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除夕当天晚上, 夏稚正在湖边写生。
今天的月光很亮,她盘腿坐着,身侧放着一堆之前同学们送她的各种灯——都是她们在动漫社的猜谜小游戏上赢下来的奖励。
各种灯光照着, 她闭着一只眼睛, 伸出握画笔的右手, 对着充当模特的系统各种比划。
系统好像知道她要为它画肖像,它乖巧地立在湖边的一截枯木上,展现着自己圆滚滚的身材。
为了符合自己画家的身份, 夏稚还特意合成了一套无属性的画家套装换上, 显得她极其专业。
但她比划了半天也没有动笔,因为她找不准该从哪里开始, 毕竟她并不精于绘画,不清楚怎么捕捉人物的神态。
刚好手表铃声响起,她把画笔夹在自己的耳侧,打开手表,看同学们发的消息。
大家不约而同地发着丰盛的年夜饭和家庭合照, 暗戳戳地攀比着谁家的伙食好或者谁的家庭更加和睦。
都大学生了还这么爱攀比,甚至还搞了一个投票, 让所有学校的大一生投出最受欢迎的年夜饭。接着又有人搞了一个“最具年味”投票,投出大家认为最有过年气息的照片。
因为是在论坛投票, 连其他年级的学长和后辈都来凑热闹, 像大一这一届这么爱搞事情的学生可不多见。
夏稚一向爱凑热闹,她慢慢浏览各种图片, 给大家点赞。
有人发现潜水的她,特意艾特她让她发几张照片参与投票。
夏稚看了看正在煮醪糟蛋的裴妄言,可能是想着大过年的吃这太寒酸,他还热了几个包子。
还是寒酸。
夏稚拍了拍醪糟蛋和月光之下的风景, 发到论坛上,然后得到了大家的后台慰问。
【连云朔:你怎么就吃这个?】
【夏稚:跟我姑闹翻了,我离家出走,和人私奔到了荒野。】
连云朔一看夏稚还能开玩笑,就知道这人一切正常,她选择已读不回。
【商牧星:你过年不回家,他也不回?】
【夏稚:他家里没人了。】
哪怕是商牧星也觉得这个话题不该提,于是他选择匿了。
虽然是夏稚发的,但即便是陈垚姐弟也没办法昧着良心给她投票,只能含泪让她的作品垫底。
夏稚刚想继续画画,铃声又响起来,是符振衣给她打了电话。
“我饭菜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你和裴妄言要来我家不?”符振衣开门见山地说。
很显然,她也是看到她俩就吃这玩意儿从而心生怜悯,所以想让她们去她家吃饭。
但夏稚假装听不懂:“吃不完的话明天继续吃不就好了?难不成符教官你从不吃第二顿?那也太浪费了吧。”
符振衣:“……”
根据她和夏稚相处的经验来看,这死孩子是在装怪,知道她没说实话,就想让她说明白。
“不吃算了。”符振衣才不会让夏稚如意,她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唉,人与人之间坦诚一点不好吗?”夏稚对符振衣这样“爱在心口难开”的前辈感到头疼。
可能是真觉得她可怜,就连季校长都打来电话,问她和裴妄言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还补充说程局不在。
“我们两个被当做小可怜了。”夏稚跟裴妄言说,“不过也是,我要是看别人大过年的就吃这东西,我也会觉得他过得好惨。”
裴妄言对此的回答是:【大家真正想要关心的是你。爷爷去世后,每年除夕我都是像今天这样度过。】
夏稚笑了:“你这样说得好像没人关心你似的,而且去年的今天你也是和我一起过的哦。”
去年这个时候,她们正巧遇上“玛利亚号”事件,不得不留在总局过年。
那是夏稚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
也是裴妄言和大家过的第一个年。
确实如此,裴妄言记得那个时候他才刚认识夏稚不久,只把她当普通同学。
没想到现在她们成为了队友,现在又一起过了第二个年。
但裴妄言并没有在卖惨,他只是实话实说。夏稚人缘好,所以大家都想知道她的近况,同时也希望她过得好。哪怕知道她就是想吃这个,大家也恨不得冲过来把她带走去吃满汉全席。
夏稚煞有介事地说:“所以你该觉得荣幸,有我陪着你,这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机会。”
裴妄言从善如流:“嗯,谢谢。”
夏稚继续写生,这次她下笔很快,笔尖在素描纸上不断摩擦。
系统飞过来,想看看她画到哪儿了。这一看,才发现她根本没画它,画的是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你别急,我马上画你。”夏稚让系统稍安勿躁,她一步一步来。
湖面画完就是枯木,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一只鸟的轮廓浮现。
夏稚望着系统那蓬松的鸟毛思考了一会儿,她问裴妄言会不会画画。
裴妄言会一点点。
“那挺好,来给我画。”夏稚把画笔往他手里一塞,“我说你听,按照我描述的来画。”
夏稚已经打好了轮廓,裴妄言只需要加一点小细节就好。
比如把她打的草稿变成油画。
裴妄言不愧是亲近小动物之人,她随便描述几句他就能画得出来,看来平时没少观测这种鸟类。
系统显然很满意裴妄言的画技,它站在他的肩头,看他慢慢地完善它的形象。
即将画眼睛时,裴妄言突然停下动作,他拿出放在口袋里的笔记本,低着头写字。
【这是你在水晶球里看到的那只鸟?】裴妄言问,【你之前见过这只鸟吗?】
夏稚想了想,决定说一半藏一半:“在梦里见过,象棋社的社长还说过我的因果和这只鸟有关。”
裴妄言认真思考:【你确定它只是一只鸟?】
夏稚来了兴趣:“何出此言?”
