说沈南笙重伤截肢,有的说他陷入昏迷,甚至有人在网上发布了他的讣告,说他因为这场意外已经离世。
虽然剧组和工作室第一时间都辟谣了,但网上还是炒得沸沸扬扬,很多沈南笙的影迷都涌到剧组官博下面讨说法,加上主演受伤导致拍摄停滞,剧组每天都在烧钱,安宝明急得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
沈南笙看了一眼坐在病床边一脸欲言又止的安宝明,主动开口:“我今天就跟你一起回剧组,到时候你们发两条拍摄花絮,所有的谣言就都不攻自破了。”
安宝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不急不急,一切以你的身体为先。”
“安导,跟我就不用客气了,我没什么事了,还是尽快回剧组吧,不然耽误的进度到头来还得我赶不是?”
安宝明感激地看着他:“南笙,这次真谢谢你了!赔偿的事”
沈南笙抬手打断了他:“一场小意外而已,剧组拍摄,哪有不碰到意外的。只是赵北执这次伤得挺严重的”
他意有所指,赵北执所在的经纪公司是家小公司,为了不得罪剧组,估计在赔偿方面也不敢多提。
聪明人一点就明白,安宝明赶紧说道:“这个你放心,这次真是多亏了他,他救了你,就相当于救了我们整个剧组了!再说,还有谢少这层关系在,我们可不敢在这上面含糊,剧组这边都已经跟他们公司那边谈好赔偿方案了,按最高标准进行赔偿。”
沈南笙微微蹙眉,安宝明却没有注意到,很是有那么点八卦的意味说道:“我看谢少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了,赵北执出意外的那天,他一接到消息就给我打电话,听那语气紧张得不行,我还没见过他对谁这样过呢。我看这个赵北执迟早是要一飞冲天的,长得好,性格好,有演技,肯吃苦,还有人愿意捧,想不红都难!”
沈南笙斜了他一眼,淡声应道:“他是会红的。”
有他沈南笙这条大腿在,他当然会红,关谢天乐什么事,赵北执都不认识他!
安宝明还想说什么,沈南笙却不想再听他唧唧歪歪个没完,起身去叫孙雯雯收拾东西,准备回剧组。
趁孙雯雯收拾东西的空档,沈南笙想去跟赵北执说一声,结果安宝明非要跟着他一起过去,说是再去看看赵北执。
有安宝明在,赵北执明显很拘谨,也很注意保持跟沈南笙的距离,一口一个沈老师,叫得那叫一个尊敬,好像昨晚在他怀里被吻得意乱情迷的人不是他一样。
沈南笙面色淡淡地瞧着他跟导演说话。
大约就是说他下周就能拆线了,会尽快回剧组,安宝明还没有说话,沈南笙就冷不丁说了句:“急什么,伤养好了再说。”
他语气听上去一点也不温和,甚至有点强硬,但安宝明却敏锐地觉察出一点微妙的怪异感。
“”赵北执噎了一下,小声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沈南笙瞧着他,说:“你是医生?”
“啊?”
“彭医生今早查房的时候才说,你背上的伤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好。恢复得不好,很容易留疤。”沈南笙挑眉,“你喜欢留疤?”
赵北执被问得哑口无言。
安宝明赶紧打圆场:“小北啊,都说了不要着急回剧组了,剧组这段时间主要是拍南笙的戏份,你的戏份本来就不多,你好好休息,等医生说能出院了再出院。”
赵北执哪还敢反驳,乖乖点头。
直到他们离开了病房,赵北执才有些沮丧地耷拉下脑袋,沈南笙要回剧组了,他们要好长时间见不到,刚刚偏偏又有导演在,两个人都没说上什么话。
而且,他能感觉到沈南笙好像有点不高兴,是因为自己着急回剧组吗?他担心自己不好好养伤,背上会留疤?
赵北执觉得留不留疤其实都挺无所谓,他一个大男人,有点疤也没什么关系,难道沈南笙不喜欢?
转念便想起那家香港媒体的报道,沈南笙喜欢皮肤白的,最好是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透着点粉,稍微碰一下就泛红,连耳尖都要比旁人嫩三分。
是啦,那他肯定不喜欢一个人后背上有疤的!
还说八卦小报不能信呢,这不就对上了嘛。
赵北执赶紧翻出手机,给沈南笙发消息:“我会好好养伤的,保证后背上一点疤都不留!”
沈南笙几乎是秒回:“嗯,后背上最好不要留疤。”
“你不喜欢?”
“嗯,从后面的时候,不好看。”
赵北执紧紧握着手机,心跳猛地乱了套!
沈南笙这是在跟他
调情吗?
赵北执不晓得要回什么了!
手机一震,又来了一条消息:
“从前面的时候,摸起来也不舒服。”
啊啊啊啊啊啊
赵北执没出息地脸颊发烫,但还是很坚定地敲下:“我不会留疤的。”
要实在有疤,他就去做个祛疤手术!
半晌,那边回消息了:“这么想跟我做?”
赵北执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差点戳穿手机壳。
不仅脸发烫了,连带着后颈都泛起热意,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了两声,又赶紧坐直身子,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