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末世篇(51)
齐疏月见到是孟向文,也有几分怔怔。
孟向文来到希望基地这件事,倒是很寻常。毕竟依照齐疏月所知的剧情,孟向文最后跟随主角投奔了同一势力,成为了观野的强力助力。有所来往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孟向文开口问的,为什么是他在不在?
毕竟他和孟向文的关系绝说不算好,甚至可以说很尴尬吧。
难道是为了来和观野说一些“有他就没我这个兄弟”之类的话,那观野应该不会理他吧……
齐疏月想着想着,思维就有些发散了。
孟向文也呆,面对着观野的时候还能说得出一二来。但真正看见齐疏月的时候,又显得和个呆子似的。
他的眼睛很缓慢地眨动了几下,也没办法抑制住疾动的心跳。
因为外出任务和观野阻拦的关系,孟向文其实已经很久没看见过齐疏月了。
上一次去见齐疏月,还是偷偷避开当时和疯子似的护食的观野去的。
那时的齐疏月仍昏睡在病床之上,气息微弱,像是沉眠的睡美人一般,却始终未曾睁开眼。
看着孟向文心里难受,也总在后悔,要是当初拦住了观野他们——
之后,孟向文倒是不常过来了。只是也在默默搜寻有关医疗救治的资源,他是基地内外出任务最多的任务者,大概也有这个原因。
而这次,孟向文出完任务回来,听到了基地当中疯传的消息——简直就是欣喜若狂!
他很迫不及待地,连行装都没好好打理一下,就赶过来了。
齐疏月真的醒了。
孟向文此时看到齐疏月,只觉得一如三年前一般心动。
齐疏月三年以来变化其实很少,但总归是有的。比方说那头银发束起,也几乎能到腰部了,皮肤是不见天日下养成的雪白,很晃眼。人似乎清瘦了些许,但总归是能养回来,也还是好看的。那双琉璃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望着他,倒映出他的面容来。
孟向文忽然便生出了几分难言的退却情绪。
他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外貌的。出任务回来,因为实在着急,提着准备好的礼物便过来了——现在却是开始介意,自己身上会不会带着难闻的血腥味,会不会显得太灰头土脸、不够英俊……
这种内心难言的挣扎消耗体现在外貌上,便是孟向文忽然盯着齐疏月,一言不发。
齐疏月都觉得有些被盯的不自在了,往观野的身后一躲。
观野对着孟向文,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脾气的。不过是顾忌着齐疏月在身边,不好表现的占有欲太强,太过霸道。
齐疏月一表态,观野的眉骨微微一抬,立刻就要不给面子地甩上门,孟向文却在看见齐疏月略微躲避的动作的时候,终于醒转过来,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他连忙艰涩地开口:“齐疏月,祝你顺利康复,以后也要健康平安。”
这话勉强说的观野还算顺心,动作略微迟了一下。
齐疏月听见后,也有些讶异。毕竟孟向文那副模样看上去气势汹汹,原来是冲着送祝福来的。
既然孟向文说的也是礼貌客气的话,齐疏月也很礼貌地点头:“谢谢你。”
孟向文继续闷着头,也不看他,沉声说:“我就不进去了,这是给你的康复礼物。”
说着,便把手上的挎篮往前面一推——其实被观野拦住了。
但孟向文抬头看了观野一眼,竟没说什么。只是板着脸,好像纠结了许久才下了很大的决心道:“算了,你拿着也是一样的。”
这些年观野做出来的事,孟向文也都看在心里。要他来说,自己也最多就是做到这个程度了。
齐疏月现在和他在一起,也很幸福,被照顾得很好的样子——这比什么都重要。
观野:“……”
那到底是什么眼神,怎么弄得和孟向文很认可他一样?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孟向文离开之后,齐疏月自然也分心去看了一眼挎篮里的东西。
分了两边,小隔间里是水果、食物,另一边像是卡带之类的礼物。
水果是几盒十分鲜艳欲滴的草莓——草莓的果皮娇气,种植起来也很耗费心神。
基地内的土地资源到底比较宝贵,多是用来种植一些必要的主粮食物了,食物很少。因此草莓看上去很中规中矩,但想来在末世里很难弄到,多少能显出几分心意。
而其他的食物,则是各类保健品、营养品之类。
至于那卡带,似乎是游戏卡带,搜集得十分全面,有点投其所好的意思。
齐疏月想了想自己和孟向文的关系,觉得应该是自己昏迷的三年,剧情仍然在向前发展着。
孟向文应该在剧情下,还是成为了男主——也就是观野的好兄弟。
又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现在并没有和观野分开。可即便如此,孟向文百般挣扎之下,也还是咬牙认可了。毕竟说来他们还有三年前在那场丧尸潮当中的交情,剧情有些变化了。
齐疏月由此想了一想,说服了自己。感慨道:“这些年,你和孟向文应当成为好朋友了吧。”
观野:“?”
观野疑惑了一下,询问:“怎么这么说?”
齐疏月:“他送的康复礼物还挺有心意的——看的出来很重视。应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送来的。”
齐疏月甚至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和他又没有什么交情。”
说是没有交情,都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不记仇,就已经堪称和平了。
观野:“………”
观野都有些可怜孟向文了。但片刻之后还是很气定神闲地说:“大概吧。”
观野又将篮子里的礼物检查了一遍,说:“走吧宝宝,给你洗草莓。”
草莓怪新鲜的,不趁这个时候吃掉也有些可惜——更重要的是这种食物吃掉就没了。至于营养品和游戏卡带。营养品不能乱吃,要问过沈守仁的意见。
而那卡带,观野应该会摆的稍微偏一些,除非齐疏月想玩,都不会特意拿出来。
最好是别再想起孟向文了。
孟向文离开后不久,司空玄带领他的小队,也过来探望了一下。
司空玄和观野的关系说来,就比较火.药味十足了。
司空玄之前一直惦记着,观野一声不吭就将齐疏月“绑”走的事。
绑走也就算了,还没保护好齐疏月的安全。司空玄当时透过窗看见齐疏月用那么多仪器检查的时候,差点掉了一把猛男的眼泪。
只觉得齐疏月太可怜了。
而自己口口声声说着,一定会保护他弥补他,还不是什么都没做到。
因为心底憋着火,后来司空玄也是寻着借口,不惜违反基地的规定,也硬是和观野打了几场架。
想当然,被揍的很惨。
只是司空玄屡败屡战,异能没见着提升多少,抗揍能力倒是提升许多。
也因为这些摩擦,他和观野的关系那才叫真的不好。
孟向文好歹是正儿八经、直接敲了门上门询问的,司空玄硬是不顾队员的劝说,要趴在别墅的三层窗户上钻过去,去见齐疏月。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人没见到,还被观野当成入侵的不轨之徒,差点丢了命。好歹是被其他队员劝住了——他们队长也没什么歹心,只是纯粹的二傻子而已啊!!
总之一番劝说下来,司空玄从窗户上下来了。他挺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给齐疏月送康复礼物,说话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肿,而显得结结巴巴的——
齐疏月:“……”
齐疏月接过了对方送过来的,特意包装过的唱片机,还有数板几乎已经绝版的黑胶唱片,略微停顿了一下,才轻声说:“……谢谢。”
“你喜欢就好。”司空玄说。
齐疏月还是没忍住,顺势抬头看了一眼司空玄的脸。见到那两只十分明显的青黑色熊猫眼的时候,哪怕明知道自己绝不应该嘲笑对方,还是没忍住,很轻地笑出了声。
司空玄到底是一腔好心,只是被观野误伤了。齐疏月很不好意思地收住笑,又连忙道歉:“对不起司空队长,实在是、实在是……”
齐疏月说着说着,唇角又忍不住弯上来了。
司空玄也没反应过来,齐疏月到底为什么笑。只是见到齐疏月眉眼微弯,望着他微笑的模样,几乎有些看呆了。然后情不自禁地也跟着咧大了嘴:“嘿嘿没事的,你开心我就开心——”
其他队员做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一脸无奈地挪开眼。真的,没眼看。
观野没想到,自己还有同情完孟向文又同情司空玄的一天。想了想,非常善良地送客了。
司空玄那时候还觉得观野是看不惯他能哄齐疏月开心,见到他们多说了两句话就吃醋。一路上都在诋毁观野这个醋王实在是要不得,这么一点气度都没有,多和齐疏月说两句话都要被他嫉妒。
队员们:“……”
等到司空玄回到家中之后,与镜子一照,看到自己挺着两个熊猫眼,很有些滑稽的模样。顿时僵硬住,石化了。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齐疏月面前丢了一个多大的脸。脸上一下就通红着火,最后只能愤怒地道:“啊啊啊观野我和你不共戴天!!”
有了孟向文和司空玄这几人拜访在前。其他人那蠢蠢欲动的心,终于按捺不住了。立即便想往观野的别墅里投上拜帖,上门来探望一下这位十分神秘莫测的基地风云人物——
只是在这之前,才收到风声。齐疏月病养的差不多,准备去基地目前最大的异能检测中心,先检测异能。
这应当是齐疏月第一次,在基地中露面活动了。
第52章 末世篇(52)
要面对着观指挥的死亡视线,硬着头皮上门拜访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还是在齐疏月去异能中心的时候悄悄地、趁机看上一眼,傻子也知道怎么选了。
于是那一天异能检测中心内外,毫不意外地挤了各色各样的异能者。
“唷老赵,你也来‘检测异能’啊?出任务这么多年,还没搞清楚自己是什么异能呢?”
“呵呵,这不是我儿子来检测异能,我顺便陪他来看看。”
“?你啥时候有个儿子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去你的!”
诸多此类对话,数不胜数。
也好在从别墅到检测中心的大段路程,观野和齐疏月都是开着车去的,要不然可能一出门没多久就得被围观了。
基地内出于安全考虑,公共交通发达,但是私车很少,基本都要特殊获批。
但以观野的贡献来看,他早就兑换了私车在基地内部驾驶的权限。只是观野以前也没开过几次,众人对他最大印象就是观指挥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在特殊病房就是在任务中——只是从今往后,大概还是能经常看见观野开车的了。
接近检测中心的道路人群更加密集,没规划行车道路。观野便也只能领着齐疏月提前下车,步行过去。
齐疏月这段时间其实一直都在“复建”来着。
昏迷了三年,即便身体温养的很好,齐疏月的体力也明显有所下降。最大的表现就是很容易犯困,做点什么事也容易累——这几天齐疏月每天围着花园散步,学着浇花、剪枝。累了就和观野一起玩游戏、看书,总归做点什么事,才慢慢将精力养回来些。至少齐疏月觉得自己没之前那么精力不济了。
结果这次去检测中心,大概要走个两千米左右的人行道,齐疏月还觉得没什么,观野已经忧心忡忡起来了。
一边提出了可以抱着齐疏月一起走的提议,被齐疏月十分惊魂未定地(?)否决了之后,又开始惦记着让齐疏月上轮椅,被他推着走了。
齐疏月简直很难置信,观野怎么还留着那个破轮椅来的。
一边更是头都快摇晕了,虽然他自觉也没什么人会关注,但这么做,还是有点太羞耻了……他又不是真的娇气到走不了一点,也才这么短路。
齐疏月对观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让观野收回了这样可怕的想法——只是观野好像还是很害怕他会被中途累晕似的。又跟着强调了几次:“小月,你累了的话就让我抱着你好不好?不要硬撑着,我也希望你……可以依赖我一点点。”
齐疏月低垂着头,只觉得面颊有些发烫了,观野怎么把他当成小孩子似的哄……
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出门的这天其实观野特意挑了个好天气。
末世以来平均气温几乎下降了十度不等,所以即便这已经算是末世来普遍意义上的“好天气”了,料峭寒风刮过,对齐疏月而言还是有些冷的,于是观野也很是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齐疏月里面穿着淡灰色的羊绒针织衫,上面很有小巧思地织着猫爪图纹。外面披着剪裁精致贴身的雾霾蓝色立领外套,长裤宽松柔软,是那种更注重舒适感的穿着——但依旧能显出比例极佳的身段来,腰线被勾勒出一段清瘦的弧线。
出来前观野又给齐疏月打了条与外套同色系的围巾,齐疏月脸实在长得嫩,这么一看更和大学生似的很有些少年青春感。
不过齐疏月昏迷的那三年,时间在他脸上几乎是静止的,说是大学生也没问题就是了。
停车位旁边聚集的人,似乎比平时更多些。
观野倒是没怎么在意,注意力全都放在他显得清纯又漂亮的可爱老婆身上——下车的时候,打开车门,要小心翼翼牵着人的手下来才行。齐疏月就这么怪不好意思地牵着观野的手,走下了车。
观野平日性格冷淡,所以基地内敢和他这位指挥接触的人,也是少数。
平时观野到哪里,身边人要么就是避无可避地硬着头皮打个招呼再离开,要么就假装没看见,早早溜之大吉了。这会附近的人却都很耐得住性子,聚精会神偷偷往这边看着。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和观指挥这样的狠角色也能谈一场矢志不渝的恋爱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那目光先是落在伸出车门的一只手上。
不得不说,那手绝对是很漂亮的。
或许是因为久居病中,不怎么见光,那皮肤显出股惊人的、莹润的白。手指显得格外修长,骨节也是清瘦而秀气的,像是神明的炫技之作似的,透着股冷玉雕刻而成的温润光泽。
他手上的皮肤也显得很薄一般,因为白,几乎能清晰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偶尔窥见的一点手腕内侧,也皙白接近透明,挟带着一丝让人心中泛起别样怜惜的羸弱气息。
而此时,这只漂亮的手落进了观野的手里。他那修整得很干净、整只手唯一一点泛着淡粉色的指尖被握紧了,强行包裹进了宽阔的掌心里。观野好似是刻意遮住似的,将那只漂亮的手挡的严严实实,让旁观者的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一丝艳羡嫉妒之心。
但这种短暂的、难言的失落情绪是一掠而过的,随后就更被接下来出现在眼前的事物掠夺了全部的注意力了——
因为齐疏月此时下车了。
“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好似这首小诗,今日才第一次教人读懂似的。
齐疏月穿得相比其他人,其实要更厚一些。雾霾蓝的条纹围巾略微堆在脸上,遮住了小半张脸,和殷红的唇。
但这依旧无从遮掩一点颜色,只让他五官显得更精致似的,每一条勾勒出的线条是精心设计也设计不出来的完美。皮肤瓷白,鼻梁高而挺直,额间偏左有一点很小、但颜色格外浓艷的红痣。淡茶色的眼睛似琉璃一般清亮,望过来的时候,和圆滚滚的猫眼差不多,是直击人心的可爱。
银发高束而起,观野出门前给齐疏月绑上了他喜欢的那条银绿色发带,此时发带顺着银发垂下来,又添几分矜持典雅气质,很显眼。
细看的话,齐疏月其实连眼睫都是银色的。这种清冷的、明亮到有些突出的色调显然不是适合每一个人的,但配上齐疏月就显得十分融洽、清亮了。也怪不得很多人在第一眼见到齐疏月的时候,都会觉得有些恍惚,好似眼前人不应在人间……而是天上仙。
这种清晰的美丽,是无论审美如何,都无从争议的。
原本哪怕刻意压低声音、保持着安静,人群中也总会忍不住地发出一些窸窣声响来。
但在齐疏月出现的那刻,好像的确是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清晰的心跳声,无数种目光都凝聚着投向车上走出来的人。
有关“齐疏月”的话题,其实在基地内总是有很高热度的。
哪怕他其实从未出现在人前,也总是有数不清的人提起他的名字。
当然,这其中也不仅仅是“好奇”而已。
还有一些,含带着某种微妙恶意。
最明显的一点,齐疏月对于观野的影响太大了。大到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对方是能动摇观野全部意志、甚至理性的人。
这样的人沉睡着反而更加安全,观野至少是可预料的稳定的,就像所有人都知道观野的行动重心是什么。
但齐疏月醒来了,今后的一切就无法估计了。
或许齐疏月会不喜欢希望基地?就会带着观野、乃至由观野而发展出来的一系列的力量离开。基地也因此会不可避免的实力大损,那么对于还留在里面的人,希望基地就不那么安全了。
更糟糕一点,或许齐疏月还会很有野心——而人为了全力,总是能做出一些想象不到的事。掀动风浪下,会有无数人成为牺牲者。
还有些消息格外灵通的异能者,隐隐察觉出了现任首领想要退位的迹象。
哪怕退位给观野,他们都不会觉得奇怪,毕竟观野是基地的副首领,能力也算有目众睹,想要拉拢他,这样的考虑尚且在意料当中——但首领透出来的意思却并非如此。
反而近乎频繁地将提及“齐疏月”,这让人脑海当中浮现出无数的阴谋论了,他们才对这件事格外关心。
总之这绝对不算什么好征兆。
就算再退数步,没有这些额外的因素影响。齐疏月光是存在,也足够令人心生嫉妒了——凭什么他在末世当中,一点挣扎求生的苦头都不用吃,就得到如此多的偏爱,和观野的庇护?