【通常情况下,一只普通的鸟不会与人的因果有关。要么它是怪物的拟态,要么它是人类的拟态。】裴妄言进行分析,【而你在水晶球里看到的人物剪影很有可能就是它,并且它贯穿着你的一生。】
夏稚之前也这么认为,但那会儿她真以为系统只是系统,没有细想。可她现在怀疑系统是“先知”或者别的初代异能者……
如果她是道标,那么和她有关的因果是这只鸟就正常多了,因为这是她的同伴。但也说不太通,因为道标的同伴有四个,没道理只有一个在意的人。
反过来想,不是人类就是怪物。假如系统是怪物的拟态,那么她的因果和它有关就更正常了。因为她的目的也是驱逐怪物,会将它视为最在意的对象也不无道理。
假设系统真是怪物,那它只有可能是“天灾”,因为她只在意这玩意儿。
并且,也可以排除她是道标这个可能性,道标不可能把怪物看得比她的同伴们还要重要。
这么一想就逻辑通顺了。
灭世者从门里走出来,她也从门里走出来,但她不是灭世者,她身上携带着灭世者——系统。
毕竟如果她不是道标,她跟“天灾”素心声就只有千年前的那一面之缘,那它不应该对她有80的好感度,一定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比如它成为了她的系统。
但也不对劲,因为她刚绑定系统就知道有个好感度80的玩意儿,那玩意儿还在虚空中对她投来一瞥。
这中间到底缺少了什么?
夏稚和系统对视,嘴上却在问裴妄言:“你觉得,它会是人,还是怪物?”
【在没有得知你的真实身份之前,我无法做出判断。】裴妄言实话实说。
裴妄言和夏稚想的一样,假设夏稚是道标,这只鸟是人还是陨都不太可能。如果夏稚不是道标,那更奇怪了,因为以她的性格,很难拥有这么浓烈的情感。
是的,非常浓烈,浓烈到光是看着那个人影,她就忍不住落泪。
那不太可能是怪物,夏稚冷漠地想,她怎么可能为了怪物落泪,她只想它们都去死。
但如果是人类……那究竟是谁?
系统显然是不打算说实话的,也有可能是它也不知道,它就是一个吉祥物,她不主动搭话它就不会吭声。
最后那副画没有完成,夏稚以“画龙点睛”为理由,表示万一画了眼睛这只鸟活了过来怎么办?
裴妄言不理解,但尊重。
两人坐在火堆旁,此时离新年还有半分钟。
如果是在人群中,这时候各地都会燃放烟花进行倒计时。但此地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居民,她们自然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遥远的天际,有光亮在闪烁。
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夏稚端起碗和裴妄言碰碗,笑眯眯地说:“明年还找你一起跨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红包来啦”的音效响起来。她打开通讯软件,发现认识的前辈都给她发了红包,只不过这次没有了那五位前辈。
夏稚将某几位前辈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几秒钟后,她们给她发来一个大大的红包。
点击领取后,她又把人送回了黑名单。
除了红包,同学们也给她发来新年祝贺。不管是不是群发,夏稚都一个一个地回复。
回了半天才回完全部消息,夏稚伸了个懒腰,抬起头和坐她对面的裴妄言对视。
“祝你新年快乐。”
裴妄言弯起眉眼,语气温柔地说:“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平安顺遂。”
第192章
寒假假期比较短, 没过几天就要结束,而裴妄言计划的旅程还有一大半没有完成。
主要是夏稚总是兴血来潮地在某个地方多停留一会儿,或者是看到小地图上有某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想去看看, 时间就这么划过。
裴妄言对此接受良好, 因为对他来讲, 人类的主观能动性要大于计划。更何况出来旅行就是想要散心外加见识世界,所以自己开心最重要,没必要为了完成计划而赶时间。
夏稚很欣赏他的行事态度, 奖励他再给她画一幅肖像。
裴妄言的画工还不错, 据他所说他没有系统学过所以全是天赋——他该庆幸他平时不怎么说话,不然他会成为夏稚2.0。但夏稚是装而自知, 他是装而半自知。
等裴妄言画出来后,夏稚就打印出来,等进入领域后在领域里张贴自己的肖像,保管让大家都能看到她。
明天就要离开回学校了,夏稚对狩光人的胆怯颇为失望, 这么大的两个组织却一点都不够勇敢,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等她回学校了再想抓她就难了。
躺在帐篷里,夏稚侧过脑袋, 看向趴在她枕头旁边的系统。
平心而论, 她不希望系统是怪物,毕竟系统是她最信任的东西;她更不希望它是人类, 一个人类变成这玩意儿,对人类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真希望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本书,系统只是一个普通的系统。
怀着这样的想法,夏稚沉沉睡去。
……
又是那个虚无的空间。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面板书摊开浮在她的跟前,书页不断翻飞,她盯着上面的文字,神色无悲无喜。
半刻钟后,疑惑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夏稚站了起来,满心不解地看着这片空间。
这是她第三次看到这个地方,第一次是在“电影院”里,她看到了不属于她的记忆;第二次是在“桃花村”,她陷入幻觉,被拖入了这片空间。
这次又是怎么一回事?
