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整张脸都对上了傅分水的锁骨。

    两个粉色的小肉垫踩在傅分水的胸口上。

    “喵喵喵喵喵!”

    猫何曾被这样唐突过,又是扯着嗓子叫个不停。

    饶是傅分水这种没养过猫的人也知道,猫咪骂得很脏。

    傅分水伸出手来摸摸小猫的脑袋说:“臭猫安生一点。”

    傅分水想起了之前大小姐也养过猫,是一只很名贵的赛级布偶,长相甜美,祖上五代都是可追溯的冠军血统。

    那只布偶猫有时候也会粘她,但仅限于她手上有小零食的时候。

    平时想摸一下,猫咪都跑得老快。

    就当是做件好事吧。

    傅分水将猫猫放在暖和的羽绒服里面。

    大小姐可不是这般想的:“喵喵喵喵喵!你竟敢嫌我臭!你这个要吞一万根针的混蛋啊!”

    猫咪叫得好一个如泣如诉,叫到最后似乎自己是没有力气了。

    叫声也逐渐变得虚弱,僵硬的躯体上逐渐染上了傅分水的体温。

    傅分水进到超市里面,把落下的东西买了,回到皮卡上开了暖气,将猫儿从领口拿了出来。

    此刻猫猫身上沾着不少泔水,隐隐有血从手帕里渗了出来。

    傅分水用湿纸巾擦了擦猫身上的脏污,道:“仔细看看,长得还挺好看的。”

    傅分水手指挑起猫儿的下巴,迫使这只长毛三花猫仰着头看她。

    如此屈辱的姿态把大小姐气得够呛,张嘴就用小尖牙在傅分水的手指腹上咬了一下。

    “嘶!”

    傅分水收回了手,没有继续给猫猫擦拭,“有点应激了。”

    傅分水拉下安全带系上,一脚油门轰鸣。

    什么破车!

    大小姐小声地喵喵了几声,“连坐垫都不是真皮的,还是个手动挡,一点防震效果都没有,一看就知道这车值不了几个钱。”

    “你回去就是过这种破日子的?”

    猫猫斜睨着眼睛看傅分水。

    可是因为这只猫实在是太小了,放在副驾的脚垫上,也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团。

    “喂,你真的不给我继续擦毛了吗?”

    喵!喵!喵!喵喵喵!

    傅分水专心开车,并没有应答。

    车内广播放着最近的天气预报,傅分水边听着边计算着日期。

    车从县城沿着国道再转乡道,一共开了两个多小时,停在了村里唯一一家兽医站前。

    在临下车前,傅分水又嗅了嗅,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山茶花的气息。

    她把猫捧起来,又仔细嗅了嗅,只有泔水的酸臭味。

    刚刚的味道只是她的幻觉。

    容昇被举到半空中,小猫爪子在半空中乱蹬着,被傅分水重新用手帕包裹好。

    从皮卡上下来,敲响了兽医站的门。

    村里的兽医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很健壮的妇女,身形有两个傅分水那么大,站在那和一座矮矮的山似的。

    面上红扑扑,气血格外充足,不是汉人的血统让她的眼睛有一种很剔透的棕色。

    “是小水来了。来,快过来坐,我刚挤了一桶羊奶,你来尝尝。”

    兽医阿依古丽招呼傅分水坐下。

    傅分水喝了羊奶,怀里的小猫咪有点馋了,嗅嗅鼻子,万分嫌弃。

    这是什么羊奶?膻死了!送给我我都不喝。

    可已经有水晶吊坠诚实地挂在下巴上了,又被猫舌头给舔了进去。

    傅分水把三花猫送到兽医大婶面前:“大夫,猫后腿有几处伤,能不能治?”

    阿依古丽平日里都是给牛羊猪看病的,还很少给猫看过病。

    这里的猫都是散养的,能活就活,活不了也是回到了大地的怀抱当中。

    阿依古丽掂了掂小猫,又看了看伤口和背上的猫藓

    “小水啊,我和你实话说吧,摔死算了,不划算。”

    阿依古丽蒲扇似的巴掌把小猫抱着,另外一只手拍了拍傅分水的肩膀。

    猫猫听了那叫一个震撼,眼睛瞪得溜圆,整只猫都僵住了——!

    旋即撕心裂肺地喵!喵!喵!

    又求救似的看向站在门边喝羊奶的傅分水。

    你这个负心人,快说几句啊!

    大小姐何曾有那么狼狈的时候,只恨不得全部蜷缩在傅分水的胸口。

    对了,她现在根本就不是之前貌美又多金的omega,她是一只浑身脏兮兮的小猫。

    透过墙上的玻璃,容昇第一次看到了自己长什么样。

    尾巴是秃的,后腿正在流着血,背上的毛也有点秃。

    她自己养猫,自然是知道这样的猫救起来有多麻烦。

    更别说一只流浪猫也没什么救的价值。

    刚刚还有些神采的琥珀色眼睛顿时就萎靡了下来。

    蜷缩着爪爪躺在阿依古丽的手掌心里。

    她为什么那么惨?