但眼下这些人在看见齐疏月后,这些嫉恨并未消减、好像更浓郁了,只是忍不住地变成……凭什么观野能有这样的爱人?
他异能都已经那么强悍、事业都已经那么成功了,结果爱情上也这么美满,老天到底有没有眼睛??
如果他们也能像观野那么强的话,是不是也能——
这种幻想被相当残忍地打破了。
总之人们相当怀疑,之前观野严密到变态的保护,是不是还源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
他就是想将齐疏月彻底藏起来,一点都不让人看见,以免被抢夺走自己的珍宝——当然了,如果换成他们,他们也会想这样做的,几乎可以算是某个层面上的以己度人了。
这么想来,如果齐疏月真的能成为基地首领的话,那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很多事务必须由首领亲身打理,这或许也是他们以后能看见齐疏月的唯一捷径了……
在越来越离谱的幻想推测当中,齐疏月全然不知。他只将脸埋在围巾里,由着观野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检测中心。
人的确太多了。
哪怕像是齐疏月这种从小到大,其实都会受到许多目光注视的人,在这种时候也觉得有些无措——大概是因为观野领着自己,而在基地当中,认识观野的人也不少?
还好没坐那架轮椅。
齐疏月想着,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猜到了部分的真相。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齐疏月本来就不算特别外向的性格,也有些忍不住地害羞。他微垂着眼睫,不怎么看向周围穿行的人,只亦步亦趋地跟着观野。
好在路上碰到的人,虽然总是会看过来,却并没有人过来打招呼,也让齐疏月没那么局促了。
应该只是错觉吧,哪有那么多人会看自己,大家都有事要做的。
只是让齐疏月意外的,除去观野同他一起做异能检测外,李叔也正守在异能检测中心旁,严阵以待着。
第53章 末世篇(53)
只是做个普通的检测而已,要这么谨慎吗。
齐疏月被他们不同寻常的态度感染地也紧张了起来——虽然齐疏月是觉得,自己应当是没有异能的。
在末世初期不觉醒异能,越到后期自然觉醒的可能性也越小。而齐疏月也没有经过难捱的异变期,怎么看都和传闻中的异能者特征不一样。
齐疏月之所以还是同意了检测,也是因为沈守仁再次检查后,说他体内的木系元素极端活跃,最好进行正确的异能引导。不管怎么样还是做个检测放心,又催促了好几次。
而齐疏月又忍不住想起,所谓的木系异能……是不是和杨琛有关?
齐疏月后续问过观野有关杨琛的事,主要是他当时“死”后发生了什么。
观野当时的反应,实在有些微妙,看上去不大高兴的模样,但还是直白地说,是杨琛后来救了你(虽然观野认为那只能算是补救)。大概是将异能拿给齐疏月,修复了胸前的伤势,勉强挽回一条性命,要不然齐疏月应该已经……不妙了。
所谓的木系异能,说不定是“后遗症”的一种,还是检查过身体才放心。
齐疏月那时候就光顾着纠结,杨琛居然会救自己这件事了。
不是,他图的什么?
如果是受了观野的“威胁”,倒还说得过去,但观野应当不会隐瞒这种细节。
总不能是死前良心觉悟,想要做一件好事?齐疏月看的分明,对方分明是冲着拉人一起死来的。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齐疏月实在是头疼,也只能暂且搁置下来,专注着眼前事宜了。
检测中心的人看上去多,但真正上前做检测的人却很少——也或许是观野在旁边陪着,简化了部分流程。
齐疏月被带进专门的诊疗室里,先是过了一阵扫描仪器,后续大概是为了确保结果精确,又抽了一管血做检测。
负责抽血的检测人员心理压力极大——不仅是齐疏月这样的大美人就在眼前,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他,很容易就跟着晃神。也是因为现在的观指挥和首领都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神色相当肃然,好像将爆发一场大战似的气氛压抑。
观野的表情更是称得上冷酷了,哪怕检测人员其实非常专业,这会拿针的手都有点抖,很害怕要是一不小心就被观指挥给拿枪毙了。
还是首领十分通情达理,严肃地提醒指挥:“观野,你别一直盯着人家看!没看人小年轻手都在抖了吗!”
观野神色冷酷停顿了下,大概怕出现意外,还是缓缓地挪开了视线。
检测人员方才心生感激,又感觉到首领紧紧盯过来,口吻严肃:“小同志啊你下手要轻一点稳一点,我们小少爷很怕疼的。”
检测员:“……”
齐疏月:“……”
什、什么啊!
齐疏月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耳朵都快红了,小声说:“你们都别盯着看了。”
因为过于羞耻,齐疏月下意识地想躲避,观野还以为他是害怕的。将齐疏月又往他怀里轻轻一按,蒙着齐疏月的眼睛,小声哄:“没事,很快就好了的。”
齐疏月只剩无奈了:“……嗯。”
袖口被卷起来,露出来那一截皮肤苍白得接近发光的手腕。
齐疏月的手其实也是很适合打针的手,经脉血管都看的很清楚,检测员给他消完毒,还是顶着巨大压力上了针头,迅速地抽完了血,压上了棉签。
还没开口提醒,观野已经将棉签接了过去,专心致志地给齐疏月压迫止血。
“疼不疼?”
齐疏月摇头,声音也轻:“不。”
采集的血液也很快送去检测室,应该会加急出结果。
观野似乎和李叔说了句什么,李叔神色不变,很沉稳地让齐疏月和观野在原地等着,他先去拿结果。
齐疏月下意识地想站起身跟着:“一起吧。”
“不——”李叔拒绝得似乎有些快了,看着齐疏月,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不太好,你手上还有伤呢。”
齐疏月:“……?”
“小月,”观野忽然开口,“要不要吃糖?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那边的自动售卖机有卖。”
现在这种时间段,来检测中心的基本十有八九都能确定是异能者了。
而异能者因为特殊能力,不管在哪个基地都有着较高的地位和较充裕的资源,所以检测中心的商品反而比一些人流量大的地方更齐全,连糖果的自动售卖机都有,只是价格不菲。
“一般检测出异能的话,来的人都很愿意买一些糖庆祝一下。”李叔在此时适时补充。毕竟甜味带给人类的幸福感还是很永恒的,这也的确是惯例了。
齐疏月下意识答:“可是说不定,我还是没有异能……”
观野忍不住弯唇,俯身在齐疏月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哦,这是你今天特别可爱的奖励。”
齐疏月的睫羽剧烈地颤了颤,被观野一下亲的沉默害羞了。
而李叔在旁边看着,感觉中年人的世界观又受到了冲击。忍住了殴打观野的欲望,眼不见心不烦地闭着眼睛去准备拿报告了。
观野几乎快买空了整个自动售货机里的糖。
糖果各式各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包装都十分精美。齐疏月在观野拿着的糖果袋中,挑选了一颗蜜桃味的淡粉色硬糖——外面的糖纸拆开,显出像是琉璃似的流光溢彩的颜色,怪好看的,因此齐疏月还特意叠了起来。
糖果的品质的确还不错,是即便在末世前也属于很受欢迎的那类型。
浓郁的果香味在唇齿间爆开来,齐疏月感受着这种甜蜜的香气,又拆了一颗橙子味的喂进了观野的嘴里。
观野自然也低头吃了,这种旁若无人似的亲密,让在一旁暗暗观察这一幕的人眼睛都快掉下来了。谁能想到观指挥还会吃糖啊,他们一致觉得观野是连饭都不怎么吃的超越人类体质极限的存在来着……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升温,观野看着齐疏月下意识弯起的唇,也忍不住地跟着他笑。就在准备带着齐疏月回专门的休息室等待的时候,检测中心内的广播声忽然响起,提醒场内人员注意规避危险——
要是平时还好,检测中心内的人员流动不是特别多,但今天因为某种特殊缘由,就相对人群密集了,众人一下躁动起来。
除去广播警醒,齐疏月还听见远处骤然爆发出的某种剧烈声响,人群躁动间发出的异响与尖叫声。
心惊之下,齐疏月一下咬碎了齿尖的硬糖,蜜桃味硬糖里面的软糖夹心溢出来,齐疏月却也无心品尝了,只是下意识更牵紧了观野的手。
“那里,什么情况——”
齐疏月到底刚刚醒来,对基地内的很多情况都不大清楚。观野的脸色略微冷硬,低声和齐疏月解释——
系统广播内的警报讯号,代表的意义是基地内有异能者,变成了丧尸,附近的人最好紧急避险。
由异能者转变的丧尸,通常都更加可怕。
“丧尸?”齐疏月缓缓重复。
在他的印象当中,基地对于感染丧尸病毒的排查力度该是很大的才对。毕竟基地内还有许多普通人,作为安全区多数人都不设防备,一旦爆发丧尸危机,后果极其危险。
“嗯。”观野道:“异能者如果感染丧尸病毒的话,一般会更加隐蔽一些,因为也有自愈可能性,有些症状不够典型。”
“也或许是潜伏已久,连被感染者自己都不知道,回到基地通过检测后才爆发了。”
异能者毕竟是需要长久面对丧尸的高危人群,受感染风险也是可想而知的。
但观野其实还有一点并未提及,根据现在基地内的资料来看,有一些突发感染的异能者,其实根本没有……
观野一想到这些,几乎是下意识地皱眉,抵触性地将那些念头压下去了。
他又握着齐疏月的手,准备带他去往附近的安全室等待危险平息。等广播再次发出安全提示时再离开——检测中心自然也是有武装力量的,也是一整支的特殊事件应急处理异能者队,专门用来应对此类的突发事件。
其实观野作为一个拥有着强大实力的异能者,纵使基地内突然爆发被感染的异能者,只要高危级别没被评定到“S”级,一般都不在观野的职权范围内,但他如果真碰到了这种事,还是会顺路就解决了的——可是现在不一样。
他身边还有齐疏月。
要让齐疏月规避一切危险。几乎是已经铭刻在观野本能中的条例了。
他几乎想都没想,如果主动将齐疏月带往危险的地方,万一出现什么意外疏忽……至于暂时分开,他赶往现场,而让齐疏月去往安全室这点,也从来不在观野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这种已经发现危险的情况下,他是疯了才会抛开齐疏月单独行动。
只这么心念一动之间,似乎也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了。
但是观野领着齐疏月向着安全室方向走去的时候,齐疏月的步履却略微有些缓慢。他有些茫然地,看向了相反的方向……那些声音,像是在极度的恐慌混乱之下才发出来的求救声。
总之……
齐疏月下意识地扯了扯观野的衣袖,在观野望过来的时候,齐疏月仰起那张漂亮的脸,眼睛很水亮,像是无辜的猫似的盯着观野。
“观野,来都来了,要不然……去帮个忙吧?”
齐疏月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怪不好意思的,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作死系统带坏了……这应当不算作死行为吧?
实在是齐疏月对于观野也太有信心了,他知道观野有多强,一点都不怀疑观野去的话,能很迅速地阻止暴.动。那里好像还有许多人在,可以的话,齐疏月自然是希望能将被牵连受伤的人数降到最低的。
观野:“……”
观野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怨自己还是走的太晚,应该等危险结束再向齐疏月解释。
但这也的确是齐疏月的性格。
总是会心软。
但如果不是因为齐疏月心软——他现在也很难上位成功就是了。
总之面对着齐疏月好像带一点期盼的目光,观野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让他失望,只能开口,“好吧。但是小月,你要跟紧我一点,不要做任何冒险的事。”
齐疏月当然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齐疏月被害妄想症”又发作了,这次在前往混乱现场的路上,观野就用异能将齐疏月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然后直接抱上了齐疏月,身形迅速奔跑,敏捷迅速地有些超过人类极限,几个跳跃,就已经抵达了仍在混乱中的现场。
齐疏月还有些头晕目眩:“……?”
