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两个人窝在沙发里,奚宁冷着一张小脸,把嘉宝抱过来,理都不理身边的顾骁白。

    温存之后,他的性子格外温柔好说话,之前那种强硬的气势消散无几,温言软语地将人搂在怀里不停哄着,见她不肯理自己,就转而去逗她怀里的嘉宝。

    奚宁觉得他就喜欢搞这软硬兼施的一套,可是自己偏偏每次都上了他的套,等回过神来再向他发脾气也于事无补,就算他嘴上毫不犹豫地道歉,下一次他还是照旧按自己心意行事。

    虽然他没有真的要她,可是尺度却是一次一次不断在突破。

    她气愤地拂开他的手,抱着嘉宝忿忿地率先回了卧室,虽然说他答应了让自己和嘉宝单独过夜,可是难得有和她独处的机会,他怎么舍得错过呢?

    就这么着,虽然心里有些憋气,奚宁还是跟他在一起过了夜。

    虽然他们没有真刀实枪地做,可刚才他都已经那样过了,她就算坚持不跟他睡一张床,除了自欺欺人,没有意义可言。

    两人一猫胡乱睡了一晚后。

    第二天醒来,她又被他捉住下巴,酣畅淋漓地吻了一通,直到她喘不上气地推他,顾骁白才意犹未尽地结束,告诉她早餐就在外面的餐桌上,然后神清气爽地去上班了。

    奚宁摸了摸被吻得微肿的唇瓣,心里作出一个决定,既然她都已经付出这么些了,还不如听从顾骁白的建议,把嘉宝留在这里,不再送回猫咖去了,省得她总是担心。

    这房子离学校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开车也算方便,顾骁白给她买的车是宝马M4,停在地下车库里,她还一次都没开过,以后她也可以开车来回学校。

    在豪车如云的京市,M4中规中矩不算很扎眼,就算奚宁开这辆车去学校,也不会引起别人瞩目。A大学美术的富家千金并不在少数,连周微微这种从小城市考过来的美术生,也是相当有家底的独生女,父母给她买辆几十万的宝马都不在话下。

    而且从宿舍搬到这个房子来,不但照顾嘉宝,她画画也没有时间限制了,其实奚宁还是喜欢有自己的空间,深夜反而是她更有创作灵感的时候,只是宿舍有门禁,她有时候灵感上头了,也只能没画完就草草结束。

    反正她跟顾骁白这个未婚夫几度亲密,经历过昨晚在沙发上的那一遭,她感觉自己现在已经破罐破摔了,就算他们俩人真的同居了,奚宁也不再觉得很难接受了。

    果然人的心理防线是可以被一步步摧毁的。奚宁自嘲地想,原来她也不过如此,她也没法一直坚定不移,而接受和顾骁白的亲密,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恐怖。比起她实际得到的东西,这点付出似乎也并不算什么。

    奚宁坐在床上发了会呆后,又饶有兴趣地问嘉宝喜不喜欢这里,嘉宝“喵”了好几声。奚宁便当作是它喜欢的意思,又逗了它一会。

    一人一猫在房子里窝了一上午,奚宁上上下下转了一遍,选了一间明亮又通风好的屋子做她的画室。

    她跟文婵约好了晚上要去木屋别墅,准备明天在那里给顾骁白办生日派对,别墅那里烤炉和食物都是现成的,文婵说连派对装饰都弄好了,她们不过是去打个前站,顺便享受一下悠闲的时光,毕竟那里在市郊,风景好又安静,各项休闲设施都齐全,她们几个女生可以先去度过一个闺蜜之夜。

    奚宁想傍晚的时候先去买些烧烤调料,然后开车去学校接上周微微,就可以直接去别墅那里了。不过走之前她要给嘉宝准备好食物。

    因为这里还没正式入住,并没有准备猫粮,奚宁想着嘉宝都快中午了还没吃饭,下楼去了旁边的超市买了两袋猫粮,又打包了一份番茄鸡蛋面准备当作自己的中饭。

    回来开门时,她看到玄关处整齐地放了一双男士皮鞋。

    这个点,顾骁白在实习单位午休,怎么会赶回来?

    奚宁拎着猫粮和自己的午饭往屋里走,见到餐桌上摆了整整齐齐的几个精致的餐盒,估计他是怕自己中午没吃饭,所以给自己带的饭回来。

    闻到一股从饭盒里散发出的食物香味,奚宁感觉手上拎的面条不太有食欲了。

    见她回来,顾骁白接过她手里的猫粮,温声道:“快吃饭吧,待会儿就冷了,我在蜀丽订的餐,嘉宝我来喂它。”

    奚宁从不在两人温存之后给他好脸,以免他更加得寸进尺。

    这次也不例外。

    她冷淡地“哦”了一声,坐在桌前打开食盒,扑面而来的香气,诱的人食指大动。她的吃相很好看而且食欲也很好,如今这么一副肌骨莹润的模样,也是因为饮食很好才能造就的。

    等到吃完这顿丰盛的午餐,坐在身旁的顾骁白,拿纸巾帮她揩了揩唇角,奚宁只感觉他的行为实在太过亲昵,有些别扭地拿过他手里的纸巾。

    顾骁白含笑问道:“买了猫粮回来,是不打算把嘉宝送走了?”

    奚宁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他还是笑着,清沉的声音有一丝哑,“那我今晚也留下来住,可以么?”