幻觉?夏稚试图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发现打不开。小地图也消失了,她怎么呼唤系统,系统都没有出来。
面板书安静地飘在她的跟前,翻开的这页正是原著剧情中的结局:人类迎来了末日。
她想翻到自己的人物档案,但书页好像被锁定了,不论她如何动作都定格在这一页。
夏稚捏着下巴进行思考,她记得自己还在帐篷里睡觉,下一秒就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不是领域或者幻觉的话,那这里可能是她的梦,这个梦反映了她的记忆。
这个梦非常清晰,就跟现实似的,夏稚当即就想调查一番。但她也记得自己醒来后不会记得任何事,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就算她调查出来也没办法给自己提供消息。
不管了,先调查再说。
她记得朝远处看去,能够看到蓝色星球。但现在周围太黑了,她看不太清楚。她刚想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看看,就发现自己根本打不开自己的背包。
行吧,慢慢走过去看吧。
夏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望着黑暗的某处说:“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踹出来?”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身影从黑暗深处走了出来,有气无力地说:“被你发现了……”
半长的头发乱糟糟的堆在他的头顶,好似很久没有打理过。即使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也挡不住他眼下的青黑,看着就像是被鬼吸了精血似的,毫无异能者该有的精气神。
特等狩光人,申屠怀。
同样是反派,晏凭鱼喜欢将自己伪装得人畜无害,而申屠怀则是那个畜。初次见到他的人根本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甚至会想踹他一脚,因为他长得就像是时常被欺负的模样。
然而会咬人的狗不叫,申屠怀就属于这一类。别看他软弱可欺,实际上他不把人类或者说所有生物放在眼里,所有生物对他而言都是实验材料,包括他自己。
但申屠怀伪装得很好,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学校和官方不会允许他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就一直老实本分。
直到十五年前,他觉醒了第二异能。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和醒世联盟的老板达成协议后,他选择叛逃到醒世联盟,成为了该组织的首席研究员。
也是在他之后,学校越发注重学生的心理健康,提灯人每年也有相应的考核。
夏稚往他的脑袋上看,看不到他的血条和等级——可能这是他的能力吧。
“梦游仙境”,申屠怀的第二异能,他将夏稚带入了她的梦境。
“你很特别。”申屠怀盯着她的眼睛在闪着幽光,“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梦境。”
他去过不同人的梦境,普通人的也好,异能者的也好,他们都会梦到一个鲜活而真实的世界。像夏稚这样一片虚无的世界简直闻所未有,因为人类只要做梦就会天马行空,更别提如果是人类自己的记忆。
“让我——”
申屠怀刚想说话,下一秒就被夏稚踹翻在地。
夏稚踩在他的后背上,磨了磨自己的鞋底:“我等你很久了,申屠怀。”
她还以为狩光人不会再出手了,没想到居然挑今天晚上、她都有点放松的时刻,这人果然心思深沉。
“你想错了。”
申屠怀的身体本来就虚,被她死死踩在地上更是喘不上气来,他慢慢开口说:“今晚你在睡梦中的精神力最为活跃。”
申屠怀通过标记她人进入梦境,而不是所有梦境都值得他一探。梦是潜意识的反映,睡梦中精神力越活跃,说明这人梦到的内容和她的记忆有关。
前段时间,夏稚的精神力活动得不够积极,很明显没有参考价值。但今晚,她的精神力异常活跃,哪怕是申屠怀都无法忽视,所以他抱着研究的心思来了。
一来就看到这样黑暗的空间,想到她“道标”的身份,申屠怀觉得这里可能就是通道世界。道标的灵魂一直以来都在这个空间里,负责驱逐所有试图地球的怪物。
“你很有研究价值。”被压制的申屠怀扬起头。
身为人类却拥有如此高的污染数值,身为人类却能够以身为碑建立领域,身为人类却能够在死后重回人世间……
在他的眼里,夏稚简直就是一块闪着光的实验材料,他的语气变得狂热:“让我研究你吧。”
夏稚把手放在支起的膝盖上:“有个疑问,你之前怎么没有想着进入我的梦境?”
这个问题非常简单,申屠怀回答道:“因为你是怪物,而怪物不会做梦。就算你寄生了人类,你也不会做梦。就算你会做梦,以我的能力,一旦进入你的梦境就会被你吞噬。”
在精神世界里,怪物拥有绝对的优势。
申屠怀是这么想的,先研究夏稚的躯壳,再研究她的大脑,就算被吞噬了,起码也研究了一部分,他不亏。
而且他也没有机会标记夏稚,他没有战斗能力,出现就是被抓,而老板碍于她的污染数值也不敢接近她。
直到前段时间,她的真实身份被泄露,老板才派出一个队伍去接触她,然后就折在了这里。
申屠怀趁机通过霍德禅标记了夏稚。
夏稚若有所思:“你去过晏凭鱼的梦境吗?就是降临之神的祭司。”
申屠怀不愧是一个聪明人,听夏稚这么说,他懂了她的意图:“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我带你进入她的梦境,你帮助我进行实验。”
夏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扶起他,和他面对面坐着:“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了之后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
不等他拒绝,她问:“十五年前,你叛逃的时候为什么要献祭那么多的人?”
申屠怀认真回想了一下,摇头说:“我不记得了。”
夏稚:“?”
“我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件事。”申屠怀说,“但可能是想练手,可能是老板要求,无非是这两个理由。”
他记不得自己做过哪些事情,只记得自己做过哪些实验,得出了哪些结论。
十五年前好像是他叛逃那年,不过他倒不至于为了给提灯人找点事干或者掩护自己叛逃,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醒世联盟也在接应他。
申屠怀对组织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因为他的眼里只有研究,组织只要保证他的实验不会停止就行了,多余的事情他不会关注,那些被他研究过的人类他更是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即使脑袋被砍下来,只要生命体征还在,他就还能够使用异能。”
申屠怀说自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取出了那个人的心脏,但那个人没有第一时间死亡,精神力还在剧烈波动。
“所以异能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能够使用异能,而且使出的异能能够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威力,因为那是他生命的回响。”
申屠怀感叹:“人类真是一个特殊——”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夏稚一拳揍飞,她面无表情地缓步地靠近申屠怀。
“你生气了?嗯,你是该生气。”申屠怀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道标是一个善良到极点的人,所以你会愤怒。那你要和我合作吗?我保证,在研究你的这段时间里,我不会启动其他项目。”
夏稚觉得和他相比,晏凭鱼可以称得上一个正常人了。
不等夏稚动手,正在这时,地面忽然塌陷。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她们没有往下坠,而是跟没有重力似的飘浮在半空中。
是申屠怀的能力?