这、这是什么,轻功吗?
齐疏月对于观野的身体素质可谓又有了全新的了解了。他才知道观野原来说的“抱着”他走,是可以这么抱的,那估计就算在路上也根本没人看得清吧……
也就这么晃神了一刻,齐疏月看见了远处混乱的景象,也立刻陷入到了紧张的戒备状态当中。
普通民众大致被疏散了,驻守在检测中心的警戒力量显然行动的很快,一整个任务组都已经被调离到位,包围着中心那个被丧尸病毒感染的异能者。
她看上去其实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但是神色略微癫狂,眼睛有些突出泛青,不断地从喉咙当中,挤压出像是野兽被围困时绝望而低哑的吼声,有几分兽态。
而她此时,也激发了强悍的异能。
火海熊熊燃烧,那是她的异能,将自己完全包裹在火海当中,让已经赶到的异能队也无法攻陷。
除去是绝佳的防御之外,异能还显出了极强烈的攻击性,火焰但凡落在什么事物身上,就能顷刻间升腾起来,直到燃烧殆尽——因为这个特性,其实已经有几名异能者人员被烧伤了,此时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当中,被紧急前往送医。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让人心焦——那癫狂的、被感染者的怀中,还紧紧桎梏着一个小女孩,像是将女孩挟持为了人质。
虽暂时没有杀她,却也在女孩的喉颈之间,箍出了一道极触目惊心的痕迹。
小女孩脸色发白,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了,情况十分不妙。而她似乎也已经被吓傻了,不哭不闹地待着,目光落在不知名的焦点上,有些呆滞。
观野略作停留之后,又给齐疏月增加了几道由空间异能构筑的防御墙。在这三年里,他早就将这个技能练习至精通了。
等确保齐疏月安全之后,方才又叮嘱一遍:“不要害怕,留在这里等我。小月,我马上回来。”
齐疏月的心神早已被眼前严峻形势牵紧了,立即点了点头,忍不住催促观野:“好,你快去……”
观野这才投身入战斗当中。
其他异能者行动队主要是被那异火给挡住了,观野却像是完全无视一般闯入了火中。
一方面是雷火在某种层面上是同源的,观野本就不怎么怕火,一方面空间异能在阻隔火焰方面也尤其好用,在这方面堪比作弊似的杀招。
其余人也发现了观野的身影。他们正觉得眼前感染者十分难缠,根本不是他们现在的力量可以压制得住的,正犹豫着要不要向上传讯,提高危险评级,让基地支派更多的人手,就发现了观野的身影——
一时又惊又喜地喊了声:“观指挥!”
现在好了,有观指挥在,应当不会出问题了。
他们的放心也的确有据可依,至少观野在一个露面的功夫里,眼前微微晃动,只见他先将那被挟持的小女孩给捞出来了。
手里带着个小孩战斗也不方便,观野又顺势往外面一扔——虽然是用“扔”的,但有异能作为辅助,小女孩还是轻飘飘地落了地。
只是女孩似乎仍陷入在被挟持的惊惧当中,她一下睁大了眼睛,也不敢乱动。只站在那里,目光紧紧锁定了在火焰中的身影,无神到接近呆滞的表情,显出混乱的可怜来。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之间,而失去了挟持的女孩后,那名感染者似乎陷入了更深一层的疯狂当中。
她几乎是战栗着,口中兽性的嘶吼愈加凄厉,双眼发红,毫不犹豫地向着观野扑过去。
观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雷光在身侧涌动。
一瞬间大火顷刻间爆燃——旁边的异能者队伍忍不住大惊失色,这样汹涌强悍的能量,那感染者,说不定是冲着炸掉整个基地去的!
而没等心中的恐惧化作现实,他们就看见那升腾的烈焰似乎被某种力量挡住了,只在那道透明的围墙里熊熊燃烧,连一点热意都透不出来。
观指挥的异能在基地里不算秘密,一行人很快猜出来是指挥的功劳,这才放心下来。
而齐疏月在看见观野的身体被烈焰吞没的时候,瞳孔却是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难以避免的恐惧起来。
观野会不会出事。
自己让他过来,会不会害了他——这种猝然出现的恐惧太过清晰强烈,齐疏月的心脏剧烈躁动,几乎生出某种沉闷的疼痛感,眼睛一下有些发酸了。
直到看见观野的身影在散去的火焰中浮现,齐疏月被紧扼住的心脏,才在那一瞬间放了下来。
还好,没有事。
齐疏月近乎是庆幸地想。
这种程度的战斗,其实对观野而言的确不算什么。
他要注意的,反而是因为以前战斗的时候用的杀招比较多——不论是一道雷光劈下去让对方化为齑粉,还是空间异能的果断杀戮,基本下手,丧尸就没有存活的可能了。
但是对面前的感染者,根据基地的规定,还是要对对方做一次彻底的检测,确定感染不可逆,无法恢复,原本的人格已经是真正的“死亡”,现在留下来的只是丧尸的躯体后,才会进行人道毁灭,也算保留曾经基地居民的最后一点尊严。
不能下死手,反而多耗费了些时间。
而此时观野立在原地,看着被异能束缚起来,仍不断挣扎着,发出断断续续不成字调的感染者,有些不大明显地皱了皱眉。
她好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
但现在感染者已经被制服了,警报解除,异能者队伍上前接手后续的流程,也不断地对观野表示感谢。
“没事。”观野平静回答。
接下来,他的视线几乎是没有一秒耽误地转向了齐疏月,发现齐疏月现在也正在和人聊天——准备说,是在和那个被救下来的小女孩说话。
第54章 末世篇(54)
方才也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乌龙事件。
小女孩被抛出来后,时刻戒备的异能者队伍按理来说应该要迎接她,安抚人质才对。但靠近那一片区域的时候,却仿佛被什么阻隔住了,有些茫然地摸索了下——
此时的齐疏月正好看见了,意识到是观野太谨慎,空间异能形成的防御罩不仅笼罩了他,还将附近的一片区域都严密阻隔起来,才让其他队员无法过来。
就算齐疏月已经发现了这点,他也没办法单方面地取消异能防御,只能和那个看上去很茫然的队员遥遥解释了一下,说稍微等待一下,观野腾出手来就能取消了。
那队员瞥到了齐疏月,也怪不好意思的,莫名其妙地红着脸挠了下头。反应了一会现在的情况,方才结结巴巴地应“好”。
小女孩反倒因为是由着观野的异能托着送进来的,没被空间异能隔离出去。
齐疏月看着她呆怔怔、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心中忽然一动,过去和她说话。
“别害怕,”齐疏月蹲在她面前,用那种很轻柔的、像是棉花糖一般柔软无害的语气道,“现在你已经安全了。”
遇到被劫持这种事,对小朋友的心灵伤害已经够大了。何况她目光刚才顺着望向的地方,是刚才近乎爆裂的战斗。
那一幕连成年人都很难不心惊,更不要说小孩子会产生的恐惧了。
齐疏月甚至有些愧疚,他方才因为太担心观野,也只顾着专注那场战斗,没注意到女孩的动向——要不然怎么也不该让她看见那些场景的。
出于这一丝本能的愧疚和对弱小者的怜惜,齐疏月从兜里掏了掏,找到了之前观野给自己的那些糖。
漂亮的糖纸包装是很能吸引儿童视线的,齐疏月递给女孩:“我请你吃糖好不好?”
女孩显得有些呆滞的目光,终于稍微转动了一下。视线的焦点落在了眼前的齐疏月身上,那双眼底好像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来害怕似的,很小心翼翼地看了糖果一眼,忽然闷声道:“……妈妈。”
齐疏月:“……?”
齐疏月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小女孩在喊他妈妈来着。有些苦恼地想是不是自己的头发留的太长,才会让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分辨不清。
又听见女孩近乎茫然地说:“妈妈,变成怪物了吗。”
齐疏月这才反应过来某种可能——
那个被感染的异能者,原来是眼前小女孩的妈妈
那很有可能,刚才也不是挟持,是……
齐疏月一时无言,他面对着女孩望过来有些期盼的视线,好像很难给她解释眼前的状况。只能将那颗蜜桃味的糖果剥开,喂给了小孩。
“对不起。”齐疏月只能低声说:“……你的妈妈大概是生病了。”
远处,仍能听到感染者被制服之后,传出来的嘶哑可怖的喊声。很快,她似乎被塞进了特殊的运输工具当中,最后一点尖叫声也被挡住了。
“她会好起来吗?”女孩咬着糖,甜蜜的滋味似乎让她缓过来了些,但仍很茫然地询问。
不应该撒谎的。
齐疏月想。
但不管怎么样,那个答案在嘴边变得很难说出口,最后齐疏月只很轻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也祝福她,一定能好起来。”
无法为肉眼察觉的、凝聚成的星点光芒,从齐疏月的身上,悄无声息地飘向了某个方向——
那种一瞬间掠过的异样感,让观野的步伐暂停。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侧身望向身后的那个运输集装箱,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虽然混乱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但观野直到走到齐疏月身边时,才解开了空间异能的防御。
他低垂着眼,先对齐疏月伸出了手,要将小月拉起来。视线的余光,也扫过了小女孩。
女孩看见观野过来,露出了明显很恐惧的神色。
虽然理论上来说,是观野救了她,但是小孩子根本分不清这种事情的界限,只知道观野伤害妈妈,而且看上去很凶、很可怕。
几乎是本能的,女孩就要往齐疏月的身边躲,被观野眼疾手快地拎起来了。
“……啧。”观野忍不住地发出一声有点嫌弃麻烦的声音。
齐疏月看着小女孩颤抖的身体,忍不住就想抱过来,提醒观野:“你不要那么凶。”
观野第一次没顺着齐疏月的意。他拎着小孩放到一边,有意和齐疏月隔开了一个身位,“先别和她接触。按照基地管理条例,她刚刚和那个感染者近距离接触过,又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很可能会被感染,要先做检查。”
齐疏月微怔。
他没想到……
他看着眼前害怕到颤抖的女孩,心里生出一种很酸涩的同情来。
一个小孩子碰到这种事,一定会很害怕。
但是规定就是规定,他不能因为一点同情心放任其他人的安全不顾。齐疏月沉默了有一会,轻声问:“我、能不能陪着她一起做检查流程?我想第一时间看到结果。”
“这个符合基地的规定吗?”
齐疏月用那种看上去实在有些可怜的目光看向观野——其实也不是有意要这么可怜的。齐疏月想请求观野,但是又害怕这件事会让他很为难,所以已经做的十分克制了。但因为现在黯淡的心情,哪怕只是稍微显露一点这种脆弱,都很让人心碎起来。
观野几乎一下就心软了。
他瞥了瑟瑟发抖的小孩一眼:“她还是未成年,理论上应该由监护人一起陪着走完流程……”
齐疏月小心提醒:“她的监护人……刚才那个,是她妈妈。”
观野怔了一下。
他又看了女孩一眼,语气仍然平稳:“既然监护人暂时不能履行职责,就该由基地分配工作人员陪伴前往。”
齐疏月目光难免有些失落,但他也不希望让观野为难,只能安慰眼前的小孩:“会有负责任的工作人员陪着你的,你不要害怕。”
那些零零散散的漂亮糖果,被齐疏月放在她手里,齐疏月又说:“要一切顺利。”
小女孩的反应,似乎总是要比平常人慢一拍。
她刚才经历了那些可怕的事情,也并没有哭,此时却是愣了下,很小声地抽泣起来。
观野:“……”
观野:“现在我以基地副首领的身份指派你,齐疏月,负责陪伴一下这个麻烦小孩做完全部检查流程。”
齐疏月:“……!”
齐疏月却是没想到还有这样峰回路转的时候,眼睛一下就亮起来,忙不迭点头:“好。”
这个年纪的小孩就算迟钝,也到能听懂话的年纪了。
大概是因为齐疏月刚才安慰了她,她也很依赖齐疏月,一听见可以被齐疏月陪着,一下就停下了哭腔。
观野又补充:“当然,我也要跟着一起。”
其实这么小一个孩子,就算真被感染变异了,杀伤力也十分有限,何况……总之观野就是没齐疏月不行,没办法离开老婆一步。
齐疏月当然没什么意见,甚至有些很不好意思地觉得……观野如果在身边的话,他会更放心一点。不至于手足无措。
但小女孩就很有意见了,她露出“惊恐”的表情,在观野的手里又拼命挣扎起来,像是个蚕宝宝在努力扭动一样。很显然,是希望跑到齐疏月的身边或者背后去。
当然,她是绝对不可能如愿的。甚至于观野微微低头,用那种很像是大反派的阴暗神色威胁她:“老实点。”
他面无表情的,用口型做出一句话来:“这是我老婆”。
“暂时让给你的,懂不懂”?
其实小孩也没看懂观野的口型,但是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观野的得意洋洋,或者说简直就是显摆的神情。一下幼小的心情又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
后来,检查人员都看见了这十分诡异的一幕。
观指挥和他的爱人,牵着个小女孩来做专门的感染者排查。
其实检查的初步结果不容乐观,因为他们在进行检查的时候,发现女孩的颈下和手腕上有一些细碎伤口,如果没有异能,加上有开放性伤口且和感染源接触过的话,检查结果几乎是可以料想到的。
这个小女孩一定被感染了,只是没有表现出具体征兆而已。
检查员难得感受到了一些压力,毕竟是副首领带来的人,他们也不免更加重视点,如果结果真的不妙的话……
但众人没想到,即便到了这一步,事情仍然有回转时机。
女孩身上的确有开放性伤口,一系列的调查检测却显示她并没有感染丧尸病毒,体内的异能元素甚至非常活跃——有望激发异能。
如果真的能激发异能的话,她可能是现在希望基地内最小的异能者了。
为了确保结果精确,不出意外,检查员又重新检测了一遍结果。
有一件事是可以百分百确定的,虽然其他体征都很像被感染者,但女孩本身并未被感染,且有异能觉醒征兆,建议再重新去隔壁的异能检测中心检测下异能属性。
齐疏月当然是很高兴的,低声自语:“太好了。”
观野:“……”
观指挥的神色十分神秘莫测,好像有些不大高兴的模样。
其实观野倒不至于是不高兴女孩身体健康,他也没那么缺德,何况这件事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看着齐疏月心软的模样,猜到他们大概率还要将人再送去一下异能检测中心,好人做到底差不多。
也果然,齐疏月回过神来,便用那种看上去很可怜的目光看向观野:“观野,她只有一个人,还这么小……我们再一起去一趟检测中心吧?”