    喜欢的女朋友和她分手,让她忍受发热期的煎熬,然后又从山上摔了下来。

    大小姐不是爱哭的性子,谁也没办法让她流眼泪,可猫猫现在是真的想哭了。

    傅分水:“治好多少钱?”

    阿依古丽把小猫放在诊疗台上,说是诊疗台,其实也只是一个木头做的桌子,上面铺了一块塑料布,喷了点酒精消毒。

    阿依古丽说了一个数额。

    傅分水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拿出钱包,数了几张钞票放在桌上:“麻烦你了。”

    “说不定治好了也是个瘸子,没法给你家超市和客栈抓老鼠。”

    她还得去抓老鼠?!

    那种脏东西根本不配出现在她面前!

    在傅分水看来,这猫像是被吓了一跳,软萌得可爱。

    揉了一把猫猫头。

    “外面下雪了,你在我这儿歇一会儿再回去吧。”

    阿依古丽给她倒了一杯热奶茶。

    “哎,如果你外婆在的话就好了,我们全村人做奶茶的办法都是你外婆改进的,可惜人一年前去了。”

    傅分水抿着奶茶,眼角微微向下压

    傅分水打开手机,看到了群里的@。

    点开一看,是大学时的朋友在群里商量约时间聚会。

    傅分水一向不喜热闹,现也只是默默看了看群里新发的内容,就打算退出群聊。

    突然,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群里有人说:“容昇去国外和人结婚的消息你们还不知道?”

    群里冒出一连串的问号,傅分水要退出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她作为alpha,定期会有易感期。

    可不知是因为过度使用抑制剂,还是身体本就出了些毛病,易感期越发不稳定了,现在已隐隐有了些头痛欲裂和手抖的征兆。

    村里大部分人都是beta,不会被她的信息素影响。

    傅分水点开了群里发的照片。

    照片里是容昇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姑娘的合影。

    两人都穿着同色系的丝绸礼服裙,手都放在腰上。

    容昇染着白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脖颈上挂着耀眼的钻石项链。

    看背景像是在一个舞会,两人挨得极近,胳膊挨着胳膊,只需容昇稍稍侧头,就能互相亲吻着。

    轰的一下,无声的炸,弹在傅分水大脑中炸开。

    群里不断刷出了新的回复。

    “不是听说容昇和傅分水是一对吗?”

    “谁知道傅分水去哪里了,不出国念书,也不继续深造。”

    “听说是分手了。”

    “就应该分手啊,两人的匹配度那么低,家里还没钱,难道大小姐总是要好心扶贫啊?”

    傅分水安静退出了群聊。

    容昇打了麻药感受不到痛,嘴上插着一根呼吸管。

    当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袭来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容昇稍稍有了些意识。

    猫儿的舌头吐在外面,一双爪爪在半空中抓了抓,便看到人类的魂像是被抽走了。

    傅分水安静地坐在门口的位置,捧着手机,嘴角维持着一个安静的苦笑。

    她似乎是哭了一会?

    猫猫不太能看清。

    傅分水也会哭?

    怎么可能,她是个没有感情的坏女人,怎么可能会哭?

    傅分水和阿姨婶婶打了声招呼后,独自出了兽医站开车回家。

    北疆的风雪像石头般砸在挡风玻璃上,傅分水推开屋子的仓库,把今日采购的东西全部搬了进去。

    忙完之后,屋子里陷入到了长久的沉默当中,一管抑制剂推入了血管中。

    傅分水面前的沙发上躺着一条红围巾,alpha侧躺在沙发上,胸口闷痛得难受,将围巾抱在怀里。

    她这人安静惯了,就连崩溃都是悄无声息的。

    “你结婚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难道是怕我纠缠你不成?”

    埋怨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她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分明是她自己拉黑了容昇的所有联系方式,还埋怨容昇结婚没有告诉她。

    她把昂贵的东西都还给了容昇,自作主张地留下了一些不值钱的。

    这条围巾就是其中之一,是大小姐和她冬天约会时随手在地摊上买的。

    现在已经起球了。

    容昇会找人结婚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傅分水其实连伤心的资格都没有,自食恶果罢了。

    她从床头柜拿起了一片薄薄的刀片。

    她只是痛苦罢了,等熬过这个易感期就没事了。

    ……

    另外一边的容昇被四肢捆在椅子上打吊水。

    对面是一头羊崽儿,也在打吊水。

    羊崽儿用舌头舔猫的脑袋。

    吧唧吧唧——

    三花猫儿又是一阵崩溃的叫声。

    喵嗷喵嗷!

    傅分水死哪里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