申屠怀也很意外,他已经控制了夏稚的梦境,在他没有解开束缚之前,这里应该不会有所变化才对。
他往远处看过去,镜片底下的眼睛顿时睁大,他喃喃道:“那是……”
那是一只远超他想象的庞然大物。
它漂浮在宇宙之中,若非隔得足够远,申屠怀都无法将它的整个身躯收入眼中。他见过陈列在研究院的特等陨,与之相比,这只怪物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生恐惧。
申屠怀的呼吸停滞了。
因为它“看”过来了。
不带任何感情,它向他投来轻轻的一瞥。就好像,他是一只路过的蚂蚁,它随意地看过来,又很快收回视线。
申屠怀的心脏跳得非常厉害,仿佛即将跳出他的胸膛。
“天灾……”
它一定就是“天灾”,未来毁灭世界的特等陨,一定是。
如果能够研究它……申屠怀的眼里染上狂热,他奋不顾身地想要朝着“天灾”游过去,可不管怎么样都只能在原地打转转。
不对,他意识到了什么,环视四周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这里是夏稚的梦境,可她为什么会梦到天灾?她不是道标吗?按理来说,道标没有和天灾打过交道,就算有,那也是将天灾拦在地球之外,她不应该见过它。
而且,她现在到底在哪里?作为梦境的主人,她不可能消失。
可这个空间里除了他,就只有那只怪物。
难不成……
第193章
申屠怀猛地睁开了眼睛。
透过监视器, 他可以看到实验室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模样,几个助手尽职尽责地记录着实验品的数据。
他站起身想要将在梦里的所见所得记下来,却发现衣服黏在了身上, 全身湿哒哒的, 就好像他刚从水里出来似的。
正前方的电脑弹出录像模式, 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申屠怀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满头大汗,一向阴沉的脸上布满了恐惧。
对, 他进入了夏稚的梦境, 看到了一片虚无的空间,和她进行对话,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什么来着?
申屠怀记不得了,他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不对,他看到了……他是看到了吧?对,他只看到了夏稚。
恍惚间,他从桌上抽出一管试剂就往自己的脖子扎。当液体完全注射进身体后, 申屠怀的眼神也从茫然变为难以置信。
他记起来了,被强制踢出梦境的最后一刻, 他看到了“天灾”。
它正在宇宙中缓慢行走,离地球很远很远, 按照他的推算, 它起码要花个几万甚至几十万年才能来到地球。但如果被召唤而来,它随时都可以降临。
预言中, “天灾”伪装成人类,从门里走出来,给人类带来了灾难。
申屠怀在研究院时,就听死去的同事推测过,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天灾”的意识就来过地球,它早就注意到了地球,并熟知地球,所以才会伪装成人类。
而满足以上所有条件的只有一个人,异能大学的大一生,夏稚。
在梦境的最后,申屠怀没有看到她,但凭空多出了“天灾”。排除一切不可能,那就说明她就是“天灾”。
因为被他察觉到,所以她将他踢出梦境,并入侵他的大脑,想让他忘记那一切。
他战斗力不行,但精神力很强,也有了特级或者说特等的实力。一般情况下,还真没有人能够入侵他的脑子,哪怕是降临之神的祭司晏凭鱼也很难做到。
再加上申屠怀最宝贵的就是自己这个脑子,他时常注意大脑情况,一旦发现有所恍惚,他就会立刻采取相应对策。
如果他精神力等级再低一些,恐怕还真的会被修改认知。
可这不对劲,提灯人那边分明认定夏稚就是“道标”。通过他的推算,她也应该是道标——除了性格不一样。
申屠怀起身,离开个人办公室,顺着通道来到了实验室。
一名助手站在一个透明房间外,他一边盯着门上的仪器,一边去看房间里的人。
申屠怀还是很失望,醒世联盟的条件远不如官方研究院,很多实验因为缺少材料而没法展开。
但研究院管控很严格,申报实验必须填写这样那样的资料,还得接受这样那样的检查。他之前试过一次,想研究一个课题,但刚提出申请就被以“不人道”为由给毙了。
他想去领域捡漏,又因为领域被官方掌控在手里没法接近。幸好最近领域在进化,只要他赶在调查员发现领域之前偷渡就可保万无一失。
至于夏稚——
申屠怀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根用密封袋装起来的头发。他进入梦境后,可以带出从梦境里获得的一样东西,所以他带出了夏稚的头发。
仅有头发还不行,得想办法得到她的生物组织,最好是她身上的血肉,这样方便他进行研究。
……
夏稚盯着帐篷的顶端,好像透过帐篷看到了天上的星星。
或许是因为申屠怀入侵了她的梦境,给她留下了印象,所以她这次醒来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梦。
在地面塌陷后,她来到了那片空间,那片星海之中。
她站在两扇门的中间,一道是光门,一道是旧门。
夏稚想起程局的推测,这两扇门中有一道通往通道世界。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爬满杂草的旧门走去。
和去往光门时有一条银白色的光带不同,通往旧门的路上很暗,连那些光点的光芒都黯淡了。
即便如此,它们还是挡在她的跟前,似乎是想要阻止她向前走。
然后她听到了很多的声音,女的男的老的少的揉成一团,她得仔细听才能分辨出里面的词句。
【这不是你的错。】
【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
【好孩子,不要太过自责。】
【你一直是我们最信任的leader,但唯有这件事上,我们不会答应你。】
……
“我会支持你的决定。”
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声音响了起来,夏稚抬起头来,看到了一个由光点组成的人影。