观野当然是不会拒绝齐疏月的。
他叹了口气:“好。”
因为小女孩现在大致能确认安全了,一些限制也随之解禁。至少她现在能和齐疏月接触,而不至于被观野找借口拦着了。
小女孩这会正是粘人的时候,和齐疏月牵着手,好乖地走了一会,忍不住就对着观野做出一点翘着鼻子的骄傲神情。
不让牵,她还不是牵到了!
观野看着小孩耀武扬威的模样,居然很有闲心地笑了一下。又对着小女孩做嘴型。
“我的”。
这下小孩看懂了。
她是傻眼了,又哭起来,特别难过。
齐疏月哪里听得了小孩哭,他本来就容易心软,当即就蹲下.身将女孩抱起来了。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对方是想妈妈,齐疏月就让小孩靠在自己的怀里,抚摸着对方柔软的黑发,哄着:“不哭啊,乖崽。”
女孩靠在齐疏月的胸口,慢慢不抽泣了,只倔强地、泪眼朦胧地望向观野。
观野:“……”
非多那句嘴。
以前小月的怀里,明明只有他能贴着……
第55章 末世篇(55)
总归是又耗费一番功夫,做完了异能检测。
女孩看上去挺害怕尖锐物品的,因此抽血的时候还有些害怕。齐疏月就坐在她身边哄着她,又想起来将自己先前抽血检测留下的痕迹给她看——观野其实在按压止血之后,还给细心地齐疏月贴上了创可贴。不过显然是有些过度紧张了,现在创可贴撕下来,针孔早已愈合。只不过因为齐疏月皮肤白,其实还是留下了一点红点。
不大明显,和红痣似的。
总之小女孩看着,知道齐疏月也做过类似的检查,反而不怎么怕了——小孩心性就这样,有人陪着就是好的,何况陪着她的还是漂亮又温柔的齐疏月。
抽完血,最后一步检测流程也已经完成,耐心等待结果就好了。
而小女孩也闷着头,和一只强壮的小羊犊子似的往齐疏月的怀里冲,要他抱着。蹭得太快,将齐疏月的领口都稍微蹭乱了一些,露出苍白细腻的一段颈项来。
观野看着来气,拎着后领就将小孩拎出来了:“你别来劲,抱一下得了,怎么还一直要抱?”
女孩不肯,还是要往齐疏月的怀里钻,发出两声“呜呜”的叫唤声。
虽然那声音听起来并不像真哭,但齐疏月对着小孩还是心存怜悯,又忍不住伸出手:“没事的观野,只是抱一下……”
“不行。”这次观野的语气十分笃定,倒不是单纯的吃醋而已。他很认真地说着,“你身体刚刚好一点,沈守仁说的,不能太过劳累。今天本来就走了这么远,消耗太大,难道还要抱着这么大的小孩走路?”
观野说完,还很严肃地和女孩说:“小月生完病刚好一点,不能一直抱着你,自己走。”
齐疏月被观野训的有点脸红了,他心想哪有这么严重,小孩子年纪小大概也听不懂这些——可是观野的确是很少这么严肃正式地强调一件事的。于是想了想也轻声说:“那就抱一会好不好?不走动,在座位上休息一会。”
他和观野商量着,也还记得哄小女孩:“乖崽对不起……哥哥体力不大好。”
他是真心觉得歉疚和不好意思的,漆黑卷翘的睫毛都在轻微地颤动着,那双淡茶色的眼睛里也透出几分怜惜和抱歉来。
小女孩那种气势更大于内容的哭泣声暂停了。她好像才意识到什么一样,睁着那双大眼睛去茫然地看向齐疏月。
齐疏月很漂亮,是她见过最漂亮好看的人,个子也很高,比她高出好多好多哦……但是齐疏月似乎是很清瘦,比她见过的很多人都要瘦一点……
看上去很脆弱。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一点,总之就是美丽珍贵的存在,好像总是会很脆弱的。
而且那个很凶的人说,齐疏月生了病,刚刚才好一点。
小孩子的世界里也是有生病的概念的。就像她之前生病的时候,会觉得很难受,没力气,还要打针、吃药……就算病好了,也没那么快有精神。于是这会小女孩的眼睛又有些湿润了,不过不是想争取引起齐疏月的注意力的那种——她松开手,不让齐疏月抱了。只很乖地蹭了齐疏月一下,像是两只小动物互相贴贴一样,才抬起头说:“你会很累的,那不要抱了。”
她学着观野之前的称呼,一样喊齐疏月“小月”,然后稚声稚气地说:“你要快点好起来哦,不要难受了。”
齐疏月一下也觉得很心软,他其实并不怎么接触小孩,但是碰到这种柔软的生物的时候也会觉得没办法的怜惜,只能默认了小孩的贴心,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要叫哥哥,不可以叫小月。”
观野觉得这崽子怪聪明的,也赞同了这一点,还很幼稚地补上了一句:“小月只能我叫。”
小女孩:“……”
总之女孩最后不要齐疏月抱了,但还是要牵着齐疏月的手才愿意走路。
——最后就变成了齐疏月左右各牵着一边。
黏人的小女孩,和旁边更加黏人但是脸色酷酷的观野。
他们还要再等一会结果,结果在去专门的等候休息室的时候,看见了独自一人坐在里面的李叔。
齐疏月都快忘记李叔去拿他的异能检测结果的事了,本质上是齐疏月对这点其实也不算太关心。
但眼前的画面有几分出人意料的尴尬。他们正好撞见李叔一个人对着结果看着,眼圈通红——推开门的时候,意识到来人了,李叔立即手忙脚乱地将检测结果塞回去,结果眼泪唰地掉下来落在纸面上,好是慌乱地才重新收整好。
齐疏月:“……”
观野:“……
眼前的情况其实让齐疏月也有几分怔怔,他看着李叔哭那么伤心的模样,都在想还好是异能检测结果,不是体检结果,要不然他都有些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绝症了。
……这个应该不能顺便检查一下什么病变状况吧?
内心充满不解,齐疏月忍不住问:“李叔,你怎么了?”
“……”李叔扯出了一个看上去相当艰难的笑容,“哈……就是,小少爷,好消息,异能检测结果非常理想。我、我实在太高兴了,老爷夫人他们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很希望能看见这一幕的,我、我真的……”
他说着,顺势将异能检测结果递过来,而观野也顺势接过。
这一切都十分自然,因为观野总是会为齐疏月操办一切事宜,所以结果先由他接过好像也不奇怪。李叔似乎还没有从那种奇异的伤感当中回过神来,他擦了擦眼角,勉强地调整了一下表情道:“啊,保留一些仪式感吧。郑重一点,举办一个宴会仪式,到最后再揭晓,给小少爷保留一些惊喜……”
齐疏月觉得那未免有几分夸张,也有些无奈地道:“不用了。”
他看着李叔的表情,低声询问,“是木系异能么?”
李叔:“对、对……”
他有些六神无主地应了两声,发觉观野望过来的视线后,又略微冷静了下来:“还有些惊喜呢,老头子可不能说的太多。”
李叔说着说着,目光又落在了躲在齐疏月的身后、看上去有些怕人的小女孩身上。很绅士地行礼询问:“这位小小姐是?”
齐疏月并未提及更具体的情况,尤其是将小女孩妈妈的事一笔带过。只说是履行暂代的监护职责,带着女孩也来做一下异能检测。
没人比李叔更对基地的规则清楚了,他其实一下就猜到小孩的监护人一定出了问题,突兀来检查异能也很奇怪。
李叔之前在另一片安全区域,又是心神大乱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广播讯号。但这会回忆起来,也很快将最可能发生的情况对应上了。
但既然女孩现在还在这里,观野也在旁边看着,那么说明没有威胁。
飞速衡量完,李叔脸上神色还是很和蔼的。毕竟基地中的小孩子太少,而小孩总归是未来的希望,和女孩多聊了一会。
有关之前的轻微失态,好像被悄无声息地一笔带过了。
齐疏月也不怎么在意,只是视线偶尔,落在了被观野收起来的检测报告上。
*
一日下来似乎也没做什么大事,但回到家后,齐疏月就是累的不行,迷迷糊糊地躺在了沙发上,差点要睡过去——观野很耐心地哄齐疏月吃了点东西,替他简单清洗完,将齐疏月抱进床里。
齐疏月迷迷糊糊,感觉和回到了过去,同观野一起在车上奔波的日子似的。他往床上一滚,好自然地缩进软柔软蓬松的被子里,将自己包裹的和睡进窝的小猫似的,只露出半张脸,懒洋洋地躺了一会,催促观野也过来休息:“来睡,观野,不要开车了……”
观野一想就知道齐疏月是睡迷糊了,有几分好笑,俯身轻轻亲了齐疏月的额头一下,“马上来。我身上脏,洗一下。”
观野今天刚经历过一场战斗,虽然身上没怎么沾上血,但他就是觉得衣服上都沾了点腥气似的,不算干净。
他自己一个人还好,要和齐疏月睡在一起就很讲究了。
齐疏月根本没听清,很迟钝地回:“嗯、嗯……”
为了不吵醒齐疏月,观野去了隔壁套间带的浴室,很轻飘飘的雨丝声从旁边传来,不吵人,反而起到了一种白噪音似的舒适感。齐疏月不知怎么,突然和自己较起了劲,强撑着睡意不肯困下去,一定要等着观野一起来睡才行,还很用力地揉了下自己的眼睛。
半梦半醒。
因为睡得实在不安稳,白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异能检测、突发的危险、那个感染的异能者……还有她的孩子,看上去很害怕的女孩。
根据他们后面拿到的异能检测结果,女孩的确触发了异能,火系,和她妈妈是同一种天赋。
根据后续的调查,女孩其实还有个哥哥,但正在外面执行任务,已经用过广播传讯,让他及时返回处理。
女孩因为检测出了异能天赋,而基地对于这么小的孩子,其实也是有优待的。所以在暂时无有效监护人监管的时间内,由基地的特别抚育中心照料——也会由一名专门的同性长辈,负责这段时间女孩的身心健康、贴身照料。
齐疏月也不是没有动过继续照顾小女孩的心思,毕竟对方看上去实在很黏他。但他和观野作为成年男性,将这么小的女孩带回家还是有点不大合适了。
最后分别的时候,像是怕会给人造成麻烦一样,女孩并没有哭喊。只是紧紧抓着旁边阿姨的衣摆,眼睛却是一直看着齐疏月,很难过,但也很坚强地不哭,只小声说:“小月,你要来看我哦。”
齐疏月心都快化了,点头答应她。连观野都没对此发表意见……毕竟齐疏月看上去挺喜欢孩子的。
女孩悲伤的表情,一直时不时出现在齐疏月的脑海当中。
她要是失去了妈妈,以后要怎么办呢?
齐疏月梦着梦着,就这般惊醒了,下意识地想找身边的观野——实际上,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很长的梦,但只过去了很短一段时间而已。观野甚至还在隔壁的浴室洗澡,水流的声音汇聚着传来。
有点冷。
齐疏月想。
他慢慢地坐起身,在被褥里蜷缩起来。像是因为寒冷将自己缩成一团的猫。
……观野什么时候能洗好呢。
齐疏月有点想见到他了。其实他知道如果自己喊一声,观野应该就会立刻过来。可是齐疏月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像是他一点都离不开人一样,所以宁愿再等待一下。
梦中的恍惚似乎也缓缓延续到了现实中。齐疏月想着女孩的未来,也下意识地回忆起他们当时牵着女孩回到等候室的时候,意外撞见李叔哭泣的场面——齐疏月不是没觉得奇怪,但是他一惯贴心,察觉到那时李叔情绪不对,觉得直接追问,可能会让李叔伤心尴尬,所以也只随意将话题带了过去。
还有那份递给观野的检测结果。
似乎李叔并不想让自己看见。
齐疏月记得,观野回到家后,似乎是将检测结果放进了书柜里,总之……看一下吧?
他自己的异能结果,看一下应当也没关系。
齐疏月这么想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光.裸的脚踝随意地踩着一双毛绒绒的拖鞋,在房间中依照自己的记忆寻找着。
其实这种事是完全没必要瞒着观野做的,但齐疏月就是莫名地生出一个想法来,一定要在观野洗澡回来之前找到才行。
检测结果用文件袋封着,藏在书柜堆积的书册当中。其实不算隐蔽,毕竟房间中的书籍齐疏月基本没全看也都翻过了一遍,很轻易地就找到了藏于其中的检测结果。
齐疏月动作很利落,一秒都没有犹豫,拆开文件袋翻动内里的资料。
姓名:齐疏月。性别:男。年龄:……
齐疏月太专心致志了,以至于没注意到浴室的水声其实已经停了。在他专心翻动报告的时候,门悄无声息地推开,观野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小月,在看什么?”
齐疏月:“!!”