    奚宁顿时就羞恼了,“学长不如直接说你天天都要在这里住,那正好,你可以帮我好好养嘉宝,我还是照样住宿舍,岂不两全其美。”

    “不行,”顾骁白很严肃地说,“嘉宝是你的宠物,不是我的,我不能为它负责。”

    奚宁气得哼了一声,故意道:“那当然了,学长做律师是得无利不起早,没好处的事情,学长你也不会为我做的。”

    顾骁白轻声笑了,还要再说什么,恰在此时,奚宁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奚宁掏出兜里的手机,一看到来电人是许静,不由蹙起了眉,她抬头同顾骁白对视一眼,从他黑沉的眼神里读到一丝不赞同,却还是立刻接了。

    她礼貌地问候,“许阿姨。”

    许静柔美可亲的声音传来,“宁宁,听文会长说,你们前天就从国外回来了。阿姨先恭喜你了,听说你这次表现得很出彩呢。”

    奚宁和她自谦了几句,直到冷场也没提上次做家教的那件事。

    许静见她是这个回避的反应,只好又旧事重提了一遍,“宁宁,阿姨也并不想为难你,要不你就先来教弟弟妹妹几节课,要是实在学业应付不过来,回头我就找个理由帮你拒绝。你也体谅阿姨一次,我毕竟答应了我婆婆的,而且上次你也没拒绝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奚宁也再没法糊弄过去了,她也没法说出上次没拒绝是因为她还没有跟荣恺彻底摊牌,原本她想跟他继续玩下去的,但现在她已经不想跟他继续那个无聊的游戏。

    犹豫了几秒,奚宁只好道:“许阿姨,那我就先试几节课吧,不过我也只能带到下个月。”

    许静这次没再说什么,立刻爽快的答应了,“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是周六,天气也好,我在花园暖房里给你们准备了下午茶,宁宁你待会儿就过来吧。”

    挂完电话后,看到顾骁白那有点发冷的俊美脸庞,奚宁心底有一丝发怵。

    她也明白,在几次有意无意之下,现在的他对荣恺已经厌恶至极,哪怕知道荣恺和许静关系不睦,他也不希望她踏进荣家。

    奚宁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好声好气道:“你别小心眼了嘛,我就是去教荣歆荣恒姐弟画画,刚才你也听到了,就每周一次,顶多待两小时而已,教到下个月,完了这个人情,我就不再去了。”

    顾骁白吻了吻她的唇角,音色低沉,“我跟她来说,帮你拒绝这个事情。”

    奚宁摇了摇头。

    上次荣恺并没有收她的转账,删除他之后,第二天,那笔钱又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她缓了缓道:“我已经答应许阿姨了再说,除非我一辈子不跟他碰面,就算碰到了,我的心都在你这,学长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还是你觉得你比不过他?”

    顾骁白用指腹摩挲了几下她粉润的脸蛋,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是啊,你的心在我这里,你的人也我在这里,我的确该有一点信心。”

    顾骁白开车送她去了荣家。

    见他上班时间就快到了,奚宁没让他陪自己进去。

    他今日西装革履,靠着车门,身形笔挺,芝兰玉树般的俊美潇洒。

    临走前,他拉住她的手,让她亲他一下。

    他们站在别人家门口,奚宁怕会被人看到,只得妥协下来,扶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去亲他脸颊。

    还没等碰到,他就把脸转了过来,她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奚宁想要撤回,却被顾骁白扣住腰肢,一个转身就将她压在了车身上,重重地吮咬她的唇瓣。

    他的舌头长驱直入地钻进去,狠狠吻了足有一分钟,吻得她眼波如水才松开。

    奚宁气息不稳地从他的禁锢下钻了出来,看了眼周围,见到没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顾骁白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温柔从容地帮她掖了掖耳边的碎发,微笑道:“什么时候结束,提前告诉我。”

    她气得不想理他,扭头直接进了荣家的院子。

    按门铃时,奚宁只觉如芒在背,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那道高挺的身影伫立在二楼的窗前,窗帘是拉开的,露出了巨大的落地窗,刚才她跟顾骁白站着的地方,从这个位置自然能瞧得清楚。

    她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也不知道他看到没有,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道俯视过来的目光,依旧令人有种如坠冰窟的错觉。

    他就这样冷冷盯着她看,那张英俊矜贵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直直地盯得她脊背发凉。

    第82章

    奚宁再看过去时,他已经不在那个位置。

    荣家和顾家在一个大院里,其实离得很近,也就隔了一条马路,从外部看都是三层的白色别墅洋楼,不过里面的装修风格却大相径庭。

    顾家是很古典优雅的中式风格,荣家则完全是华美精致的欧式风格。之所以有这样的差异,也是因为荣家的老夫人,也就是荣恺的祖母年轻时和他祖父在欧洲驻外了很久,所以生活习惯也是相对西化了。

    奚宁一进荣家,给她开门的就是活蹦乱跳的荣歆,小姑娘和奚宁自从上次见面后,又有两个多月没见面了,见到奚宁来自己家里,高兴激动坏了,听到门铃声便抢着就要来开门。

    才五岁的小荣歆根本没想着奚宁是来教她学画画的,小孩子都是爱美的,她就喜欢仙女一样的宁宁姐姐跟自己玩,给她讲绘本,教她怎么画画,或者再像上次一样出去吃东西,跟漂亮姐姐在一块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喜欢,不像别的家教老师,一讲课她就兴致缺缺。

    荣歆给奚宁送上一朵大大的可爱笑容,小小的人黏在她腿边,一叠声撒着娇道:“下午好哇宁宁姐姐,我等你好久了哦,快点进来,我们去暖房玩呀,妈妈还给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有我最喜欢的蓝莓蛋糕,我们可以先去吃东西哦!”

    奚宁俯下身子,摸了摸她可爱的双马尾,莞尔一笑道:“好的,谢谢歆歆。”

    荣歆拉着奚宁的手,兴冲冲地把她往屋里带,颇有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等从玄关走到客厅,奚宁看到正坐在地毯上安安静静玩着积木的荣恒。他是荣歆的双胞胎弟弟,性子非常沉静,跟活泼爱闹的荣歆完全不一样。

    看到奚宁和荣歆一起走过来,他抬起一双和荣恺十分相像的眼睛,黑溜溜的凤眼,眼型狭长漂亮,长在那张稚气圆润的小脸上有种违和的精致感。

    他看到奚宁,露出了一个有点害羞的笑容,然后从地毯上站了起来,交握着肉肉的小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向奚宁礼貌地问好,“宁宁姐姐,好久不见了,谢谢你抽空过来教我和姐姐画画。”

    荣歆跟弟弟从来玩不到一起去,他喜欢玩的她都不喜欢,她喜欢玩的他也不感兴趣,而且一个安静一个活泼,两人时常会有矛盾,荣恒一般都会默默让着姐姐。

    荣歆不高兴的是明明画画是自己提出来的,结果现在宁宁姐姐还要分给他一半,她重重哼了一声,紧紧抓着奚宁的手不放,颇有护食的架势,“宁宁姐姐今天来主要是教我的,小恒你是顺带的哦!你不能占着宁宁姐姐!一点时间都不行!”