光人伸出手轻轻抱住她,夏稚感受不到温度也没有被拥抱的感觉,但是眼睛却酸胀不已,有东西在她的眼眶中打转。
“但请忘记我。”
那一瞬间,夏稚的内心被悲伤填满。
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浓烈的感情,也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光人到底是谁,她想询问,但是呼吸非常不顺畅。
然后她就醒来了。
夏稚别过脑袋,看到了趴在她旁边的系统。明明是系统,却跟一只真的小鸟似的要睡觉,只是它的胸口没有起伏。
那个光人会是系统吗?如果是的话?它支持她的什么决定?它让她忘记它,而她确实缺少了记忆,是它干的?……难不成她跟系统真有什么过往?可这完全没有铺垫。
不对,系统又没有能力,初代五人组中也没有人拥有言灵之力,它不可能操控得了她的记忆。
而且那个光人说的是“忘记我”,但她忘记的可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件事。
太复杂了,她的隐藏背景真是太复杂了。
看来她每天晚上都在做梦,做着差不多的梦,只不过因为某种规则或者能力没能被她记住。
而且也确实不太适合给别人看。
也不知道申屠怀看没看到,她印象里没在那个空间里看到他,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跑了。
说到申屠怀,这家伙来过一次更加坚定了让她当实验材料的心,估计接下来会采取一些行动来针对她。
还有降临之神,发现她是“冒牌神子”后,也肯定会有所行动,并去找真正的“神子”。
唉,她的未来真是水深火热啊。
夏稚把双手放在脑袋下,十分悠闲地跷着腿。
那么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
假期结束,所有学生返校。
夏稚把自己沿途买的土特产分给了室友,嘱咐她们不要往外说,因为她不好端水。
奚乘歌从姐姐那里听说了夏稚的事情,她特意问了一句:“你们没受伤吧?”
一群社会上的狩光人来袭击夏稚和裴妄言这两个刚上大学的学生,想也知道不好对付。
“还好,我俩都没事。”夏稚随口一说,“那个狩光人比较惨,被我砍断了胳膊,又被我关了一会儿,估计这辈子都没办法长出新手了。不过他现在被关在牢里,我看他那思想觉悟,有没有手也无所谓,判死刑都有可能。”
奚乘歌还是不理解:“那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因为觉得我是道标呗。”
“……”
奚乘歌和黄转青怀疑自己听错了,就连安静画画的郁听芽都抬起了头,三双眼睛紧盯着夏稚。
夏稚摊开手:“你们不是猜到了吗?”
而且她们中有两个是她的队友,狩光人这么针对她,她们肯定会知道理由,所以她也就不瞒着她们。
奚乘歌和黄转青对视一眼,前者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谨慎地说:“我们是觉得你的身份不太一般,但我们以为你是哪个前辈的转世……”
她们从未想过夏稚有可能是道标,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道标啊,和夏稚八竿子打不上。
本来懒散歪坐在床上的黄转青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她根据所获的的线索进行推测,发现“夏稚=道标”这个等式真的成立。
“郁听芽应该没跟你说过。”黄转青想起来一件事,“她见到过跟你有关的人。”
“是梦到一个跟我很像的青年吗?郁听芽跟我说过。”
“不,不是梦。”
郁听芽主动开口说:“是我第一次进领域时的事情,我没跟你说过。”
被她召唤出来的亡灵前辈请求她和那名青年做朋友,因为这名青年一直以来都很痛苦。
所以夏稚出现后,郁听芽就在观察她,观察到她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悲伤的气息。尤其是在遇到了一些亡灵前辈后,这时候郁听芽靠近她,身上也沾染了这样的气息。
郁听芽看向夏稚:“也许你没有注意到,但你闲下来时,看这个世界、看大家的目光非常温柔和包容。”
这句话倒是真把夏稚说愣了,她原来是这么一个热爱世界的人吗?
她让系统打开她对大家的好感度,看到上面无一例外的“40”后,就连程局在她这儿也恢复成了“40”,除了狩光人。
她对狩光人的好感度也很统一,要么是0要么是-40,没有中间值。
夏稚摆出一副深沉脸。
郁听芽这么一说,她倒是理解程局为什么在见到她后就怀疑她是道标了,因为有预告。
“所以……”
听完郁听芽的话,奚乘歌站了起来,表情纠结:“你因为太痛苦,所以想回到人世间?”
就像樊溢前辈说的那样,如此漫长的一千年里,他一直在守护桃花村,抵抗住怪物的侵蚀。
而道标守护的是整个地球,她要有多坚定的信念,才能维持着领域上千年。
即便如此,她也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所以才会离开领域。
“是道标。”夏稚纠正了奚乘歌的说法,“这只是他们的推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黄转青敏锐地意识到夏稚可能并不希望自己是道标。
不过这也能理解,夏稚那么爱出风头,如果她真是道标,大家看她就不再是以看夏稚的目光看她。
第194章
新的学期开始了。
和上学期期中考试后差不多, 通常情况下都在学校上课,偶尔会被安排去实习。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和大家的关系。个别老师看向她时总是欲说还休, 大概是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
同学们倒是依旧对她又恨又爱, 只有室友们对她有了一点尊敬之情, 起码黄转青都不背着她偷懒了。
夏稚感叹道:“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吧。”
“什么偶像?”