齐疏月也不知怎么,一听到观野的声音反而很心慌,像是偷食的猫被人类发现了那样,手忙脚乱地想要将检测结果收起来——
不过在“心虚”之前,齐疏月还是勉强冷静了下来,镇定自若地先看了一眼那纸面上的检测结果。
有些出乎意料,但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齐疏月见到那上面显示,他应当激发了双异能——虽然齐疏月本身毫无察觉。但其一是亲和植物,也算是木系异能之一。
其二是精神系异能,检测结果比较含糊,是处于仍在开发中的异能潜力。
这两者齐疏月几乎一眼就辨认出来了,和杨琛好像有些关系,看来切实是受了他的影响了。
但除此外……齐疏月这会也很平静了,毕竟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看的。状似随意地将手上的异能检测结果,递给了来到身后的观野。
“有些睡不着,随便找点书看,正好看到了检测结果。”
严格来说,这句话并不算撒谎。
“这异能不好吗?”齐疏月有些迟疑地问,“李叔好像不怎么放心。”
观野接过之后随意翻了一页,语气也很平静:“可能是精神系异能比较让人忌讳。通常精神系的攻击不好防御,而除了控制丧尸之外,还能控制人类,所以即便在基地内部,也属于重点监管的行列。不过你这个没关系,还没有触发,只是有相关潜能。”
那一叠检测结果,被观野随意地放在了手边的书柜上,他安慰说:“不用怕。”
“小月,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一句话说的格外笃定,好像有种别样情绪在内那样。
但观野也的确是一直同他所说的那样,保护着齐疏月,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齐疏月一直都知道,所以很轻地应了一声。内心一点隐隐的担忧很快就被掐灭了。
是他想的有点太多了……
观野又见到齐疏月穿的也单薄,明显是刚从床上起身的模样。丝绸的睡裤柔顺地贴在皮肤上,但因为太宽松了,下面也透着风,一截光.裸的、像玉一样细腻的清瘦脚踝隐隐能被看见。观野忽然俯身,准备无误地,握住了齐疏月那一截脚踝。
“冷的。”观野问,“怎么不穿袜子?”
齐疏月当然解释不出来,刚刚那种情况,他怎么会记得穿袜子啊——而且脚腕被观野握住的感觉太奇怪了,虽然齐疏月其实全身都被观野……但这种行为不发生在床上的话,还是让很传统纯情的齐疏月察觉到了一丝害羞。
“忘记了,”齐疏月小声解释,“你不要碰……”
齐疏月的话一下子止住了,因为观野下一秒就将他抱起来了,大跨步地将他抱到了床上放进去。
齐疏月被放在柔软的被褥上,当然没“摔”疼,就是觉得有些天旋地转的头晕,毕竟观野的动作有点利落过头了。
令人奇怪的是,虽然将他放下来了,但观野却没跟着躺下来,而是又重新握上了齐疏月的脚踝,宽松的睡裤很方便行动,微微上移,又握住了小腿部位——齐疏月虽然瘦,但这段时间其实是被观野养出了点肉的。小腿上就有一点肉盈盈的触感,但还是一下被观野的手掌抓握住了,从指缝当中,溢出一点白的和牛奶似的皮肤来。
观野紧握着不肯放,像是要用他稍高一些的体温,将齐疏月冰凉的身体都用掌心蕴暖那样。
很嫩。观野想着,宽大的手掌在小腿部位摩挲了一下,就缓缓地接着向上延伸了,可以抓到一些更细嫩、不见天日而显得雪白的皮肤上。
“宝宝。”观野的声音似乎有些喑哑,他问,“我原本以为你很困的。不过现在,是不是还睡不着?”
齐疏月的脸一下红了,很艷丽的红色,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他早就发现了,观野其实叫他“小月”的时候比较多。但一旦叫他“宝宝”的话,简直就像是要开启什么亲密行为的前奏似的,本身就带有某种暧昧的含义。
齐疏月刚才还在说,他是睡不着才想来看看书的,现在总不能又改口是太困了。
即便齐疏月睁着那双漂亮的、像是含着雾气的眼睛,很可怜似的看着观野,这次观野也没有心软。他固执地等待着齐疏月的回答,以至于齐疏月无可奈何地在这种“逼问”当中,还是很轻地点了下头,承认:“睡、睡不着。”
那只手于是又上移了,触碰到更深的地方。
“那来做些别的事吧。”观野说。
第56章 末世篇(56)
被欺负了。
昨夜迷迷糊糊的,齐疏月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被观野哄着用手……观野的手掌包裹着齐疏月修长白皙的手;柔软的、被摩挲得泛着淡粉色的指尖最后也被弄脏了。
观野似乎还想进行下一步,可是当时的齐疏月看上去太可怜了,睁着那双湿润的淡茶色眼睛看向观野,轻轻地拿脸颊去蹭观野的手,于是观野最后还是心软,捏了齐疏月的面颊一下,又亲了亲他殷红的唇,在这个夜晚放过了很疲惫的小猫。
但翌日醒来,齐疏月还是生病了。
不严重,就是有点发烧。
观野是抱着他的时候察觉到这点的,齐疏月的身上比以往要热,身体还更柔软一点。观野不敢耽误,给沈守仁打了电话紧急询问要怎么办,沈守仁被观野难得惊慌的口吻吓得半死,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一边飞速收拾着衣装准备进行急救,一边口头询问了现在的状况。
“给齐疏月补充一点水分,超过38.5摄氏度你就先给他物理降温和喂退烧药,那个药箱里的对乙酰氨基酚你知道吧——还有什么状况比如惊厥、呼吸异常么……”
观野如临大敌地去给齐疏月量了体温,对着电话艰难地吐出:“……37.6摄氏度。”
沈守仁:“……”
沈守仁一瞬间有点想挂断电话并且纪念自己逝去的睡眠,最后想到观野是副首领才忍住了,表情有些狰狞地说:“没大事,记得给我加班费。”
观野应了,但听上去仍然有几分心神不宁地催促:“快过来。”
“……”算了,起都起来了。沈守仁缓缓吐出一口气:“三倍加班费。”
“好,过来。”
观野也不算完全没有生理常识,总归是关心则乱了,挂掉电话后冷静了一些,只是轻轻喊醒齐疏月,给他喂了点温水。
齐疏月这时候也有些意识朦胧,他感觉得到身体有些没力气,但不觉得是生病了,还以为是没睡饱的缘故。观野过来给他喂水,齐疏月就很乖地下意识配合,睫毛微微垂敛,看上去和小猫喝水似的喉咙滚动了几下,一点一点吞咽下去。
其实也没喝多少,但还是没一会就示意观野自己喝不下了。
观野倒是也没强迫,将温水放到一边,神色肃然到近乎紧绷,又让齐疏月好好休息,他在旁边看着——
齐疏月这时候才迟疑地察觉到不对似的:“……怎么了?”
“你发烧了。”观野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透着怜惜,和些许悔意,“对不起。”
观野的确是后悔的。
他开始想昨天天气太冷,刮风,是不是齐疏月还是穿的太少。
以及来回去了两次检测中心,体力会不会消耗太大,因疲劳才让热症趁虚而入。
当然,更重要的是昨天回来明明已经很累了——他还强迫着齐疏月做了那种事,细数下来,简直就是罪魁祸首的程度。
观野越想就越懊悔了。齐疏月生病怎么都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齐疏月慢吞吞地“噢”了声,声音含糊的,有些轻,“不要道歉。”
“是我体质太差了,又不是你的错。”
齐疏月认真地说。
然后就看见观野肉眼可见地看上去更加消沉了——估计这时候已经在反思怎么没将齐疏月的身体养好了,才会让他生病。
三年前的事,本来就可算观野的心结了,又怎么不可能让他心有余悸。
齐疏月也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话起了反效用,他微微睁大眼,稍显得迟钝地思索了下,“你、别——”
齐疏月原本还想让观野离远点,免得被自己传染,但眼下看来,他要真的说这种话,观野恐怕又要多想了。于是齐疏月想了想,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扯了扯观野的袖口,小声道:“观野,你抱着我睡一会好不好?”
“你在旁边,我安心一点,才能好好休息。”
齐疏月都这么说了,观野心中一片柔软,还有些酸涩的心疼,当然是想都没想地重新躺进被褥里,将齐疏月侧抱进怀中,手包裹着齐疏月的手。齐疏月一下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了,源源不断的热意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齐疏月甚至好像能感受到观野沉稳的心跳声……好像快了一点。
“……还好有你在。”齐疏月小声说。
他原本是想“哄哄”观野,别让他胡思乱想,但没想到这么抱着好像真的很安心舒适,一时都像要融化在观野的怀里似的,没一会真的睡过去了。
极接近的距离,让观野的呼吸喷洒在齐疏月的银发上。
观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齐疏月,用触碰的肢体小心地观察着齐疏月生理上任何的异常变化。他本来应当是很紧绷的,但莫名其妙地,在这种时间的流淌和齐疏月均匀的呼吸声下,也稍微放松一点了。
也在这时候,观野忽然想起齐疏月方才说的话。
不是的。
其实是齐疏月在身边,观野才能安心一点。
*
当沈守仁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腻腻乎乎的两个人。
他生无可恋地提醒两个人来做检查了,原本的满腹怨气,在看见齐疏月怔怔望向他,眼睛里似乎都还含带着一层没睡醒时的惺忪雾气似的,脸一下红了,很不好意思地说:“沈医生,不好意思,辛苦你了”——的时候,一下子就消融于无形之中了。
甚至沈守仁觉得自己真该死啊,都想抽自己一个巴掌了,齐疏月生病发热他赶来看看怎么了,不要看症状不严重,万一是很大的危险和隐患呢?当然要好好面诊了!
其实标准化流程的话是要先查个血常规的,但沈守仁觉得抽血也怪折腾人的,小病的话根据面诊经验基本就能判断了。于是检查了一下齐疏月的咽喉,询问了发热时间、温度、症状、之前做过什么。
观野一直都是和齐疏月黏在一起的,所以几乎是由他事无巨细地代答了,直到观野还想询问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是不是也有影响的时候——被齐疏月难得不温柔地捂住了嘴。
齐疏月:“。”
好险,差点就社死了。
齐疏月这会脸比发热的时候还要红了,很轻易地就晕染开了一片红色。
他皮肤白,一脸红就特别明显,偏偏齐疏月还觉得自己很镇定自若地回答了:“就是昨天睡得比较晚,熬夜了。”
观野在一旁沉默。
沈守仁:“…………”
他控制不止地看了观野一眼,禽兽啊!
总之虽然理论上不应该隐瞒医生患病细节,但至少现在这点细节是无伤大雅的。沈守仁很快做出判断,发热伴轻微咽部不适,基本上就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了。沈守仁的异能主要是针对外伤比较有效,像这种病症就派不上用场了。
因为症状实在比较轻微,消炎针和退烧药基本都用不上,沈守仁下了诊断:“好好休息、规律作息、多喝热水就行。”
观野得了医嘱看向他。
沈守仁:“……你再露出那种不信任我专业的表情我真的要造反了!你这种病人家属真是的,说了症状轻微好好修养就行又不相信,觉得我头还没秃一定是医术不精,真给开一堆药又说过度医疗是不是在骗钱,我真是……”
沈守仁叽叽咕咕起来,到最后那段基本上已经和现在的状况没关系了,显然是陷入了过去的坑爹回忆中了。
观野倒是也没意见,任由沈守仁沉浸在悲痛之中,才微微仰起下巴道:“我很信任你的专业程度。”
沈守仁刚想,观野怎么又会说人话了,就听观野道:“所以在齐疏月退烧之前,麻烦你在旁边观察一下吧。”
沈守仁:“……”
观野:“加班费十倍。”
沈守仁:“我是有骨气的,不要以为有钱就可以……”
齐疏月还有点虚弱,他往床头一靠,扯了扯观野的袖口提醒:“我真的没什么问题,沈医生很忙的,你不要欺负他。”
“……但是话又说回来。”沈守仁看着齐疏月,那种由心底而生的怜爱又浮现出来了,“万一真的突发什么特殊情况呢,留下来看看又不妨什么事。”
齐疏月睁着那双清透漂亮的眼望过来。
沈守仁暗暗道“值了”,但对着观野又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十倍”。
午餐他们吃的清淡,观野熬了粥,又炒了两道新鲜时蔬做齐疏月的病号餐,他自己也顺便吃了点(齐疏月剩下的)。
等沈守仁发现观野不仅会做饭,且手艺还不错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还想顺便蹭顿便饭,被观野很无情地赶走,观野才不愿意给齐疏月以外的人做饭——其实也不算太无情。至少观野说厨房里的食材可以由他随意取用,但沈守仁不怎么爱动手做饭。只恶狠狠地扫荡了一波水果,再杀了个面包吃,勉强凑合了一顿。
到下午的时候,齐疏月的低烧基本上退下来了,只是人还有些恹恹的,容易累。
观野给他不时喂点水,又在询问沈守仁这个专业人士后给齐疏月投喂了些水果,见齐疏月好像恢复了些精神,拿了游戏机来给齐疏月解闷玩。
沈守仁也无聊,一看见游戏机眼睛就微亮,凑过来道:“诶,齐疏月我们一块玩呗,是不是有那个联机游戏来的……”
齐疏月也挺高兴,眉眼微弯:“好呀。”
说完,沈守仁便感受到了一阵充满杀意的目光。
“……”沈守仁试探,“我们三个一块玩?”
观野:“。”
沈守仁:“我突然不想玩了。”
齐疏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守仁乌鸦嘴,他刚说完不想玩了,手边的通讯器便响起,还是设置给紧急事件的特殊铃声。
因为身边是观野和齐疏月,都不是需要防备的人,沈守仁忙不迭接起电话,刚听了没一会,便露出震惊中又有几分激动的神色来。
第57章 末世篇(57)
“观野,”沈守仁的手都有些颤抖了,忍不住情绪激动地道,“感染警备中心那边的来电!那个基本上已经能确定是严重感染的异能者,在异能检测中心失控的那个——叫姚青。听说还是你控制抓捕归案的,你还记得吗?”
观野略微停顿了一下,很平静地颔首。
而齐疏月听见这消息,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顿下来,心思已经不在游戏机上了。
不仅是观野记得,他也是记得的,毕竟昨天才发生的事,记性再差也不至于忘了。
齐疏月甚至亲眼见证了观野是如何逮捕那位被称做姚青的异能者的。
那也是小女孩的妈妈。
齐疏月略微垂着眼睛,情绪有些低落下来,但是接下来沈守仁说的话,却实在是在齐疏月的意料之外了——
“她居然,恢复正常了!”
