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港岛盼春[先婚后爱] > 2、Chapter2
    七点,陈生登了艇,比约定好的时间还提前了二十分钟。

    男人四十多岁,身量中等,穿了一身风格低调的深灰色西装,身后只跟了一个秘书。

    刚踏上甲板时,他先同maggie打了招呼,随后视线便很快锁在了不远处的应渊身上。

    人还没走近,脸上已经带了笑:“应生。”

    他伸出手,语气比平日里在内地商场上还要温和许多,“久仰,久仰。一直想找机会拜会,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应渊同他握了下手:“陈生客气。”

    只淡淡四个字。

    陈生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哪里是客气。是我的荣幸,应家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这话说得很漂亮,把自己的身份放得极低。

    顾盼春没有抬头,站在一旁替他们斟酒,却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她对这位陈生是有印象的,前几日陈管家向她们交代今日游艇接待名单时,她特意看过资料。

    内地人,早年白手起家,据说最开始只做几辆货车的运输生意,后来一路做到仓储、干线物流,再到供应链和园区,在华南一带已经颇有名气。

    可直到应渊抬手示意,他才在对面坐下。

    那一瞬间,顾盼春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陈生已经是许多人眼里的富豪。可坐到应渊面前,他仍然在小心衡量每一句话里的分寸。

    这大概就是应家。

    “苏会长前阵子同我讲,应生最近也在看物流这一块,我还怕自己这点小生意,入不了应生的眼。”

    陈生入席坐好以后,又补了一句。

    “苏叔叔好少亲自荐人。”应渊语气很淡。

    陈生脸上笑意更深:“所以苏会长肯替我牵这条线,我当然要厚着脸皮来拜会。”

    “daddy之前仲同我讲,”苏蔓琪靠在椅背里插了一句,“陈生好有谂头,叫阿渊得闲一定要见一见。”

    “苏会长抬举我了。”陈生连忙笑道。

    他们最开始谈的还是些寻常话题。南边几块工业用地,去年几个港口的货量,人工成本,还有这两年越来越贵的仓储租金。

    陈生说话始终客气。

    应渊问一句,他才往下讲一句。

    可等真正说到物流,男人原本略带讨好的神色便渐渐淡了些,像是终于说到了自己真正自信的东西。

    “其实我这两年一直有个感觉。”

    陈生放下酒杯。

    “往后做物流,靠的应该不会再只是船多、仓多、车多。”

    应渊抬眼:“继续。”

    只有两个字。

    陈生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以前货到了港,卸货、进仓、出仓、上车,每一段都有人管。”

    “看起来没问题。但其实港是港,仓是仓,车又是车。”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三下。

    “三套东西。未来如果还是这样做,我觉得会越来越慢。”

    “真正值钱的,应该是把它们连起来。”

    顾盼春正在替应渊添酒。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陈生继续道:“货什么时候到,进哪一个仓,在里面放几天,哪辆车去接,走哪条线路,什么时候送到客户手上。”

    “这些东西以后都不应该再分开看。谁能让货转得更快,谁才真正赚钱。”

    应渊高大的身影靠在椅背里,修长手指夹着雪茄,没有立即说话。

    烟雾很淡。

    隔了片刻,他才抬眼问:所以陈生想做数据?”

    “不是单做数据。”

    陈生摇头。

    “数据只是手段。我要做的是把港口、仓储、车队真正串起来。”

    他顿了一下。

    “以后这一行真正值钱的,不只是有几块地、几座仓。”

    “是周转。”

    站在一旁的顾盼春,拿着醒酒器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半秒。

    周转。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应渊却没有立刻接话,海风从甲板外吹进来,吹动他额前一缕碎发。

    过了片刻,他才问:“如果一块旧物流用地,位置很好,现金回报却一年比一年低,陈生会卖么?”

    陈生看了他一眼。

    “看卖给谁。”

    “如果对方出的价很好。那更不能急着卖。”

    应渊唇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

    陈生也笑了。

    两个男人像是都听明白了对方没有说出来的那半句话。

    “地不会跑。”陈生道,“但有些位置,卖出去,就再也买不回来了。”

    “现在很多人看传统航运、老仓储,都觉得是旧东西。我倒觉得,不一定是东西旧。”

    他拿起杯子。

    “可能只是做法旧了。”

    听到这里,应渊终于轻轻挑了一下眉,没再继续往下说。

    顾盼春却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桌子的另一边,苏蔓琪已经安静了很久。

    她倒不是听不懂,只是向来对这些数字、成本、周转率没什么兴趣和耐性。

    若今天说的是佳士得下一季拍卖、某位欧洲画家的新展,或者哪批古董字画最近出了市场,她大概早就兴致勃勃地接上了话。

    可惜他们讲的是仓库。

    苏蔓琪低着头,用银质刀叉漫不经心地切着面前的烟熏三文鱼。薄薄一片橙红色鱼肉被她戳了两下,又推到一旁。

    她听了一阵,终于忍不住抬头。

    “你哋仲要倾几耐?”

