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物色皇帝”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一瞬间,普天下的第一位皇帝、正常继位的皇帝和靠自己的努力登基的皇帝,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
向来只有皇位物色皇帝,怎地会有旁人物色皇帝的时候?!
可眼下的情形和“人证物证”,都在佐证着这件事:哪怕这李清照和辛弃疾心中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他们做的事情就是这个性质!
若在人间,听到这样倒反天罡的事情,三位陛下也顶多会当作笑谈;可如今他们身处一个非同寻常之地,所行所为受制于不知名之力……说不定,这二人想干的事情,还真能干成了!
虽说嬴政刘彻李世民对宋朝的皇帝印象没有太好,但意识到李辛二人想干什么后,他们还是不由得低低抽了一口气: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要我说,若我遇见宋时的那几位,估计也给不了他们什么好脸色。”震惊是震惊的,但李世民还是很客观:“就是没想到他们打算那么做。”
“那,我们来此,莫不是也有他们的手笔?”刘彻又远远地瞥了眼李清照手上的纸:“是因为我们三人的勾最多,所以将我们‘请’过来了?”
“就算请过来了,也得看他们是否有本事将我们送到那宋时去。”嬴政很平静,并不觉得李清照和辛弃疾能对他们做什么:能做他们早就做了,何必耗费精力试探。
三人说话间,街访已经结束,矮墩墩少侠欢快地冲五个人挥手道别,李清照和辛弃疾则是在她之后,又找到了另一个头顶“<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的人,继续他们的问询。
一次次街访中,李清照辛弃疾的行为目的愈发明显:无论以什么话题切入,他们二人最终都会把问题引到“皇帝”、“救宋”这两点上去。
同时,根据被采访者给的答案,他们会在名单上勾勾画画。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嬴政刘彻李世民的名字后面,又多出了几个勾和叉。
“不是,怎么还有人说朕会和宋时的官员相处不好,所以不适合?朕多合适啊,朕的官员们都很戴仰朕。”李辛二人在前面街访,三位陛下在后面议论着刚才听到的答案:“关键是李清照听他这么说了,连问都没问就直接画了个叉,什么意思?”
说是这么说,但看见嬴政李世民以及自家高祖和父皇名字后面也逐渐多出勾叉,刘彻的心理还是平衡了不少。
跟着问了这么多人,对于李清照辛弃疾的行为,他虽然还是觉得惊讶,但也不免感叹:
“这么问,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这二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得到一个万无一失的答案之后,把那皇帝送到宋时去,还是直接自己回去,从头养育一个?”
李世民摇头表示不清楚:他来的时候是坐着那条水墨白龙来的,谁知道回去要怎么回去……既然他连自己回去的方式都还不知道呢,那就更别说别人的了。
“回去?”听见这个词,嬴政轻叹一口:来仙界之后,他也曾设想过,若有机会定要回人间去看上一看。修仙长生是他心中所愿,但夙愿达成后,他却总念咸阳和大秦。
硬要说起来,在仙界的生活虽没有高床暖枕,也不能呼风唤雨,他却适应得挺好的,不必担心朝堂政事,不必为天下忧虑,更不用去想公子公主和臣子们,身边还多了两个友人相伴……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想念大秦?
在各种难以言说的心思影响下,嬴政刘彻李世民就这么牵着绿螭骢跟李清照和辛弃疾在天地港内逛了一上午,他们不仅遇见了很多弘义君,还在这些人口中听到了不少光幕上没出现过的野史。
直至晌午饭点,辛弃疾邀请他们一道回红尘酒家吃饭,他们才有功夫一同梳理这些内容。
跟走在前面的李清照辛弃疾拉开了些距离,确定他们说的话不会被听到后,刘彻选了一个他最感兴趣的内容作为开头,哈哈笑着将问题问出口,还用肩膀撞了撞李世民的胳膊:“李二郎,你真吮你耶耶了?”
李世民很不客气地拍了下他的肩,跟他相互伤害:“那自然是没有的,彘兄!”
嬴政表情正经加入他们的对话进行“劝架”:“小猪和小凤凰就莫要相互嘲笑了,来议正事。”
刘彻和李世民立刻将目光转向他:“正事啊……政兄要不要说说,在咸阳被人打劫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关系到长安城治安,是大大的正事!”
一时间,三个人都有点恼羞成怒,又一同大笑起来。
笑完,他们总算回归正题。李世民又往刚才街访的地方望了望:“如此看来,那些头上顶着‘弘义君’名号的人,知道的故事比我们更多,除了光幕之外,他们有可能看了很多别的东西。”
刘彻还在纠结复活的事情:“他们的武艺高于我们,知道的也比我们多,还会复活……会不会,他们就是历练过后,淬体成功之人?”
嬴政进行归纳总结:“那些人怪异却也良善,与人交流时亦是推心置腹,想是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我们可以在此多停留几天,一来继续观察他们,二来探李清照和辛弃疾的下一步动作。”
他很想知道,这二人若是“物色”好了皇帝,那接下来,他们准备做什么呢?