商牧星超绝不经意地路过,听到夏稚这么说,他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时候刚好是休息时间, 大部分同学都在休息, 只有少部分还在训练。
夏稚一边拧开矿泉水一边回答:“我在说黄转青,她把我当做偶像, 所以训练时都卖力多了。”
“她能把你当偶像?”商牧星对此表示怀疑,“她这样的人,除了道标和北极星,还能把谁放在眼里?”
夏稚振振有词:“说明在她眼里,我已经有了和这两位并肩的能力。”
商牧星不信, 并认定黄转青一定是存了坏心思或者说已经付诸了行动,不然她为什么这么老实?
黄转青懒得搭理他:“比起我,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我可听说许愿说你又去找人裴妄言麻烦了。”
“什么叫找麻烦?我这是和他友好切磋, 而且被打的是我诶。”
商牧星把自己的刘海扒拉开, 露出额头上的一道伤疤:“你看,他下手多重, 明明知道脸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竟然让我的脸留疤了。”
黄转青瞥了一眼:“话不能这么说,就算你没留疤,你也没有人家好看, 人家留疤说不定比你现在还好看。”
夏稚凑过去,端详了一会儿后,说:“他对能力的掌控真不错,伤口刚好和你的两眉之间的距离同宽,而且深度刚刚好,最多保持一个周。”
在一边偷听的郎如玉直接乐出声来,商牧星一个眼刀过去,直接砍向郎如玉旁边的况野。
况野也笑了:“不好意思,我们刚才谈到了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可不是嘲笑你哦。”
正打算找借口的郎如玉被况野惊到了,老朋友居然听得懂他在笑什么,以老朋友那糟糕的情商,按理来说听不懂才对。
况野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但看到商牧星这么不高兴,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并且怼了一句。
他和商牧星的性格很类似,但商牧星行事风格比他大胆多了,做什么事都又争又抢,让他看着就讨厌。
然而商牧星发现是况野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这人根本不足为惧,不需要放在心上。
#况野:怒。#
商牧星故作悲伤地说:“他打了我,你关心的居然是他的能力吗?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你不故意搞事的话,怎么会被人家打,他又不会没事找事。”夏稚摆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被打就算了,你还打不过他,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郎如玉表示赞同:“就是就是,之前方知言被你欺负,他可没来找夏稚告状。”
提起这个话题的黄转青抬头望天。
独孤芒硝正在做平板支撑,看到去拿水的林蝉衣回来,她看向夏稚那边,问林蝉衣:“她们又在聊什么?”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一定在聊和学习或者战斗有关的事情吧!
林蝉衣的表情古怪:“聊人生大事。”
独孤芒硝翻过身坐起来:“什么人生大事?和怪物有关吗?”
“我爱你,他爱你,他也爱你,他还是爱你……”
独孤芒硝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林蝉衣的话:“下次别拿这种东西污染我的耳朵!”
林蝉衣自己也感到胃疼,她就是想去偷听夏稚她们的聊天,才去假装去拿水喝。
结果就是浪费她的时间,还不如训练呢!
和她们一样在训练的还有方知言和步乐,两人的战斗能力偏弱,所以想要多花时间在这上面。
步乐有点累了,他喘着气问:“也没有必要那么努力吧,总要劳逸结合。”
方知言看向蛙跳中的裴妄言:“但是他都这么厉害了,还那么刻苦,他肯定是想追上夏稚。”
虽然都是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但夏稚这个第一的实力很明显要甩出裴妄言这个第二名很长一截,他会因此生出追赶之意很正常。
“商牧星跟我说,裴妄言他家里人都去世了,他一直都一个人生活。”方知言的语气失落,“我们同为言灵者,他的条件比我更艰难,但依旧那么优秀。”
“我们哪能跟人家比。”
哪怕讨厌裴妄言,步乐也不得不承认这人不仅努力还有天赋。高一第一次期末考试时他就惊艳了所有人,成为了毋庸置疑的第一名。
如果没有夏稚,裴妄言会是他们这一届最出色的异能者,没有之一。
人比人,气死人,所以步乐选择放弃攀比,他也让好友放弃。
“是啊,我比不上他。”方知言散发着颓丧的气息,“所以夏稚会更喜欢他。”
步乐对此点评道:“装王对装王,那很般配了。”
等会儿,他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步乐扭头看好友,发现好友的情绪更加低落了。
他找补说:“其实夏稚看中的只有那张脸,论性格,他是赢不了你的。”
方知言纠正说:“她不是那么肤浅的一个人。”
步乐:“……”
她就是!
☆
总局,局长办公室。
沈却将收集到的情报提交给了程曦,并提了一句:“夏稚说申屠怀入侵过她的梦境。”
这是在返校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因为无法追查到线索,沈却没有把夏稚叫回来。
程曦“嗯”了一声:“然后呢?”