    奚宁被她这骄横的小模样逗得抿唇笑了,招了招手,让荣恒过来。

    就在此时,看到许静陪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夫人从前方的楼梯走了下来。

    还没等她上前问候,荣歆就已经跑到奶奶跟前,兴高采烈地介绍道:“奶奶,宁宁姐姐来我家啦,你看姐姐是不是好漂亮,就像仙女姐姐一样,歆歆没有骗你吧!”

    荣老夫人牵着小孙女的手,走上前来,看到奚宁不由认真打量了一番。

    奚宁迎着她的目光,将手上的水果礼盒递给旁边的佣人,微微低着头,淑女有礼地问候道:“老夫人,许阿姨,今天叨扰了。初次上门,这是我买的一点水果。”

    本来她是什么都不想带的,可讨厌荣恺归讨厌,该做的礼数她也得做全,这么多年的淑女做下来,这些社交礼仪早就像刻在她骨子里了。

    不过奚宁还是没有买名贵的礼品,反正荣家也不缺这些,她买了也是浪费,人家说不定还看不上,还不如就买个水果应付一下场面得了。

    荣家这种家庭,没有人会在乎礼物是不是贵重。何况眼前的女孩已经足够抢眼。

    不动声色地打量完后,荣老夫人向许静微笑道:“瞧这孩子生得多出色,做事还这么周到,难为你表姐培养出这么好的孩子来,跟骁白看着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静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嘛,要不是看着奚宁这么漂亮优秀,我还真想不起来给他们做介绍人呢,成了一桩好姻缘,也算是我做了件善事。”

    荣老夫人虽然年逾古稀,却鹤发童颜,清水般的眼睛炯炯有神,看见孙女紧紧黏着奚宁,她慈爱的捏了捏荣歆的小脸蛋,笑着对奚宁开口了,

    “我们家小丫头可喜欢你,没事就在我面前念叨着宁宁姐姐,今天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听说宁宁是美院的高材生,那就麻烦你教他们俩画画了,他们能得到你的一点真传也是好的。”

    奚宁礼貌地微笑道:“老夫人您谬赞了,请您不用客气,许阿姨对我一直很好,这是我应该做的。那我就先带歆歆和小恒去画画,失陪了。”

    她朝两人欠了欠身,一左一右牵着粉雕玉琢般的两个小孩子,一路伴随着欢乐的童言童语,往花园暖房那里去了。

    花园暖房里干净明亮又温暖,如此寒冷的天气里,还有各色名贵鲜花团簇绽放,置身其中,仿佛身处在人间仙境。

    里面事先都被佣人布置好了,整整齐齐地放着画架和画材,旁边还有一张圆桌和几个彩色的小沙发,圆桌上摆放着下午的甜点,这些甜点都是荣家的厨师自己做的,用的都是纯天然的原材料,小孩子吃着很健康。

    奚宁虽然不爱吃甜食,也陪两个小孩子一起吃了点,蓝莓蛋糕的味道相当不错,淡淡的香甜,还有蓝莓的微酸口感,一点都不会腻。

    连奚宁这个向来不吃甜的人都多吃了两块,两个孩子各自挑着喜欢的果汁喝,可奚宁喝果汁并不解渴,她还是习惯喝白水,便起身去外面倒水来喝。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听到一阵很响亮的关门声,不由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

    荣恺就站在二楼的楼梯处,今日他穿了一件军绿色的立领衬衫,依稀能看到脖颈那里还有一道淡淡的伤痕,他手臂上搭着西装,似乎要出门的样子。

    见到她,他没有挪动步伐,而是现在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空气里漂浮着一丝淡淡的酒气。

    对上他投过来的视线,奚宁收回目光,完全视而不见,在那道炙热无比又锋利至极的眸光里,径直前去倒水喝。

    她进门后就脱掉了大衣,穿了一件黑色修身的针织连衣裙,衬得身段婀娜,肌肤雪白,一头丰盈亮丽的长发松松散散地梳在耳后,完全露出她那张粉润饱满的小脸,真正是清丽无双,精致绝伦的模样。

    此刻她站在饮水机那里,旁若无人地倒水,神情凛然如冰雪,完全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好像施舍他一眼都是多余。

    荣恺锋利如刀的眸光随着她清冷如雪的脸下移,落在了她漂亮的小腿上。

    得益于绝佳的视力,他看得很清楚,那白生生的肌肤上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红印,就在小腿内侧,像一朵红梅落在了白雪上,简直太过扎眼,而当事人似乎一无所觉。

    没吃过猪肉,他见过猪跑,在各种名利场上,他什么样大尺度的场面没见过,她腿上这个红印明显是被吮吸出来的。

    行,她可真行,跟未婚夫什么都玩遍了。

    荣恺气得想笑,同时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背叛。

    想到刚才她和顾骁白在车前接吻的画面,荣恺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手给狠狠揉捏了一下。

    他努力压制着胸腔里那股子四处乱窜的邪火。

    奚宁倒完水转身就要走,和下了楼的荣恺正好擦身而过,她依旧神情漠然,垂着眼睛,看都没看他一眼,可手腕突然被身旁的男人拽住了,力道大得她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地朝着他身上倒过去。

    后背就被他用手压着,重重地往他怀里摁去,两人肌肤隔着衣物紧紧相贴,气氛瞬间就窒闷起来。

    她恼得挥起手想给他一巴掌,却被他紧紧掐住了手腕。

    荣恺死死盯着仰倒在怀里的那张小脸,她的樱唇看着那么软,带着一股清甜气息,却在不久前被别人用力占有过。

    想到这个事实,他愤恨至极,怒火攻心,喉结动了动,几乎不假思索地就低了头下去,可她猛然转过头去,只让他吻到了头发。

    荣老夫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恺,你怎么站在这里?”