刘彻和李世民在喉间发出个音调向上的语气词,算是同意了嬴政的提议:虽说他们有了个短暂且明确的打算,但这完全就是在走一步看一步,心中的迷雾反倒是更多了。
带着这样的复杂心情,三个人回到了红尘酒家。
在用巨鲨当作借口休息了一上午之后,酒家老板终于懒洋洋地打开了大门,接待南来北往的客人。
由于李清照和辛弃疾都出门去了,归时不定,为了应付那些想“找乐子”的客官,她索性找了个说书人,让他在大厅里讲故事。
因此,当迷茫的嬴政刘彻李世民进门时,迎接他们的就是一句“混沌未分天地乱……”(注1)
原本还想回房间深入讨论一番今天见闻的三个人就在说书人几句话的功夫中改变了主意,整齐划一地坐到了酒肆大厅内的一张桌子旁。
嬴政和刘彻听说书人从天地运行的规律和天宫神仙开始讲起,还以为这人是上神派来为他们布道的,听得那叫一个认真;而李世民在听到这些内容时,表情变得有些费解,不过,等故事的主角转为了猴子,他就跟嬴政刘彻一样如痴如醉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嬴政刘彻李世民开始分头行动:三个人轮流跟着李清照辛弃疾去街访,轮流在酒肆内听说书人讲《西游记》,并在晚上将这两方面的信息汇总到一起。
“今日有个骂完宋徽宗又夸他写的那什么瘦金体好看的,朕怎么不觉得?他那字细细溜溜的,像没吃饱饭一样。不过这人也是有意思,说只留下他的手就行,其他的部分可以不要。”
“今日说书人讲的是……额,魏卿斩龙王,把我给吓到地府的故事,唔,过程不重要,反正接下来办了个法会,观音来指点,玄奘去取经了。”
“朕就多余听你这几句!政兄你来说吧,懒得听李二郎讲,他总是隐藏一些与自己有关的好玩故事。”
“既如此,那就由朕来吧。二郎放心,朕会照实讲述的,一件趣事也不落下。”
虽说在嬴政刘彻“鼓起勇气”询问过说书人之后,他们发现这人并不是上神派来的,《西游记》也只是个真假不知的话本故事,但他们还是沉迷其中,每天不听一段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当然,如果故事里没有自己的话,李世民会更开心一点。他已经对政兄彻兄解释过好几遍了:他不会让叔宝敬德守门,他的魏卿也不会斩龙,萧瑀也没主办过水陆法会,他更没有唐三藏这个御弟!
好在随着时间过去,故事发展,那猴子玄奘等人已经碰了面,终于没他什么事情了。
又是要去街访听说书的一天,今天轮到李世民跟着辛弃疾去街访,嬴政和刘彻则是心情很好地坐在大厅里一边喝茶打叶子牌,一边等说书人出现。
一旁也在跟酒肆客官们打叶子牌的李清照看着他们两个悠闲的样子,再次怀疑自己和辛弃疾的判断:
每当他们觉得这三个人是普通人时,他们总会说些不普通的话,办些不普通的事情;但平日里,他们又真的很不像皇帝……当真是奇怪啊。
几局牌过后,说书人总算姗姗来迟,拍响醒木,用言语领着众人去做西天取经的旁观者。
听着听着,嬴政和刘彻逐渐放下了手上的牌,目光也不再移动,直直地盯着说书人:怎么会这样?!接下来竟是这种发展?!
说书人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不自觉提高音量掩饰自己的失态。
又讲了几段后,一早就出门的李世民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了过来,跟说书人的声音重合到了一起:
“政兄,彻兄!快来!我师父来找我们了,他说要来给我们解惑!”
“……那镜中乃是两个孙悟空的影子,毫发不差!”(注1)
嬴政和刘彻循着李世民的声音转头,却见他正坐在一匹闪闪发光的高头大马之上,沿着栈桥从低处向酒肆所在的高脚屋走上来,很是愉快地招呼着他们。
而马背之上,还有另一人的身影:
那人红衣银甲,背上悬着一把发光的血红色长枪,一身的凛冽之气,仿佛刚从战场上离开一般。
但相比于他的气场,更让嬴政和刘彻在意的是他的脸——这人长着一张跟李世民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行为举止也极其相似,若不是衣服颜色不同,根本就难以分辨。
并且,他的头顶没有任何一个字,叫人完全猜不透他的身份。
故事中的真假美猴王,竟然在他们眼前上演了!
嬴政和刘彻还没消化完这份震惊呢,这师徒二人就动作一致地从马上跳了下来。
虽说在三人中,李世民的年纪最小,但面对同为帝王的嬴政刘彻,他向来保持着从容。而此刻,他的行为举止间却是多出了几分任性和随意,伸出手为他的师父引见:
“师父,这是政兄和彻兄,我方才与你说过的。”
李世民的师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很是友好地向嬴政和刘彻拱手见礼。但做完这个动作后,他又松开握成拳的手,朝一个地方挥了挥:“大家好啊。”
看着这人的奇怪动作,嬴政和刘彻瞬间警觉起来:这跟李世民拥有相同面容的师父,是在跟谁说话?
“你在做什么?”他们异口同声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跟看直播的秦人汉人打招呼啊。”那人回答得很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