齐疏月的睫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带着些许惊讶和一点期盼地看向了沈守仁。沈守仁的情绪显然也处于非常剧烈的波动当中,他忍不住一直感慨:“天啊,这真的是个奇迹……”
虽然姚青被控制之后按理来说是要带回警备中心检查,确定没有痊愈可能之后,才会由基地方进行“人道毁灭”。但几乎所有人都清楚,这也只是一步毫无意义、更具有道德上考量的程序而已。
异能者的确有在被丧尸伤后能成功抵御丧尸病毒,不被感染同化的先例,但一般都是伤口极其轻微,并且没有出现显著状况的情况下。
昨天姚青接近癫狂,无法辨人识物,几乎所有接触过她的人都很清楚——姚青应该完蛋了。
但“奇迹”就在此时发生了。
几乎已经陷入了绝境当中的姚青,居然好转了。警备中心发现她忽然恢复了意识清醒,能正常沟通,询问自己的女儿去了哪里,甚至外部一些丧尸化的征兆也渐渐消退。
安排了检查之后,多次对比后的数据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显示出一个相当鲜明的趋势——
姚青在好转。
她不是异能抵御感染成功了,而是在已经被感染成丧尸的情况下,出现了逆转。
沈守仁一边感慨着奇迹,但他其实很清楚奇迹不是那么容易发生的。尤其是现在他正在参加的研究更表明……沈守仁忍不住低声问:“她会不会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治愈系异能者?”
治愈系异能者?
齐疏月忽然想起来,好像末世以来,从没听见哪个人是治愈系异能。最接近的介绍就是有关沈守仁的异能的时候,观野说过他的异能组合起来可以治疗一些特定的伤势。
原来是有这个异能分支的吗?齐疏月忍不住想,那如果和治愈系异能组队的话,应该能避免很多遗憾了……而且现在听起来,甚至有逆转感染的能力,这应该是末世当中最为稀缺宝贵的能力了。
相较于沈守仁此时忍不住的兴奋,观野却显得过分冷静,冷静得简直就像是在泼冷水了。
“她之前应该做过异能检测,如果她不是治愈系异能,要怎么办?”
沈守仁奇异的热情降下来了一些,他叹了口气,“观指挥,你能不能激动一点啊,这可是全人类的希望了。如果不是,那就开始排查她之前接触过什么人么,总能找到一点不一样的对吧。既然奇迹已经发生了,那么一定会留下它来过的痕迹的——”
沈守仁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实在是说的太多,好在这里没有外人,要不然他恐怕是一定要吃处分的了。
总之事出紧急,沈守仁对着齐疏月和观野,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商量:“我现在一定要过去一趟了。首领之前莫名其妙调走了一些精英骨干,现在人手不够用。齐疏月,你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
齐疏月本来就觉得自己只是轻微发热而已,拉着沈守仁陪着他这么久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只不过是观野关心则乱了。现在眼看着沈守仁有紧急要事,齐疏月立即轻声道:“你快去吧。沈医生。”
连观野在旁边,都跟着“嗯”了声,同意放人离开了。
沈守仁风风火火地离开。
之后几天,齐疏月都没再见过沈守仁。
而他后面察觉到,之前沈守仁接听电话后说的那些事,应当保密级别很高。但这件事对着齐疏月的最大影响,大概就是他答应了小女孩去看她,却还是没能实现承诺——先前是因为生病,观野不允许。等齐疏月病好后,又得知因为姚青奇迹康复的事,现在她身边的人都受到了严密的监控调查。而作为她的女儿,小女孩也暂且被严密保护起来,不被允许和无关人员接触。
齐疏月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当然,齐疏月是很懂事的,哪怕知晓或许可以向观野、甚至是李叔求情,也没有要去违反规则的意思。
只是哪怕观野说的很含蓄了,对观野而言,甚至是难得的委婉,齐疏月却还是能从这一行为当中察觉到强烈的掌控意味。
连身边的人都要跟着监控起来——这当然可以说是治愈系在战略意义上太过重要,几乎可以说是给所有民众一个希望,所以才十分重视,加以保护。但是表现形式上还是有些……极端激进得接近古怪了。
连身边的人都受到了这种严格的限制吗?
齐疏月想,应当只是暂时的。
略有几分心乱。
氤氲的雾气升腾起,齐疏月在浴室当中听着水声,身体没入了浴缸内。温暖的水流拂过身体,好像也带走了一丝心浮意乱的不安。
齐疏月放空着思绪,身体陷入水中,或许是因为不大注意而让水流没过了心脏位置,头也跟着有些发晕。
好在观野总是时时刻刻关注着齐疏月的,声音在浴室门外响起:“小月,还好吗?”
泡得太久,观野担心齐疏月晕倒。
齐疏月回神:“唔,好啦,我这就起来。”
“小心一点,注意脚下……”观野又开始担心齐疏月摔倒了。如果不是齐疏月实在不好意思的话,观野现在看上去很希望能直接进去帮齐疏月沐浴的模样,连离开几刻也忍受不了。
齐疏月也不嫌观野啰嗦,知道观野是关心自己,于是一边轻声应着“好”,一边从水中起身,小心踩在外面的毯子上。
浴室内暖气还很足,齐疏月先随意擦拭了一下还渗着水的头发,已经习惯了等一下就让观野给自己吹头发了。
水珠也顺着漂亮莹白的身体滚落下来,从脚踝没入到地毯当中,消失的毫无痕迹。齐疏月这会也有些出神,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那些滚动的水珠,这些天零零总总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脑海当中轮番播放着。
治愈系异能……
大概因为这些天也总是想着姚青和小女孩的事,这几个字也总是毫无征兆地会出现在齐疏月的脑海当中,让他忍不住有些在意的反复回想。
不管怎么看,能发现治愈系异能的踪迹总归是一件好事吧,为什么——
齐疏月忽然怔住了。他过于长的睫羽上凝结的一点热雾而生成的水汽,也在眼睫的剧烈颤动下,一下子滴落。
小水珠砸在地上,因为实在太轻了,悄无声息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会什么痕迹都没有?
齐疏月想到了那天,他和观野牵着小女孩的手,到异能检测中心的特殊等候室看到的画面。
李叔在哭,他哭的几乎全不顾“体面”,眼泪砸在检测报告上。等看见他们来了,又着急忙慌地收起来。
而那天齐疏月翻动的检测报告,纸张平滑,没有一点因为浸泡过眼泪后,所产生的一点轻微水渍褶皱,它毫无痕迹,仿佛被封存得很好那样,如同新生。
所以为什么会没有痕迹?
答案好像很轻易就能得出了。
……检测报告被调换了。
齐疏月怔怔想着。
过去的许多幕画面,好像毫无征兆地连串成了线,在齐疏月的脑海当中反复播放,像是掉帧的电影,也像是这些天来,他有意无意注意到的。
曾经在太阳未曾升起、极其难熬,彻夜黑暗的夜里。观野受丧尸攻击,甚至已经显示出了某些丧尸化征兆,但最后,他们平安无事地度过了那一夜。
系统突然下发的高难度任务,好像出现了bug卡死,但之后得出的攻略指导,是将他的血液,喂进当时已经受丧尸病毒感染的司空玄的口中。
而更奇怪的是,哪怕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任务还是完成了。
时间又重新拨回最近。就在几天之前,齐疏月当时见证了那一场变异,和抓捕。
对着当时战栗的小女孩,齐疏月说希望,也祝愿她的妈妈能够好起来。
姚青的确好起来了。
一桩桩,一件件,一直落到眼前……被调换过的异能检测报告上。
齐疏月之前几乎从来没有往那个堪称诡异的方向想过。
根据系统提供的剧情。他只是在末世当中,帮助主角成长的一环,用来推进剧情的炮灰而已。
齐疏月和那些天选之子是不一样的。
齐疏月一直很清楚地知道剧情,这给他带来了一些便利,同样也成了遮掩眼前的迷雾。
一个炮灰又怎么会拥有这样听上去就十分特殊、简直像是金手指一般的治愈系异能呢?
齐疏月认为自己连异能都没有,自然也无从去探究任意一种发展的可能,这条思路在一开始已经被他无意堵死了,并非迟钝,只是身在山中。
可到现在,那迷雾当中,好似如巨大浪潮般拍打而来的一幕幕“特异”之处,好像又令人无从反驳。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后,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必定是真相”。*
可是到底为什么……观野要骗自己?
第58章 末世篇(58)
甚至不止是观野,还有李叔。
在这个世界当中,他们是齐疏月最信任的人。
齐疏月又闭上眼,水珠继续从睫羽上滴落,他缓了缓,在外界传来的观野的低声询问当中,整理好神情,披着宽松的浴袍踏出了浴室。
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被水洇湿。齐疏月的神情中透出一点恹恹的困倦——不过齐疏月一般洗完澡出来,就容易露出这样有些倦怠的神色来,观野没在意,只以为齐疏月是想睡觉,哄着要给他吹头发,湿发睡觉容易头疼。
吹风机的声音不大,只发出一点轻微鼓动的风声。
冷热交替的风吹拂过齐疏月的银发,从上端到发梢,水分都被观野很仔细地吹干,最后变成柔顺的、温暖而细软的触感。
“好了。”观野又忍不住亲昵地去碰一下齐疏月的唇。
“去睡了,宝宝。”
齐疏月的睫羽很轻地颤了一下。这个亲昵到有些让人害羞的称呼,好像也是某种格外亲近、特别的关系的体现。
齐疏月想起自己最开始的时候听见观野叫“宝宝”其实是很不好意思的,只有还小的时候,爸爸妈妈才会这么叫自己……但后来却是也逐渐习惯了,至少听见观野这么喊的时候,不会单纯的因为称呼就脸红了。
这也让齐疏月原本被紧攥起的心,略微放松了些。
是,不管怎么样……观野不会想要伤害自己。
齐疏月不想猜测和怀疑,至于观野隐瞒的原因,齐疏月更想要亲口问清楚。
“观野……”只是齐疏月刚开口的时候,观野的通讯器响起。
特殊来电的铃声通知和那天沈守仁接起的时候是一样的,观野微微侧身“嗯?”了声,似是想问齐疏月要和他说什么。
但齐疏月疑心是姚青的事,心中微微一紧,摇头示意没什么大事,让观野先接上电话。
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声音实在听不清,似乎是有人很急促地在说些什么,观野神情平静地应了几声,挂断电话。
他见齐疏月望过来,主动回答:“不是大事,只是需要我过去一趟配合调查。”
齐疏月很小声地“噢”了声,他淡茶色的眼睛望着观野,很乖巧的模样,看上去很贴心地询问:“我陪着你一起去?”
观野在对待齐疏月的事上,总是显出很过分的占有欲来。
具体就表现在他很不愿意和齐疏月分开,简直恨不得把齐疏月揣到兜里时时刻刻都带着似的,这种近乎病态的“黏人”——但这会,观野微微一怔,似乎还是思索了一下,方才道:“不用了宝宝。”
“你不是困么?”观野俯身,唇又很轻地落在齐疏月的脸颊上,亲了他一下,简直是从这种小动作上藏都藏不住的喜欢和不愿意分开,但还是说:“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不用等着我,早点睡。我会尽快回来。”
别墅里配备了特殊的安保系统,观野离开的时候,肯定会启动的,尤其是别墅所在属于基地的“中心城区”,几乎时刻都有专队巡逻。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不放心,又多叮嘱了齐疏月几句,让他不要离开别墅,有什么危险一键报警,他会立刻赶回来。
齐疏月就这样微微仰头,望着观野,卷翘而长的睫羽还是颤动了下,遮住琉璃似的、好像什么都藏不住的眼睛。
“好。”齐疏月慢腾腾的开口。
观野这幅表现,没有鬼才奇怪。
他会等观野回来的。
……只是不会好好睡觉而已。
观野一走,齐疏月就开始翻找之前见到的“异能检测报告”了。
只是不管是原本放置的书柜里,还是其他用来放置文件的地方,都再找不到踪影。好像更能证明,之前他翻到的那份报告,是观野故意让他看到的了。
齐疏月不免有几分丧气。
果然有问题。
其实就算现在,齐疏月还是想从观野的口中听到他的解释,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齐疏月此时不免生出几分犹疑来……自己直接去问的话,观野会如实回答吗,还是又会因为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继续欺瞒他,就像是之前那份动过手脚的检测报告一样。
齐疏月越想越心浮气躁,都有些想要曲线救国地去逼问一下李叔了,毕竟李叔看上去比较容易说漏嘴……
齐疏月正想着如何坑李叔的时候,他又翻找到新的保险箱,但是没上锁,是默认密码。齐疏月心中一动,立即将其打开,看见里面收藏的物件确实怔了怔,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将其拿出来。
不是检测报告。
是他“妈妈”,也是这个世界的齐母留下的那个遗物。
那个设置了特殊密码的小匣子到现在也没有打开,也难以外部暴力拆解,一旦试图破坏匣体,内部的机关会自动启动损毁所藏之物,也只能留以观看了。
观野在给他好好保存着。
齐疏月想着,此时思绪繁乱,手上便忍不住地想做些动作起来,试探密码。
他输入了几个常用的密码,又或者特别的日期,但密码锁仍然毫无反应——齐疏月又想到齐母很忙,偶尔回家的时候会很高兴,给齐疏月带上许多礼物,那也是他们难得的亲子时光。
这种短暂的假期,通常是因为他们实验室的项目大获成功,齐母才能回家休息。
或许,是和齐母的研究成果有关?
齐疏月又选择了记忆中几个母亲回家的日子,又或者往前推几天,总归是在那个范围之内……但是一次次、一次次,密码的错误提示声音听得齐疏月几乎有些麻木了,到后续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的记忆,一点点地往前推。六月份、二月份、前年十二月份二十二日……
输入到12.22的时候齐疏月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删除,因为那严格来说并不是齐母结束实验项目回家休假的日子,实际上是他“第一次”看见齐母,即降临到小世界内准备执行任务的日子。
但手比意识来的更快,因为已经重复过了无数次类似的动作,齐疏月在删除之前先一步按了确认密码的开锁键,熟悉的错误预警声并未响起,反倒是一声清脆的“叮”声——
匣子打开了。
齐疏月怔住了。
这个密码……巧合吧?