    荣恺这才松开了手,像没事人一样淡然回复,“奚小姐脚滑了,我顺手扶了她一下。”

    荣老夫人不疑有他,便嘱咐旁边的佣人来拖干。

    奚宁站定后,冲老夫人微僵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暖房去了。

    等奚宁走了,荣老夫人关心地上前问他:“睡了会,酒醒了一点?”

    荣恺不在意地咧了下唇,“没事儿,奶奶,这点酒对我还不算什么。你没见阿祁他们几个才是真醉了。”

    老太太心疼地抱怨道:“他们也是没轻重,每次都是这几个表兄弟一起往死里灌你,之前在你姑妈家那次也是。下次我可再不许你们这么喝酒。”

    今天中午是他姑妈一家从国外回来探亲,荣老夫人在家里给他们摆宴接的风,还把荣恺也叫了回来。有那几个混血的表兄弟在,也着实是没少喝。

    荣恺揉了揉太阳穴,“老太太,这才哪到哪,您孙子我离醉还远着呢。”

    老夫人依旧心疼地劝道:“以后在外面应酬也得少喝酒,酒喝多了伤身,你看你爷爷就是。咱家又不缺钱,你可不能仗着年轻胡乱折腾身子,我看文家那小丫头成天跟在你后面,下次我跟她说,让她好好管管你。”

    荣恺这下脸上是一丝笑意也没了,不咸不淡地说,“文鸢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怎么也轮不到她来管我。您可别把我们给扯到一起说。”

    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荣老夫人不愿意让他不高兴,只是委婉地劝道:“你要是对文鸢没意思,就要趁早跟人家说清楚,别耽误她,从你出国开始,她就一直跟着你,都多少年了,这孩子也算是痴情的了。”

    荣恺淡淡笑道:“她痴不痴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您老人家最讨厌那些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您孙子我可不是那种人。”

    “我早就跟她说得清清楚楚,就是看在文叔的面子上,拿她当妹妹,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我难道还不如兔子。”

    听他说得辛辣,荣老夫人不由摇了摇头,只好揭过这一茬,又关切地说,“你快二十五岁,也不小了,你爷爷在这个年纪,连你爸爸都有了。我也没听你说在国外谈过什么女朋友,实话告诉奶奶,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奶奶一定帮你找个你喜欢的。”

    荣恺默了几秒,抬了抬下巴,朝暖房的方向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这么着,让家里后娶的那位夫人给做个媒,说她给您做孙媳妇儿,这样我以后留在国内,跟她一起来孝敬您老人家,再给您生个漂漂亮亮的曾孙,您说好不好?”

    荣老夫人虽被孙子一席话哄得高兴,可想到刚才看到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心里不禁有了一丝疑虑。原来还真是她想得那样。

    叫这女孩做自个孙媳妇显然是不现实,这不明摆着是跟顾家要闹翻的架势。

    人家小情侣是过了明路的未婚夫妻,她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能去做棒打鸳鸯这种事,有违阴德。

    而且这女孩美虽美,可有了未婚夫,还和自己孙子纠缠不清,到底是失了品行。

    这世界上从来不缺美女,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是层出不穷,自家孙子这个条件,当然得娶个样貌人品家世都能配得上他的,既然文鸢他不喜欢,就换一个。犯不着去抢别人家的。

    她已经是上了春秋的人,就喜欢家里儿孙绕膝,因为许静生了一对双胞胎,荣老夫人才真正认可这个儿媳妇。而对于荣恺这个最疼爱看重的长孙,当然希望他就留在国内娶妻生子,不再回M国去才好。

    连荣父也是这个想法,当时听到荣恺回国发展的消息,一个向来严肃至极的人都露了笑脸,甚至荣恺时隔多年回家,还破天荒地饮了酒,要知道,以荣父这样的身份,从不会在家里沾酒,家只是他偶尔回来休憩的地方。

    虽然孙子选了一条跟荣父相悖的道路,不愿子承父志。可在从商这条路上,他完全继承了母亲赵元的精明强干,在M国上大学开始就进入金融机构历练,短短几年,他创办的L.K公司已经声名显赫,横跨科技、金融和医药生物等几个领域,在多个国家都有分公司。

    虽然荣父嘴上不说,但荣老夫人也知道他心里为荣恺所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男人的秉性如此,对于第一个孩子,总会寄予厚望和不一样的感情。

    当年荣恺为了外祖父的事跟父亲闹翻,六年都没有回过一趟荣家,即便回国也是过家门而不入。荣父心里虽生气他的叛逆,可到底记挂着这个儿子,不直接和荣恺联系,却经常派人探听荣恺的现状。

    毕竟M国那个享乐主义盛行的花花世界,青年连嗑.药都成了常态,他实在担心桀骜不驯的荣恺会变坏。

    密切关注之下,没发现儿子染上什么恶习,反而一门心思去钻研挣钱,荣父这才稍微放了心,但还是拉不下脸去主动联系这个儿子。

    荣老夫人想着荣恺好不容易肯回来,自己要尽力弥合他们父子的关系,把荣恺留下来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这个叫奚宁的女孩子,可不能成为孙子的结婚人选。

    于是老太太嗔怪道:“瞧你这孩子,又口无遮拦浑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她是骁白的未婚妻?骥玄可是跟你从小到大的朋友,难道你要去抢他弟弟的人?你真喜欢这样的女孩,以后奶奶多留心着,一定帮你找个比她好的。到底还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才叫人放心。”

    荣老夫人又补充一句:“我的孙子,可不能被别人比下去。”

    荣恺听了,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

    他幽幽地盯着远处那个清丽修长的身影,“奶奶,我不要更好的。”

    荣老夫人心里一沉,皱起眉问:“这是怎么说?”