    陈生闻言立即笑了起来:“是不是闷到苏小姐了?”

    “有少少。”

    苏蔓琪一点也不掩饰。

    她撑着下巴,看向应渊:“我已经帮daddy把陈生带过来了,之后系你哋两个嘅事。”

    应渊没有理她这点小脾气,只垂眼弹了弹雪茄灰。

    陈生也笑。

    “苏小姐今日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

    “咁你记得请我食饭。”

    “一定。”

    这下苏蔓琪终于满意了。

    她笑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又翻过搁在旁边的马会马册,整个人明显比刚才精神起来。

    下一秒,她目光便落到不远处的顾盼春身上。

    “盼春。”苏蔓琪忽然叫她。

    “去船舱帮我拿件薄外套过来啦,赛马会应该会有风。”

    “好。”顾盼春应了一声。

    她转身之前,又听见苏蔓琪笑着说:“今晚我哋去马会,你记得同管家讲,阿渊嗰套灰色西装要提前送过去。”

    顾盼春脚步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陈生看了一眼时间,也很识趣地起了身。

    “应生今晚既然还有安排,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应渊没有多留,只让人送他下艇。

    “我这边有几块旧仓和码头的资料,让人之后送一份给陈生。”

    陈生脚步顿了一下,笑意终于真正落了地。

    “好。我等应生消息。”

    ——

    她拿着苏蔓琪质地轻薄的高定外套,缓步回到甲板时,听到他们在谈地产的事。

    “对了,英国嗰边嗰个项目点啊?我听我爹哋讲,你最近好似同他们谈得几好。”

    “london?”应渊的英文口音带着很淡的伦敦腔。

    “嗯。”

    “他们会答应。”

    “咁有信心?”

    “唔係信心。”

    应渊把雪茄送到唇边,烟雾遮住半张轮廓分明的脸。那双眼睛很深,像海面上看不见底的暗潮。

    “是他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顾盼春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刚才他们的谈话,她其实都听懂了。中环那块地、航运、英国的地产项目,以及那份被折起来的报纸。

    她甚至下意识想起了这几日看过的几家公司股价和土地储备。如果这些消息属实,有些数字很快就要变了。

    只是这些东西,从来不是她应该听的,更不是她应该问的。

    她只是应家的佣人。

    而她面前的两个人,一个生来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顶端。

    另一个,出生时就已经拥有了绝大多数人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东西。

    至于她——顾盼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藏青色制服的袖口。

    刚才剪雪茄的时候,不小心沾了一点细碎的烟草。

    她伸手,轻轻掸掉了。

    ————

    游艇靠岸的时候,太阳偏西,天已经初步黑了下来,码头早有人等在那里,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不远处,司机站在车门边。

    顾盼春从船舱里出来时,应渊已经站在码头边,190的高大身形被一抹夕阳余韵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走啦,阿渊。先去跑马地,之后去我嗰边食点心。daddy应该会嚟——”

    站在他身旁的苏蔓琪,一手提着裙摆,另一只则伸出来,似是欲挽他手臂。

    顾盼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秒,迅速移开。

    男人却没有去牵,只是侧身,让她先下了船。

    顾盼春低着头走在最后,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安静,规矩,不多看。

    这就是她的工作,替主人们整理衣摆,检查随身物品,确认司机已经到位,再目送他们离开。

    前方的应渊,却骤然停下了脚步,顾盼春抬头看向他。

    他随意抬了抬忻长的手腕。

    多年养成的身体反应,已经先于大脑。

    顾盼春快步走上前去,轻车熟路替他扣好右手腕上,那颗不知何时,松开了的重工定制袖扣。

    距离太近。

    男人身上,雪茄味道混着很淡的木质气息落下来。

    顾盼春耳根微热,屏住呼吸,不让自己的动作有一分一毫的逾矩和失误。

    应渊却始终垂着眼,看她。

    她低着头,纤细手指穿过扣眼,很快将那颗袖口重新扣好。

    不过短短两秒钟的时间,在她看来,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先生。”她退到两步之外,轻声告知他:“您和maggie小姐的东西,都已经放到车上了。”

    应渊看了她一眼。

    只吐出一个字:“嗯”

    苏蔓琪已经走到车前,司机把车门打开了。

    顾盼春亦低下头,准备退下,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男人却忽然停了一下。

    他脚步未停,没有回头,更没有看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顾盼春能听得见那几个字:

    “晚上,来书房。”

    顾盼春指尖微蜷,白皙的耳根一点点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