齐疏月实在想不明白,这样平平无奇的一天日期,为什么会成为齐母设置的遗物宝匣的密码,或者干脆就是随意设计的,而正好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地撞上了。
心情虽然复杂,但齐疏月的确很想知道,齐母叮嘱他一定要拿到的遗物到底是什么,好奇地将其中的物件取出来了。
那是一些纸张,很轻,上面写满了字。
齐疏月倒是也猜到了,匣中的东西很轻,摇晃也不会发出震荡声,多半是书页纸张。或许是齐母的一些研究成果。
那些散落的纸张当中,的确记载着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理论和公式,齐疏月很小心地将它们收集起来,考虑将它们交给合适的人破译,这些都是齐母的心血……直到拆到一封信封的时候,齐疏月怔住了。
说是信封,其实更像是日记的形式。而里面记载的内容让齐疏月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细微震动起来——
“灾难每隔一个纪元就会到来,而现在,新的纪元开始了。”
灾难、末世——这封信留信的时间,在末世之前。
齐疏月心中隐隐料想到这会是一个近乎令人惊骇的秘密,他控制不住地向下浏览,终于能确定末世的到来其实被一部分人所预知,而他的母亲正是其中一员。
在这所规模庞大的实验室中,大部分人的任务其实都是如何终止末世。比如研发出可以抑制变异的疫苗,又或者通过其他手段防范……
而齐母那一派系负责研究的,是“异能研发”。
第一批异能的出现,居然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为的就是应对接下来变异的天灾。
这一项研究历经百年,一代代的接力革新,才有了能开发更多数人口,掌握异能的可能性。
A城整个城市都是实验重点,也是因为预测在末世来临后,这一片地区将成为重度污染区——如果末世后还会有异能普查的话,也会发现从A城活下来的人中异能开发比例格外突出。
实验的终极目标其实是让人人都拥有异能,才能对抗预言当中的“灾难”。但在实现这一目的之前,总是需要先行者的。
一批被牺牲掉的“试验品”。
001号,也是实验室内最成功的试验品。拥有变异雷系异能潜力,攻击性极强,危险不可控,所以安排其进入群体生活,做社会化训练,同时服从任务。但最后,疑似自我意识觉醒,逃离实验室后下落不明,暂无线索。
齐疏月在看见“雷系”这个关键词的时候,眉心就微微跳了一下,有些头疼。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当然不会还觉得这是什么巧合……
就好像猜到齐疏月如今在想什么那样,留下这些秘密的齐母,简直像在和齐疏月对话一样,坦诚了这其中的秘密。
她再次见到001时,对方已经给自己取名叫做“观野”。
经过观察后她能确认,对方并不算社会不稳定因素,已经有了接近人类的意识和感情,所以她默认隐瞒下这个消息,让“观野”自由。
作为回报和制衡,观野也必须生活在她能观察到的范围内,同时也成为了齐疏月的“保镖”,尽力保护齐疏月三年。
齐疏月:“……”妈妈也是怪放心的。
但最后证明,齐母的眼光的确没有错。
齐疏月内心复杂地继续看下去,又看到了更加惊人的秘密,这一下齐疏月的脑袋都几乎被震的发晕了。
第59章 末世篇(59)
有关“001”的实验很成功,但是实验室内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攻击性异能种类了,甚至他们再创造,也很难再研究出超越001的战绩了,这一方面的潜能好像已经被压榨至极限,但依旧没让众人看见压倒性的某种可能。
更多的资源被倾斜至研究“治愈系异能”的项目上。
异能组研发组和其他实验室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结束末日,让人类继续生存的出路。
而以齐博士为代表的异能组的心血,则将希望寄托在创造出“治愈性异能”,来对抗可怕的病毒侵噬上。
也是从此时开始,他们屡战屡败。
“治愈”好像是独属于上帝的能力,如何能以人类之躯触及到这种神明禁忌,成为了最大的难题。那些实验结果失败到骇人听闻的程度,他们没能制造出任何与治愈、生命有关的奇迹,甚至出现了一批批不得不进行销毁的怪物。
而“那个孩子”是这其中的意外。
他依旧没获得任何治愈性异能,甚至连特殊能力都不曾拥有。但他已经无比地接近人类小孩了,天真、懵懂、会哭会闹,甚至于很会撒娇。
而他偏偏又莫名地漂亮,甚至可以说展现出了远超过人类极限的美貌。当那个孩子水灵灵的眼睛望过来,甚至扁嘴要撒娇地哭的时候,几乎能令实验室内的任何一名成员心软——纵使他们已经做到足够冷酷无情,要不然很轻易就能被心中的道德伦理标杆压垮了,但到底不是丧失了人性。
他们无法将那个孩子当成单纯的实验品,毕竟他看上去太无害而柔软了,好像很轻易就能被伤害,所以要小心一点对待。
就这样,虽然不具备任何异能,但那个孩子还是受到了隐隐的偏爱和保护。在确认他好像的确太过柔弱,没办法执行任务,也没办法拥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价值的时候,实验室还是没舍得抛弃他。而是在一番波折后,让他被齐博士领养回家了。
这也算是那个孩子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需要执行的“任务”了,算是钻了一点空子——因为齐博士作为项目主导者的特殊理由,为了防止其他势力的刺探,她必须隐瞒身份,拥有足够安全的、不会让人怀疑的良好社会评价体系。
而在外界、明面上所体现的信息里,齐博士有着一份体面的与科研接轨的工作,尊重她事业并且提供经济支持的爱人,最好的话——还要有一个可爱听话的孩子就好了。
虽是源于某些狭隘的刻板印象,但通常一个“完整”的家庭会让人觉得安全和稳定,好像有了软肋和把柄一样,更容易让一些人放下警惕,将其归类于安全范畴。
于是那个孩子的唯一也是最后的任务,就是成为角色扮演的一环了。
记载到现在已经很清楚了,纵使齐疏月一开始就有些隐隐预感,但这未免显得有些太荒唐了。
直到他看见“领养”那一部分内容……齐疏月可不记得在剧情中,自己有任何的兄弟姐妹。
很显然,那个被领养的对象只能是他了。
现在的齐疏月也很难不觉得头疼起来,他的身世背景会不会一下变得太复杂了,这到底是——
但剩下的纸张记载中,还有更多让齐疏月想象不到的内容。信件的前半部分,是由齐博士记录下的秘密,而后半部分,更像是以一个母亲的口吻。
“我给他取名叫齐疏月。”
“事件从那天开始失控了。”
齐母一直很清楚齐疏月的“来历”,他是有关研发治愈系异能的失败品,最后被自己带回了家,作为完美家庭的角色扮演的一部分。
“但是从那一天起,我的记忆才一下清晰起来。”齐疏月看到齐母潦草的、混乱地写下的日期,瞳孔微微放大,甚至从背后都浮现出了一股凉意。
……那是他真正抵达小世界的那一天,12月22日。
“一开始,我怀疑自己被某种手段篡改了记忆,那些出现在我脑海中的回忆很‘模糊’,像是强行被人灌注进去的,我对自己的记忆应当拥有绝对清晰的掌控力。但是它无害而合理,好像没有对我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我不应该为此纠结。”
“后来我怀疑我疯了,我在试图掌握只有神明才能拥有的权柄,我触碰到了生命的禁忌,才导致认知被污染。”
齐疏月的唇瓣微微颤动,情绪为此而震动,他实在震惊于……齐母她触碰到的,是有关发展局的真相。
发展局将任务者投射入世界当中,是需要能量的。
他们需要捏造出一个新的身份融合进剧情主线中,这也是为什么通常开发小世界都是从炮灰边缘角色开始,如果需要强行捏造和主线人物更深度的关系的话,无论是喜欢还是厌恶,都需要更加巨额的能量,发展局没办法直接给任务者“开挂”,只能通过一代又一代的铺垫进入主线核心。
而他们给齐疏月制造的角色背景本该是边缘的前期炮灰,但是齐母或许和剧情的隐性绑定要比系统计算出来的更深,以至于需要消耗的能量出现了偏差。
这令这个身份投射到齐母身上的时候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发展局只能保证“结果”,却无法保证过程。
他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渠道,才成为了齐母的孩子,在明面上符合剧情逻辑的发展,但其实一开始就和发展局所想的身份安排不同了——甚至即便是这样,也依旧让齐母察觉到异常,比如那些强行构建的记忆的真实性。
人通常都不会无缘无故地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虚假,但齐母不一样,她对自己的身体掌控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也从中察觉到破绽。
齐疏月现在回想起自己和齐母的短短几次接触,都开始觉得有些汗流浃背了。
所以齐母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占据了人类身体的……怪物?
但出乎预料,齐母在“那一天”的记载之后,变得又温和起来。
“可是我见到了你,齐疏月。”
“我知道你是真实存在的,小月。”
隔着无数年的时光,齐疏月和当时写下这些文字的齐母对话。
当时的齐疏月,是齐博士在这种虚幻的不安当中,能触碰到的唯一让她察觉到“真实”的存在。
她从实验室中疲惫地回到家里,几乎要被这种大脑记忆与现实意识产生的不可调和的矛盾给逼疯。而她回来后看见被营造出温馨氛围的晚餐,桌台上摆放着的花被很有情调地更换成更新鲜亮丽的搭配,齐疏月好乖地坐在沙发上看书,正面着大门,于是在她回来的时候,齐疏月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穿着家居服跑过来,脸颊有些红、目光漂浮地小声开口,有些很生涩地不好意思:“你回来啦……妈妈。工作辛苦了。”
这其实是和齐疏月的第一次见面。
记忆终于开始清晰起来,好像一切又重新走上正轨。
那一段时间里,齐博士终于能放松下来,实验进程屡屡有所进展,以至于偶尔让齐博士认为或许齐疏月就是某种神降的存在,他的到来其实是上帝对于人类心存怜悯而创造的奇迹,她只需要默默接受这一切馈赠就好了——
然而意外总有发生的时候,在一次实验中齐博士被暴乱的试验品所伤,她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痕,以至于只能暂时离开实验室在家中休养。
无限期的休养。
那伤口当然不致命,甚至不算很疼,但副作用是难以预料的。齐博士很明白自己是被夺权了,在证明自己绝对安全之前,她无法再回到实验室内部。
那段时间她的心情很差,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以往每次休假回家,能和齐疏月有的短暂亲子活动也没有了。
齐博士猜测她当时的脸色和语气都很差,用腱鞘炎作为借口,近乎是用驱逐的态度让齐疏月离开,齐疏月当然也注意到了。
但齐疏月好像没有生气,他皱着眉,看着齐博士的左手,拧着眉头,露出了有些担忧和认真的神色来:“要注意身体的,腱鞘炎严重也很影响生活,让理疗师过来吧?”
齐疏月自顾自地,就已经约好了理疗按摩了。齐博士虽然知道这对她的伤势并没有什么大用处,但情不自禁地、脸色还是放松了许多,甚至开始隐隐有些懊恼了,她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出于这种想法,齐博士也只能别扭地同意下来,像是一种释放出善意的示好。
齐疏月一惯是很能感受人情绪的,也一向很会对熟悉的人撒娇,所以他凑近了,用那种很可爱的笑容看向齐博士,又给她揉着手腕,说,“妈妈要早点好起来。”
“嗯。”
这是齐疏月的祝福。
也像是诅咒。
因为第二天的齐博士发现,自己被试验品所伤的伤口愈合了。
一个实验的失败品,拥有了唯一的治愈系异能。
第60章 情人节特别篇
宽松的黑色长袍如墨一般柔顺垂下,淡粉色垂布披肩本容易衬得肤黑,但穿在齐疏月的身上,却愈衬得他唇红齿白,有股俏丽的漂亮。他戴上方正的黑色学士帽,流苏在右侧轻微晃荡,这么回头,含着笑地看了观野一眼。
“合不合身?”
观野半晌没有反应,齐疏月奇怪地“嗯?”了一声,又询问:“观野?”
观野这才回过神来,他方才看齐疏月看的有些呆了。哪怕相处再久,他好像还是容易被齐疏月迷住,会在某一瞬间为眼前的人怦然心动,攥都攥不住地心脏急跳。此时的观野平板无趣地回答:“合身。”
他又很快地补充了一句:“……特别漂亮。”
手上的相机情不自禁地又对着齐疏月“咔嚓”了两下。
平心而论,观野的照相技术绝不算好。因为有些走神,相机中的齐疏月都快出镜了。他好像很疑惑地凑过来,只露出大半张脸,画面甚至都还有些晃动下的模糊,但即便这样,这张照片还是显得说不出的漂亮——镜头中少年带着点天真懵懂的神色,好像是要特意这么打破常规的构图,以用来营造故事感似的,硬生生拍成了一张足以登顶时尚杂志的照片。
完全就是靠脸的完成度。
观野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相机,又看了眼换上学士服的齐疏月,含蓄地道:“走吧。”
任谁也看不出观野这样平静的神色之下,想的是什么涩情的东西——
今晚就让齐疏月穿着这身,然后……
*
在闪烁的灯光之下,A大艺术系新一届的毕业生们完成了毕业典礼。
由师长完成拨穗仪式后,油画系一班的二十五人站在一处,完成颇具意义的毕业合照。
合照队伍是由学号进行排列的——也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因为争抢某个特定的人身边的位置而打起来。即便再有人觉得心气不平,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认同了。
齐疏月学号排在17,站在队伍偏向左侧的位置。但即便不站在视觉的中心点,在合照的时候,众人的目光还是情不自禁地落在他的身上。
宽松的学士袍依旧不掩他身形修长,在灯光下更是肤白如玉,气质温文端庄。齐疏月微微弯唇,显然今日于他而言也的确意义非凡,谁都能看出齐疏月的心情甚佳,而几乎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人,都情不自禁地醉倒在小少爷那样弯着唇、看过来的笑容当中。
闪光灯落下,这一幕被定格。
合照结束之后,不少人都来找齐疏月拍单独的合照——毕业的时候鼓足勇气找喜欢的人合照也算是A校传统了,只可惜几乎都被齐疏月拒绝了。
“不好意思。”齐疏月其实真的没看出来,对面是喜欢他,但他只是很认真,又有些很无奈地道:“我男朋友会吃醋……抱歉。”
昨天观野抱着他一言不发地干了许久,齐疏月都被*晕了一次,实在吃不消地让观野停下——观野抱起他,十分沉默寡言,却又身体力行地继续下去。齐疏月终于后知后觉到观野可能是在生气,毕竟他一生气别的地方也不会表现出来,白日依旧细心体贴、无微不至,只会在床上变得特别凶。
齐疏月可怜兮兮地凑过去亲观野的唇,让他在气什么就说出来嘛,不要欺负他。
于是观野开始数了几个名字——说他们喜欢你。
齐疏月:“??”齐疏月对观野数的名字其实毫无印象,不过男朋友有多爱吃飞醋他是知道的。尤其在对面还在他身体里的情况下,齐疏月觉得还是不吃眼前亏得好,很识时务地主动表态,一定会离他们远远的,反正快毕业了,毕业后也不会有来往的机会。
观野闷闷地说:“那你不要和他们单独合照。”
A校的毕业传统观野是知道的,和喜欢的人单独合照留作纪念。至于他这样古板到有些无聊的人为什么会知道……因为观野毕业的时候就找了齐疏月合照。
然后在当天晚上,观野告白,齐疏月答应了。
两人顺理成章地交往,感情稳定,到现在已经两年了。
观野在这方面就显得很精明了,生怕有人要走自己的来时路。
齐疏月早被干得晕晕乎乎了,面对观野提出来的要求也只能“嗯嗯”地应下来。于是观野又趁机开口:“除了他们,任何单独合照都不许。”
齐疏月刚想开口说什么,观野又有些深了,齐疏月实在是再经不起折腾了,只能“嗯嗯嗯”地答应下来。
虽然算是被钻了空子“威胁”的,但齐疏月在毕业这天还是遵循了昨天的承诺,没和任何人单独合照。只是如果是三四人一起同齐疏月合照,齐疏月还是会同意的——这点观野也认同。
观野虽然也醋,但还是不想显得太过怨夫。毕竟学生时代的美好回忆总要留下一些的,他不想让齐疏月缺失太多类似的体验,便也退了一步,还算积极地作为男朋友给他们拍照——
但那些人面对着拿相机的观野的时候,看着他,就实在有点笑不出来了。
表情不狰狞都已经算是表情管理技巧远超旁人了。
毕竟当年谁不知道,就是观野拐走了齐疏月啊!!