    荣恺漆黑的凤眸簇起一丝异常灼烈的光,显得那张英俊逼人的脸庞异常华艳。

    他淡淡地回道,“我就要她。”

    他弯了弯唇,散漫的语气中含着一丝势在必得,“我只要她。”

    第83章

    吃过下午的甜点之后,两个小孩子才正式开始跟着奚宁学画画。

    因为荣歆和荣恒之前跟着别的美术老师学习,有过一点基本的绘画基础,所以奚宁今天就地取材,让他们以暖房里培植的鲜花为绘画对象,加上自己的想法,定一个主要的色调后,任意发挥,可以添加自己想要的其他元素进去。

    因为荣歆他们这个年龄段太小,教别的也实在早了,奚宁根据过去带小孩子家教的经验,主要是教他们自己观察,并挖掘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完全的照葫芦画瓢是对小孩子没有任何启发的,只有挖掘他们无限的想象空间,才能激发他们对绘画真正的兴趣。

    两个孩子跟奚宁叽叽喳喳地讨论,该怎么画怎么画,加自己喜欢的东西进去可不可以,奚宁耐心地回答他们,并引导他们怎么把喜欢的元素和鲜花不突兀地放在一起。

    在历经一个半小时后,两个孩子画废了好几张纸,才各自画了一幅勉强算是完整的画出来,荣恒是将花朵和飞机结合到了一起,画面的主色调是蓝色,花朵是蓝色的绣球,飞机经过的天空也是蓝色,而荣歆则是将花朵与棉花糖和自己结合到了一起,画面里是穿着红裙的小人,拿着一个大大的粉色棉花糖,站在粉色的风信子面前。

    虽然两幅画线条都很粗糙,但内容还是完整的,而且也加入了他们各自喜欢的元素,忽略小孩子稚嫩的手法,也算是成功的作品。

    奚宁给予了他们毫不吝啬的表扬,并说今天就教到这里了。

    荣恒一向安静,只是露出礼貌的浅浅笑容,说了一声“谢谢宁宁姐姐,下次再见”。其实他对画画没什么兴趣,更喜欢一个人玩积木。但教画画的老师换成了奚宁,对他来说,就增加了一点吸引力而已。

    荣歆可没有弟弟那么淡定,立刻钻进奚宁的怀里,两只软呼呼的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腰,依依不舍地央求道:“宁宁姐姐,你今天不要走,就住在我家里好不好嘛,我把我的床让给你,明天不是周日嘛,你跟我们一样不上课——”

    小荣歆窝在奚宁的怀里,突然住了声,亮晶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怯怯地看着门口。

    荣恺推开了暖房的玻璃门,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

    荣歆就只见过这个大哥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中午的时候,家里来了一屋子人,有疼她的姑妈,还有几个绿眼珠的哥哥姐姐,大哥跟那些哥哥姐姐,比跟自己和荣恒要熟悉多了,也要亲近多了,好像他们才是真的亲人。

    荣歆虽然年纪小,但也能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态度。

    大哥对她和荣恒冷冷淡淡的,从来都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好像就是不喜欢她。所以她也不想跟不喜欢自己的大哥说话。

    荣恒乖巧地站起了身,礼貌地跟荣恺打招呼。“哥哥好。”

    见弟弟站了起来,荣歆也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奚宁的怀抱,站直了小身子骨,故意也学着冷漠,喊了一声“大哥”,但语气中还有点不自觉的害怕。

    荣恺朝弟妹们点了下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垂眸不语的人。

    他走到她身边站定,不疾不徐地捡起了桌上两幅已经完成的画,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表示对这对异母弟妹的肯定,“画得不错。”

    荣恒有些羞涩:“谢谢哥哥。”

    荣歆兴高采烈起来,连忙指着画里的小女孩,脆声问道:“大哥,你觉得她像不像我呀?”

    荣恺淡淡笑了一下:“挺像的,和你一样可爱。”

    他放下了两张画纸,英俊至极的脸上没有了笑意,连语调也是毫无波动,“我跟这个姐姐有几句话说,你们先出去玩。”

    荣歆瘪了瘪嘴,想拒绝,可又不敢对这个大哥说出口,小脸蛋鼓鼓的不开心,荣恒拉起姐姐的手,用稚气的童声很沉稳地说道:“好的哥哥。”

    他拉着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荣歆,离开了这个空气中都漂浮着花香的人间仙境。

    荣恺坐到奚宁的对面,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懒洋洋地问:“你不敢看我吗?”

    奚宁抬起头,用尖锐的眸光毫不示弱地直视他。

    他的眼睛很冷,眼神很锐利,可是黑幽幽的眼瞳里,又像是蕴藏着炽烈的火。

    她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好像同时被冰火夹击,可她已经不会再被他影响到分毫,

    “我为什么不敢?荣恺,在马场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说得够清楚了。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么。”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黑色堆堆领的针织裙,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精致,她坐在那里,日光斜斜打在她身上,她栗色的长发像是上了一层油画般的绚丽色彩。

    又美又纯又冷,像一个高坐云端之上的神女。

    任何一个男人,有机会都想将她落下神坛,沾染属于自己的气息。

    荣恺突然想到从十几岁开始就游走于各类女朋友的程政,想到程政对她的觊觎,那种念念不忘、贼心不死,令荣恺恶心又愤怒,恨不得晚上去冲到程政家里狠狠揍他一顿。现在的他根本就想不起来,当初程政会去主动试探奚宁,还是他挑动的。

    被多种情绪冲击之下,荣恺的声音很低沉,讥诮的反问:“谁说我们一清二楚了?”

    他低下了头,目光才勉强可以和她平视,黑曜石般的眼睛,阴沉得像暗流涌动的漩涡,

    “你的转账我没有收到。”

    “在我没有收到你转账前,你就擅自删除了好友。你不会觉得我们之间这笔陈年烂账这样就算消了吧?”

    “奚宁,你觉得我有那么好说话?”