“她说不记得了。”沈却顿了顿,“仪器显示她在说谎。”
申屠怀入侵夏稚的梦境无非是想看她会梦到些什么,想从中获得线索。
沈却也这么对夏稚说了。
夏稚爽朗地笑了几声,说她确实和申屠怀聊了几句,她不记得的是梦境内容。
沈却:“前者是真话,后面的是谎话。”
夏稚和申屠怀的聊天内容都被夏稚复述了一遍,内容是真的,她想隐瞒的只有梦境内容。
程曦轻轻揭过:“每个人都有秘密,这些秘密涉及她的隐私,她不想告诉我们也无妨。”
按照流程,梦境内容不是重点,只要夏稚和申屠怀没有暗中交易就行。
比起抓不到的申屠怀,她们更在意的是被关押的霍德禅。
醒世联盟那边没有像晏凭鱼那样能够操控记忆的特等狩光人,但醒世联盟的成员应该被喂了药,沈却搜寻记忆时发现他们的记忆乱成一团。
“对了,霍德禅声称夏稚不可能是道标。”沈却想起来这件事,“他对夏稚使用了异能,喊了道标的名字,但夏稚没有任何反应。”
程曦:“她能够免疫一些异能,比如言灵之力,比如精神控制。如果她是道标,霍德禅的能力不起作用也很正常。”
沈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她提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她脖子上的检测仪,是不是可以取下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程曦才开口说:“归根到底只是我们的猜测,如果她不是道标,如果她真是灭世者,我们需要时刻监视她的情况。”
即使觉得夏稚是道标的可能性很大,但程曦不愿意赌,万一所谓的道标只是灭世者放出来的烟雾弹,那就糟糕了。
“狩光人那边可能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会对夏稚下手。”沈却提醒道,“我们需要保护她。”
程曦摇摇头:“她不会想要我们的保护。”
以夏稚的性格,估计巴不得狩光人来针对她。她们要是帮忙拦截,她肯定会不乐意。
“还有一件事。”
沈却觉得这有必要让程曦知道:“夏稚说,她答应过温老师,她不会怨恨你。”
程曦不意外温老师会知道她的意图,毕竟是一手带出自己的老师,但她没想到温老师会为了她对夏稚说那些话。
“但是她应该怨恨我。”
程曦低头笑了:“她应该恨我,怀着对我的恨意,走出另外一条路。”
沈却委婉表示:“也没有恨到那种地步,她是一个明事理的孩子。”
“是啊,她是一个好孩子。”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程曦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和同事有了分歧。
沈却目前的任务是顺着霍德禅这根藤去揪出隐藏的狩光人,只要有一个坐标,她们就可以直接出击。
沈却出门,刚好碰到灵犀小队,两人看起来刚出完任务。
她记得这个小队带的实习小队就有夏稚所在的小队,她多看了几眼,没有看到夏稚。
倒是灵犀小队的队长凌霜叶注意到了她,礼貌地说了一句:“夏稚同学她们几个刚走。”
想着自己好歹也是长辈,沈却停下脚步,打听打听夏稚的实习表现。
“749小队已经有了独立出任务的能力。”凌霜叶说,“我刚给部长打了申请,希望能够给749小队重新规划实习计划。”
按道理说,大三开始才能独立出任务,但这一届的大一不太一样。这一届天才辈出,随便一个放到其他届都是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
所以凌霜叶觉得应该为这一届的大一破破例。
沈却深以为然,不过她不负责这方面,几位部长和教育中心应该有她们自己的考虑。
随便聊了几句,沈却就要离开。没走几步,就听到凌霜叶疑惑的声音。
“又联系不上她们了?”
凌霜叶对此很有经验:“我们去问问办公室的指挥员,也许她们又出事了。”
第195章
又是一次普通的实习任务。
这次领域偏大, 夏稚小队和奚乘歌小队一起被带进去,结束后又一起离开。
“我觉得我们小队该提前取个名字。”
在公园休息的时候,夏稚冷不丁地开口说:“别人的队名都很酷, 就我们是数字, 听起来像是什么特务小队。”
这个公园靠近研究院, 只有她们一群人,所以她们可以随意说话。
许愿提出疑问:“但是等毕业后我们正式集结小队成员,才能取名字。”
因为大学期间的队伍并不固定, 所以用数字作为临时代号, 等学生们确定好队伍后,才会正式录入档案——也就是说, 现在她们都是临时工或者编外人员,都不算正经清洁工。
商牧星第一个响应:“是啊是啊,万一你对现在的队友不满意,想要换新的队友呢?”
黄转青反问一句:“那么,你也对现在的队友不满意, 所以才会那么在意我们小队的事情?”
商牧星奇了怪了:“我又没有针对你,你怎么一直在杠我?”
“杠你就杠你, 难道还要挑日子吗?”黄转青打了一个哈欠。
“该说不愧还是五衰神吗?真是团结啊,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你们关系有这么好。”
“那你真是孤陋寡闻。”
许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懂这两人为什么吵了起来, 尤其是黄转青,她一向不是懒得跟人吵吗?
夏稚一边打字一边回答道:“她是懒得跟蠢人吵, 你看她之前跟独孤芒硝不是有来有往么?她就是无聊,想找点乐子,和人吵架看人气炸也是一种消遣方式。”
许愿远离了黄转青,朝郁听芽那边靠了靠:“你不是说要取名吗?怎么还跟别人聊起来了?”
夏稚头也不抬:“我在论坛征集队名, 让大家集思广益,选几个名字让我挑。”
“这是什么皇帝行为……”
“你说什么?”
“没什么,但是你不问问我们的意见吗?”
“如果你也有好的想法的话。”
许愿还真没有,他是一个取名废,连异能名字都如此简单。仔细想想,她们小队的五人都不会起名,反观奚乘歌小队,个个名字都花里胡哨,就连方知言那个老实人也有一个中二的异能名。
夏稚也是这么想的,自己的队友都太正经了,异能名基本都是四个字,还是得问问别人。
她刚发了帖子,就有很多同学评论,并且她都没有实名,却一下子被别人认了出来。
她沉思:“我这么好认吗?”
“倒也不是。”正在玩手机的任如风也刷到了帖子。
她往上看,帖主的昵称为“创世神”,这倒不是夏稚专属风格,主要是在昵称旁边有一个金光闪闪的标签。
“NO.1”。
奚乘歌也看到了:“这不是夏稚自己做的吗?”