说来也很让人心中忿忿,当年那事,观野在学校内的风评实在不算太好。
一方面是嫉妒观野能做齐疏月男朋友的人太多了。听说官宣的时候论坛上有一堆人破防到因为涉嫌辱骂被封号。还有一堆人到现在死也不信,坚持地认为那只是神人骚扰齐疏月太多了,以至于齐疏月不得不找出来的借口,观野就是他为了不被打扰的挡箭牌而已。
另一方面,也有人曝出了观野的来历——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几可说人尽皆知。观野就是齐家聘用来照顾小少爷的保镖而已,才能天天亦步亦趋、眼巴巴地跟在齐疏月的旁边。
不少人都觉得观野命实在太好,忍不住对他冒出许多酸言酸语,说他近水楼台先得月(物理意义上的得月)。但其实心底都不怎么相信,觉得齐疏月应当是看不上观野的。
毕竟齐疏月都说了,在大学的时候还没有恋爱的打算,而且他那样家世好,长得好,艺术天分还高的小少爷,眼光应该是极挑剔的,不要说观野了,放眼望去能配得上齐疏月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但齐疏月就是看上了!
在观野大四毕业的那年,和他在一起了!
齐疏月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和观野在校园里牵手、被人看见在隐秘走廊里接吻。又熟悉的同学问起他有关恋爱状态的时候,齐疏月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说介绍谈上了,不是单身。他的男朋友就是观野。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没人破防。不少人都觉得这不就是白富美和穷小子的组合,气的头上都冒烟,觉得观野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齐疏月就是太天真了才会被哄骗,让他得逞。
试图挑拨离间的人不计其数,甚至还有暗搓搓闹到齐家那边去的,觉得齐家一定会赶走观野这个心怀不轨之徒。但谁想,齐家那边的态度实在算是暧昧不清了,齐父表示齐疏月喜欢就好,无所谓。齐母更是近乎默许认可——观野没钱没势?要他有钱有势做什么,他们又不打算让齐疏月联姻,要是没钱没势还更好掌控些。
事实上,在观野毕业后的两年间,他成立的“安全顾问公司”可谓在各个世家当中都影响深远了,直接垄断顶级富豪、国内外政商名流的私人安保。
一年前在S国的那一例救援任务大获成功,更可以说轰动全球,彻底打响了名气,在业界内的种种联系远比外人看到的要深远——毕竟人有钱有权之后,财富的膨胀好像都没那么让人心动了,得有命花才行。而观野的出现不在于填补空白,更是紧攥住了人性恐惧。
总之这两年以来,要再说现在的观野配不上齐疏月,那诋毁意味就太重了。
甚至观野的名字都让人不太敢在明面上提了,他积威愈重,越知道内情的人便越对其战战兢兢,但总归,在齐疏月身边的时候,观野还是显得像个沉稳可靠的普通创业青年似的。
尤其学生们,哪怕知道观野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但总归是还保持着象牙塔里的学生气,只知道观野开的公司似乎是赚了很多钱,可那又怎么样。面对着这个拐走齐疏月的罪魁祸首,还是没能摆出好脸色。
最后拍出的照片成果,简直就是让人又急又气。
他们各个面目狰狞,如同修罗。倒是齐疏月在一众“妖魔鬼怪”当中依旧眉目含笑,惊人的漂亮,简直同有月光映照周身似的,就是要比旁人白上几分,也更要耀眼许多。
看的合照的学生们十分心痛。留下来吧,自己分明样貌周正,被拍成了歪瓜裂枣,站在齐疏月的身边都和亵渎似的。
删掉吧,其中的齐疏月又实在好看,好想留下来珍惜纪念……
想要控制一下表情,再合几张照也十分困难,毕竟其他同学也还等着拍。不仅是他们班级的,其他专业连着其他年级的人都跟着跑过来了……
最后也只能含恨留了这几张照片,十分怀疑观野就是故意的。小心眼地将他们拍得实在难看,好让以后齐疏月想起来翻毕业相册的时候都生不出半分的念想,好恶毒的手段!
又有新人来和齐疏月合照。
沉默寡言的男生来到齐疏月身边。合照的时候他没做什么特殊表情,和他身边的朋友比起来,既不显得兴奋也不像对着观野很挣扎的模样,有种心如止水似的平静似的。
齐疏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同专业的同学。
不知为什么,齐疏月有点莫名地怕他,但在眼下这种场合,当然还是保持着礼貌地笑了笑。
观野这次举起相机的速度好像稍慢了点,他神色有些冷淡地看了那个站在齐疏月身边的高挑男生一眼,还是继续拍照。
“齐疏月,我喜欢你。”男生忽然说:“我叫杨琛。”
观野好悬没将相机直接捏碎了。
“啊?”那一瞬间齐疏月差点没反应过来,微微侧头有些惊愕地看向杨琛。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因为昨天观野特意提过的“黑名单”里好像就有这个名字。
齐疏月先前从来没关注过他,现在也只有些许尴尬。
“抱歉,我不能接受。而且我有男朋友了。”齐疏月说。
杨琛:“我知道。”
齐疏月:“……”
“只是想在毕业前把这件事说出来而已。”杨琛显得很无所谓地说,他的视线落在齐疏月的身上,很快又挪开,像是掠水而过的飞鸟那样,“齐疏月,你以后要一直幸福。”
这样我应该不会太后悔,没敢踏出第一步。
“毕业快乐。”
没看照片拍成什么样,杨琛就夺步离开了。齐疏月觉得这简直和什么捉弄挑战似的,也只来得及下意识回一句:“……毕业快乐。”
然后齐疏月就注意到了站在三步开外,快步走过来的观野的神情。
简直别太熟悉了。
齐疏月想,如果这是什么恶作剧的话,那确实成功了。肉眼可见观野吃醋了,晚上能折腾死他。
虽然自觉非常无辜,但齐疏月还是上前,提前就牵住了观野的手,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晚上我们毕业聚会,一起去吧,我和他们说了要男朋友陪,大家同意了。”
虽然同学聚会带着伴侣来实在是属于放不开的行为,但有个爱吃醋的伴侣,总归要体谅一些的。
观野听见齐疏月打算将自己带过去,面色稍霁。又见齐疏月笑眯眯凑过来,和小猫似的踮脚,蹭在他的耳边说道:“我们玩到八点半就回去好不好?今天晚上,我想和你一起度过。”
观野看向他,目光在电光石火之间交汇。这几乎是某种默许了,观野好像一下就想到了某些“糟糕”的画面,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然后看上去很平静地应了:“好,宝宝。”
哄好了。齐疏月想。
他能感受到观野的怒气值明显下降了,今天晚上大概率不会太凶,但大概还是会辛苦一点……没办法,在这方面观野实在不太好糊弄。
*
毕业聚会的地点定在一家单独包下的别墅型会馆里。
美食、美酒、唱K、舞池,几十个年轻的毕业生凑在一块,也免不了玩一些聚会游戏,像是狼人杀、UNO、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
齐疏月其实很少会参加班级活动之类的,这次实在是机会难得,因此众人对能和齐疏月一同游戏这事很是期待,凑在一块玩的时候总忍不住疯狂cue他。
好不容易让齐疏月抽到了牌,他先前被问了好几次难回答的问题,这次就选择大冒险,摸了张冒险牌。
学生玩起来其实比较注意分寸,这组卡牌绝对算是较和谐的那类,但齐疏月还是抽到了其中算是尺度最大的大冒险——选在场的一个人坐在对方身上,深吻五分钟。
这种带着点暧昧因素的冒险游戏,让在场不少人都一下红了脸,忍不住地泛出点旖旎心思来。
齐疏月思考了三秒钟,他又不是玩不起的人,当即就坐到了观野的身上,两人面对面对视着。齐疏月的身体被观野的腿垫高了些,他微微俯身,亲了下去。
众人:“……”
玩!玩!就知道玩!
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还偏偏要指定齐疏月,现在好了吧,大家(除了观野)都不开心了!
但实际上齐疏月也就是唇很纯情地碰了下观野,在这种氛围下,他忍不住地觉得好笑,眼角眉梢都泄出几分笑意来,根本没办法投入进什么暧昧氛围里。
而且齐疏月也不好意思真的按照游戏里说的“深吻”,总觉得在别人面前亲的昏天暗地怪令人难为情,于是最后还是笑着从观野的身上下来,选择惩罚,在桌上选了杯倒好的调味酒。
齐疏月刚喝了一口,就被观野接过去饮尽了,语调平静:“我替他喝。”
其他人正对观野恨得咬牙切齿呢,忍不住开口:“不行不行,挡酒罚三杯才行!”
于是观野又起哄声中又补了两杯,喝完若无其事地凑到齐疏月耳边,用旁人听不到的音量说:“宝宝,有什么奖励么?”
暧昧的声音混合着酒气飘过来,黏在齐疏月的耳垂上,齐疏月忍不住脸红了。
其他人倒是听不见观野的话,但是能看见齐疏月和观野说完话后就脸红了,顿时牙更要咬碎了。
最后齐疏月他们,是提前离场的,早走了半个点。
其实倒不是因为别的,观野还不至于急成那样。主要是齐疏月后面酒劲上来,有点醉了——是的,就光喝的那一口。
齐疏月靠在他身上,像是黏人的猫似的,加上垂着眼睛,有几分困倦神色,观野一下就猜到齐疏月是醉了,立即便将人提前带回去。
他们坐在保姆车上,前方的电视隔板升起,观野小心翼翼地给齐疏月喂点温水,怕他醉起来会难受,在想要不要让家庭医生提前等着。
齐疏月倒也没到真的烂醉如泥的程度,他就是有些头晕,加上昨天也有点没睡够,就更加黏人。
这会他被观野抱在怀中哄,断断续续地和观野说话,一边拉着观野说还要玩狼人杀,一边说分的毕业蛋糕好甜他不喜欢,只吃了一口,要观野做他喜欢的黑森林。
观野说好。
sui sui chun huan度假福肺
他深深凝望着齐疏月靠在他怀中,粉白的一点面颊。少年带着睡意,眼睫上都沾了雾气,重的睁不开眼,但嘟嘟囔囔和他说话的样子就是特别可爱。看的观野毫无预兆地又俯下.身来,亲了齐疏月的脸颊一下。
“齐疏月,我喜欢你。”观野忽然毫无预兆地说,“我叫观野。”
很幼稚。
但观野想起今天齐疏月被告白的场景,就觉得妒火焚心。哪怕齐疏月已经明确拒绝了,他还是会害怕齐疏月会被抢走、会离开,心中就是隐隐在意,醋海掀波。
于是幼稚地想要用自己的告白盖过那一个人留下的痕迹似的——这样齐疏月对于这天最后的、有关于告白的回忆,就是关于他的了。
哪怕在这种小事上,观野也要争得寸步不让。
齐疏月听见他的告白,也睡意惺忪地睁开了眼,有些困惑:“……?”
他其实根本没听出这句式的熟悉感,甚至根本没察觉到观野那幼稚的有关于重新谱写记忆的小心思,只是在观野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困倦和含糊,努力地回答:“唔、我也喜欢你。”
“我叫齐疏月。”他说,似乎又觉得这样有些奇怪,忍不住笑起来,还以为观野在和他玩什么新的小游戏。
但停下了笑后,齐疏月又好认真地说:“就是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声音渐渐微弱下去,齐疏月是真的靠在观野的怀里睡着了。
观野已经被招呼的措手不及地怔住了,他抱着齐疏月,好想亲他,又很怕自己在忍不住激动的情况下弄痛他——那种类似于可爱侵略症的症状,让观野瞳孔发黑,牙齿都在微微摩擦咬合着。
在回到家中后,观野火速抱着齐疏月去往了卧室当中。
今晚本应该是十分忙碌的,观野甚至制作了简单的计划。专门定做的、要柔软许多,不会弄红齐疏月皮肤的学生制服,还有特别定制的猫耳朵、尾巴……
但这会的观野看着发出均匀呼吸声的齐疏月,还是上手替他换了身衣服。
睡衣。
然后看着齐疏月的脸,自行解决了下。
这个夜晚显得十分潦草而纯粹地过去了,在熄灯之前,观野看着齐疏月的睡颜,俯身又亲了下他额间偏左的一点红痣。
“不是喜欢你,是……”观野低声喃喃,“我爱你。”
“毕业快乐,小月。”
晚安。