    奚宁漠然地回视他,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用同样冷诮的语气还击他,“好的,既然你这么不配合,又恰好缺那几万块钱,那下次我取好现金,直接派人给你送来,免得荣先生这么辛苦跟来追债。”

    荣恺锐利的凤眼逡巡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心里只觉得一切如此讽刺。

    当初他看不上她主动勾搭自己,认定她居心叵测,水性杨花,没想到现在她竟然连主动勾搭自己都不愿意了。

    而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她是当年那个心动过的人。他就像一个煞.笔一样,被愚弄了这么多年。否则,他早就能找到她,早就可以把她拴在自己身边,让她接触不到别人。

    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她一直都在骗他。

    如果她不和别人在一起,他还可以为她找借口,因为她年纪小小生计艰难,女扮男装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重逢后,她明明认出了他,却一直装作是陌生人,在他和顾骁白之间来回游走,像看笑话一样地看待自己。耍完他之后,就将他彻底抛诸脑后。

    荣恺简直不能将这个她和从前的“他”联系到一起。

    他可以接受她的清冷疏离,因为他就是喜欢她身上那股不卑不亢的傲气,喜欢她对除特定的人以外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还有那股为了生存默默坚持的韧劲,都是他在别人身上没见过的。

    荣恺至今仍记得当年的她带给自己的震撼。

    在别的孩子还在享受父母宠爱和照顾时,十三岁的她已经在挣扎在生活线上。

    大家都过得好好的,就她过得不好。

    明明那么辛苦,却还是笨到不会变通,只会默默地埋头干活。他出手阔绰想多给她点小费,却只招来其他人上赶着恭维,她每次都垂着眼睛,压根看不到自己,几次之后终于没忍住,他主动跟她说了话,半天才得到了她一个简短的回答,搞得荣恺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凶神恶煞的讨厌鬼。

    直到后来,两人交流得多了,自己开始强势地对她好,她才会慢慢学着接受。好像接受别人对她的好,是一件让她羞耻的事情。

    这样独一无二的特别性,令她从那个时候就已经牢牢扎根在他心里,之后让他产生过意动的顾骁白,也有着她的影子。心上那个位置被她一人占据,其余的人再也不可能走进去。

    而眼前的她,已经变了。她坦然地接受了顾骁白对她的馈赠,没有一点抗拒别扭。她蓄意利用美色勾引他,还刻意挑起自己和顾骁白的争斗。

    换做是从前,她根本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她从来都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如果不是在马场时,他认出来她擒拿的手法,她还要继续骗他,继续装作没有七年前的那段故事。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他相认,为什么她要这样戏耍他,荣恺隐隐觉得里面有内情,也许是他当年的不告而别真的伤到了她,所以她要这样报复自己。

    荣恺黑如点墨的秀长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那张皎如神女的面庞近在眼前,无疑比当年更加健康而美丽。

    此刻,那双水光灵灵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人。

    这让他心神微荡,不自禁放柔了口气,“奚宁,和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受到委屈,你想要的,婚姻,金钱,地位,名望,我通通都能给你。”

    “我能给你的,比顾骁白更多。”

    “我会帮你成为世界上最有名望的油画家。”

    第84章

    奚宁水光泠泠的眼睛轻飘飘扫过他的脸,好像他是可以被忽视的空气。

    她轻垂下眼帘,浅浅一笑,口气里似乎有一丝轻讽:“你总是对自己很有信心,认为自己可以轻易胜过别人。”

    “我不应该有吗?”

    荣恺缓缓笑了一下,黑漆漆的眼里目光幽微,声音既冷又沉,“我不在乎你之前跟他的事情,只要你现在就跟他断干净。”

    奚宁微笑道:“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大概也是最后一个。我现在对除他之外的男人没有兴趣,包括你在内。”

    她冷酷决绝的话语在不停提醒他,在他缺席的时间里,她属于另外一个男人。

    荣恺的额头一突一突的跳,连着太阳穴跳的厉害,他听见自己沉重而紊乱的气息。

    男人阴沉不定的脸色让奚宁心里一凛。

    她自然知道,他有多么自负自私,高傲冷酷,不可能会处处迁就别人,他想听什么话,他的逆鳞在哪,她很清楚。

    但是他凭什么想着轻飘飘地赢过别人?

    从前是因为她心底的强大滤镜美化了他。

    他偶然来到十三岁一身晦暗的她身边,她很难不被他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阳光所吸引。

    如果他没有和她相遇,她也会过得下去。只是不会再那么充满希望。

    他的出现,无形中改变了她的人生。她拥有过那样美好又漫长的暗恋,足以支撑她度过余生的所有难关。只要想到他的存在,她就觉得未来有无限的希望,愿意尽全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以期和他的重逢。

    而在得知他的真面目之后,得知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因为他的一个游戏而面临精神崩溃后。她明白了这场暗恋的真谛,她丧失了爱的能力,她不再有爱人的真诚和勇气。

    思及此,奚宁刻意拨弄毛衣的领子,愈发语气冷峭,“从我的审美来说,顾骁白也比你更入我的眼。”

    荣恺盯着她白皙的脖颈间露出的几处星星点点红印,心底的怒意和妒意瞬间迸发。

    他的手背因为用力,鼓起几根青筋,面上却恢复了散漫矜傲的神色,声音变得很冷淡,也很绅士,“既然你们这样恩爱,看来你也无需我的帮助,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没必要蠢到为别人作嫁衣裳。”

    奚宁点了点头,语气很是诚恳,“最好是这样。请你不要再给我提供任何不合时宜的帮助,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看来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下次我来这里做家教的时候,应该不会再看到你了。”

    在她转身之际,荣恺猛地从身后拉住她的手腕,将她转到自己身前。

    他一手圈住她的腰肢,一手扣住她的脸,俯身在她耳畔冷声回应:“我这个人心胸最狭隘了,自己得不到的人,也不会让她好过。奚宁,我不想吓到你,但你最好清楚这一点,如果你还坚持这个错误决定,等你毕业之后,在那些艺术圈子里,没有一个人会承认你的作品。”

    奚宁讽笑一声,“看来你能做的就只有这样,你是在恐吓我?”

    他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眼睛锐利漂亮,紧紧盯着奚宁的水眸,笑得高深莫测,一字一句地说:

    “这只是一个善意的劝告,我知道你有多喜欢画画,从前连一根铅笔都非得俭省着用完如果我们两情相悦,那我当然会给你最好的一切。如果你更想做顾骁白圈养在水晶笼里的金丝雀,那你就是自己将路子走窄了,用着他给你买的房子、车子,穿着他买给你的漂亮裙子,铁了心做个花瓶一样的顾太太。骄傲如你,就预备这么仰人鼻息地生活一辈子?”