夏稚表示自己这是第一次发帖,也基本不评论,谁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标签。
很快她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有个顶着“NO.2”标签、昵称为“言出法随”的人评论了:【燃灯。】
怀着某种想法,奚乘歌回了一个表情包,发现自己的昵称后面跟着一个“NO.3”。
破案了,这是数字是她们的成绩排名,但目前好像只显示前三名,因为论坛全都在讨论凭什么只显示第三名,前十名就不能拥有这个排面吗?
【因为前三名毫无争议吧,而第四名是谁都有的讨论。】
【确实,我也想不出来到底谁能当这个第四名。】
【那必然是我们学校的商牧星。】
【就他?第一场就输给了夏稚,还不如独孤芒硝呢。】
【独孤芒硝都去给折桂打辅助了还第四,支持桂花排第四!】
【都大一了,还要为自己的母校又争又抢吗?】
【就是啊,我以为我们上了大学之后会讨论一些别的话题。】
【别比了,没有人好奇为什么学校要给前三名一个标签吗?我打听了,前几届都没有这种情况。】
【因为前几届的前三名不像咱们这一届这么固定吧。】
【问了内部人员,说是咱们这一届开始,要慢慢和国际接轨,到时候大一的公共论坛要合并,所以会把每一届的前三名拿出去溜溜,听说还会把前三名的大头照放论坛主页呢。】
【那我们这一届赢定了,咱们的前三名不仅能力优秀还长得俊,四美之首跟他们开玩笑呢。】
【但是一想到外国同学点开我们这届第一名的主页后看到的是她的精彩操作合集,我就觉得好尴尬。】
夏稚的主页全是自己剪辑的各种战斗的视频,包括之前和霍德禅的交手,她也通过手表自带的录像功能录下来,并配上一道劲爆的音乐,剪出来发到主页上,供大家观看。
……已经不是尴尬是丢脸了!
第一名不应该低调有内涵吗!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优秀昭告天下!
夏稚撩起自己的刘海,闭上眼睛极为享受地说:“这是免费让你们学习我的优秀经验,像我这样无私奉献的人不多了。”
早知道自己的名字后面有金色标签,她就在论坛多多发言了。
奚乘歌:“……”
在这一刻,她产生了和霍德禅相同的想法。
夏稚真的是道标吗?难不成是在领域待久了,性格产生了比较大的变化?
裴妄言戴上耳机,打开夏稚的视频,认认真真地看完后,给她点了一个赞。
对前三名的讨论不多,毕竟大家觉得这个排名没问题,倒是有同学另外开了帖子在排第四名。
看着越来越歪的话题楼,夏稚下场正楼,说明自己想取名的原因。
于是一堆给自己小队取名的帖子又出现了。
夏稚看了几个,其中“逐日”这个名字很多小队争抢,因为小队名字具有唯一性,不可重名。
海明月小队本来就想叫这个名字,但因为别的小队更贴合,她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梦想家小队。
【本来想叫白日梦想家,但有字数限制,只好去掉前缀了。】
【为什么要叫白日梦想家?】
【因为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
【开玩笑啦,因为我们小队各有各的梦想,感觉都是白日梦呢!】
夏稚观看了别的帖子,感觉大家取的名字都不错,再看自己的帖子,凑热闹的颇多,认真帮她取名字的少。
她挑来挑去,发现居然是裴妄言取的那个名字最好。
燃灯,点燃灯火,照亮他人,使得黑夜也能如白昼般光明。
她询问几名队友的意见,大家都觉得还行,挺符合她们提灯人的身份。
“决定了,就叫这个名字。”夏稚很满意,她立刻去修改自己的主页,在下方加上了“燃灯小队队长”的个性签名。
见自己的提议被采纳,裴妄言也不见高兴,他看向四周,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
夏稚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看了一眼小地图,没有红点,于是她随口一问:“怎么了?”
几秒钟后,夏稚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裴妄言:往西走一段距离,就是十五年前的案发小区。】
十五年前的案发小区?那不就是申屠怀叛逃时献祭的那个小区?
夏稚打开小地图,寻找那个小区的位置。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官方对外的说法是恐怖分子报复社会——那年代确实蛮多这样的事情,将小区围了起来,几个月后才解除封锁。
虽然官方确信没有污染残留,可以继续住人,但大家都觉得小区的风水不好,那个小区渐渐的就废弃了。除了偶尔来探险的作死人员,那个小区基本上没有人去了。
【夏稚:那你要去看一眼么?】
毕竟是双亲去世前住的小区,裴妄言想去看看也正常。
【夏稚:不过你以前没有来过吗?】
【裴妄言:来过几次,但刚才,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想去看看。】
裴妄言握住齿轮项链,它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热,无法给他启示。
一种不祥的预感?裴妄言跟她一样有点特殊,要是他有所感应,说明那个地方可能有点问题。
夏稚想了想,打算让同伴们先回去,她和裴妄言去那个地方查探一番。
谁知她刚起了个头就被奚乘歌拒绝了,奚乘歌觉得夏稚现在比较危险,最好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虽然她不是独自一人,但人多热闹。
“不管你怎么说,我们都要跟你一起行动,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奚乘歌说,“而且我也有私心,要是真出事了,我们就能够得到锻炼的机会。”
这话黄转青就不爱听了:“不要诅咒我们啊。”
许愿也帮腔:“是啊是啊,就算夏稚运气不好,也不至于次次遇到这种情况。”
“不哦,这次真的可能有问题。”夏稚提醒同伴,“因为我们去的地方,十五年前出过事。”
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