    他继续微笑着,从容不迫地补充道:“而且据我所知,你妈妈的心脏疾病很严重,需要专门的疗养护理,每个月都需要数万元,她精神状况也时好时坏,还得有专人陪护,这是打算把你妈妈这份负担一起嫁接到他头上吗?你们的关系有深厚到这一层?你以为长此以往,他家里人会对你没有意见吗?他爸爸原先给他看准的妻子人选可不是你,女方的家世和他旗鼓相当,而且脸蛋也并不逊色你多少。”

    荣恺讥诮地丢出最后一句,“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他中途想明白了,不想要你这个没有一点家世根基反而全是拖累的未婚妻,你怎么办?”

    奚宁耷着眼睛,没有理他。

    认真说了这么些,她丝毫不为所动,荣恺心下郁卒,却还是一副芝兰玉树的矜贵从容。

    荣恺抬起手,用略微粗糙的指腹,轻抚了下她粉圆的脸颊,接着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低低地哄她,“我承认自己有错,重逢后我一开始接近你,的确动机不纯,但是奚宁,如果你早告诉我一切,我们根本不会弄成现在这个局面。要是你当年肯留在原地等我,你就不需要寄人篱下这么多年,我完全可以照顾好你跟你妈妈。我们根本不会分开,只有彼此。”

    他的声音低沉矜傲,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所以语气之中含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们才是天生的一对,你喜欢我,我买下的那幅画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一直都没有忘掉我!我现在只需要一个证明自己比他更适合你的机会。”

    奚宁缓缓抬起黑漆漆的清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真的这么想证明吗?”

    荣恺颔首,语气坚决,“没错。”

    奚宁:“那你放开我。”

    他手指微滞,还是徐徐松开了她的腰肢,见她面冷如玉,荣恺到底盛气凌人久了,软不下来身段。他今天的姿态已经是难得一次地放低了,但没有得到满意的回应,他也不想再装下去了。

    即便再对她心心念念,他也不能接受这样卑微之后,只得到她的冷眼。

    来日方长,他在这对情侣之间不难找到一个突破点,他怎么也不觉得相亲认识的两个人能有多么情比金坚。

    荣恺幽沉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做,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这次他转身准备离开,奚宁却拉住了他的手腕。

    荣恺心神一滞,回过了头,却见那清艳绝伦的女孩立刻松开了手,垂眸道:“你口口声声的喜欢,就只值这么一点耐心。”

    他心底有一丝怪异,却什么也没说。

    “明天晚上是顾骁白的生日派对,你会来吗?”奚宁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眸子,认真地盯着他发问。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提到这个问题。

    荣恺那张英俊异常的脸上仍有一丝酒后的绯色,眼睛却仿佛淬了冰,冷锐异常,丝毫没有松懈,“我和他现在是各自为敌,为什么要去?奚宁,不要再用别人来刺激我,只要你到我身边,我什么不可以给你?”

    奚宁看着他,唇角的一丝笑意若有若无,“如果你过来,我会告诉你,我的最后决定。”

    他一言不发,只是直直地注视着她,英挺的眉宇微微皱着,神情晦暗又严峻。

    荣歆活力满满的声音却在此时从门外由远及近响起,“宁宁姐姐,奶奶让我叫你出来,骁白哥哥来接你了呀!”

    奚宁用力推开了面前的男人,将蹬蹬蹬跑进来的小女孩搂进了怀里,荣歆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她对奚宁的不舍,还说希望她和骁白哥哥留下来一起吃饭。

    奚宁只好委婉地说自己晚上和骁白哥哥还有别的事要做,没办法留下来了。

    刚牵起她软软的小手要出去,抬头就看到荣恺幽暗如深渊的眼神。

    和他身后出现的那位俊美挺拔的青年。

    顾骁白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对暖房内的另一个人完全视而不见,微微笑道:“奚宁,我们走吧。”

    第85章

    奚宁牵起荣歆的手,走到顾骁白的面前,没有再看荣恺一眼。

    她上前挽住未婚夫的胳膊,露出一个清澈的微笑,“学长,走吧。”

    荣恺眼看着他们郎情妾意,挽着手就要离开,不由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他依旧神色疏懒,半点没有挖人墙角的心虚,反而带着点玩味的挑衅,在二人身后不紧不慢地问道:

    “骁白,刚才听奚宁说,明晚是你的生日派对,我去参加,你欢迎吗?之前我们有点误会,大家都是自己人,一笑泯恩仇最好,既然奚宁都不介意了,我想你不至于那么小心眼。”

    听到他的问话,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下来了。只有小荣歆不解地来回看着他们,闹不懂为什么都要过生日了,骁白哥哥的脸色怎么还这么严肃呢,好像一点都不高兴。

    顾骁白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奚宁,在短暂的对视之际,他喉结微动,平时总是理智冷静的秀长眼眸变得异常幽微,泛起了一丝波澜。

    荣恺这话分明是在表示,是奚宁主动邀请他来参加自己的生日派对。

    奚宁淡定地回视着顾骁白,再次冲他露出一个很清淳的笑容。

    她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旁边的荣恺并不是那个曾经“强吻”过她的人,好像主动提出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的人不是她。

    她娇俏地冲顾骁白轻轻眨了下眼睛,柔声道:“学长,荣先生在问你话呢,你要不要答应他?”

    顾骁白的指尖动了动,却努力按捺住了。

    在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冲奚宁淡淡“嗯”了一声。

    他回过头看向荣恺,淡定微笑着,半点也不气弱,声音格外清沉有力,

    “如果你没有破坏我们的恶意,我当然会欢迎你。”

    这话回的,荣恺散漫笃定的表情微微地发生了变化。

    原本是想刻意挑衅顾骁白,顺带挑拨一下,没想到今天他云淡风轻,丝毫没有动怒。

    荣恺锐利的视线在这对颜值爆表的未婚夫妻身上转了个来回,漫不经心笑了一下,“当然,我有十足的诚意来化干戈为玉帛,我和你哥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

    他瞥了奚宁一眼,走到他们身边,摸了摸自家妹妹荣歆的脸蛋,用闲闲的口吻道:“下次姐姐过来,你要认真学,不能像今天这样只顾着缠着她玩。”

    荣歆鼓起小脸蛋,心底很是不服气,明明宁宁姐姐今天的课后时间都被这个大哥占了,想反驳他却又心生畏惧,不敢说出来,就稚声稚气地嘀咕着别人听不清的话。

    荣恺没有在意妹妹的反应,而是对他们道:“我公司还有事,先失陪了。你们要是没有急事,就留下来用个晚饭,祖母很喜欢奚宁。”

    说罢,风度翩翩地冲顾骁白点了下头,先朝门外走了-

    两人自然是没有在荣家用饭的。

    虽然许静极力挽留,奚宁和顾骁白还是以回去有事为借口婉拒了。

    荣老夫人没有多留他们,虽然荣恺嘴上说着祖母喜爱她,但奚宁敏锐地感觉到,这个雍容华贵的老夫人没有一开始进门那会亲和了,而且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更多了一丝警惕。

    照荣恺肆无忌惮的行事作风,恐怕他这位久经世事的祖母已经觉察出孙子和她之间的异样了。

    老人家会对自己有负面想法,奚宁不奇怪,更不委屈。

    回程的路上,顾骁白发动车子前,侧头看了身边的她一眼。

    此刻的她,冷若冰霜的小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奚宁不想说话,一路上就靠着座椅,转过脸去,只车盯着窗外看。

    她精致清冷的侧脸被黑色的堆堆领衬托得宛如神女,因为这份绝俗,就算是给脸子,都格外的漂亮。

    等红灯的时候,顾骁白抬手抚上她放在膝盖处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语气放松而清和,“还在生我的气?”

    奚宁手指微微一僵,拿开他的手,挪着身体往车门那边靠,天生清甜的声线,语气却格外冷淡,“没有啊。”

    她抿着唇,依旧侧着脸看窗外,侧颜美得像一幅画。

    顾骁白倾身靠过去,伸手替她掖了下耳边的碎发,却蓦地看到她耳后一点红痕。

    她的皮肤有多娇嫩,他自然是知道的,几度忘情之下,他也曾在上面弄出过痕迹。昨晚更是放肆得没有节制,细细吻遍她的每一寸肌肤。

    他虽然对荣恺来参加明晚的派对心内不悦,但想到昨晚两人缠绵的那一幕幕,那股子郁气也缓缓消了下去,更多的还是对她的爱怜。

    他轻轻叹气,探身去吻她的侧脸,在她耳畔低声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在他面前争一时意气,忘了顾及你的感受。”

    奚宁不喜欢他避重就轻的亲近,躲开了他的吻,淡淡问道:“顾骁白,我是你跟他斗气的工具吗?”

    当着荣恺的面,跟他和和美美是一回事。私底下,她一定要把两人的关系定位清楚。

    夫妻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未婚夫妻,也是如此。谁在这段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要从一开始就分明。

    顾骁白捏住她漂亮的下颚,将她粉圆的小脸强硬地转了过来,紧紧地盯着她,语气沉沉:“当然不是。奚宁,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的感受,这么怕被他看到我们亲昵,未婚夫妻接吻有这么见不得人?为什么平时可以,当着他的面就不行?我们哪一次吵架不是因为他?”

    这番几连问颇有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他倒是会一转攻势。

    奚宁紧抿红唇,着恼地瞪他一眼,“学长是法律系的高材生,这么会能言善辩,现在开始颠倒黑白了。做错事情的是你,你不要在那转移矛盾。我什么时候因为他和你生气了,我在意的是你对我的态度。”

    顾骁白放开了桎梏她的手,听到后方车辆的鸣笛催促,平静地收回视线,再次驱车向前:

    “我不是转移矛盾,只是就事论事。也许你自己没有发现,涉及到荣恺的事情,你都很反常。明明之前你已经说过要远离他,可还是要来荣家为他弟弟妹妹做家教。真的是碍于情面,还是你心里想见到他?更让我惊奇的是,你今天会同意他来明晚的派对。”

    他的语气变得犀利而深沉,“如果不是你提议让他来的,他不会当着你的面,那么挑衅地问我。”

    “奚宁,我有时候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真的厌恶他,就应该离他远远的,拒绝任何和他接触的机会,而不是像这样似是而非的,用你的美貌不停游走在我和他之间。”

    他本来不想逼她太紧,但是一给她时间,她就会把自己缩回保护壳里去,令他触摸不到真正的她。

    他必须把荣恺占在他们中间的利害问题说清楚。

    过了一会,他只感受到她投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却没有等来她的解释。

    顾骁白转过头去看她,她的眼睛水盈盈的,依旧黑亮清澈,泛着一丝泪光。

    见他看过来,那双清凌凌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眼泪像珍珠一样成串掉落下来。

    砸在他的心上,令他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顾骁白伸过手去,抚了抚她湿润的眼,清冽的声音里多了心疼和无奈,“不要哭了。”

    奚宁扭回头去,“既然你不信任我,认定我和他不清不楚,我们不如分手好了。”

    她伸手打掉他的手,结果反而被顾骁白顺势握住了手腕,牢牢扣住不放。

    他下颚紧绷着,神色清冷异常,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车子驶入到一家费用不菲的地下停车场内。

    停稳车子后,顾骁白将驾驶座的座椅向后调了一点,倾身过来,强硬的将她从副驾驶抱到了腿上。

    这辆雷克萨斯内部空间宽敞,奚宁坐在他腿上,也不至于撞到车顶。

    顾骁白双手碰住她湿润的脸庞,用微凉而略带粗糙的指腹,轻柔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格外低沉,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说奚宁,不要跟我说分手,不要为了他,跟我说分手。”

    奚宁侧坐在他的腿上,隔着衣衫,甚至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

    她垂着眼眸,冷冷地说:“顾骁白,我为什么邀请他来派对,到了明晚,你自然会知道。不过你再这样疑神疑鬼,我们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他凝神不语,奚宁不在乎地笑了一下,语气有种冰冷的讥诮,

    “如果我想玩,我早就可以找人玩,多的是人捧着钱来找我玩,我不用等到现在。”

    她想要离开,被他制住的力道却是怎么都收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